凉茶录[前世今生] by Akihi(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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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茶录[前世今生] by Akihi(4)
·让本座去祭那煤灰堆里爬出来的老头儿·他敢收香火么··昴星君打着岔说今日不急,又问陈荆你呢··陈荆放下剪刀,很是无奈地回:“掌柜的要我今晚过去一起祭拜,明儿一早他回家,我也就不用去客栈帮工了。”
啧啧,这倒霉的掌柜,纯粹给那灶君添堵去了··“那你去吗”·“去,怎的不去·”·来福客栈的帮工一消停,陈荆也就彻底闲了下来,不知昴星君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他们二人去年均险险的挂在榜尾,刚好够上一个会试的资格。
年三十那天无所事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炮竹,今晚一定热闹非凡,昴星君说出去转转,陈荆跟上了,那么本座不可能不跟上,于是宸抱着兔子精也跟了上来。
没想到,李公子茶馆居然还开着门··我们掀开门帘进去,里面冷冷清清地坐着几个茶客,再仔细一看,全是这茶馆的跑堂·见来了人,李公子赶忙站起身,笑呵呵地说:“年三十的,你们这群人也到处乱逛。”
“李公子不也还开着门么·”·一个面熟的小二笑道:“咱们无家可归的,李公子让我们在茶馆团个年·”·陈荆也笑,问:“那今日都是客,我自己去找酒喝了”·李公子屈着指节在陈荆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你还是要付钱的。”
陈荆莞尔,“那是自然·”·没人说书,那李公子便在那与众人胡侃,一会儿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打出了真感情,一会儿是李靖丢了塔,被哪吒揍了个屁滚尿流,后来说着七仙女,又讲初一上门的年兽,李公子说,今夜便是要炸的炮竹连天,赶走了世间的妖魔鬼怪,才能换得一年太平。
切,本座还可以陪着你放那响响儿,倒是看你赶得走谁··不过每年头月的十五,下面确实不会放东西上来捣乱·但那是因为正月间凡间香火太盛,各路神仙的正气压着,修炼不到家的妖魔上来了,怕是连路都走不动。
李公子说:“今夜守了岁,干脆就直接去白马寺门口排队,等着明早慧寂大师的善斋·”·本座问:“那有什么好吃的”·李公子一脸不赞同地看过来,说:“圣上赏白马寺的食材,慧寂大师亲自熬的粥,就那么一桶,不去早些,都给人抢光了。”
本座说:“老板你穷的紧么,要巴着喝那一口清粥·”·李公子一噎,砸了砸嘴,“看你们这些嘴上没毛的小孩儿,一个甲子都没过完,就不把圣僧当回事了,早晚是要遭报应的。”
本座今日心情甚好,懒得与这秃噜嘴的老头计较,手伸到昴星君面前,敲了敲桌子··昴星君说:“我与阿晏都是外地人,不知这白马寺和圣僧有何玄妙。”
李公子面色不疑地看着昴星君说:“当年陛下被困,是圣僧识出陛下乃天命所归,施法降雨灭火·”·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另一桌上的小二叫道:“这不是张放讲的胡话么,公子怎还当了真。”
李公子冲他啐了一口,笑骂:“就你嘴快”·陈荆说:“哎呀,这事可当真”·李公子一边瞟着本座一边底气十足地说:“八分真。”
陈荆“噗嗤”笑出声来,“嗯嗯,那慧寂禅师煮的粥怕不是也八分熟罢·”·李公子气恼地问:“你们真不去”·连着他手下那帮店小二一起,均摇了头。
这一幅人心不古的画面似乎狠狠地刺激到了李公子,将他那热爱装神弄鬼的兴趣打击了个遍,但他立马回过神来,冲着自己的手下,笑眯眯地又问,你们真不去·众人苦着脸,“去,怎么不去。”
第二日在庙会上见到李公子的时候,他一脸菜色·何小宝拿着个面人儿,跟在宸的身后,不知昴星君是怎样和陈荆解释的,反正他一路上都没有问起过这孩子是哪里来的。
街边有人在卖炸好的油苕,甜腻腻的香气贯穿了整个长街·何小宝拿着他昨日厚着脸皮问众人讨要的压岁钱,什么摊子都要往面前凑··陈荆问:“李公子,善斋如何”·李公子眼里跳过一丝喜色,抓住陈荆的胳膊说:“老身亲眼见到慧寂禅师了。”
怎么慧寂这小和尚现在连人都不见了·陈荆忙说:“好好,你赶紧回家休息,莫累坏了·”·李公子像是瞬间泄了气,又蔫成缩了水的南瓜,被他的小二们搀着,与我们道了别。
陈荆说,我倒是真想去看看了··昴星君答,那便去看看罢··本座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白马寺里人来人往,忙着上香的,忙着求签的,忙着四处乱窜看热闹的。
陈荆拉住一个小沙弥问:“慧寂禅师在何处”·小沙弥合掌而立,垂目低声回:“大师在旧楼,今日布过善斋,不见来客,望施主不要介怀。”
陈荆听后颇为失望,歉然地看着本座,“拉着你们专门跑过来,结果什么都没看到·”·昴星君说:“你若真想看,明日再来也无妨,这大师总不能日日谢客。”
本座看了一眼陈荆,拉住那正欲离去的小沙弥,说:“你告诉他,天位那一手我下错了,这局算你赢·”·那小和尚愣了愣,折身向后殿跑去。
陈荆说:“阿晏你与大师对弈过”·本座无视了昴星君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那是慕采棠死前留给本座的话,本座当时就隐在院墙之外,听见了,便也不想去见什么所谓的最后一面,直接就去了水鬼的茶摊。
过了没一会儿,小和尚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找到我等,说禅师在后院恭迎··慧寂见到我们五人的时候显然是楞了一下,而后很快重回他那副慈祥的面容,他也没问具体是谁说的话,只拿出了香,递了过来。
昴星君坦然接过,跪下去,慧寂在一旁说,茫茫人海,相遇是缘··昴星君上完了香,起身将剩下的递给陈荆,陈荆也跪了下去,慧寂又说,茫茫人海,相遇是缘。
……·何小宝捂着嘴在一旁开始偷笑,慧寂倒像个没事人一般··陈荆起身后,将香递给了本座,本座拿着这鬼玩意,真想糊昴星君一脸··本座乃堂堂天魔之主,拜这不长毛的秃驴,有病吗·陈荆疑惑地看过来,说:“怎么了”·本座低头看了一眼,啧,慧寂不是成了国僧么,怎么这蒲团脏的这般恶心,这要本座怎么跪的下去,要不干脆点个头算了。
昴星君皱着眉头看了慧寂一眼,【魔主,你把他领到这里来,就别挑三拣四了,非要惹人怀疑么·】·本座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屈下膝,跪在了那不人不鬼的佛像前。
正欲把手中的三根香火插进香炉中,被慧寂一把抓住了胳膊··昴星君似乎很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抽的本座都听见了··慧寂说:“小公子怕是不懂这规矩”·本座作甚要懂你这秃驴庙的规矩·慧寂引着本座,将第一只香插在香炉中间,对本座一点头,本座觉得自己今日当真没事找事,现在也是当真非常后悔,但说是这么说,还是拜了下去。
慧寂轻声说:“供养佛,觉而不迷·”·然后又引着本座将第二只香插了进去,“供养法,正而不邪·”·然后是第三只,“供养僧,净而不染。”
本座先前的烦躁忽然间沉静了下来,我依稀记得曾有人也这么对我说过,可是那影子淡的就像池塘里的一滴墨迹,游鱼经过,立马消散开来·本座起身,慧寂又说了一遍,茫茫人海,相遇是缘。
这一次,字字撞在我心口,我竟没觉得他啰嗦。·我看向宸,宸神色复杂,我知道他定是不会愿意给秃驴上香,再看向兔子,他躲在宸的身后,也是,他一个修炼成精的东西,不被高僧收掉就算好命了,哪还敢过来找晦气··慧寂见他们二人没有动作,心下了然,也不勉强,只对着他们二人行了佛礼,又念了两句经文,最后仍是看着他们说,茫茫人海,相遇是缘··本座又看了他一眼,慧寂的额上还留着疤,他穿着洗的发白的僧袍,眼角的纹路在他闭目低垂的时候看的并不清晰,本座其实没和这和尚打过交道,但也知道他今日想要做什么,今日确实有人山人海,不过遇见了,缘也就断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从寺庙出来后,陈荆一边搓着手,一边念叨着好冷·老妈子昴星君便在白马寺门口的推车上,买了热乎乎的蒸糕分给众人,这蒸糕做的有模有样,形状各异。
何小宝看了半天,挑了一个枸杞作眼睛的兔子··昴星君问:“你确定”·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何小宝抢过兔子蒸糕,咬了一口,说:“嗯”·昴星君哭笑不得,一面掏钱,一面说:“煮豆燃豆萁……”·本座瞪了他一眼,“闭嘴,不许念诗”·朱雀大街的岔道口上有人在耍猴戏,何小宝见了拉都拉不住,钻着脑袋往里冲,往里跑就算了,还扯着陈荆的衣摆,陈荆一个趔趄,也被挤进了人群里。
本座在后面喊,陈荆,陈荆·一只手从人群中伸了出来,挡住了别人的脸,被拍开,本座觉得他要被淹在那人海中了,下一瞬间,昴星君握住了那只手。
陈荆被拽出来,牵着居然还一脸不情不愿的何小宝,本座怒从心头起,准备揍他一顿,宸拍了一下本座的肩膀,挡在何小宝面前,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那死兔子精筛糠似的抖起来,吭吭唧唧的说,我错了。
“嗯”宸说··何小宝转身扑进陈荆的怀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陈荆无奈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想要安抚他,结果发现两只手都被占着。
本座揪过那死兔子精,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耳朵,他止住哭声,开始抽噎··陈荆说:“没事没事,别训他,小孩子都喜欢看热闹嘛·”·哼哼,小孩子·本座看过去,昴星君倒是没牵着他了,改拉着他的袖口。
说:“没事,你别担心,揍一顿就好了·”·陈荆哑然,又无奈地笑笑·然后扭头看看昴星君,又看看自己的袖口,坦然道:“方才谢谢仲苳了。”
昴星君说:“不客气不客气·”·陈荆说:“那……”又用目光在袖口流连作提醒··昴星君无辜道:“我这不是怕自己走丢嘛。”
·陈荆抿着嘴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本座觉得自己也应该去拽住另外一只袖口,一抬头,宸和何小宝皆睁大了眼睛看着本座·大庭广众之下,我就像那众人眼中的猴子,分毫不差地给人剥了个精光,忽然什么兴趣都没了。
昴星君是仙君,他们之间牵着红线,本座拿什么去争,一腔热血吗可本座连血,可能都是冷的··人挤人的街上很容易走散,更何况本座刻意为之。
片刻的功夫,碍眼的昴星君就从本座眼前消失了,宸却甩不掉,本座只得与他讲,本座想一个人待一会··宸说:“吾可以隐身·”·本座看了看那捧着糖画的何小宝。
宸说:“他变回原型,吾也可以让他隐身·”·兔子精使劲地点头,点完了乖巧地站在宸身边··可本座并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他们跟着本座又什么意义呢。
本座只是嫌这里吵得慌,这热闹与本座无甚关系,却偏偏非要将本座困在其中,像是非要听完了凡人的喜怒哀乐才算作罢·可听完了有什么用,道理都是别人讲出来的,我遇见了依旧不懂。
其实走到慕府门口,本座一点都不惊讶,这个京城,本座熟悉的就四个地方,李公子茶馆——想必吃了圣僧粥的李公子现在还瘫在床榻上,绾水街的宅子——本座暂时一点都不想惦记昴星君,来福客栈——关门了。
剩下的,也就是这个不知道算不算家的前缘旧地··想来年三十,这里也不会像外面那样吵闹··本座不打算再与李小六来一次亲密会晤,隐了身形穿墙而入,这是回慕府,就算李小六在这屋里,本座也进的理所应当。
宸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又变成了兔子的何小宝··二十多年,原来这里变化并不大··后院里的枯叶被扫的干干净净,堆在墙角,厢房都落了锁,本座走进慕辛的屋子,当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那夜我就坐在这里,发现街口的杨忠不住地在瞟慕府,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最后觉得这人大概是在监视,才出了门,所以五个茶杯有一只翻了过来,我走的时候里面应该还有半杯水,现在水没了,却仍是有一只茶杯正放着。
本座摸过桌案,上面纤尘不染,砚台也在笔也在,分毫不差地停在那个时间··宸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本座低声对他说:“出去罢·”·宸立马往外走,本座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茶几下多抽出来了一只凳子。
一杯茶,两只凳子,想来白马寺那夜过后他们有谁到过这屋中··穿过月门,依旧没有看见李小六,不仅李小六,连杨家兄弟也不见踪影·他们若是都回家过年了,本座当真没有必要隐着形在慕府乱逛。
宸抬手拦住本座,轻声说,前面有人··确实有人,公孙樾带着一个太监,坐在前院里··宸扣住本座的手腕,且紧张的有些微微发抖,这是做什么,本座又不会把那小皇帝怎样,怎么人人都在忧心那小皇帝- xing -命。
那太监开口说:“陛下,起风了,要不咱们进屋罢,仔细别着了凉·”·公孙樾摇了摇头,本座这才发现,他坐在慕采棠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手边还放着一盘果仁,面前摆着棋盘,他是在自己和自己下棋·这小皇帝毛病倒是挺多。
本座又凑的近了些,那棋局看起来——·就是慕采棠离开前,下的那一盘··本座简直要给他气笑了,想不到这小皇帝当真是个深情人,大年初一的不陪着慕家那丫头,跑这里来想那丫头的胞弟。
太监又说:“不如奴才陪您把这残局下完”说着就要往慕辛的躺椅上坐··公孙樾伸手拦住了他,“我不是尔思,你不是他,如何替他们下完这句棋。
你若是累了,去旁边搬个凳子过来坐着吧·”·那太监倒是个机灵的人,听出了公孙樾几分真心,忙搬来了李妈当年用的马扎,坐在公孙樾身边,探出头盯着棋盘。
“陛下,这白子黑子一般多,是该哪位慕公子走了”·公孙樾说:“鲤石,朕一直没问过,你那日穿上朕的龙袍,心里在想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叫鲤石的太监垂下头,说:“小的在想李将军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赶回来了,小的还有命领赏吗。”
公孙樾靠着椅背笑起来,“这听起来倒像句实话·”·鲤石说:“奴才对陛下讲的从来都是奴才的心里话·”·公孙樾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他们不说话,我便在这院中乱晃,慕采棠与慕辛种的花花草草,几乎死了个干净,墙边长了一丛丛枯黄的麦冬,病入膏肓一般,却仍吊着一口气·葡萄架还在,下面晃晃悠悠地挂着几根丝瓜的藤蔓,兔子窝也还在,兔子倒是全都没了,想来也正常,又没成精,没理由活个二十年那么久。
公孙樾抱着手炉一直看着棋盘,可怜了他那小奴才,在一旁瑟瑟发抖·本座站到他身后,他瑟缩了一下,就像是被冷风吹着了··公孙樾说:“前些日子,朕在一个地方,像是又遇见尔思了。”
鲤石似乎一点都不吃惊,温言回道:“难怪陛下总是掐准了时间往外跑·”·“朕本想问问他的生辰,倘若尔思投胎,该二十一二了罢,朕看那人,也就是这副年岁的模样。”
“陛下……没问着”·公孙樾笑着看了他一眼,“你懂朕·朕没敢问,遇见了一位道长,当头一闷棒敲醒了朕,朕骗了自己二三十年,一朝醒悟,竟没有力气再去……”·“陛下待自己太苛刻了。
这世上有一辈子都醒不了的人,而陛下尚在壮年·”·公孙樾听了,摆摆手,“尔思死后,朕常想,若是知道他会死,还会不会外放李将军,毒死公孙延,逼着皇叔打进京城,放任让二哥与禁军搭上,来搅浑这一池水。”
本座觉得眼前一黑,这居然是他做的他有病么·鲤石似乎也被惊到了,屏住呼吸抬头看着眼前的皇帝·他年岁尚显露不出来,像是衣着华贵的富家公子,眼睛却提前老去,幽深的看不见底。
“你吓什么你以为你那晚真会死么若只有皇叔一人有反心,那位子确实坐不得,但贪心的人多了,也就无需怕了·他们都在等着为朕报仇呢,怎么可能自己下手。
禁军之中,本就混了朕的人,不需要太多,够杀了高宏就行,高宏死了,他再振臂一呼,禁军难道会跟着二哥弑君吗你看你,现在还在怕,当时就算姜老将军真的守不住了,那群人冲进来,也不过是狗咬狗,但若不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咬上一回,朕这皇位,坐不安稳啊。”
·鲤石已经恢复了过来,笑着说:“奴才真是白担心了一场·”·公孙樾说:“但你肯替朕坐在那里,朕很感激你·”·鲤石说:“奴才惶恐。
奴才想到王公公跟奴才说过一句话,他说,你若是不能让陛下把你放到心上,那就在陛下身边待久一些,待得久了,陛下自然舍不得杀你·”·公孙樾听后低声笑了起来,“所以你可以放心地活下去了。”
“最早待在朕身边的,要么死了,要么朕不认识了,要么离朕而去了,剩一个榆木脑袋李璟,但那都是好日子啊·他有一次夜闯太和殿,非把朕拉到这小院来,还好朕来了,不然朕都记不清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日子。”
鲤石说:“陛下,故人已去,不论是投胎在何处,这些年天下太平,想来活在哪里都能顺顺遂遂地长大,您切莫思人心切反倒伤了身子·”·“往年有一次,下了极大的雪,朕就与尔思和谨言坐在那里,慕辛喊我们下去吃火锅,柴火地下还埋了红薯,李璟翻出来的时候烫了手,抓一把雪降温,尔思在一旁笑他,朕就……咳咳咳……在旁边……咳……”·“陛下”鲤石赶紧站起来帮他顺气。
公孙樾佝偻着背,近乎哽咽地说,我是真的……很想他··宸抱着兔子,叹了一口气,本座听到公孙樾说是他设计的那场狗咬狗,本来十分恼怒,但见他这个样子,却又没办法生气。
从来都是这样,有些人说想,不过是信手拈来,配着秋月烛光,显得十分应景·隔了夜,便成了前缘空谈,与这辈子是没关系了·而有些人,嚼碎了骨头咽下去,都不敢开口。
攒了几十年终于能对无关紧要的人说出来了,却是一句话似呕出一口血··只可惜这小皇帝想要说与这话的人听不见,该听见的人听不见,那这话说与不说,便没什么区别了。
本座又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顺过气来了,蜷在椅子上,手中捏着一枚慕采棠用过的白子,近乎死心地看着那盘棋·我伸手招来宸,与他一道离开了··作者有话要说:·说一下,现在的围棋是黑子先行,但是在古代有过白子先行或者随意。
说实话不太敢写太细致,但躲不过··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初春的时候太白来了一次,当时昴星君正在院子里生着炉子炖鱼汤,本座和宸坐在屋顶上,远远地看见太白在街口一晃,又在巷尾一晃,再一晃,他就出现在门口了。
太白看见了昴星君就开始唉声叹气,昴星君鸡贼地什么都不问,给他盛了一碗还没完全煮好的汤·太白把碗放在石桌上,说:“你日子倒是过的好·”·昴星君陪着笑,不接话。
本座在屋顶喊他,“太白老儿,你过来作甚”·他听见了,又愁眉苦脸地看着本座,看了好一会,看的本座都准备下去了,他摇着头,又叹了老长的一口气。
宸说:“吾最看不惯天庭这帮子有话不说整日装神弄鬼的东西·”·本座深以为然,宸这话算是说到本座心坎里了··太白坐了没一会,就起身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只是离开的时候拍了拍昴星君的肩膀,又在昴星君耳边嘀咕了几句。
本座问昴星君,“你们又要准备怎么坑本座”·昴星君照看着炉子里的火,有问有答:“都给你知道了还怎么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本座从屋顶跳下来,准备把昴星君的头也一并塞进炉子里烤了算了,昴星君则转身递了一碗鱼汤过来,碗底若隐若现地沉着两块豆腐,葱花飘在面上,闻起来很是不错。
“你尝尝,还缺什么味不”·本座喝了一口,觉得什么都不缺,但昴星君一个凶神家的仙君,怎么跟灶王爷的徒弟似的·本座喝干净了汤,把碗扔在桌子上,翘起二郎腿,等着下文。
昴星君拿过碗,又盛了两勺清汤,放在本座面前·本座招呼宸一起下来吃,宸很是嫌弃的说他不吃水里的东西··啧啧啧,好像没成精之前他小鱼虾米吃的少了似的。
昴星君说:“我若真想害你你能活到现在吗·”·本座回他:“本座若想杀你你能活到今日吗”·昴星君一摊手,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怕了你了。”
宸在屋顶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跳下来,把拴在墙角的兔子精放开,它没命似的扑向昴星君,要往锅里扒拉,宸说:“它这么想进去就让它如愿吧,地上跑的吾吃。”
昴星君拎起兔子的耳朵,它瑟瑟发抖地不再扑腾,最后主动趴在石桌上,昴星君把鱼骨头挑出来放在它面前,兔子精很不满意地从鼻孔里喷气,但见没人理它,只得爬下去舔还没熬化的鱼肉。
下午的时候我们四——没有一个是人,一起去茶馆,宸自庙会之后严令禁止兔子精随便化形,每每出门,总得抱着·本座是不可能当那兔子的坐骑的,所以宸的形象都败坏在他怀里的那团兔毛上了。
那日去了,没见到司木,眼熟的小二见我们来了,连茶都没上,直接说陈公子感了风寒,在家养病呢··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本座看向昴星君,昴星君客气地和那小二到了谢,说:“那今日就不叨扰了。”
小二笑嘻嘻地回:“我就知道几位是专门来看陈公子的,咱们李公子口中的那位贵客也是,听说陈公子生了病,转身就走啦·”·去陈荆家路上的时候本座问:“小皇帝不会也跑过去了罢”·昴星君说:“怎么魔主怕他”·昴星君是担心陈荆担心的魂都飘没了么,本座为什么要怕小皇帝·宸在后面咳了一声,说:“不带点东西过去么。”
于是我们众人跟着昴星君去了济世堂,济世堂的坐堂医是个吊眼睛老头,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听说是风寒,便非常不屑··“回去,生姜煮了水灌两碗,睡一觉逼出一身汗就行了,来捣什么乱。”
昴星君说:“不然不劳烦老大夫,在下自己抓些药花钱买行吗”·那老头虚眯这眼睛,瞥了一下我等,本座近日都很懒散,也懒得与这些闲杂人士计较,昴星君毕恭毕敬地放了银钱在老头面前,老头又盯着银子看了半天,发出一身嗤笑。
“有钱人家……”他- yin -阳怪气地哼了一句,然后晃晃悠悠地起身,抓了几味药材,包好了递给昴星君··这快被黄土没了顶的老鬼怕是和银钱有仇·昴星君接了草药,客气地说:“改日容粹病好了,还让他亲自来和您道个谢。”
老大夫眉毛一挑,问:“陈容粹”·昴星君“嗳”了一声,笑吟吟地看过去··啧啧啧,本座看这老头怕是不吃你昴星君这套。
果不其然,老头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昴星君,似乎觉得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很是没什么好看,哼出一个鼻音,算是应下了,然后八风不动地又坐回他的太师椅上。
昴星君失笑,招呼着本座走出了医馆··一场大获全败的昴星君··本座霎时心情十分舒畅··然后沿途又买了些骗小孩的蜜饯,打包了几分清爽的小菜,一并带到了陈荆家中。
走到门口的时候,昴星君忽然停下,幽幽地问,李姑娘……会不会在里面··本座被他惊起一身寒毛··宸说:“李姑娘是谁”·兔子支起脖子,歪着脑袋看向本座与昴星君。
昴星君忽然笑了,“骗你们的,他刚病,又不是住在一起,怎么可能在呢·”·本座觉得昴星君这鬼德行很是欠揍,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门从里面拉开了,陈荆衣冠不整地站在门口,叹着气说:“再大点声就把她招来了。”
然后看向昴星君,问:“你怎么认识李婆婆家的孙女了”·昴星君微妙地顿了一下··宸又开口:“李姑娘是哪位”·陈荆无奈道:“先进来吧。
还要谢谢你们来看我·”·真如昴星君所料,陈荆是打算睡一觉看能不能扛过去,结果屋子里连口热水都没喝的·昴星君自觉去院子里烧起炉子熬药,本座坐在床边,陈荆披着厚厚的衣物靠在床头,脸色红的十分不正常,嘴唇干裂。
本座伸手探上他的额头,他本能地往后一躲,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阿晏,小心过了病给你·”·“你难受的话就躺下吧·”本座收回手,看见他嘴唇上因为笑而裂开的口子,里面渗了血出来,实在很想帮他拭去。
宸站在窗口,看着院内的昴星君,冷不防地说:“他这火点的够呛·”·这不是废话么,让他昴星君下场雪还好,点火没点火种燃着,那真是勉强他了。
本座站起身,对陈荆说我出去看看·他侧着头轻点了一下,张口说有劳了··一句话将本座推开十万八千里··本座将昴星君赶开,亲自熬起了药,等再回屋,陈荆已经睡着了,昴星君坐在床边,将他额上发的汗拭去,本座端着药碗,觉得无论是自己,亦或是宸,此刻都显得十分碍眼。
昴星君见本座站在门口没动,慢慢地站起身,他眉目低垂,看起来温良谦恭极了,对着本座无奈地一笑,低声说:“他睡着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废话,本座也不是没长眼睛。
昴星君又说:“等他醒了再喝这药吧,我守他一晚,魔主你呢”·我看了看宸,他还站在窗口,兔子精从他怀中艰难地探出脑袋,望着陈荆。
昴星君笑,又说:“你若不放心,大家一起留下也无妨·”·本座不知道宸在想什么,但他最近黏本座黏的太紧了,他之前隐隐说了些旧事,我一概不知,问了,也没人能答得上来。
但他显然在防着昴星君,上次酒楼居然还说他欠了昴星君一个恩情·既然这么些年他一直躲着,那就必定是当年的事了,当年的事,纵使本座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如何能欠着昴星君。
“你带他回去,我今夜也守在这里·”·宸要开口,本座打断他,又说:“你们本就与陈荆不熟,留下来反而古怪·”·他沉默片刻,点点头,推开门离开了。
昴星君看着宸离去的背影,笑着倚在门口,本座将药碗搁在陈荆床头,一转身,看见昴星君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不由得就想生气··昴星君说:“魔主有事求小仙,还是客气一些的好。”
……·本座深吸了一口气,把他踢出门外,一并走了出去,关上了门··昴星君毫不在意地掸去身上的灰尘,看着院内的炉火,哑然笑道:“心者君火,魔主真是大方。”
本座懒得理他,抬手给陈荆的屋子放了一个结界,这样即使昴星君与本座在这院内打起来,他也什么都不会听到·本座问他,你何时让宸欠下了恩情·昴星君摇着头笑了起来,“原来就是这事,弄出这么大名堂,小仙还以为自己不知何处又得罪了你,等着被问责呢”·“问你话呢,别打岔。”
本座把他手上摇着的扇子打掉··昴星君不紧不慢地捡起来,诚恳道:“当日是我放司木离开的,玉帝那里的情也是我去求的,不然怎么可能收的起司木那点真元,怎么会让你从若水旁边离开。
那小蛇想必知道实情,才这么说的罢·”·“当日阵法未成,本就伤不到本座·”·“魔主托大了·”·“……就算七星使出来捣乱,确实能伤到本座,那又如何,你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本座不想他欠你这人情,你说吧,要本座替你做什么·”·昴星君抬起了手,不知他想要做什么,那只手在空中定了片刻,又落下来,他不再继续维持那个笑容,退了两步,轻声说:“不,那是我还你的。”
说罢忽然转身走到院门口,双手一拉,将门打开,李姑娘踩着小碎步在门口徘徊,见着昴星君,一张脸突然熟透了,吭吭巴巴地说她来找陈公子··“陈公子”昴星君说:“容粹今日身体不适,姑娘还是请回吧。”
“你,你是哪位”她说着想要从昴星君身边挤进来,昴星君也确实挤不过她,只得伸手去拦··“啊呀你,你怎么随便碰小女子。”
本座倒抽了一口冷气,抬眼瞪了她,她先是微微怔住,脸上红的更厉害了,似乎随时都可以冒出烟来··“你你你,你又是谁怎么都在陈公子的院里。”
“你是谁才对这位陈公子与我家姐有婚约,你这样不清不白往他屋子里跑,说得过去吗”·昴星君愣住,李姑娘也愣住了。
她的气焰像是被浇了一盆子冷水,凭空熄了一半,却仍是不甘心,梗着粗短的脖子说:“我,我与陈公子有缘分的”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理由不太结实,又添了一句,白马寺求得姻缘·昴星君轻轻拍了拍她不住发抖的肩膀,又换上那副假惺惺的笑容,温言道:“姑娘,缘分不能强求,庙里的签筒就那么几种解法,你若是日日都问同一件事,总会有那么个机缘能让你撞上大吉,不是吗”·像是在她身上戳了一针,李姑娘忽然泄了气,本座看着她烙饼似的大脸一瞬间变得刷白,两条缝一样的眼睛里不住地落下泪水。
脸面什么的,此刻于她都没了必要,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嚎啕大哭··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水,本座觉得若是不劝她,她怕是能把自己哭的瘪下去·可这能怎么劝,本座看向昴星君,昴星君亦是一脸无可奈何。
他蹲下身,给李姑娘递过帕子,只会不住地重复这你不要伤心啦·本座听了十分头疼,这样的事情怕是没人能控制的了罢,可怜昴星君一腔好意,都成了她的伴奏··她为何会如此难过,听她哭的,本座都有些于心不忍。
“你喜欢他什么”·李姑娘打了个嗝,仍在不住抽噎,但声音小了下去·她听了本座的问题,气色恢复了一些,哽咽着说:“陈……陈公子,心好……嗝好,又,又温柔,还不嫌弃我长得丑。”
昴星君悠然道:“他不会照顾别人,最擅长糊弄自己,现在都赚不到讨媳妇的钱,没爹没娘,身子骨还弱·”·李姑娘忿忿地瞪了他一眼,说,我可以养他·昴星君的眼里多了一抹柔色,轻声回:“姑娘好心肠,可是他福薄命浅,怕是不能陪你一辈子。”
“你怎么敢这样诅咒陈公子”李姑娘一把推开昴星君··昴星君说:“姑娘莫动气,在下不过实话实说·他无父母缘,孤苦一人,此生亦不会娶妻生子,不然便会害了对方,走不通功名路,命里劫难一环扣着一环,他不曾与你讲过他小时候吗这都是当年的道士卜出来的,已经应验了一半,另一半,怕是……”·李姑娘在地上呆住了,她看着昴星君半晌没说话,忽然扭过头,对着本座说:“那你姐姐”·本座一惊,昴星君马上回她:“这位小公子的姐姐已经去世了,这趟过来,是要办冥婚。”
李姑娘吸了一口气,神色不定地看着我二人,像见了鬼·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陈荆的屋子·昴星君赶忙拦住她,她毫不留情地抓向昴星君的脸,“你放开我,你们对陈公子做了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本座一个头两个大,又不想真伤到这个凡间女子,可她实在是太过……吵闹了。
昴星君终于放下了那副君子面孔,冷声说:“李姑娘,婚约容粹原本不同意,是在那位姑娘死后,他才提出来的·他与那位姑娘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陈家夫妇去世的时候,是那位姑娘陪着他度过的难关,他最失落的时候也是那位姑娘鼓励他进京考取功名,在下方才说的卜言,那位姑娘心里也清楚,但还是愿意嫁给他。
他们二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不过是一人提早走了一步,你就想着近水楼台之事吗,这样即使强迫容粹与你成了亲,你一样不是他心上人,你甘心吗”·李姑娘扑腾的手脚忽然定住了,昴星君又说:“你若是不信,等过两日他风寒好了,再亲自来问也无不可。
我二人就住在这京城之中,也没有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的可能,更何况你也见到我二人的样貌了,你去容粹说书的茶馆打听一下,连住处都可以打听清楚·这么说你也不用担心他- xing -命了吧,在下劝姑娘,回去找个好人家说门亲事,容粹身上,姑娘当真耗不起。”
本座站在一旁,看她趔趄着退了几步,面如死灰般看着昴星君,昴星君似是不忍,又露出那副笑容,但这一次,李姑娘见了,却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然后抹干眼泪,对着本座鞠了一躬,她说:“我比不上你姐姐,但……”后面的话又被她眼中前赴后继地泪水淹了去,本座被她折腾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微微一点头。
她见了,破涕为笑,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荆的屋子,一路小跑离开了··昴星君关上院门,叹了一口气··本座问他:“这种缘分真的有么”·“月老便是做这样的事情,想来也是很心累。”
“见的多了可能就习以为常了·”·昴星君抬起头,看了看还未完全入夜的天,摇着头说:“也不然,月老偶尔与我们下棋,说起凡间痴男怨女,也是不住地叹气。”
“你能看到她的红线牵着谁么,这样给她点提示,也算积一件功德·”·昴星君听了本座的话忽然笑起来,他弯着眼睛说:“先不说小仙根本见不着月老的姻缘树,就算见着了,也不可以透露给她。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夫妻真是红线牵起来的,不是你该选谁,而是选了谁·”·本座一惊,四肢微微发麻,按下心头的汹涌波涛,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看不见”·昴星君说:“什么”·“那个什么树。”
他笑道:“当然不行,这树哪能随便给人看,不要说小仙,就是太白都不曾见过·因为仙家身上可能亦有缘分,倘若被连上了,就更不能知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本座白了他一眼,“被李姑娘吓到了。”
昴星君摇摇头,说:“可不是·但小仙曾听月老提起过·凡人的红线绑在小手指上,另一头连着姻缘树,若是找对了人,姻缘树上的那一头就会自动脱落,与对方的手指的红线连成一条,这便是正缘,姻缘树上可以寻到每个人的正缘。
但若是没那个际遇,另一头便始终连在树上,一辈子总有许多时刻,觉得怅然若失·”·“你怎么这么好心与本座讲这些·”·昴星君说:“难得你问了我能答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你与司木其实没有什么缘分”·昴星君寻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本座,本座八风不动地任他看着,看了许久,他闭上眼睛,然后说:“那样最好,反正小仙也不是要做什么,没那什么红线绊着,当个仙友,不引人瞩目,更无需应什么劳什子情劫了。”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陈荆半夜醒过来,昴星君重新热了药,他见我二人还在,似乎很是不好意思,一再催促着让我们赶紧回去·昴星君站在床边,接过他喝空的药碗,又递过去蜜饯,陈荆失笑,说你把我当小孩子了。
本座问他,“你不愿意我们陪着你么”·他含着蜜饯咳起来,撑着床板支起身子,说:“可那样你们就太累了·”·昴星君说:“出门在外,总得有一两个朋友,若是今日我这样病着,想来容粹也不会放心留我一人吧。”
陈荆无奈道:“我说不过你·”然后看了看本座,“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你闷吗”·“我们二人刚在院子里聊天。”
说到这里,本座忽然想起李姑娘的事情还留了一个尾巴,一时之间,感觉十分尴尬··“哦聊些什么”·“……”·昴星君说:“本来说着些小时候的事情,被李姑娘一打岔,就说起月老红线之类的事情了。”
陈荆像是抖了一下,“李姑娘”·昴星君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改头换面地讲了一遍,李姑娘成了通情达理的人,既没有哭也没有嚎,知道陈荆有个已经去世的未婚妻后就安静的离开了。
陈荆不好意思地望着本座,本座说:“你不用担心,本座没有姐姐·”·昴星君也说:“不过是一时之计,你不介意我们编排你了就好·”·“哪里,还是我得谢谢你们。
不过仲苳,你是如何知道李姑娘纠缠……呃,在下至今弄不明白·”·昴星君与本座都停了下来··如何……因为我们二人曾隐去了身形在你屋子里偷窥了一场夜袭……·“你还记得上次那位道长吗,是他说的,他走之前托我们提醒你,这段姻缘要不得。”
昴星君向本座投来赞赏的眼神,陈荆半信半疑地点了头,又说:“那位道长真是仙人”·“我也不清楚他的来历,不过据说家父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模样,想来再不济也应该是位高人。”
昴星君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陈荆又点点头,接着问:“你们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吗”·……·……·这就……很尴尬了。
昴星君说:“容粹信吗”·陈荆缓慢地摇着头,摇到一半,又点了点头,说:“不瞒你们,近日我总感觉有神仙托梦·”·本座看向昴星君,他亦是一脸迷茫,“什么梦。”
陈荆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我总讲些不着调的故事,但其实并不信,想来若真的有神灵,肯定冒犯了哪位仙家·有一段时日了,总是梦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却又不觉得冷,醒来后心里很是失落,若是那位道长在就好了,说不定能请他解疑答惑。”
本座也听的不甚明白,便看向昴星君,昴星君似乎是呆住了,什么也不说,愣愣的站在那里··陈荆开口喊了一声仲苳··他方才缓慢地回过神,低声说了一句他也不清楚。
本座渐渐回过味来,雪地,若是昴星君不清楚,那才是见了鬼··陈荆服了药,没多大一会就困了,说着说着自己先睡了过去,昴星君替他掖好被角,就着床头的灯光仔细地看着陈荆,眉眼温柔地快要化开了去,本座在后面咳了一声,他方才收拾起那副心思。
转身推开门走出去,本座跟上,还未开口,他先说了··“我不知他为何会梦见雪地,但那确实如魔主所想·”·“本座想什么了”·昴星君笑,“何必自欺欺人,魔主输了小仙一步。”
“你真的不知为何”·昴星君沉吟片刻,说:“那日他出若水,想为你求情,我便知道他早已站到你那边·我本就奉命拖住你——毕竟小仙伤不了魔主。
想着若是万一……我与他必有一战·我不可能手下留情,但也不希望司木死,就托你转交了一颗珠子给他,魔主还记得吗·”·本座记得。
“那是小仙一半的真元,司木拿着它,我便伤不了他了·本以为……他替你挡住真火的时候,就消耗干净了,却没想到……”·本座闭上眼睛,一时之间,当真不知作何反应。
“那- ri -你……自愿受本座一击,身边冒出的……”·昴星君道:“对,他还我的·老君的丹药治好了他,我怕他学土地,也要闯那太- yin -阵,就把他困在府上。
他执意还了我一半的真元,我想他或许是不愿意欠我的,所以重回若水的时候心情很不好,他托我给你带了椿树的种子,种子在你体内扎根的时候我很想动手了结了你,但自知没有这个能力……魔主,还想知道什么”·“那时你为何自愿……”·“私心而已。
小仙纵然只是司木的仙友,但交情还是有的,若是让你杀了我,他总不会无动于衷·哪知道……司木连这一步都算好了·”·本座看着昴星君自嘲的笑容,心中隐隐有些不忍。
我不知晓他们的事,亦不懂得他当日曾有过怎样的挣扎,但他就像那在井中捞月亮的猴子,捞了一盆又一盆子的水,还不住地安慰自己没事的,下一次就能把月亮捞上来了。
他的不动声色坦然大度,几分假,几分真·倘若全是假的,这千百年来一直这样装着从不累么·倘若是真的,又为何迟迟不肯放手·哪怕最后宁愿溺死在水中,也不承认月亮就是个影子而已。
“本座先回去了,是本座输了·但本座还想再陪他一段时日,昴星君应该不会介意罢·”·“当然无妨,”昴星君说:“只是魔主这样就认输了反而让小仙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还会被反将一军。”
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昴星君·本座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院门口,扭过头,他居然一直目送着本座·“昴星君,”本座开口说:“司木当日,应该只是不想你死而已。”
“小仙现在也这么觉得,不过还是多谢魔主提醒·”他厚着脸皮笑答··回绾水街的路很长,长到可以让本座把当日当日的细枝末节再重头想一遍。
其实摊开了说,本座与昴星君,又有什么不同··第50章 第五十章·那个时候,本座站在若水之上,本想直接破了那群废物的法阵,还没动手,一道道闪电劈下来,天像是摔裂了的豆腐,恨不得将本座砸成魂飞魄散。
北斗七星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行踪飘忽不定,本座早就被昴星君激怒了,此刻见着那群自视甚高的东西,更是恨不得全杀了才算干净··好端端的日子他们不让本座过,完了还将罪名一股脑地推过来,一群该天杀的神仙,当真没有一个好货·本座伸手,抓住空中的闪电,向他们甩去,结果手臂一哆嗦,猛然反应过来。
太- yin -之阵,揽七星,镇八方,以雷电为媒,通纯阳真火,伤三魂,灭七魄··纵然本座没有那三魂七魄,也会被烧的干干净净·唯一能拼的,无非是同归于尽,本座看向太白,他皱着眉,对着本座摇了摇头。
远的不能再远的地方亮起一簇明亮的光··本座颓然地垂下手臂,终于回过味来,想来他们一直要教会本座的情,不过是在有毁天灭地之能的时候,尚能为了某个前世来生都不会再相干的人,留下灵台那一点清明。
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罢·反正这世间,哪里都有春秋交替,总可以留下些念想··本座认了··七星使停了,太白收起拂尘,遥遥地站在云端·本座扫了一眼,那些发着光的神仙都枕戈待旦地立着,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当真好笑··但是司木不在那里面,他倘若在,本座定能一眼就认出来··那火光离的越来越近,灼热的温度烤的本座开始融化,其实想想,佛家说的确实有道理,本座在若水之畔吃了那么多年的烤兔子,死的时候便要受这真火焚心之苦。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本座额上探了出来,本座吓得一惊,往后退了一步··那边便立刻有天兵喊高呼,小心,这魔头要逃·放屁·既然决定不再与你们这群活物计较,若是怕你这一把火,岂不是颜面尽失。
本座往前走了一步··“不好这魔头要反抗”·本座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活腻了,想随个方便,陪本座一起散魂于这天地。
那玩意……居然掉了下来·司木在本座身上搞了什么鬼·落地的瞬间就生了根,从一片废墟的若水开始,那幼苗见风即长,眨眼间便将本座包裹了起来。
它的叶片舒展开,枝干向天空伸去,一瞬春华艳艳,一瞬枯枝寂然,树上的雨露落下来,滴在本座身上,那些被灼烧的痛苦渐渐平息下去··司木做了什么·司木坐在树心里,我见了,却不想上前。
他侧头冲我一笑,见我无动于衷,便起身走了过来··如果这个时候往后退会不会毁掉本座的一世英名·司木说:“你看我这棵大椿,长得很好罢。”
我点头,是很好,估计能把太白的胡子气飞··“你还在怨我”见我反应淡然,司木幽幽地问,罢了还叹一口气,“唉……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原谅我,可……”·说完他含情脉脉地看过来。
本座大惊·虽虽虽虽虽然本座觉觉觉得他是要耍诈,可那声轻叹,当真把本座吓得皮惊肉跳,心脏都多震动了几下··“别怕,我是来和你道别的,”司木对着本座眨了眨眼睛,“你以后会记得我吗”·本座冷酷地看着他,我都魂飞魄散了,记得个屁。
司木牵过我的手,微微皱起眉头·见他皱眉,我的心情就好了一些·司木用手轻轻拂过,那些皮开肉绽的伤一眨眼就好了··我忽然什么都不怨愤了,司木顶着被天庭责罚的罪过也要来见我最后一面,我们一起在若水边的日子在他心里想来也值上了几斤几两。
天大地大,为了这心头的几斤几两,我便彻头彻尾地短了出息··却也甘之如饴··司木看着我,轻声说:“你之前总在问我情是什么,我……”·话未毕,树皮裂了一道口子,热浪一般的风呼呼地往里灌,他没有回头,随手往后一挥,不知道扔出去了什么,那缺口被瞬间补上了。
可他撑着我的肩膀低头咳了起来,这一咳,我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忽然变得不太好了··“既然你能还能记得与本座告别,之前的便一笔勾销了·说完了你就走吧,本座还没打算看着你的脸去死”·司木抬起头,抿着嘴笑了,他贴着本座的耳朵……·靠的这搬近,谁给他的胆子·“我酿了两坛青梅酒,一坛桂花酿,你记得去找土地老儿要,莫便宜了他。”
说完他轻轻蹭过本座的耳朵,适才被闪电劈的滋味哗地又来了一次,然后又蹭过本座的嘴··谁谁谁谁谁谁给他的胆子·本座气的要七窍生烟了·司木却还在笑,笑声离我那么近,他说,这便是情了。
然后这颗长势很好的大椿,终于被真火烧了个透,司木又往后丢了个亮晶晶的东西,那火势渐渐弱下来,椿树也从中间裂开,我们重回到了这片天地··太白的罗锅嗓子在头顶响起来,他说,作孽啊。
天地之间干干净净的一片,适才被波及的土地长出一片绵延的绿色草木,遮天蔽日的椿树随着司木的身体一起,开始逐渐消散··我明白了,这回死不了了,心中一片空荡荡的欢喜。
其实这天地灭了也无所谓的,枉我生为天魔之躯,本就该毁天灭地,我抬眼看了看那群自诩仙家的东西,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厌倦··天地这么大,方寸都容不下,本座为何要容下这群东西。
司木忽然拉住我的手,“别伤他们,”他靠在我身上,轻声说,“记得去拿我的酒,想想土地嘱咐过你的话,”他顿了顿,叹息一般地耳语道:“就算是为了我,别伤他们。”
为了你你算老几·但看着他淡的快要看不见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将这话说出口·还有什么青梅酒,时至如今,司木难道不知道土地已经没了么。
不仅没了,他走之前还在骗我,什么一样,本座的胸口快要痛死了,可本座却流不下他所说的什么泪水·本座不想懂他口中的情,他们今日若是全死了,本座定要这群神仙陪葬。
·昴星君从远处不紧不慢地赶了过来,他伸了伸手,簇起一团微弱的莹莹绿光,收进掌心的琉璃瓶中,本座眼前的司木就彻彻底底地没了··没了··这天地间不知道多少年山间灵气化成的司木就这么没了,天道若是这样的,倒真不如别要了。
“你别疯了,”昴星君冷言道:“他……之前说了什么”·与你何干·“也罢,”昴星君又说:“过来,我与你说一件事,能救司木。”
昴星君说,司木与我是有一段缘分的,为的就是阻止我将这世间闹得生灵涂炭··我觉得这话说反了,但反在哪里我又说不上来·我心头还压了一口血气没有吐出来,要不是他说他能救司木,此时此刻,我也不会在这里与他废话连篇。
他说他与司木相识了很多年,本座打断了他··这话我不想听,我对司木在天上的事情一向不太感兴趣,更何况还不是司木自己没话找话说的··昴星君点头,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杀人偿命,以牙还牙,伤我一寸,揍得他哭爹喊娘,不是古往今来的道理么,问这个做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大概是从本座凛然的目光中看出了本座的意思,昴星君问本座,要不要留些气力与他打一个赌。
开玩笑一个区区仙家有什么资格与本座下赌·“赌司木十世轮回之中,你我二人,不施法力,不说前尘,司木会选择跟谁走。
而且不论输赢,司木都能再活过来·”·本座沉了沉气,说,好··昴星君起身,恻恻的看了本座一眼,这一眼看的本座十二分的不舒服,却又不知为何,让本座有一种旗开得胜的舒服。
见他要走了,本座想起方才司木刚刚莫名的举动,便喊住了他··“他为何要亲本座”本座压低了嗓音问他··昴星君蹙着的眉头更紧了,眼中厉色渐露,周身竟然冒出丝丝寒气,但气势不是这么装出来的。
他面容苍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本座见了,觉得他就算知道也定不会说真话,便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他走后,太白从云上落下来,转告本座,昴星君在人间等我。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其实现在想想,那费劲了天庭心力的太- yin -阵,何尝不像个笑话·先是差点送了七星使与本座陪葬,最后却折了司木仙·若不是后来隐约从昴星君和太白口中得知,其实天庭本不想管什么天魔之类的事情,不过是西天那群秃驴执意如此,想来除去本座于他们而言也没什么坏处,才点了头。
确实全都是好处,不然本座真要觉得玉帝老儿的脑子里进了水,没事折腾出这么一场戏,演给那群整日清修的癞头看··本座走在回去的路上,遥遥的听见花柳巷里的缥缈的歌声,岔道口的时候犹疑了一下,还是拐向朱雀街。
反正现在回去了,宸肯定也睡下了,本座想问的东西一时半会也问不出来··干脆隐去了行迹,走进白马寺··前殿里还亮着灯火,但木鱼声式微,想来这群和尚也是需要睡觉的。
越往后走,本座心中越是平静·自从上次见到了慧寂,这佛语经声就不再会惹得本座头疼·本座知道他是想见慕采棠一面,可能公孙小儿也曾对他说过什么,让这老和尚相信了轮回转世这没凭没据的事情。
后院里的灯火也亮着,本座走进去,那小皇帝果不其然跪在佛前,慧寂在一旁垂眉低目地立着,殿中安静地听不到一丝声音·就是这人,让昴星君和宸都忌讳莫深。
本座靠在柱子上,那小皇帝的侧颜被烛光削去了棱角,他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手指拨过一颗又一颗念珠··昴星君提起过,屋外的桃花精便是为了他,从李余那一世留了下来。
李余,又转世成了那个无聊故事里的宋思远,宋思远在世的时候,本座刚好打破了若水的结界,北斗七星使过来掠阵,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什么文曲星下凡了··昴星君那日引着本座往文曲星猜,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公孙樾站起身,简单地和慧寂道别,刚走进夜色中,隐在暗处的侍卫立马跟上去,本座从殿内出来,慧寂熄了灯,在桃花树前驻足片刻,也离去了··本座走近那小桃花精,她的枝条微微抖了起来。
我问她,那人每日都来为你祈福,是么··她晃了晃最细弱的那根枝丫,不知是想要表达什么··“你不怕害了他么,人妖殊途,你就是待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也会害他丧命的。”
桃花树一动不动··本座觉得甚是无趣··昴星君在陈荆家住了两日,回来的时候把人也一起带了回来·这一下,绾水街的宅子便住满了,一个空房都没留下来。
那夜本座从白马寺回来,本想揪起宸问他当日为何撒谎骗本座,结果看到他一副愁眉不展的睡容,到底有些不忍心,第二天一早,到厅堂的时候,他已备好了饭菜,抱着兔子一副担心神情,本座刚出声说了一句“你……”,他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正襟危坐起来,看他那副样子,昨夜的怒气就再也蹿不上来了,本座问他,你当真见过他们二人的红线连在一起宸不明所以地点头。
他若骗我,我倒还能理解,无非是不想我再与那些仙家掺和在一起·若没骗我,他一个连神仙都算不上的东西怎么能看到连昴星君都不知道的姻缘树··但事已至此,想的再多也无济于事了,倒不如先让本座手下那群蠢货将洞府好好休整休整,免得回去了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惹人心烦。
凡人说难得糊涂,想来他们都是希望本座糊里糊涂地过下去,这也没什么不好,清醒不清醒,陈荆也不会跟着本座走了,倒不如遂了他们的意,反正本座早已失无可失··又过了段时日,会试放榜,他们二人不出所料地全部落第,这是当然,若是将陈荆带到朝堂之上,谁知道李璟能不能瞧出个名堂来,·本座私下问昴星君,你这么做不怕他难受·昴星君无奈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结果报应第二日就来了,公孙樾硬是抽出一天,把未上呈的答卷都翻了一遍,然后亲笔点出了陈荆·朝堂之上不知那群阅卷的夫子怎么看,反正这么一来,街头巷尾就热闹了。
有人来扒他的出身,结果发现居然真是个一穷二白的小子,隔日换了风向,都说圣上爱惜人才·本座看着昴星君黑压压脸色,不由觉得十分好玩·这消息一天一个样,陈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整日轻飘飘地不知在想什么,从背后拍他一下都能把他吓得像是没了魂。
·隔日去李公子茶馆听书,李公子就坐在门口等着我们,见到陈荆了,笑的眉毛胡子一片春意,对着本座与昴星君使眼色,但他要表达什么本座是一点都不想知道。
本座低声问昴星君,“小皇帝都重新审卷了,你怎么连个榜尾都扒不上去”·昴星君愁眉苦脸地看着本座,说:“小仙压根没写那玩意。”
“哦——”本座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昴星君连骚包扇子都不摇了,看着被李公子捧得晕晕乎乎的陈荆,对本座说:“魔主这是捡了个便宜笑话看,也不用端着正经了,想笑就笑出来罢。”
这说的哪里话,本座向来是位四平八稳的天魔,你这点小事哪能放在心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今日又是那张放在台上,还未开口,便引得众人一片嘘声。
张放目露精光地笑着,觍着刀枪不入的厚脸皮,抑扬顿挫地说,今日来讲一讲三生石的故事··陈荆与我们一起坐在台下,见他说一段,便有人嘘一声,很是佩服地看着张放。
李公子强行挤在我们这一桌,为了表达诚意,让小二端上了许多点心酒水··故事讲到一半,李源与那和尚已经快要缠绵出一片旖旎□□,陈荆有些尴尬地问李公子,这位说书先生怕是不爱女子·李公子啧着嘴说:“容粹这就想多了,张放喜欢看些乌七八糟的故事,也对了一些客人的口味,这才让他留下来的。”
陈荆连忙道歉··李公子剥着花生,又看了一眼台上的张放,“这有什么失敬的,你不过问了一下,只要给他时间,就没他编排不了的古人·”说完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昴星君,扭头问陈荆,“容粹怎么看他故事里的二人。”
陈荆说:“小生听的,李施主与圆观大师从来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隔世相逢,情谊皆在不言中,哪会……”·昴星君笑出声,“哪会如他讲的这般,情情爱爱纠缠不清,倒像是志异话本里的女子变了男。”
陈荆红着脸看过去,似是瞪了昴星君一眼··“你是觉得不应该吗男子爱上男子·”本座看他一脸窘迫,也觉得有趣。
话一落,倒是李公子先摸着胡子笑出来··“小公子真是……快人快语·”·昴星君端起杯子饮酒,一双眼在桌上一扫,碰着陈荆了,停下来,见他还是红着脸,转头问:“李公子如何看”·“你们表兄弟二人啊……”李公子叹道:“真是……如何看,老夫当然不看,非礼勿视这样的话难不成都没听说过”·陈荆连忙点头,说正如李公子所言。
昴星君不再追问,手指轻敲在桌面上,又转过头仔细去听张放在说的故事··宸看了本座一眼,传音过来,【汝何苦掺和他们二位的事情·】·这小蛇,结局如何都还未定呢,说起丧气话来倒是一套一套。
临近尾声的时候,茶馆外面忽然来了一排官兵,站成一个个桩子,本座心头一跳,在桌下踢了昴星君一脚,昴星君保持着他那雷打不动的笑容,丝毫不为所动··李公子见官府的人来了,连忙起身迎接。
这个李璟,排场弄得比公孙小儿都大··李璟走进来,一副横鼻子竖眼的表情,也不知是想挑谁的毛病,还未开口,满座的茶客都禁了声,气势倒是很足,看来年岁终是没白长,他也不是当年那个毛手毛脚的璟少爷了。
本座坐在陈荆侧面,亦随着众人扭过身,好奇地打量着他··他从右侧开始,一眼扫过去,昴星君指尖已经开始凝起微光,想来若是李璟非要问出个所以然,这一屋子的人都得先睡趴下。
不出所料,他看见我们这一桌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呆若木鸡,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见他失态,忙低声提醒,这小孩本座也见过,之前总跟在公孙樾身边,再看他模样,应该是李家的后人没错了。
李璟走上前,看了看陈荆,又看了看本座·陈荆连忙起身,只知道这是位老爷,但具体是哪位,他是两眼一抹黑,正准备下跪,没料到被李璟一把拉住,李璟沉声问道:“你姓陈”·陈荆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李璟身后的人接嘴道:“爹,就是他们了,到时候要是被问了罪,那可是你逼着我领的路·”李璟没理他,放开陈荆,又看向本座,哪怕还隔着一段距离,本座也能看见他整个人几乎开始微微发颤,李公子也注意到了,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可能害怕本座在他店中被一刀抹了脖子。
“慕公子,好久不见·”李璟轻声说··昴星君蹙起眉头,抢声道:“不知这位老爷是何人在下的表弟姓陈,怕是认错了人。”
李璟这才分了昴星君一瞥,这倒霉催的昴星君,他也不是没见过你上辈子假扮的道士·“表弟”·昴星君笑答:“可不是,鄙姓陆,表弟姓陈,名唤陈宴,想来是和哪位贵人长得相似了些”·李璟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本座说:“你们怎么还是一个姓”·这一笑一问,倒像是把二十年前的李璟拖出来溜了一圈。
他旁若无人地坐上李公子的椅子,对着众人说:“坐啊,本将也不是来抓人的,这么紧张做什么”说完了又看向张放,“先生继续。”
张放眼珠缓缓一动,目光在本座与李璟身上流连不去,不知他在瞬间编出了个什么不入流的故事,下一刻,又眉飞色舞地说起了那倒霉的李源和圆观··李璟说:“陆公子说笑了,怕不是在下认错,人与人可以相似,但总不能一模一样。”
昴星君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下不懂将军所言·”·宸坐在那里,如临大敌地看着李璟,陈荆则疑惑地看着他,李公子见不是杀身之祸,又竖起那对肥厚的耳朵,恨不得字字句句都不放过。
方才一阵一阵的嘘声,喧哗声,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张放的故事像个伴奏,大厅中那些端坐的茶客,都在好奇这位李将军为何事而来··真是个二十年都没长进的将军。
李璟又说:“我们找了你二十年,你怎么才来”·“在下不懂将军的意思·”昴星君说··“本将没和你讲话罢。”
他一脸不耐烦地瞪了昴星君一眼··本座看着他,一时间居然百感交集,见他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李璟,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表哥所言,亦是我所想,可能将军多年未见,早已忘记了故人的长相,见到在下了,思人心切,难免错认。”
“认错”他低声笑道,一边笑一边摇头,倾过身子靠近本座,耳语道:“他屋子里压了一箱画卷,上面都是你,你说我如何认错。”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座的除了本座,也就昴星君和宸能设法听了去,那个瞬间,本座压住了试图动手的宸,昴星君则疲惫地不再言语。
李璟说完又退回去,眼底神色幽深,像是装了清水的白瓷碗中,落进的黑子·那一盘棋已经终了,慕采棠输在天字那一手,接下来是本座的回合,他捏着白子做什么。
李璟绞着手,靠在椅背上,叹息似的又说:“但我不知为何,他却没有认出你·”·事已至此,本座还能怎么编··本座不说话,但其余众人皆将目光钉在本座身上,唯有张放,还在唾沫横飞地说着书,仿佛我们都是那戏中人。
李璟说,他们找了我许多年,可他们找本座做什么,本座与这世间人难不成还有段情缘未了宸和昴星君默契地避开本座的目光,本座正欲问个究竟,被张放在台上拍的一板子响木给震醒了。
“只听那牧童道——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 xing -长存”·张放终于在最后一刻找回了自己的场子,台下的人听了半场荒腔走板的故事,看了半场不明就里的戏,余味还未尽,被一板子醒木震住了,都稀稀落落地鼓起掌来,张放很是受用,一脸满足地听着掌声。
李璟脸上的神色则变了又变,终于放下本座望向陈荆,说:“方才失礼吓着你了·”·陈荆连忙说李将军客气了··“你表字为何”·陈荆一拱手,回:“在下表字容粹。”
“父亲起的”·“家父去的早,这是念书的先生取的·”·李璟说了几声好,“本来怕是有人居心不良,但见着你,也安心了。
过些日子殿试好好表现,你若能入朝做了官,也是个慰藉·”·陈荆答:“小生惶恐·”·有什么好惶恐的,难不成还真让你去当官你若是做了官,本座与昴星君这赌还打是不打了。
“你们二人送我一程可好”··李璟这是被剑柄砸了脑袋亏他想的出来·果然话音刚落,宸和昴星君就立刻站了起来。
甚好··“不好就算了,要这两个凑数的做什么·”李璟低声抱怨··陈荆显然是被他二人弄晕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听了李璟的话,连忙也站起来,“将军言重了,在下自然愿意奉陪。”
说完,看向整桌唯一还坐着的本座··“看我做什么,你要走,那就走吧·”·也不是多远的路程,李璟也并非真有什么话要藏着说,只细细地打听了陈荆的身世,连连叹气,本座在一旁倒像是个摆设,后面还跟着一队官兵,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昴星君和宸,想来是跟在后面,或者隐身就跟在旁边,待走到路口了,李璟自己停下来,对陈荆温言道:“回去找你同伴罢,送到这里也够了·”然后又一脸深沉的看着本座。
李璟这人,前二十来年,本座就没见他深沉过,好不容易安静片刻,还都是被公孙樾吼住的,他就像个跳脱的鸡毛掸子,哪儿出事了往哪儿凑,整个人都是大写的找揍二字。
他说:“我不信佛不信道,不信往世来生,你若不是,就当我认错了,若是……为何这么多年不回来看看,你自恃来去无牵挂,便也不信会有人将你放在心上么。”
什么玩意狗屁不通小皇帝惦记着本座李璟这脑子是给驴踢了么本座就算回去了能做什么,又变不出一个慕采棠给他·本座僵着脸,陈荆担心地看过来,李璟与我二人道了别,带着那群形同虚设的活物乌泱泱地离开了。
他走远了,陈荆过来拍拍本座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劝慰了两句,大致意思就是这位李将军可能年岁大了,脑子不太清醒,让我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但回去的路上,陈荆仍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阿晏你有没有失忆过”·本座愣在原地,他像是没有发现,还在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会不会是你确实认识这位将军,但不知什么事让你忘记了,既然仲苳是你表哥,你回去了可以问一下他,说不……”·“陈荆”本座喊道,他回头,这才发现自说自话走了好一段路,摸着鼻子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你过来·”·他茫然地折了回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但是你不能让他们知道了·”我说着,也不等他回答,将司木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拿出来,塞进他手里。
然后看着他,心里竟说不上来的紧张··陈荆笑了一下,“这……是讨小姑娘开心的东西,阿晏你确定更要送给在下在下身无长物,就剩一块祖传的玉佩……”·“我不要你的玉佩。”
我打断他,握住他的手指,让他收下掌心的珠子·“你的玉佩你好好留着,若有一日……我是说万一,你之前不总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吗,我觉得说不定……你是很有仙根的。
你若是成了仙,一定替我看看这东西有没有什么蹊跷,可好”·“嗯”陈荆皱着眉头说:“可是在下……从未修行过,怕是会让阿晏你失望了。”
“假以时日,等真有那么一天了你再回复我也不迟,现在就收下可以吗”·陈荆听后,郑重地将玉珠收进怀中,“虽然我不知道你与仲苳究竟在做什么,可也大致能猜出你二人绝非寻常人,你既然有所托,那在下必定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他这样认真,本座心里蹿起希望,想来昴星君也不能事事算尽,·再回茶馆,李公子迎面走了上来,掩着嘴飞快地说:“你二人一走那两位就开始吵,刚吵完,你们没事吧。”
“吵什么”本座停下··“小老儿怎么听得懂,只听得殷公子不住地说离他远点,你表哥说什么这么多年了,该让你自己选,小公子真的认识李将军道长真是神算啊,小公子果然非是寻常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本座看着他,直到李公子讪讪地红了脸皮,才又和陈荆一起坐了回去··第52章 第五十二章·那日昴星君和宸铁了心要做蚌壳,任谁都撬不开他们的嘴,本座也懒得与他们计较,想来不过是个李余一次次转世,这辈子吃了豹子胆不知是看上司木还是本座的故事,也值得他们二人守口如瓶,他这边还在守口如瓶,李璟那恨不得连底都给本座托出来,神仙都做的这么失败,昴星君还能干什么·回去的路上我从宸手中接过兔子精,他也乐得清闲,大爷一样甩开手走在前面,与我等拉开老长一段距离。
兔子精在我怀中,宸给他施了定身的咒语,一时半会解不开,谁都没办法让他恢复原形,更妄论开口说话了,我只能叮嘱他,这段时间把司木看紧些,别让昴星君钻了空子。
它用耳朵捂住三瓣嘴,眨了眨眼睛··再往后过了一段时间安稳日子,殿试前一日,陈荆忽然说不想做官了,这话可把昴星君乐坏了,可他一没病二没灾的,也不可能真不去。
本座和宸坐在屋顶上看他们热闹,陈荆把他那院子里的丝瓜藤挪了过来,就着月光在浇水,昴星君像个苍蝇一样围在旁边,出了一堆糟点子想帮他逃过明日的殿试··“你激动什么”本座在屋顶对着他喊。
陈荆也笑道:“对啊,你激动什么·”·昴星君义正言辞地说:“当然是因为我落了榜,想拖你下水呗·”·陈荆听后笑了起来,葫芦瓢里的水不小心洒了一身,他连忙推开昴星君,“仲苳不是我说,你也没把这些当真,现在拿出来说,不知道是要臊谁。”
昴星君被拆穿了原型,摸着鼻子,看到陈荆一脸揶揄的笑,就干脆也爬上了屋顶·宸见他往上爬,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一脸的糟心样,本座就是想看他们二人对掐,连忙给昴星君让了位子。
哪知还没掐起来,便被陈荆赶着下去睡觉,他在屋檐外喊我阿晏,我坐在屋顶看着他,一瞬间真的恍如隔世,若不是不长眼色的昴星君打了个岔,本座觉得自己还能再做一场春秋大梦。
公孙樾倒也不真是昏庸的君主,没凭着心情把陈荆点成状元或探花,只跟着二甲进士一道赐了进士出身,又让他去翰林院编书·陈荆回来了说,不是个什么难事,似乎还挺满意。
昴星君可能心火上头,一连炖了好几天酸萝卜老鸭汤·本座觉得,待他重回天庭,旁的不说,烧火做饭这事,他定能甩他那群仙友十万八千里··那年入夏的时候,李璟不知怎么找到了绾水街,派人送了一堆花花草草,非要往那小破院子里塞,他官职大了陈荆不是一星半点,陈荆诚惶诚恐地受着,等他走了,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看着一院子莺莺燕燕,不知该往何处下脚。
昴星君悠然道:“容粹,做官不容易吧·”·他无奈地看着昴星君一脸的欠揍样,说:“对,每- ri -你们还在睡觉,我就出门了,回来了,你们也刚好玩过一天,常言道行乐直须及早,怕是等我活到李将军的年岁,都享不了清福。”
昴星君问:“七夕你能告假么”·“不知道宫内过节么,不过太后娘娘是什么节日都要过的,若是过,那肯定不行,礼部缺人,碰着事了恨不得连禁军都抓来用,更遑论我们。”
“真是可惜·”昴星君说··可惜可惜什么就算陈荆七夕无事,这也不是该和他昴星君一起过的节日罢。
“嗯可惜什么”陈荆搭着昴星君伸过去的手,站了起来··“那日我遇见道长了,他说想见见你·”·太白老儿来搅什么浑水。
本座从屋顶爬下来,也凑了过去··“那位白胡子道长”·昴星君噙着笑说:“对,他想渡你成仙·”·……·大概是昴星君说的太随意,听起来像是个玩笑,陈荆靠着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本座也觉得这话说的突然了,儿戏一般,如何让人相信·他却无奈地看着笑得恨不得倒在他身上的陈荆,又看向本座··本座说:“成仙不好吗,你干嘛那样笑。”
陈荆笑完了,正色道:“凡间编个书都让我头疼,可是管不了这天下事·”说完又兀自笑起来,似乎也没把自己说的当真··昴星君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直起身,又问了一遍。
许是说的人认真了,陈荆终于听了进去,他眨眨眼睛,目光从昴星君游到本座,又从本座游回昴星君,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屋顶的宸,问:“你们都是……”·昴星君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
陈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询问似的看向本座,本座能怎么办,难道问他愿不愿成魔么不过拿回了仙体也好,等他变回司木,再记起若水旁的事情,哪怕他是仙君,本座也不会轻易放手。
“在下……有曾想过,却没敢往这里猜·仲苳,你们从一开始就是来……”·“对,”昴星君轻声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来渡你成仙的。”
“这……”·昴星君见他口中犹疑不定,弯下身轻轻点了一下李璟送来的兰花,那兰花却颇为不给面子,只竭力伸出一颗细小的花骨朵,便稳住不动了。
昴星君咳了咳,沉声说:“在下不是掌管着山川草木的仙君,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这一下,就是不想信,陈荆也信了··他思忖了片刻就看开了,“我孑然一身,孤家寡人一个,想来你们也没有骗我的必要。
若我不点头,会怎样,点了头,又会怎样”·昴星君说:“凡人得了这机会便会削尖了脑袋往里凑,你为什么不想·”·陈荆看着那株要开不开的兰花,眉眼弯下去,轻声说:“仙家长命,不能妄动情爱,在下……做不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昴星君手中的折扇停了下来,本座站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惶惶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若不愿意,我们就仍陪你过这样的日子,等你这辈子过完,再选也不迟。
你若愿意,想继续住在这里,也未尝不可·想来于你而言,应是没有多大区别·”·陈荆低头笑道:“不一样了仲苳,既然我已经知道,愿不愿意,已经不一样了。”
说完他又看向本座,“阿晏,你……那日,就知道对吗”·“是的,不过你在怕什么”·陈荆听后似乎很难过,动了动嘴唇,却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七夕那日陈荆果然忙的回不了家,本座与昴星君一合计,带着宸和兔子,也一并进了宫·当年的幺蛾子娘娘如今成了太后,夫君死了二十多年,还惦记着过乞巧节,当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公孙樾是个孝子,这点从他还住在东宫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了,所以这种不伤天害理的小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母后去了··昴星君与本座在后宫溜达了一圈,也没见到陈荆,倒是清宁殿里歌舞升平,公孙樾陪着慕寄晴和他娘,在那里看一个接一个冗长无趣的歌舞。
昴星君说,要不分开找··本座看着高座上的那丫头,当真是百感交集,挥了挥手把昴星君赶走了··慕寄晴也上了岁数,神色平和沉稳,一时间让人无法将她与当年那个稚嫩的女童联系起来,她脸上也挂着如同昴星君那样的浅笑,但那笑就像舞女身上穿的罗纱,换了场合,随时都可以卸下。
想来本座也确实对不起她,她父亲死的时候托本座照顾他们一家,但慕采棠命丧白马寺后,本座就也离开了·后来的那些她是怎么过的,为何那么大岁数了还在陈府待嫁,这些年无依无靠,又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雪夜站在母亲遗体前的小姑娘,自以为心机深沉,喜欢和讨厌却分明挂在脸上,那点骄傲易碎的碰都不能碰,世人在外编排她占了自家弟弟的便宜她可知道,她是自愿嫁给公孙樾的吗。
从小到大,慕辛忽略了她那么多,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立了两块牌位··本座还陷在自责之中,宸忽然开口问:“阿魇,吾等一定要在这里看她们跳舞吗”·“那你想去哪里”·“汝懒得找司木也无妨,哪怕到处看看,也比此处吵嚷着好。”
于是本座带他去了东宫,宸在路上将兔子精放了去,让他去找司木,兔子精也乐得自己跑,一溜烟就没了影·宸问本座,是否也在此处住过··“当然没有,待了一宿,第二天就带才子司木回去了。”
本座问他,公孙樾是何人··宸沉吟了一下,说:“记得吾曾告诉过你,这天地之间也有能克制天魔的事物·当日吾不愿多说,就是怕汝去自找麻烦。
不过昴星君告诉吾,汝答应不取那小皇帝的命了”·本座看着已经完全走了样的东宫,点了点头,想来也是,人都换了,怎么会和慕采棠那些年住的一模一样。
“那说了也无妨,西天的那群秃驴想在魔胎的时候就除去汝,正是因为怕汝入世后杀了他们这弟子·”·“本座与他无冤无仇,没事杀他做什么。”
“看来这段记忆也不小心留在吾身上了·”宸叹了口气,跟在本座身后离开东宫,“第一位天魔入世,就是死在他手下·所以后来世世结怨。
但这人是西天的弟子,上面的唤他渡世佛,他不会被列入仙位,只生生世世在凡间轮回,渡有缘人成仙·”·这么一说倒是解释的通了,难怪当年司木让小桃花精不要管李余,想来她只是个有仙缘的精怪,刚好遇见了李余,却以为自己和这凡人结了缘,几世轮回,还不知是谁在渡谁。
抱着一腔深情,也不过是个过路人而已··“这是天道留下克制汝的唯一一样东西,汝想杀昴星君,动动手指就能做到,但若想伤他,确实千难万难·你若伤他,他受的伤,汝都能感同身受。
所以第一世的天魔才会败在他手下,他死了,一个轮回不过百年,而汝死了,却不知要多久,才能重聚这世间戾气·”·所以昴星君当日拦着本座,竟是在救本座·“吾不想汝与这人牵扯过深,谁知道哪天他惹了汝不高兴,汝一气之下控制不住自己就着了道,汝若是杀了他,吾也是要重新轮回的。”
……这个小蛇·“既然如此,那群秃驴干嘛要那么麻烦,把本座困在若水,反正他们的弟子死也好活也好都是一眨眼的事情,不如干脆在诞生之初就想办法让本座杀了他,也让所有人落得清闲。”
宸耸了耸肩膀,“这吾怎么知道,他们不想见血可能那群秃驴总记着好生之德罢·”·“也是,反正本座见过的和尚都是神神叨叨的,总喜欢打哑谜,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也要绕几个弯,讲的不明不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出他们有多高明。”
宸深以为然地点着头,补充道:“昴星君他们也是半斤八两·”·本座拉住他,指着前面的宫殿,“那就是人间帝王住的地方,以后本座若是回去了,住的地方再怎么说也必须比这个好。”
宸唾弃道:“执着于表象,这小皇帝不愧是秃驴的弟子”·……这话……让本座听的就有些担忧了。
太和殿内亮着灯火,即使公孙樾此刻正在清宁殿,这里也依旧有人守着·本座带着宸走进去,门口的侍卫望着月悬中天的夜空,打了一个哈欠··“正殿。”
本座指给宸,望过去的桌案上堆满了折子,油灯可能是在公孙樾离开后被吹熄了,月光透过窗纸,在梁柱上投下模模糊糊的影子·“不过本座觉得这里太大了,又不是用来上朝的地方,就像现在入了夜,哪怕有一两个人陪着,也显得冷清。”
宸很是赞同本座的话,并一再表示以后本座住的地方绝不会让人感到冷清··到了殿内的花园,有几个小宫女打着灯笼在树林间穿梭··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园子,但她们在干什么本座也就不清楚了。”
“在找喜蛛罢·凡人女子今夜抓了喜蛛放在匣子里,若是明早结了厚实的蛛网,便觉得自己能嫁到如意郎君·”·“这法子听起来实在不高明。”
宸也笑,“谁说不是呢·阿魇,再往前走就要到他的寝宫了,还要继续”·“来都来了,不看完怎么知道本座以后的住所该长的如何。
刚好那小皇帝不在,不用看到他的脸·”·公孙樾的寝殿,可能是重新修葺过,与别处相比显得更为简单古朴·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宫女,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不知在说些什么,偶尔会发出笑声。
屋内只燃着一根红烛,安静地烧着,他的案台上什么都没有,地上却放着一个蒲团,墙边挂着一幅画,影影绰绰能辩出一条河流与岸边的杨柳,本座走近了些,再一看,这幅画应该是有相当的年岁,右下角提了字,工工整整地写着‘冉冉春/色尽,平江碧海波。
’·宸问:“这是司木提的”·本座仔细将那字迹与才子司木的对比了一下,千差万别,定然不是·便摇摇头,“从未见过慕采棠临楷书。”
“小皇帝的”·“这本座怎么可能知道”·本座不想再理会那副画,只是这屋子当真简而又简,除了一副画,几乎就没什么装饰了。
宸还立在那里,寝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宫女跑进来,拿着一截绿色的枝丫,把放在画下瓷瓶中的那支换掉,又飞快的跑出去·本座看见她嗔怪地推了一下自己的同伴,口中说着差点忘记给陛下换桂花了。
桂花莫不是本座眼瞎,这绿油油的树枝上,哪里有花·宸疑惑地望向本座··“看我作甚么,谁知道这小皇帝怪癖这么多,那叫花么。”
宸笑道:“以后你的卧房也按这个规格”·“本座也不是要清修,不行·”·他正准备再开口,兔子精不知何时从门口冲了进来,一头扎进本座的怀中,“噗噗噗”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宸无奈的在它头上点了一下。
“阿魇昴星君把司木带去那个什么寺了就是门口卖蒸糕的”·白马寺这个蠢货·本座望向宸,宸点点头,抬腿走了出去。
本座跟在他身后,临着出门又看了一眼画下的树枝,想起公孙樾往年总从慕府要桂花酿的样子,仇恨都让宸记住了,本座什么都不知道,却也觉得这小皇帝是可怜人,动手施了一道法术,想替他催开那支桂花,结果绿色的叶子迅速枯萎了下来,树枝也变得焦黑。
……·本座忘记了,本座没有司木那种本事··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兔子精在路上问:“阿魇,你就那么讨厌那个皇帝吗”·宸说:“又怎么了。”
兔子精答:“阿魇走之前把他的树枝弄死啦·”·本座高深莫测地看向他们,宸投来赞许的目光··白马寺里热热闹闹,又来了一堆求签的人,各个都是面露红光,看来今晚的和尚换了签筒,里面都写着大吉大利的话。
这些凡人,相信喜蛛能定姻缘,相信竹签能定姻缘,却不敢相信自己选的人,想来也很是有趣··本座问兔子,你听见他们说来这里做什么了么·“来砍树,昴星君说要带司木来砍一棵树。”
……砍他个鬼··本座领着他们二人直径往后院走去,来这白马寺里,能让昴星君上心的东西,也就一棵桃花树了··却万万没想到,太白也来了。
太白不仅来了,身边还站着慧寂和尚··本座哑然地站在墙边,宸显然也十分吃惊,抱着兔子一言不发··“这又是要做什么劝司木成仙关这老和尚什么事了吗”·宸将食指放在唇间,示意本座安静。
一佛一道,一仙一人,立在一棵早已枯死的桃花树下··慧寂看了看陈荆,对着太白说:“多谢道长·”·太白捻着胡须,摇头晃脑,“谢我无用,本道也救不了它。”
慧寂也没有强求,伸手摸着那焦黑的树干,轻声道:“但道长找到了它的恩人·那年白马寺,陛下非说是这桃花树救了他,让贫僧定要保住它,此后夜夜祈福,一年两年,一晃二十多年了,它却仍是这般模样。
贫僧劝陛下,陛下却说,他能做的只有这些,断然不敢再减少分毫·贫僧却是看着这些无用功,不敢妄论·它托梦说要报恩,想着陛下这些年终是看见了点希望,却……”·太白说:“公孙家的孩子替它求来了这一点精元,便是为了让它了却这段心愿,你不必挂心。”
慧寂叹了一口气,“贫僧不懂·”·未见因而知果,只道世间情深义重的多,却总是磨难重重,天道若在,难道总是如此不公·说罢,慧寂和尚捏着佛珠,不再言语,折身走回了屋内。
太白看向陈荆,问他,“本道欲助你成仙,你可愿意·”·陈荆笑道:“在下凡身肉胎,不敢·”·太白伸手点住他的额间,沉声问:“你在怕什么。”
陈荆浑身一抖,怔怔地看向那白毛道士,本座那日也问了,他到底在怕什么··“唉……仙家并非不容情,更何况你劫难已渡,老道言尽于此,望你早归仙列,莫耽误了这世间。”
太白说罢,收起浮尘,也从他们二人眼前消失了··陈荆听的一知半解,倒是昴星君一副如遭雷劈似的愣在那里,与那小桃花相映成趣,本座看向宸,笑着问他,“劫难已渡……说的是我吗”·宸闭上眼睛,默不作答。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边的陈荆将昴星君拍醒,问他要如何才能让这桃花树报恩·昴星君牵起他的手,贴在枯黑的枝干上·那一团焦炭似的桃花枝簌簌抖动起来,月光下照出一片鬼影憧憧。
陈荆似乎被吓到了,也跟着发起抖,昴星君揽住他的肩,让他慢慢安定下来·夏日的衣衫那么薄,掌心的温度想来很快就能透进去,是因为如此,才让他安心的么··桃花树的枝条渐渐垂落下来,最后终于没有的声响。
陈荆摊开手,掌心落下一朵完整的桃花·他摩挲着已经枯死的桃树,道了一句谢··“阿晏曾与我讲,若是有一日我成了仙·”他忽然开口,本座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吓了一跳,冷不防被宸扣住了手腕。
宸说:“汝要永远记着下一刻·”·“啊”本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永远——”他指了一下司木,“记着他。
记着他会让你有多难受·”·本座想甩开他的手,他却紧紧地箍着·“从此往后,便要懂得吃一堑长一智,这世间汝能来去自由,却万万碰不得情之一字。”
说罢,他松了手,留我独自立在这墙下,抱着兔子精离开了··陈荆说:“阿晏还讲,让我不要告诉你们·”·昴星君笑道:“便是定会有这么一日,就算他不给你,我也会将那颗玉珠还给你。”
本座微微怔住,看见陈荆似乎也很诧异··“难道猜错了吗”昴星君松开陈荆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你先不要过来,”他说:“那颗珠子里,是你还是司木那一世的记忆。”
·“想来这段记忆……对阿晏,很重要罢·”·本座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昴星君说:“对,很重要。”
他停了下来,抬起头不敢再看陈荆,而他故作镇定的表情被剧烈起伏的胸膛出卖的一干二净,本座站在远处,不敢上前··“很重要,对你来说,也很重要。
那- ri -你魂飞魄散,最后一点真元护住的便是这段记忆,倘若你……”·陈荆一笑,“看来真是非常重要·”他掂量着手中的东西,看了又看,开口问:“这里面可有你”·昴星君失笑,“怕是没有。”
“那与你有关的都去哪里了”·听了这话,昴星君一下子冷静下来,看着陈荆,只笑不答··陈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愿意说吗看来那位司木,当真负你良多。”
昴星君不知何时又摇起了他那把五光十色的扇子,“这么说也不为过·”·陈荆将珠子握在掌心,思忖了许久,又问了一遍,“真的一点都不剩了”·“你从前总说,我们认识的太久了,那些闲话——留着也没有多大用,可能活的久了不论仙凡,都会将那些琐碎的记忆当做累赘。
凡人自然而然便忘掉了,而你不同,随便抽出一段,就能救活些花花草草,所以……”·陈荆忍不住笑出声,“那真是十分过分了,我替司木给你道歉。”
昴星君摆摆手,浑似不在意,“其实也无妨,你陨落之后,我也想通了,既然是被你拿去救了那些花花草草,那这世间的草木枯荣之中,便都是你我的相遇。”
陈荆说,我还你好不好··本座听后微微一怔,竟兀自笑了··陈荆摊开掌心,那珠子苍翠欲滴的绿色几乎要溢了出来,泛起夺目的光,他神色怀念地看了最后一眼,便将那段记忆推入桃花树中。
春风已尽的炎炎夏日,枯黑的桃树猛然焕发出勃勃生机,枝叶都舒展开来,疯了一样开出一簇一簇的桃花,纷纷落下,然后又前赴后继地又开满枝头··像是一场一场,不知山间岁月的雨。
他不是司木了,我亦不是阿魇·慧寂和尚说的对,茫茫人海,相遇是缘··他们二人又说了什么本座一概听不见了,本座只是站在那里,等了许久·直到京城重归于寂静,万家灯火皆熄,僧语佛语,如若鬼魅,不见踪迹,却似在本座身上刻下了经文,哪怕只是动了念,都痛的无以复加。
那桃花树终于停了下来,地上堆了一层厚重的花瓣,隐约有个影子在枝干上醒来,本座现了形,走上前去··“你来看我了·”小桃花精似乎并没有清醒,“你最近过的好吗”·本座说:“不是很好。”
桃花精说:“我知道,山上那群猴子总来偷你的东西吃,可惜我现在结不了果子给你·”·本座说:“有莲子就很好·”·桃花精说:“嗯,你说的对。
便是不要再去那医馆了,大夫救不了你娘,你陪我说说话可以吗”·本座说:“你那日与我说,你与他初遇是在莲池旁,他在与太白对弈。
你丢了那么多关于他的记忆,这一段却不肯忘,是有什么原因吗”·桃花精说:“因为我总记着你,若不是你,我便不是今日的我·你想去见着万水千山,若是觉得少了伴,我来陪你,只要你不怕我。”
本座说:“不,我怕,不仅怕你,还怕土地·只是那时我以为是世间都该怕我,总不愿听土地说那些无用的话,想来他看过了也看明白了,两难之间不是非要选择其一,他宁愿死,也不要害我,却也宁愿死,都不肯陪我。
他在怕什么,你又在怕什么·”·小桃花精沉默了一会,复而又说:“我怕生生世世,都只是我记得你,而对你来说,我总是新的,陌生的·我怕自己太过热情吓到了你,又怕自己太过冷静错过了你,还怕与你在一起可能会害了你。”
本座说:“生生世世,不过两百年,我便不敢再来见你·你那日为何不肯留下·”·桃花精说:“我愿意留下陪你的但……司木仙告诉我,若是我这辈子贪图了这片刻欢愉,你总有一世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早已无能为力,我们下辈子见,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本座说:“下一世,下一世,今后你跳出轮回,我怎么再等你的下一世·我早该知道,从第一世起,你便不是司木了,你拿得起放得下,只是你放下了,这天大地大,我又该何去何从。”
桃花精长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虽不是因为你而来寻你,但既然你是你,我就不会辜负你·我一直觉得这对我不公平,却不知道你也会难过,那么多世的记忆我忘不掉,你还愿意救我吗”·本座说:“我愿意,可他也是愿意的,我一直以为自己付出良多,他不过是个看客,却不知你们之间的劫难是我,多余的也是我。
是不是那些年,若你不曾挥霍掉有关昴星君的记忆,即使是在若水之畔,也不会选择我”·桃花精说:“是你选了我,所以自此往后,我都会来,这一世,你选了他。
他早已病入膏肓,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欠他的,你这样逼着自己,只是怕他离开你罢了·”·本座说:“若那日我不曾放你走,或者哪怕我强行跟着你一起,土地便不会死,你也不会离开我。”
桃花精说:“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你们凡人的一生那么短……我答应你,我替你守着这寺庙,但是往后无论你投胎成什么样,都一定要记得我。”
本座问:“你还记得我吗”·那桃树被夜风吹得微微颤了颤,又落下两瓣零星的花,小桃花精渐渐化出形态,却依旧眼神茫然,我看着她,她扶着枝干,也看向我,似是思考了很久,想来她几百年间的记忆早已混作一团,抽丝剥茧想要找到一个答案,但这是她的初生之际,天地于她而言都是混沌的,本座又何必对着她,说那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心思。
可是……若是此刻都无法说出来,往后的日子,我又能对谁开口··她跳下树枝,轻轻靠过来,手伸了一半又皱着眉头收回去,斟酌了半晌,一字一句地说:“我记得你,你坐在桂花树上,落了一身的花雨。”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第二日本座回去的时候一切已经恢复原样,昴星君一大早起来熬了粥,见本座推门而入,竟长出了豹子胆让本座去买烧饼,本座赏了他一个白眼,又用炉子里的柴灰扑了他一脸,心头才消下半口气,回了屋子准备睡觉。
哪知里面还等着另一个吃了豹子胆的活物··宸坐在床沿,竟作出一副严父样,沉声问本座,怎么现在才回来··“和一个傻子聊了一宿·”·兔子精扑上来,口齿不清地问,最后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过段时日我们一起离开,陈荆要当神仙了·”·“他和我们一起走吗”·本座将它从屋内扔了出去,顺带着把宸也赶了出去,耳边终于落了个清净。
他们都在盼着,但盼着就够了吗·本座不懂的时候,司木懂,本座终于懂了,司木却放手了,- yin -差阳错,是不是就因为月老没有将本座的红线与他连在一起··但若我是月老,在昴星君与天魔之间,怕也不会忍心让司木连上什么天魔。
毕竟司木这个神仙当的很好,当神仙的司木……也十分的好,哪怕他与本座无关了,本座也会始终记得他的好··我原先总想着,他有朝一日恢复记忆,再陪我回到那个地方,纵使没了土地,一切也可以继续。
却不曾明白每一个司木都是新的,而看着他的我都是旧的,他既然连有关昴星君的记忆都可以当做无足轻重的用掉,我又怎么能妄想他还愿意记起那短短的三百年·我念着的是若水之畔的那个司木,在陈荆不愿记起的那一瞬间,我的司木就死了。
想来我为了这个影子跟着昴星君在人间虚度这些年也着实很愚蠢,生杀予夺只在他一念之间,但这样也好,我的司木总是一心一意的,现如今的陈荆,也是一心一意的·太白老儿说的对,前缘不堪破,红尘无归处。
只是走到了这一步,本座也不打算勘破什么了,无归处,那便无归处吧,反正宸似乎也觉得这样很好··本座还在想着那些没有头绪的事情,房门忽然被拉开,昴星君灰头土脸地站在门口,宸和兔子精在离他不远的树下担心地看了过来。
“三句话,说完出去·”·“我赢了·”·“他说桂花开后我们就走·”·“司木对你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
本座招来一阵风将他关了出去,躺下身,决定要一觉睡过这一年··当然那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因为到了吃饭的点,他们轮番上阵,吵都能把人吵醒,陈荆下午告了假,做了一桌子菜,本座跟他说,你给我烤两只兔子罢。
兔子精立马将自己抖成一个筛子,宸想了想,还是让它化了形,何小宝哭着扑向陈荆,一边哆嗦一边说,不能吃我··“几百年的肉,老都老死了,本座才懒得吃你。”
陈荆笑着说好,明日给你做··本座没有强求,昴星君终于放下了他那套孔雀行头,朴素地坐在一旁,举手投足不再招蜂引蝶,低调的都不像是本座认识的那个昴星君了。
本座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问他,你怎么不喝酒了··昴星君说:“我几时说过我爱喝酒了·”·本座一噎,所以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昴星君不管穿成什么样都还是那么讨人厌·“哦”他又说:“魔主想喝酒”·“不想,闭嘴。”
他冲陈荆耸了耸肩,安静地吃起了东西··一桌子菜还没吃完,太白就过来串了门,想来他应该知道了昴星君的事情,一脸的喜气洋洋,还拎着一副骨牌。
本座说:“你身为仙君,不可以清雅一些么,推什么骨牌,跟街头巷尾的老太太似的”·太白笑呵呵地摸着胡子,不置一词,催着昴星君赶快将桌子收拾干净。
宸也好奇地凑过去看,本座觉得他们实在碍眼,就逼着何小宝变成兔子,抓着它去了屋顶·过了没一会,陈荆也爬了上来,本座给他让了点位置,他坐下说:“殷公子要玩,我就把位子让给他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嗯·”·“阿晏,实在对不起,你给我的那颗玉珠……”·“我知道,你不要说了,反正你也没有答应我一定会看。”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轻笑出声,我推了推他的肩膀,问他,你笑什么··“你与司木,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吗理都让你一个人说尽了。”
我与司木……话都是司木在说,不仅司木,土地也总是闲不住嘴,他们二人一唱一和,一咏一叹,全都是些琐碎不入耳的话,我不曾仔细听过,偶然听见回上一两句,无论是不是在点子上,他们都十分开心。
“那个时候我不太懂事,什么都不知道,浪费了他很长时间·”·陈荆“唔”了一声,“不太懂事,你闯什么祸了”·要说闯祸,应该也是没有的。
但却像个瞎子一样看不到,聋子一样听不见,哑巴一样说不出,只记得那混着荷花的桂花香,我总想从记忆里捞一些如幻如影的事情,唯有这味道,让我敢肯定那些事情是真的存在过。
“若水之畔,你们都很迁就我,如果非要说闯祸,大概就是你……司木明明已垂危,我还总待在他身边,差点耽误了昴星君救他的时辰·”·陈荆沉默了一下,问:“那段时日,没有人陪你吗”·本座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那段时日,土地陪了我一大半,可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本座都不清楚。
土地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硬闯太- yin -阵只会丧命,却仍是拒绝了本座··“想来陪着我也是件腻味的事情,土地老儿宁愿送死也不肯留下来·昴星君住过一段时日,你想知道么,他在水面停了一叶竹筏,顺着荷叶可……”·“那位土地仙怎么了”陈荆打断本座问道。
他还记得土地老儿么·“不怎么,是个老酒鬼·司木酿了酒,藏在银杏林里,他就总去翻着偷酒·可酒是偷的,喝却喝的光明正大,不仅自己喝,还给兔子喝,若不是宸一沾酒就倒了,他还会喂水虺喝。
每次司木趁他分心将他绑起来,他也笑呵呵地毫不在意,被本座拴在银杏树梢,就像个头大身子细的狗尾巴草,一边晃一边念诗,直到吵得人头疼,为了让他闭嘴,自然就会放他下来。”
·陈荆说:“司木还这样欺负过老人家”·“嗯,可不是·土地养兔子,我说要吃肉,他就去抢土地的兔子,土地打不过他,只能往地下钻。
司木就让桂花树使劲地长,用根须挠他·但是也不尽是如此,土地和司木不一样,土地荤素不忌,司木烤了兔子也会分给他,土地是个总在笑哈哈的老头儿,我误会他与昴星君有私情,他完全不生气,还当个笑话乐了许久,抢他的兔子,他也不生气,还过来一起吃。
只最后他说他要去吵架,我还想着土地怎么可能吵的过别人,要给他帮忙,他却不同意,只让我留在那里,若他始终不回来,就带司木离开……他走之前,我刚给司木磨了一枚玉佩,还说日后也一定送他一块,却……”·陈荆叹了一口气,“他肯这样对你,怎么会是因为腻味你,他是知道你本- xing -不坏,想替你求情。
你没有真正当一世人的经历,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以死明志的说法·他去赴死,就是向天庭昭告他站在你这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希望有人能看清,替你想一想·”·我愣了一下,“昴星君都与你讲了”·陈荆点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他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最后落在本座头上,轻轻地拍了拍,这动作土地也曾逾矩做过,亲近却不失分寸。
“他与我讲,他机缘巧合知道了一些事,不敢信你,不愿信你,却说不过司木与土地仙,他想带司木离开,被拒绝了,所以土地仙身亡之时,魔怔了一般,做了许多错事。
我不知道那些时日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但你大可不必这样妄自菲薄,对你好的人都是因为喜欢你,时至如今,你为何还是不敢信·”·“我……”·陈荆抬手止住了我的话,将手掌放在我心口,轻声说:“那是你的司木和土地仙,仲苳夺不走,我亦夺不走,好吗”·我……·我看着他,眉眼之间与司木愈发地相似,却仍是一点一点,慢慢剥离开来。
“昨夜昴星君对你说,你最后一点真元护着的便是那段记忆,其实不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梦见雪地吗,因为昴星君的真元早就与你的不分彼此了·他在你身边,不知道多少年,一直看着你,最后才能留下这么一点点痕迹。
可能司木死前都不知道罢,但确实留下了,很多事情留下了就是个念想·太白若再要渡你,你不必害怕,宸告诉过我,你与昴星君是正缘,情劫也已过完了,你成了仙,也不会害着他。
陈荆,谢谢你,我帮不了你什么,只能说这些话宽慰你·”·他却像被人当头一棒打醒了,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许久才吐出一个“你”字··“快两百年了,即使不愿意承认,可能也总为这个结果做好了准备。
你是你,他是他,他就算成了我的执念,我也认了,当日无论是因为什么才遇见,我都当它是缘分·今日我讲这些与你听,你听听就好,不必往心里去,想来是没再没机会亲口对司木讲,只能委屈你。”
“阿晏……”陈荆皱着眉头,声音很是不忍地开了口,开了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本座站起身,看着院子里推骨牌推的鸡飞狗跳的三人,昴星君不经意间瞥见本座,对本座微微点头一笑,又施法弹开太白偷牌的手。
“你以后不要叫我阿晏了,我也实在不愿留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第55章 第五十五章·那日过后,昴星君总追在陈荆身后让他辞官,刚开始陈荆还耐着脾气和他讲这样不妥,发展到后来,昴星君刚一开口,他手上有什么就往昴星君脸上拍什么。
昴星君讨了打,也是乐呵呵的,本座和宸在屋顶上看的腻味的要死,就抛下他们二人带着兔子精出去找酒楼吃饭·兔子精问本座,以后能不能还住在这里,吃的喝的什么都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比先前小老儿跟着宸公子混的那些时日舒坦多了,小老儿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宸用筷子敲了敲何长寿面前的碗,何长寿的胆子跟着碗沿清脆的响儿一并散了,委屈地变成何小宝。
本座问宸,为什么只会变老头和孩子··宸的脸僵住了··何小宝抱着饭碗嚷嚷道:“我还会变妙龄女子,叫何三娘”·话一落,宸的额上青筋四起,让他闭嘴。
“这世间也不是只有京城好玩,你若不想回去,这段时日就好好巴结本座,说不定本座一高兴,往后带着你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住,日日都比现在吃得好·”·何小宝眨着星星眼,奶声奶气地说,我最喜欢阿魇了。
临近中秋的时候,陈荆告了一天假,一大早起来,就在那里收拾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这个李璟着实作孽·本座帮着他分好了,挨家挨户地送一盆·等着忙完了,昴星君又摆出一桌子菜,美其名曰庆祝陈荆休沐。
吃了饭午后无所事事,陈荆提议去听书,想来也有些时日不曾去李公子茶馆,昴星君就喊上本座一起··竹帘一掀开,李公子正坐在椅子上,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珠光宝气的扇子,学着昴星君的样子摇的风生水起,他见到我等,又惊又喜,从椅子上站起来招呼我们过去坐。
“容粹不来说书后,就再没见过你们表兄弟这般标致的人物了·”李公子笑呵呵地说,喊了小二过来添茶··本座看向台上,今日赶着的是那位身材敦实的说书先生,他的惊堂木,拍的比谁都响,本座向来觉得,若是把这位宋先生请到墓地去,有模有样地说上一场,定是万尸还魂,百鬼齐喑。
“宋江山宋先生,”李公子收了扇子,在掌心一拍,像是在介绍个什么压轴的人物,“今日要讲杨太公断案·”·宸点点头,跟着何小宝一起专心致志地开始嗑瓜子。
陈荆笑着回:“宋先生讲的故事,没有妖魔鬼怪,却挺吓人,不像在下,讲来讲去都是一碗清水·”·李公子接道:“各有各的滋味,你去做了官,小老儿倒是有些怀念那一碗清水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几位,李公子眼睛一瞟,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忙站起身,一路小跑颠过去··本座看向陈荆,陈荆亦是无奈地苦笑,低声说:“是因为我告了假李将军才带着陛下找到这里”·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李璟理都没理那说不定祖上几代还是同出的李公子,径直走了过来,公孙樾倒是和气地与李公子问好,这一次也没藏着掖着,倒像是让他知道了身份也无妨,这可把李公子乐坏了,看他那样子,恨不得明日就昭告天下圣上来过他这茶馆。
·陈荆见李璟走过来,赶忙站起身,昴星君也站起来··他这仙君做的还要脸不要了区区凡人,要他行礼·李璟问:“可还过得习惯”·陈荆答:“多谢将军关心,大家对在下一直很是照顾。”
李璟听后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我带着人一家一家找过去,他们当然要照顾你·”·这功表的不把他在城门上挂两天都对不起他·公孙樾和李公子说完话,走了过来,本座侧开身,让他得以也站到陈荆身边。
“听谨言讲你父亲与他是旧识,京中可还过得习惯”·……·没点新奇的问题么··昴星君插嘴道:“孙老爷挂心了,我们过得很好。”
…………………………·本座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昴星君,怎么跟护食的何小宝似的·陈荆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无奈的拍了拍本座。
公孙樾和李璟听后,多看了昴星君几眼,像是想把这人拆开来,看看里面住着什么鬼玩意··昴星君悠然一笑,全然的不在意,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这才有个仙君的样子嘛。
李璟见了要上前揍他,被公孙小儿拦下,他对陈荆说,看到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就放心了··正专心致志偷听的李公子被惊吓的差点失去了下巴··公孙樾视而不见,转头含着笑问本座,“小公子何时参加科举”·何时本座何时说过要去考这玩意了·“阿魇志不在此。”
宸冷声说,他如临大敌地坐在那里,一旁的何小宝战战兢兢地端坐着,眼睛却不住地往盘中的点心瞟··昴星君摇头晃脑地说:“也不一定嘛·”·呵呵。
想的到多,你昴星君与宸,于本座难道没有亲疏么··“我不喜欢读书,也没什么兴趣考功名,来京城不过是玩玩而已·”·昴星君抽了抽嘴角,陈荆无奈地对他摇头示意。
公孙樾的- xing -子一点没变,不怒不恼,又问:“李璟送去的花你们喜欢吗”·这回不仅昴星君了,连陈荆的嘴角都抽了起来··“嗯……在下对园圃之术一窍不通,真是……糟蹋了李将军一片心意。”
陈荆说··公孙樾眉间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只一刻,又温言道:“也是他唐突了·”·只要公孙樾嘴巴没闭上,李公子是断然不会让宋江山开讲的,他若是想在这里把午后都唠过去,那岂还得了·本座抬眼打量了一下他,他还是那日的模样,穿着绣满暗纹的衣衫,系着形状怪异的琉璃。
见本座看他,和煦地笑了一下,眉眼都弯着,到让人有些怀念··宸咳了两声,说:“还讲不讲了·”·李璟在后面眉毛一竖,又想打人,公孙樾赶紧将他踹去隔壁桌,陈荆瞪大了眼睛看着君不君臣不臣的二人,李公子则一直等公孙樾点头,才对台上颇为不耐烦的宋江山做了个手势,然后就听到醒木清脆的一声响,罗锅嗓子宋江山,开始讲那杨太公的故事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讲的什么本座着实没太在意,倒是偶尔能听到众人倒抽气的声音·本座在桌面上来回的看,他们二人倒好,神色如常,像是刚遇见的只是个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也没人起来说说这一来一回,昴星君怎么就又和宸对上了。
但宸也未免太过于小心翼翼了,一个茶馆,听个书,本座哪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弄死这小皇帝,再说了,现在他若是能将陈荆抢走,本座还乐的有戏看··约莫着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本座就听了一耳朵尸体,和那杨太公四处留情的青楼艳史,看着陈荆等人,也是十分兴致缺缺,便准备提议离开。
还未开口,台上的宋先生“嗷”地叫了一声,涨红了脸吼道:“谁扔的鞋子”·一个坐在不远处的清秀公子站起身,也是满脸怒色,尖声叫道:“真是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在下去年听张公子讲过,杨家兄弟二人情深义重你这个煤球怎么能编排杨太公流连勾栏见色起意,真是下流至极,下流至极”·本座被他嚷嚷的耳朵疼,却也抓住了重点。
张公子张放·那活物不入流的故事居然也有蠢货听下去了·当真稀奇·台上的宋江山也是怒气上头,拿起惊堂木就要往那小公子身上扔,那家伙身形单薄的跟个柳条似的,这一下子要打着了,非得一命呜呼不可。
李公子大咳一声,在他的- yín -威怒视之下,宋江山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然后来不及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越过桌案,和那挑事的小公子扭打了起来··啧啧啧·真是精彩。
李公子气的哆嗦着嘴唇,看样子似乎也很像过去揍他们二人,但还不等他站起来,原先跟在李璟身后的几个侍卫,已经将二人分开,干净利索地一并扔出了店外··整条杨花街顷刻间热闹了起来。
李公子回魂似的一哆嗦,朝着公孙樾“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冲冲……冲冲撞了……”·话没说完,被李璟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公孙樾无奈地拍了拍李璟的胳膊,让人扶起李公子,温言道:“与掌柜的无关,莫要自己吓自己·”·老泪纵横的李公子,一边哭一边又是要磕头谢恩·茶馆里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公孙樾,不知道这又是在演哪一出戏。
但不论哪一出,显然接上了刚刚意犹未尽的斗殴,十分地新鲜有趣··自己的真真假假,于旁人看来都是一台戏··李公子被店小二搀着重新坐回椅子上,唉声叹气了半天,开口说:“小老儿招待不周,惊着各位了,还望各位不要介怀,今日的茶水钱小老儿请了。”
何小宝忽然抬头,问:“那我还能加糕点吗”·陈荆哭笑不得,拉过李公子,一边替他顺气一边说:“公子怕什么呢,小生不还在么,你若是不嫌弃,我还可以上去给你讲些别的。”
李公子像见了救星似的抓住陈荆的衣袖,一腔情绪酝酿了半晌,全给上头的火气蒸了出去,只吐出“容粹”两个字·陈荆应了一声,折身走向台上,对着昴星君微微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又穿戴上那身可笑的行头,拿着醒木,笑吟吟地看向台下,轻声抱怨了一句,就是人太多了·也只是一瞬间,惊堂木落下,他抑扬顿挫地开了口。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小生前些日子梦中还乡,忽然忆起年幼时听过的一个故事,今日各位已经受了惊,小生就不讲那些妖魔鬼怪,来讲一讲月老牵的一条红线·”·本座屏住了呼吸,看向昴星君,昴星君则一脸认真地看着台上,无奈本座只得移了位子,坐在他身边,踢了他的小腿一脚,他却完全不在意,扭过身在本座耳边小声道:“魔主仔细听,这是他讲给你的。”
“这临近西天的位置,有一处宝地,物产丰饶,四季如春·但讲故事给我的老和尚忘了提这里叫什么,那就暂且叫它人间罢·”·“临着这块宝地的,有两个国家。
一个叫无心国,因为这里的人没有心,没有心,便没有情,这本没有什么,让人忧心的是,这里的人武艺高强,只要他们愿意,就没有抢不来的东西·另一个,就叫蜉蝣国罢,便是取自那朝生暮死的蜉蝣,因为与无心国的人比起来,蜉蝣国的百姓,寿命短暂,生死像是弹指间的事情,也弱如蝼蚁,不堪一击。”
“可是长久以来,双方一直都相安无事·这正是因为月老牵了一根非常好的红线,连的是无心国的君主与蜉蝣国内的一名女子·”·宸忽然打翻了面前的茶碗,在他站起来之前,本座与昴星君不约而同地对他施了定身咒,何小宝一脸茫然的看过来,又伸手摸了摸宸的脸,见他居然没反应,大惊失色,正要叫出声,被本座一个眼色止住。
他想了想,明智的不再多嘴,埋下头继续吃面前那盘糕点··“可是,在月老牵线之前,蜉蝣国的君主多长了一个心眼,因为自己的国家总是处于弱势,便希望能在这事上扳回一局。
再加上,蜉蝣国的百姓大多温和善良,月老也就同意了·”·“那系在蜉蝣国女子手上的红线,是个活结·”·“最初的几世,无心国的国主,暂且就称他为槐,与蜉蝣国那位女子,姑且唤她阿昭,二人琴瑟和鸣,恩爱圆满。
但是好景不长,阿昭有一世出生后,- yin -差阳错,没有遇到槐·”·“这本没有什么大不了,对槐而言,阿昭的一生短若一瞬,他错过了这一世,下一世再补回来,也未尝不可。”
“可是,这一世的阿昭,虽然没有遇见槐,却仍与一个不相干的旁人相爱了·”·“出现了一次,就还会发生第二次·即便某一世槐没有及时找到阿昭,阿昭也会同寻常男女一样,与人成亲生子,这么想来,也不算不圆满。”
“但是,时日久了,次数多了,手指的红线,就渐渐松了·”·“阿昭每一世都这样新鲜活着,对于槐而言,便很是残酷了·就好像,上一刻还是心意相通的两人,下一刻纵使站在对面,她也认不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恰在此时,槐得知了最初之时,蜉蝣国的君主求月老做的事·”·“人间遭受了一场劫难·”·“槐冲上天庭,斩断了月老那棵姻缘树,却也因逆天而行,岁数未到就早早殒身而亡。”
本座看向宸,他不置一词,当然,想说也说不出来·只是目光忿忿地盯着昴星君,看样子是要把昴星君盯出个七窍流血才肯罢休··本座看着他,低声问:“那日他冲上天庭,就是为了砍树”·宸一下子泄了气,将目光从昴星君身上移走,痛苦地看着本座。
本座想了想,松开了他··“否,汝仅是斩断了自己与姻缘树之间的红线·”·“那之后呢”·昴星君看着宸,轻轻地点了点头。
“斩断了,就断了,被万雷轰顶而死,灰飞烟灭,哪还有什么然后”·本座尚且心绪平稳,他生哪门子的气·“另一段线呢”·“便如他所说,早就松了,只不过与什么活结死结无关。
就算他转世不会爱上旁人,一次次下来,也总有一世会松开·什么渡世佛,西天那帮秃驴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弟子与汝有缘,才硬将他塞入轮回,盼着的,就是缘分耗尽的那一世。
这样还不算,见汝困于若水,竟动了杀心·以杀止杀哈,说出来倒真是冠冕堂皇吾后来想,可能那天庭本只是打算让汝待在若水,省的出去了不小心祸乱人间——不然一个太- yin -阵能排上几百年吾见你乐意,倒也无所谓,哪知后来他们居然会和秃驴联手。”
宸停住,看了看昴星君,又看了看陈荆,所幸一口气说完了··“几千年,汝记得他,他总不记得汝,更遑论有时候还会与他人定下终身·久而久之,汝就开始疯魔,而汝一疯魔,那群秃驴就更加忌惮,托了神仙下来劝他。
汝尚且为了他勉力压着体内的戾气,他却信了旁人的话,怕汝作乱世间·你可知,每一世,汝皆是死在他手下·”·所以终于有一世,再也忍不住,便去斩了那红线么。
简直荒唐·既然有那本事,毁掉姻缘树,杀去西天,甚至拉着天地一起陪葬,哪一样不行费尽心力最后竟只为剪断那根红线·本座之前的那位天魔,莫不是个傻子·昴星君拍了拍本座,本座这才发现陈荆还在讲,也不知错过了什么,只听见他说:“重生之后的槐,却被蜉蝣国无意抓了回来。
蜉蝣国的君主怕他滥杀无辜,将他关在一个别院之中,专门派了人照顾他生活起居·”·“许是因为姻缘断了,这一世,没有等到遇见阿昭·槐先喜欢上了那个照顾他的人。
但这人有一个发小,无意得知了槐与阿昭的事情,认定他并非真心,便处处阻拦·”·“你何时知道的”本座问昴星君··他怀念地一笑,答:“一开始。
所以不愿他与你太过亲近·”·“这么多年,为何不告诉我·”·昴星君垂下眼眸,看着面前那一碗澄清的茶水,缓声道:“告诉你,若是万一,赢得是魔主,让他如何是好。”
“那司木……”·“他是后来才知道的·”·司木也知道,他既然知道,那为何还……·昴星君说:“想来这世间总有些- yin -差阳错,你忘了一世世轮回等你的人,司木则……”说着,他看向台上,陈荆瞥着昴星君的目光,弯下了眼角,唇边含着一抹笑,轻轻点头示意。
“我与他为此争吵过,他说他不信那些天定的姻缘,只知道缘分就是缘分,无所谓深浅,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shi -了袖子,他也并非没有所得·”·“还说,你这一世又苦又长,他能多陪你一时,便是一时。
想来他说这话就已经做好让你离开若水的打算了·”·本座的心口又抽似的,一下一下疼起来··“他就不会为自己做些打算么·”·昴星君笑,“我也这么问了,司木说他自己不值钱,一命抵你一命,总是赚的,况且真元消散,也算回归山川,而你活着,记他一日,他便也跟着又活了一日,记他一年,他便又活了一年,若记他一辈子……想来不可能,你总会遇上红线真正引着的人,那个时候即使你忘了他,他也是没有遗憾的。”
“那什么劳什子红线不是已经断了么”·昴星君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本座懂了,他又不能说了··宸忽然开口:“汝二人之间的红线本就不是月老牵的,是天道所定。
当日魔主只是斩断了自己尾指的红线,和尚手中松掉的那一半他没有动·”说罢,他看着面前的茶水,眼里像埋了一层又一层的落叶,遮遮掩掩,看不到内里。
本座忽然懂了,醍醐灌顶一般,全都懂了··“另一半,汝不忍心砍下去,纵然只是虚虚地连在那人身上,汝看见了,便舍不得了·”·“那些记忆……”·“对,因为汝不希望自己再受那劳什子红线的牵引,就求吾收下。”
昴星君摇摇头,看着宸,不做声,见他始终没有反应,开口对本座说:“大致也就是这样一回事,但时至今- ri -你也不会再总是被动的·小仙此番回去复命,定会因为这个故事听一耳朵唠叨”昴星君假意抱怨了一下,又接着说:“虽不知司木这辈子是如何知道的,但他之前无意与小仙讲起这个,小仙就斗胆请他再讲这一次,宸公子若是怪罪……那便怪罪罢,反正小仙债多不压身。
不过说实话,也不是参商二星永不相见,倒不如什么都知道了,自己决定·魔主,选择都给你了,我们也该告辞了·”·本座点头,道了一句谢··司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讲完了,只可惜那故事的结尾本座也没听见,满堂的茶客早已走了一大半,余下的自己聊起了天。
唯有公孙樾与李璟听的十分认真,公孙樾……他摩挲着腰间那块劣质的琉璃,笑容挂在脸上,眼神却不知落在何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一世又一世,他总是那样意难平吗·昴星君忽然问:“还记得你当日问我为什么要与你定十世之约吗”·本座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若当日不来,本座定屠尽了天庭那一帮走狗。”
“你不会,”昴星君摇头晃脑地说:“你不会杀他们,司木与我讲你不会,那么你一定不会·他说正是因为你不会,所以他一定要去见你,他怕你被那群人欺负了不知道怎么还手。
我放他走,再见之时,就只剩那么一点真元了·我就想,十辈子,再不济也有几百年罢,他陪了你三百年,便愿意为你耗尽真元,若我始终不懂他,这样空耗着等他也没有什么意义。”
昴星君话音刚落,李公子就又凑了过来,他看见宸一脸凝重,自觉不讨那个没趣·便对着昴星君问,陆公子如何看槐在第二世痛失所爱··……·有没有人能将这老头儿弄走·看什么看·昴星君抽着嘴角,一副憋笑的表情,得意地说:“在下觉得,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
滚蛋·昴星君听什么了·他一直在和本座说话·他得意个什么劲·当真欠揍·李公子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公子太信天意了,正是因为那槐与公子一般,才错失良缘。
他在那里缩手缩脚,自然就留了空让侍卫捷足先登·人的心意,”李公子顿了一下,拎起茶壶将本座面前的空杯倒满,还未进深秋,天气到底没凉下来,放了许久的茶水倒出来仍是温热的。
“便如同这杯茶,槐拿着的时候是烫的,那人离开的时候变温了,他总想着等,却不知等来等去,这杯茶早就慢慢凉了下来,老话说的在理,人走茶凉属自然·他尚且踌躇不前,就不能指望着别人总惦记着他,你觉得老夫说的如何。”
本座说:“李公子说的十分好·”·李公子听后得意地笑了,昴星君微微怔住,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本座··他想看,就让他看,反正过了今日,大家一拍两散,希望他昴星君言而有信,往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本座眼前讨打了·李公子笑声还未尽,本座看见陈荆望来的目光,他冲本座眨了一下眼睛,看着满堂寥寥无几的茶客,似乎还颇为得意。
我坐在椅子上,李公子打嗝似的的笑声都远了去,我看着他慢悠悠地撕掉那一直粘在他下巴上的碍眼假胡子,摘下那顶可笑的四方巾软帽,将那枚银杏叶玉佩整整齐齐地放在案几上,顺手把乌黑漆亮的惊堂木用帕子擦的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的一片天地,干干净净的一个魂魄··我心头忽然一紧··我死死的盯着他,他却看过来对我微微一笑,眉梢眼角熟稔地像一幅画,我心心念念的几百年,若水之畔他就这么一笑,我便成了如来掌下的孙猴子,水漫金山的白蛇。
罢了罢了,都是命罢··昴星君起身,似是在等他,我看着,便也站起来,他见我起身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我眨眨眼睛,觉得自己实在多余··于是整了整长袍,又坐了下去,顺手招来店小二,点了一壶寒潭秋。
他们二人踩着破门而入的澄黄霞光,走出了茶馆,本座终于决定暂时放下身为天魔之主的身段,伸长了脖子想多看两眼··金灿灿的落日余晖洒满了青石板路面,看起来很好,影子拖得老长,成双的很好,桂香微醺,蝉鸣未伏,即将到来的中秋很好,他走过的路纵然不再草木葳蕤,却让我觉得也十分的好,花很好,晚霞很好,他们很好,他很好。
Fin.·2017/9/20·作者有话要说:·写完了自己重新翻了翻,果然很像在写同人啊_(:зゝ∠)_·……还好只硬盘了这一篇,我回去多看看别人是怎么铺开讲故事的好了。
反正也没什么人看啦就一次放完算啦··如果有人看到这里,真的万分感谢,在考虑要不要砍号重来了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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