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茶录[前世今生] by Akihi(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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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茶录[前世今生] by Akihi(3)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虽然本座不曾见过他们画的法阵,但冥冥之中本座就是知道··太- yin -之阵,伤三魂,灭七魄·他们将我困在若水之中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阵法完成之日,让本座魂飞魄散·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太白老儿那日站在空中,看见本座出来,晃着他那颗苍老的头颅,说了一句,作孽啊。
本座扫视了一圈,也就只有他看着还面熟,我问他,司木这么多年一直在骗我·太白老儿抬起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很久之后,开口说:“只是后来他骗不下去了。”
“他为什么要骗我·”我低着声音问··太白还没有开口,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活物扬声说道:“大胆魔物司木仙因你遭受天罚,你居然还不知悔改”·本座十分生气,准备给这个不长眼色的一个教训,扭头望过去,那帮人怎么长的一模一样·因我遭受天罚我有要谁来罚司木么,他们怎么能如此厚脸皮我正准备发作,太白又- cao -着那口罗锅嗓子说,魔主,你懂情了么。
关他屁事·太白说:“司木是不是曾有一日告诉你,若是你愿意,就离开若水吧·他说出这话,便违背了磬引誓,他终日昏睡不醒,就是因为遭到了反噬。
土地老儿与你讲让你离开,也一样遭到了反噬,只是他不自量力,非要来闯这太- yin -阵,故而被守阵的天兵击碎了真元,魂飞魄散了·魔主,你心痛么你懂何为情了么”·太白那日问了我两遍,我懂情了么。
那之后,在我做过的屈指可数的噩梦里,临醒之际,便总会听着他用罗锅嗓子一遍一遍地问我,你懂情了么··我觉得太白老儿简直有病··我懂不懂,与他何干。
他那口破嗓子,又说不出什么有禅意的话,一天到晚,嗡嗡嗡嗡,入了梦只是搅人清净··只是,司木和土地为了我愿意违背誓约我尚能理解,可昴星君为什么……·我看见脸色依旧惨白的昴星君,觉得他这人,十分矛盾。
他处心积虑地害我,却又想方设法保住了我,事到如今,他居然愿意冒着反噬的风险来与我讲那些无关紧要的话,·他躺在瓦片上,脆弱的像一片雪,我只要动动手他就魂飞魄散。
可我没有办法下手,若是他现在死去,陈荆……怕是会伤心的罢··本座坐在屋顶上,等到东方微明,昴星君还在沉睡,无奈之下只得施了两个隐身的符咒。
陈荆一大早便起来了,在院内生着炉子煮粥,他将淘米的水洒给墙边生长的杂草,又打来清水,浇给院里的丝瓜,等水开的空隙,他就念书,他的声音清朗,与司木的别无二致,我坐在房顶上看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可能曾经也这样看过我很久,而曾经也有人这样注视着他。
冥冥之中,我猛然感受到何为因果循环,佛家说的也是有些道理的··一直到当天傍晚,昴星君才醒过来,他依旧很虚弱,我们便仍旧赖在陈荆这里··天黑的时候陈荆回来了,跟着他进门的还有李姑娘,昴星君掩着嘴咳了两声,但眼里却有笑意,看着说书的司木头疼他似乎能找到许多乐趣。
李姑娘被千恩万谢地送走,陈荆站在院中,凝视着我二人所在的地方,定定地站了很久,久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看见我们的时候,他摇了摇头走进了屋子··昴星君说:“他若能一直这样平平遂遂地过下去就好了,他活一世,我护他一世。”
本座听了,觉得他说这话当真十分可笑··昴星君看见本座的目光,垂下头去,低声笑了一下,然后又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半晌,他缓过气,自嘲地说:“对啊,我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是我毁掉了……”·本座抬眼看了看他,昴星君的话便被噎在了喉咙里,他安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昴星君又冷不防地开口,他说:“但那日不是我不想……可是我,我没有办法信你·”·昴星君何时变得如此拖拖拉拉了··他应当知道我们之间的禁区,可却又这样肆无忌惮地踩进来。
“昴星君近日倒很是念旧·”本座说··他听了,肩膀微微松懈下来,终于发现言语间的不妥·本座早就不想与他争论当日是非对错了,翻过了篇,就算往日烂的长出蛆虫,你不提我不说,便可以当做不存在。
如今要扯开做什么由立场不同引出的事本就该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况且以他的身份而言,他又没有做错,何必想方设法地要在本座这里寻一个谅解··“你我之间从来没有对不对得起的情分。
你好些了么·”·“无妨,我带着老君给的蝉蜕,过些时日就好了·”说着他低声笑了一下,又慢悠悠地继续,“魔主说的在理,本就没什么情分,小仙就算心中不安如今也还清了。
小仙与其和魔主斗嘴,倒不如想想怎么样才能让司木愿意跟小仙走·”·昴星君将酒壶拎在手上,一晃一晃,讨人厌的昴星君又变回来了··本座翻身离开了屋顶,他一直不近不远的跟在本座身后,本座实在受不了了便出手打了过去,打到眼前才发现居然又是那只獾妖·本座非常绝望,他们莫不是又被那条蛇给欺负了罢。
獾妖哆哆嗦嗦地倒在地上,饱含着两汪亮晶晶的眼泪泡,大声喊了一句“大王它又来了”·……居然让本座给猜对了,这群蠢货·“大大大王阿福被咬伤了,狐长老也受了伤大王我们怎么办啊”·“本座手下那几个专门打仗的活物呢”·“他他他他们不在啊大王”·“那你去把那只虎妖找回来,说本座让他处理这件事。”
獾妖得了令,准备离开,本座忽然觉得这样说它可能依旧搞不定,便喊住它,添了一句,如果虎妖也败下阵来,你就去让那条青虫过来干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小獾妖“嗷”地叫了一声,口中絮絮叨叨地念着:“那我就去把青龙长老请过来,那可恶的蛇精带了个兔子,一对二说不定根本打不过。”
·“回来”本座把它揪回到面前,“你刚说什么”·“我,我说大王英明我把青龙长老一起请来。”
“不是,你说他还带了个什么”·“兔子”他梗着脖子叫道,“小的还以为那是蛇精的干粮,结果他们是一伙的”·本座眼皮一跳。
“大……大王您要亲自去收拾他们”獾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收拾你个瓜皮那是本座的威武大将军和丞相”·我又搬回来福客栈,獾妖去将阿虺和兔子领过来,我坐在桌前,竟然有些紧张。
一直等到入了夜,店小二过来敲房门,说下面有一位老翁一位少爷要上来,自称是小公子的亲人,让小的转告小公子阿欢已经回去了,如果是的,小的就把他们带上来··“让他们上来。”
我点头,老翁少爷·店小二下去了,我起身跑到厢房门口,等了没一会,楼梯上出现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玄色的长衫,长得十分出色,但面容冷峻,神情疏离,另一个穿着布衣,头发眉毛胡子都是白的,整个人也像是刚出锅的白馒头,喜气洋洋。
这是……水虺和……兔子精·他们二人抬头看过来,都愣住了,我也愣住了,且竟不伦不类的冒出一阵近乡情怯的感觉。
我问:“阿虺”·黑衣男子眉毛一挑,冷淡地点了一下头,说:“进去再说·”·……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老伯笑眯眯地说:“阿魇,许久未见了。”
“你你你,你是兔子”·“汝为何还是这般模样”黑衣男子皱着眉问。
本座收敛了一下心绪,没用,还是很惊喜·只得作罢,我把茶水和糕点推到兔子的面前,“你们找了我很多次”·水虺看了一眼,冷淡地别过头,说是的。
兔子精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说:“老夫现在叫何长寿,嗯……随的是土地的姓,他未成仙的时候便是姓何·那- ri -你闯出若水,与他们斗的难舍难分,老夫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想去找宸公子……”·水虺冷哼了一声。
我问,然后呢·“然后然后他就迷路了,当日若是吾在,汝又何至于败在那些货色手上·”·这小水虺怎么了在本座面前这么嚣张。
我沉下声,说:“阿虺,没人教给你规矩吗·”·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吾名曰宸,乃历代魇魔主麾下首将,与魔主共轮回·四百七十八年前墨溪村,困于司木之手。
吾向来先于魔主苏醒,情势所逼不得不附身于若水之中的小蛇身上,故而化虺·”·说着说着他居然站起来,双眼冒火地看着本座,本座十分恼怒,阿虺怎么变得这么不知体统了·本座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瞪着他。
桌上的水壶晃了晃,兔子“哎呀呀”地叫着,把它扶稳,顺手倒了三杯,说:“宸公子你生什么气呢,他不是一向这样么·”·水虺也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就是因为一直这样,吾才生气”·“你一条小蛇也敢和本座拍桌子叫板”·“放肆吾乃千年应龙”·应龙·“那你至少还得修炼个千百年吧,能不能化蛟都还说不定呢。”
兔子拉了拉水虺的衣角,“宸公子,还是坐下吧,你和阿魇生气做什么呢,我们找他找了这般久,好不容易才见着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他一脸不情愿地坐下来,心烦气躁地喝了一杯茶。
我问兔子,他脾气一直这样不好么··兔子“吭哧吭哧”地吃着东西,摇了摇头··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宸告诉我,天魔的记忆是本源的,都可以继承,但上一代的天魔死之前,把几乎全部的记忆都抽出来留给了他,反正应龙先于天魔苏醒,他可以引导我应当怎么做。
却没想到司木发现了在墨溪村的魔胎,并将它带回了若水,所以我诞生之初才会忘记很多事情,被困在若水却没有反抗··“那他何必这样多此一举,平白无故抽什么记忆,我都留着……”·何长寿包着一嘴的东西,神色黯然地看着我。
……我都留着,那么从一开始我便会离开那里,什么司木什么土地老儿,都会变成无关轻重的某个人,倘使能记得,怕也是因为他们是我苏醒之后最早杀掉的神仙。
宸顿了一下,说:“不是多此一举,只是其中缘由汝不知晓,但也不用知晓·”他看过来,眼里埋着许多情绪,比本座更像一个活了千百年的人,他这样看着我,我不知道如何反驳。
“吾不会害汝,这世间谁都有可能害汝,但吾不会·”他接着说··宸说完后默然坐了下来·不知为何,我偏偏信了,他是不会害我的,即使我不知道他曾与上一任的天魔主密谋了什么,但他应是陪伴了我数千年,本可以化作龙神,却仍旧选择了与我一起在世间一次次轮回。
“神魔之间,本无正邪之分,不然天道在上,又怎会容一团秽气成魔·天庭定命数,地府主轮回,天魔……能毁掉一切重新开始,是为牵制二者而生,这世间当然也有约束汝的事物,但却因为西天那群癞头的诡计,千百年来,受尽折磨的总是汝,前任魔主本有机会跳出这样的命运,却直至最后也不忍心打破它,于是为了让汝不再像他那样痛苦,强行更改了命数。
逆天而为,即使是神仙,也要付出代价,他散魂之前将记忆留在吾身上,便是为了让你不再那样被动·”·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宸说完,我仍觉得很茫然,“他……怎么死的”·“逆天改命,天谴而死。”
“为何要这么做”·宸吸了一口气,似是有些咬牙切齿,“为了下一任天魔不再受他那样的折磨·”·“他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吾不能说。”
“他做了什么才算得上逆天改命·”·“吾不能说·”·“那他为何不忍心”·宸看了我一眼,没有作声,却依旧明明白白地表示着他不能说。
“本座会重蹈覆辙吗”·宸听后,神色微有动容,反问道:“当日,司木仙陨落,汝为何没有屠尽那些天兵”·我一窒,不知道他怎么绕到这里来了,司木陨落,对,那日是我是想大开杀戒,但司木最后一直在求我饶过他们,昴星君又来打了个岔,我便与他一道来了这世间。
宸轻声笑了,似乎很高兴·“若水之畔三百余年,从不曾有人教汝如何控制身上的力量,一朝临战,汝却能压得住世间秽气,可见汝若是小心,便不会重蹈覆辙。”
说罢他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就着昏暗的烛光,写了一个字··“司木仙因此陨落,却成就了汝,上任魔主费尽心力,却比不上西天那群癞头自作孽,吾现在当真相信冥冥之中天道仍在了。”
胡言乱语,本座听的不甚明白··桌面上的字,在早秋微凉的夜里慢慢变干,我却觉得它仍刻在我身上,我不知道宸在高兴些什么,但时至如今,我见着了他们,确实没有什么不值得高兴的。
我问他们,你们找到土地老儿的转世了吗··兔子一抖,倏然变回了原型,它趴在凳子上,两只红通通的眼睛望向我,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宸叹了一口气,用手盖住兔子的耳朵,“魂飞魄散,入不了轮回。
他与司木仙不同,司木仙乃山间灵气所化,留一点真元,被汝等强行塞进了轮回,此刻养足了三魂七魄,仍可以得天道成仙·土地那日……没人替他把魂魄收起来送进轮回,他闯的又是太- yin -阵,自己出不去,被困在若水之上,恐怕早就……”·我懂了,魂飞魄散,便真是一点念想都留不下了。
我之前隐约猜到了,所以不敢寻找他们·此刻那点侥幸被清清楚楚地打碎,我居然不再愤怒了,好像本就该如此,我为这一刻准备了快两百年,两百年摊匀了那点曾让我失控的情绪,我记得土地最后说的是,他死而无憾,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呢,他这样死了,就成了我的遗憾。
兔子又变回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穿着肚兜,眼睛红红的,说不出话··我说:“我现在与昴星君住在一起,你们是住客栈还是”·宸听到昴星君的名字脸色黑了几分,缓慢道:“难怪这么多年吾一直寻汝不到,吾从昴星君的府上好不容易逃出来,躲他还来不及,哪里知道汝与他混在一处。”
我点了点头,把赌约的事情告诉了宸··宸绞着眉头,想了很久,说:“无伤大雅,只要司木仙不糊涂,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我心口微微发疼,说:“我只知道,他应该不会跟我走的。”
兔子伸手抱住了我的胳膊,抽着鼻子,奶声奶气地问:“司木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我本想甩开他,却忽然有些不忍心,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宸忽然开口说:“司木仙与昴星君本就有缘,红线也绑在一起,自然不可能跟魔主走。”
红线·我落在兔子头上的手沉的怎么也抬不起来,心里像是被人挖了一块,凉飕飕地灌满了冷风··宸抬起眼皮,似是有些不忍心,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吾亲眼所见,昴星君是他的正缘,魔主汝……吾等对于司木仙而言,不过是变数而已。”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甚好,我终于没有理由再害着他了·加上往前往后的许多年,算来算去,我也不过是他的一段萍水相逢,纵使他甘为萍水托死生,我也终是绕不过变数二字,好都是司木的好,却与我没有缘分,不甚相关。
后知后觉地平静下来,见兔子一脸担心地望着我,我忽然觉得好笑·人间有句话说的倒是很对,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在腊九寒天里被人临头浇了一盆子冰水,这才清醒过来,我没有什么竹篮,而那一瓢水也早已被人取走了。
宸冷静地坐在对面,在他古井无波的目光中,我看到烛火轻轻跳动,夜色阒然无声··他们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客栈,我替他们续了房钱,买了些包子回到绾水街的宅子,昴星君不在,他亦是彻夜未归,我将东西放在桌上,回屋想囫囵吞枣地睡一觉,心口却一直抽着疼,有些事情不能细想,可是我即使能跳过所有的细节,却始终绕不开那个在我脑中不断回响的声音。
当时当日,他说的话,此刻我是否还能信其一二··哪怕是陈荆,也无法替我作答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昴星君与陈荆一同进了屋,我躺在床上,隐约听见他十分高兴地夸着手中的烧饼,陈荆也在笑。
我听着他的笑声,指尖微微发麻,那些笑声在我身体中乱窜,但总归走过的地方都是暖的,迷迷糊糊之中,我终于安稳地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兔子趴在我枕边,我刚一动,它就睁开眼睛,跳下床去,变成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咧开还豁着牙的嘴巴,“殿下我叫何小宝,你要喝水吗”·……·我坐在床边顿了一下,兔子莫非不太正常了·我还没开口,他又变成初见时老头的模样,笑眯眯地摸着胡子,说:“阿魇被老夫吓着了”·……·我哭笑不得地推开他,“宸呢”·“宸公子在厅堂,要我去喊他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用了,我准备去茶馆坐一坐,你们与我一道吗”·“小公子说了算,老夫随意。”
三句话,换三个称呼,兔子这些年都是这样颠三倒四地活着的·我说:“那你们与我一道罢,总不可能避着不见,喊我阿魇就好,不要弄那些不伦不类的叫法。”
何长寿点头间又变成何小宝,拉着我的衣角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阿魇哥哥··叫魂似的,喊出了本座一身鸡皮疙瘩··今日本应轮着陈荆说书,台面上却坐着一个细骨头的男人,那男人我记得,他总喜欢讲些半真半假的宫闱秘史,说道兴头上了,还会编排当朝的皇帝。
公孙樾对这些坊间的流言蜚语并不是很在意,颇有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态势,也正因为如此,大家听得都是个热闹,并没有谁真的当了真·就算有人揪着那一星半点当做言之凿凿的证据污蔑他,官府还没赶来,就能被当街的百姓套了麻袋,风波靖平了这些年,都是他一步一步争取来的,开民智,兴礼学,百姓很是尊崇这位中兴之帝。
本座喊过店小二,店小二说陈公子忙着准备秋闱,这个月只来三场··兔子似乎很失望,无精打采地趴在了茶桌上·本座让店小二去隔壁买两盏青梅酒,小二一拍大腿,兴奋地说:“这位公子不知道,小店也卖酒了”·“哦”本座点了点头,“何时的事情,那还是上两盏青梅酒。”
小二说:“有位老爷来了想喝桂花酿,没喝着,咱们李公子见了,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便请了师傅专门酿酒,备着给贵客喝”·……旁的不说,他公孙樾也就这点用处了。
店小二见我不再搭理他,麻溜地退了下去·细骨头男人自称张放,说今日来讲一讲当朝皇后那人间留不住的才子弟弟——慕采棠··本座一口茶水含在嘴里,差点喷出去,好不容易咽下去后呛得咳嗽起来,宸注意到了,接过店小二拿来的酒,倒了三杯,推到本座面前,低声问,魔主,还要继续听吗·听,为什么不听。
听听他死后不过数十年,世人是怎样编排他的··“这是陈荆的上辈子,司木的第九世,你们不想听吗”·兔子立马坐直了身子,探头探脑地想看清台上人的长相,宸捏着酒杯,半晌不再言语。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桂花酿·雪夜未明,天边刚透出一点光,慕府的下人在慕辛的指挥下烧水备菜,将厅堂打扫干净·满屋挂上素槁的白色,慕夫人的遗体躺在中间,就着一屋子亮堂的烛光,可以从她蜡黄的脸色上看得出她死的并不安详。
慕寄晴拉着睡眼惺忪的弟弟站在慕辛身边,脸色苍白·慕采棠年前才满五岁,懵懵懂懂地意识到娘亲没了,却咂摸不出更多的滋味·天还未亮就被慕辛喊起来,姐姐拉着他的手一片冰凉,他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这个年冷的厉害。
大雪飘进来,在门槛处- shi -漉漉地化开··下人端着丧葬的用品,进进出出,倘若触目所见的不是一片素白,这样热闹的场景倒与春节有几分相似·慕辛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孩子,蹲下身,轻轻揽过慕采棠。
慕采棠感觉姐姐的手似乎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又松开,他被拉到一个温暖的怀里,暖意只停留了片刻,慕辛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将他推回姐姐身边··慕辛说:“正月还未过完,夫人的丧事不好往宫里通报,你大舅家天亮了应该会派人过来。
小少爷以后就是慕府的主子,”他说着,给慕采棠整了整衣襟,半跪下来,微垂着头,“慕辛一直会在,小少爷放心·”·慕采棠见这么个人跪在自己面前,有些慌乱,他抬头看姐姐,却见慕寄晴两眼无神地盯着门外的风雪,只得自己镇定下来。
隐约感受到慕辛此时的做法不同于平日里给主子下跪,他点点头就可以应付过去,倒像是托付了什么,有更沉重的意味在里面··他松开姐姐的手,蹲下身,看着慕辛的脸,慕辛的下巴有一个好看的弧度,眼尾细长,眼睫墨黑,像是拿毛笔尖勾了一划,慕采棠怕寒夜把这样细细的一笔冻碎了,想也没想就捂了上去,果然和自己预料之中的一样冰,“嗯。”
他说,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个音节··慕辛显然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却没后退,或者说,他的反应几乎算得上顺从·就好像他受得起,也不介意。
慕寄晴的眉尖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棉芯上的烛火,一晃,又归复平静··倘若往前追溯个百八十年,慕家那位当了三朝宰相的老祖宗还活着,天一亮,就该门庭若市。
只可惜慕家向来没有兴旺的人丁,子孙的福分像是早早就被透支光了,几代单传,慕采棠父亲那一代的时候,就差不多什么都没剩了·慕采棠的父亲年幼时曾做过当今圣上的伴读,很得圣心,又能文能武,倜傥风流,全家便指望着他能出将入相。
但这样的人物往往都是人间留不住的,于是慕采棠周岁未过,他爹害了一场大病,慕采棠能咿咿呀呀讲出几个字的时候,他爹就一命呜呼了,留下一双儿女和因此悲痛成疾的妻子。
慕辛是慕府的管家,名字还是慕采棠去年给改的,慕府没有给家奴赐姓的习惯,慕夫人本也不打算让他忘了自己父母给的姓名,但慕采棠一时兴起提了两句,他居然就顺着小主子的意思,把名字改作慕辛了。
他在这府上生活了十几年了,虽然年纪不大,但却颇有手段,府里被他整治的井井有条,就是偶尔让他出去打听些事情,也没有办不成的,慕采棠的爹很信任他,临终前嘱托他照顾夫人和两个孩子,他也一一做到了。
夫人的死,宫里的太医都无能为力,自然与他没有关系,话虽是这么说,慕寄晴看着他心里依旧不大舒服,她印象中的慕辛虽然总是规矩板正的,却处处透着一股子傲慢,气势上母亲都压不住。
只是事到如今,连母亲也去了,这个家忽然变得四处漏风,摇摇欲坠,慕家小姐知道这个人是必不可少的主心骨,言行之间便多有忍让·但她隐隐能感受到,比起一个管家,这人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弟弟。
·他们姐弟二人在屋内站到天明,门窗都未关,虽说雪夜无风,冷却是真的冷·慕辛想起来给他们拿来手炉的时候,慕采棠已经被冻到牙齿打颤,慕辛轻轻抱了抱他,像是给风雪都立起了一块屏障,手炉的热气一下子蹿上来,蓦地就暖和了起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第二日一早,陈府派了下人过来帮忙,雪势刚小一些,陈老爷就赶了过来,对着自己妹妹的遗体一阵痛哭,那哭声落在雪地里,化了,撞在房梁上,碎了,唯有飘进慕采棠耳朵里的时候,算是真正弄出了点响儿。
慕采棠听着,悲从中来,下意识捏紧了手,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姐姐,慕寄晴拉着他,不哭也不说话,像一个漂亮的摆件··慕辛已经备好了纸钱,站在门口,慕采棠看着他瘦瘦高高的身影,背后是被门框分割出的一块落满积雪的庭院,无声无息地不停掉眼泪。
慕辛瞥见了,微叹一口气,过来拉住他,领着他们姐弟去烧纸,慕寄晴站着火盆前,忽然开口说,舅舅,陛下会不会直接让棠儿进宫陪太子读书·抽泣中的陈老爷听后停了下来,还未开口先打了个嗝,眼睛通红,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外甥女。
“若是棠儿进了宫,寄晴去和蓉姐姐住一处好不好·”她说完,轻轻咬住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慕辛站在门口,微微眯起眼睛··“好孩子,就是你们都来舅舅家住也无妨,这么大个屋子,就你们姐弟二人住着,你娘也不放心啊。”
说着,又要哭出来··慕寄晴轻轻地摇了摇头,“慕家还是要留着的,”她说着看向慕辛,“你替我弟弟看着这宅子好吗”·慕辛怔了一下,继而点头,答听小姐吩咐便是。
慕采棠急忙拉住慕辛的手,问他你不与我一起住吗·慕辛未来得及回话,慕寄晴又开了口,她说:“弟弟,父亲临终前陛下便说过,等你年纪到了就进宫给太子殿下当个伴。
进了宫,就不能像在家里这样散漫,有安排好的宫女和太监,慕辛替你守着屋子,隔着些日子,我们还能聚一聚·”·慕辛蹲下身,轻声对慕采棠说就是这样,然后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慕寄晴一眼。
就如同慕寄晴问的那样,宫里接到消息后过了没几日,就传了皇上的口谕,让慕采棠进宫·慕辛替他收拾了一些衣物,又给传信的公公塞了些银钱·公公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屋子披麻戴孝的下人,努着嘴摇了摇头。
慕辛将慕采棠领出来,慕采棠看起来仍是有些紧张,他扯着慕辛的衣角问,你几时来看我·慕寄晴说,你在宫内,他不会进去看你的··慕辛轻轻捏了一下慕采棠的手,对他使了个眼色,慕采棠也不愚钝,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想着应该笑笑让慕辛宽心,却提不起这个精神。
院子里又飘起了雪,天空灰蒙蒙的,今年这场雪看样子还要下上很久··王公公看着这个玲珑剔透的孩子,终是不忍心,开口说:“小公子,这话进了宫可千万不能再说了。”
慕采棠见他严肃的样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只好闭上嘴··慕辛说:“你跟在太子身边,还需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若是圣上准你出宫了你可以回来看看,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
慕采棠乖顺地点头·王公公却疑惑地上下打量起慕府的这个管家,这人看起来岁数并不大,皮相还挺顺眼,若单看样貌,会让人有意亲近,可他举手投足之间,却拒人千里。
周身却透着一股子冷傲的气息,这就十分不像一个下人该有的样子了·从进门到现在,这人虽不曾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只是稀疏平常的跪拜之间,可以看出他的不亢不卑,就连递银子,都带着赏赐而非讨好的意思。
有些不成体统,王公公想,却意外地不恼他,看他对小主人很上心,甚至有意提点两句··慕采棠问:“我进了宫还能给娘守孝吗”·慕辛看着王公公,王公公咳了两声,说:“慕公子一片孝心,但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切莫让……”他想了一下,俯下身,在慕采棠的耳边悄声说,“皇后娘娘见着了。”
慕采棠神色黯淡地点了头,回身抱了抱慕寄晴,有些舍不得松开,再抱慕辛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他个子小,不过刚及慕辛腿长,细声细气地说我会想你的,你替我给娘多烧些纸。
慕辛摸了摸他的头,对着王公公矜重地一点头,似乎这一点头之间有着莫大的荣幸,王公公被冷风一吹,长吸了一口气,想他在皇上身边服侍了这么些年,如今不知为在这个下人面前短了气势。
他们送慕采棠坐着宫里派出来马车离开,慕采棠掀车帘探出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二人,然后马车拐了个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慕寄晴转身回屋,收拾了东西准备去陈府,一天之内,他们都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她进屋的时候闻到一阵清冽的花香,手在门扉上顿了一下,院里梅花还是她母亲种下的,梅花确实能傲雪凌霜,但那又如何呢,倒不如开在花团锦簇的季节,泯然众生,死都死的循规蹈矩,省的总被人惦记。
她偏过头,对跟着来的下人说,改日把那棵梅花移了去,看着心烦··然后又自嘲地笑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在意这些做什么,便又说,算了··梅花的命似乎很硬,不自觉就躲过一劫。
她推开门,没让下人跟进来,默无声息地哭了一场,然后随便收拾了些衣物··慕辛见跟着她一道走的下人就拎着一个小包袱,便问了一句是不是多收拾些东西改日送过去。
慕寄晴抬了一下眼皮,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回答·慕辛将她送到马车前,忽然开口,说:“在下不知道何处得罪了小姐,惹得小姐处处针对·”·慕寄晴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白,抿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半天没有说话。
慕辛看着,才明白这些小姐有的无非是色厉内荏的骄矜,实打实被人顶撞回去了,居然不知如何应对·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女孩,他叹了口气,想自己到底是有些为难她了,便让开身,不再追问。
慕寄晴冷着脸上了车,掀开车帘,居高临下地看着立在一旁的慕辛,想了又想,最后语气冷淡的说,丁四,你莫要越了界··慕辛挑挑眉毛,马车从他面前缓缓离开,他施舍似的瞥了一眼,把慕家小姐的警告当做一阵耳旁风,听过便忘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桂花酿·他在风雪最大的时候进了宫,领他过来的王公公先差人待他去沐浴更衣,然后进太和殿见皇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慕采棠在家的时候,洗澡是由慕辛一个人负责,这一下子挤进来一群宫女,把他吓得手脚不知该怎么放,好不容易洗完了,又紧张的出了一身汗,待被送到太和殿,让殿门口的冷风一吹,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殿内生了许多炭火,十分暖和,他进去,低着头跟在王公公身后,绷着脸一路小跑·王公公是个厚道的人,也不愿意有人在皇上面前失了体统,就小声提醒他,跪下拜见皇上罢。
慕采棠一愣,跪了下来,朗声道:“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晃了一下,他还未满六岁,就算再自作镇定,也能让人听出他的不安。
坐在殿上的人笑了一下,然后温和地说:“平身罢·隆安,给他赐个座·”·王公公连忙将慕采棠拉起来,引着他坐了下来··顺和帝打量着慕采棠,似是想从他的眉目里找点什么,慕采棠则紧张地坐着,盯着面前一小块地面。
“把脸抬起来,朕瞧瞧·”·慕采棠微微扬起脸,还是低垂着眼睛··“看着朕·”·“眉眼都随了平冉,嘴巴是随的你母亲罢。”
似乎也不在乎慕采棠的回答,又说:“朕知道平冉给你留了表字,是什么·”·慕采棠的肩膀微微一缩,看着不远处的皇上,皇上也看着他··“不知道吗”顺和帝温言问。
慕采棠摇摇头,这才想起那个与他没有什么缘分的父亲,倒在病榻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等不到儿子及冠,早早取了表字,催他长大,可母亲并不喜欢,所以也只是有这么一回事,却没人提,直到前些日子母亲病逝后慕辛才告诉他。
“回陛下,是尔思·”他说完又垂下头,不敢再看皇上··殿内静了下来,静的似乎能听见炭火“哔啵”轻响,熏香若有似无地绕在慕采棠鼻尖,这个香味他十分熟悉。
“带他下去吧,送到樾儿那里,算……”顺和帝的话没说完,却没了声,眉头不自知地皱着·王公公立在一边,等下半句,等了许久,才等到皇上的一声叹息,“就让他住樾儿殿中。”
说完摆了摆手,这是退下的意思·王公公见了,赶忙带着慕采棠退了出去··出了殿门,王公公就着昏暗的日光,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小公子··顺和帝心软念旧,他自己也知道,所以面子上总显得无情。
但这么念旧的顺和帝,却始终与皇后关系不和,这么些年来,他不说什么,但能对太子的态度中窥见一二,除了必要的场合,顺和帝从未主动召见过太子,而太子长到十岁,今日是王公公头一遭听皇上唤他樾儿,以至于那两声“樾儿”竟让他怔住了,一时未反应过来是谁。
这孩子怕是让陛下想起了他当日念书习字的日子,但对慕采棠而言,就不知是福是祸了··慕采棠跟着宫女走进东宫,公孙樾正在和李璟下棋,两人战的水深火热,轮着公孙樾的回合,李璟就拿起手边的剑,跑到不远处“哼哧哼哧”的舞着,公孙樾板着脸,觉得李璟实在很吵,却不愿意与他一般见识。
李璟远远的看见宫女,一个大步冲上前,把剑舞的虎虎生风,大声喊道:“妖孽胆敢上前”·慕采棠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宫女一点都没被惊到,拨开指着自己的剑,好言好语地说:“璟少爷,莫吓着这位小公子了·”·李璟这才注意到后面还跟了一个,连忙转过剑尖,大声问:“你又是何方妖孽——哪里逃”·慕采棠睁着眼睛,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疯,小声说我没逃。
“你没逃怎的离秋语这么远嗯哼报上姓名”说着拿剑挑起慕采棠的下巴··秋语无奈,只得朝内殿里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李璟见秋语开始搬救兵,手腕一动挽了一个剑花,转瞬之间又挪到秋语前面,大声嚷道:“你个妖孽居然还想谋害太子·”·慕采棠赶忙跑到秋语身边,拽着她的衣角把她往自己身后拉,秋语哭笑不得,握住慕采棠的手,说不用怕他。
李璟见他的动作,“哈哈”地笑起来,说你倒是个重情义的妖孽,然后拎小鸡一样拎起他,慕采棠吓得大声尖叫··“李璟你给我安静点”内殿有人吼了一句。
李璟撇撇嘴,放下慕采棠,又把剑收回鞘,鼓起腮帮子盯着眼前的二人,神色严肃地伸手在慕采棠脸上掐了一下··慕采棠瞪圆了眼睛,却不敢再叫出声··李璟大惊,“软的”·公孙樾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安静”·秋语拉过慕采棠,蹲下身,轻言轻语地在他耳边说:“后面的就是太子殿下,殿下人很好,小公子不用拘谨,这位是李将军家的璟少爷。”
他准备下跪,胳膊却被李璟拉住了,李璟凑近了盯着他的脸看,眼睛眨都不眨·公孙樾觉得李璟实在丢人,过去拉开他,看着比自己矮了不少的慕采棠,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慕采棠瞬间就觉得太子人很好,忙回答草民慕采棠··公孙樾还没开口,又被李璟的笑声打断了,李璟捂着肚子一边笑一边说:“草民,哈哈哈哈哈他说草民。”
公孙樾槽心地白了他一眼,“他没有官爵,这么说没问题·”然后看着秋语,又说:“去过母后那里了吗,合八字了吗”·秋语说:“这是王公公从太和殿带来的小公子,是陛下亲自给殿下选的伴读。”
“唔稀奇”李璟咋呼了一声,又凑过去开始打量他··公孙樾微微蹙起了眉毛,把他从李璟面前拉开,嘟囔着你可千万要生在一个好日子。
李璟说:“殿下你赐他个生辰呗·”·“胡闹”公孙樾答,然而想一想又觉得未尝不可,然后再想一想还是觉得胡闹,开口说:“那我们怎么喊你嗯……阿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冰糖葫芦”·慕采棠眼角一跳,觉得自己万万不能变成这位璟少爷口中的吃食,连忙拉住太子的衣袖,说:“采棠字尔思,殿下若是不嫌弃,唤我表字好吗。”
“尔思……”公孙樾轻声念了一遍,点点头,说:“你爹娘想来很恩爱呢·”·“尔思,为什么我没有表字”李璟嚷嚷。
公孙樾把慕采棠拉到身后,凑在他耳朵边上说,李璟吵得很,你不要理他就好··慕采棠乖巧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殿下你也没有呢”·公孙樾拉着慕采棠往内殿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是东宫之主,就算提早取了表字,也不是你能叫的。”
秋语笑道:“璟少爷,及冠了再让将军给你想一个,莫着急·”·李璟抓耳挠腮地跟在后面:“可这个娃娃才多大”·慕采棠神色黯下来,整个人都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公孙樾看在眼里,又将他揽近些,说:“李璟,你要是这么着急,本宫赐你一个表字,你就……表字禁言如何。”
李璟吹了一个婉转的口哨,不吭声了··李璟是个毛手毛脚的少爷,吵得要命,只要他在屋子里,一个人顶的上一个戏班子,一同念书,夫子都拿他没办法,公孙樾也时常头疼。
但奈何皇后喜欢他,因为他的八字与公孙樾的十分契合·皇上当年为伴读的事情上过心,挑了一些大臣家的孩子,除了李璟这个纯属凑数的,其余的都因为或多或少会克着太子而被皇后否决,从那以后皇上也就懒得再多- cao -这份心了。
公孙樾说是没多说,但还是让慕采棠写了生辰八字给他母后送过去·李璟一直围着慕采棠转,像是见着了个稀奇的小动物·“你会吃饭吗不如我喂你吧。”
李璟拿起汤匙,“啊——”,作势要喂饭··慕采棠赶忙把碗从他手中夺回,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大声说我会·公孙樾抽着嘴角让人把李璟从慕采棠身边拉开。
“尔思,你念过哪些书,明日要记得和夫子说一说·”·李璟喜道:“哎哟,我教你识字吧”·“我认得”·“那我教你拿毛笔,你看手指要这么弯……”李璟说着捻起桌面上的银筷,要往慕采棠身边凑。
“禁言,”公孙樾八风不动地开口了,“食不言·”·李璟慢吞吞地坐正了,终于安静了一刻··晚膳过后李家的下人过来接他回家,李璟抱着太子寝宫前的门柱死也不肯挪一步,公孙樾摸着下巴站在一旁拾乐子,还专门拉过新来的伴读,让他也见识一下李璟撒泼赖皮的功夫。
“你一个人睡怕吗”公孙樾问他,“如果怕的话你可以到我寝宫来·”·“我陪你我陪你”李璟喊。
慕采棠安静地站在一旁,摇头,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弄出这么大的仗势,然后秋语给二人拿来手炉,添了外衣,“殿下不如进去吧,璟少爷总是要这么闹一闹,仔细着了凉。”
公孙樾问:“你还看吗”然后将慕采棠拉过来,下巴抵在他头顶,笑眯眯地看着几丈开外的李璟,“禁言,你求尔思留你啊,尔思以后就住偏殿啦。”
不蒸馒头争口气,李璟只是可怜巴巴地望着慕采棠,死也不开口,慕采棠心刚一软,又听公孙樾说:“李叔,昨个夫子布置的字帖李璟还没临够呢,李将军知道吗”·李璟心灰意冷地抽噎了一声,来接李璟的下人暂时松了手,毕恭毕敬地对着公孙樾道:“殿下费心了,小少爷今儿的一大早已经被人告了一状,虽说债多不压身,但老爷吩咐了,是必须回去的。”
公孙樾开心地笑了起来,慕采棠眼珠转了一圈,慢慢地回过味,原来这太子和李璟其实如出一辙,不过是装的比较人模人样罢了··第36章 第三十六章-桂花酿·公孙樾送去永乐宫的生辰八字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身边的侍女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后在命格天机这些事情上有多执着公孙樾一清二楚,哪怕为此冲撞了皇上也无所谓,这次却非常随和地只回了一句“那便住着罢·”·院内的松树堆满了积雪,这几日天寒地冻,也没人催他去练剑骑马,早课下了就躲在屋子里,李璟之前还撺掇着要带他出宫玩,忽然来了个慕采棠,也不再提了,反而整日想着怎么玩新来的娃娃。
公孙樾说:“夏晴,母后当真没有再多说什么”·身边的侍女说是,“娘娘问是哪家的小公子,奴婢说了是慕家的,娘娘便说让他住下罢,殿下送去的八字看都没看,就差奴婢回来了。”
“我也给我爹讲了,他告诉我慕家前些天死人啦·”李璟接道··公孙樾听了紧张地往内殿看了一眼,见里面没动静,压低了声音警告李璟,“你小声些,不知道他醒没醒。”
李璟撇撇嘴,“这都什么时辰了,午觉哪有睡到现在的,你这里可真没规矩·”·“秋语说他昨晚睡得不踏实,可能是想家了,现在能睡着就让他睡着呗。
才多大啊,爹娘都没了·”·李璟“哦”了一声,又动手祸害起面前的糕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咦前些日子死的不是他娘么,怎么他爹也没了”·夏晴看着自家主子糟心的表情,无奈地对李璟说:“璟少爷不知道,慕公子出生没两年他爹就去了,他还有个姐姐,现在住在陈大人,也就是他们舅舅家。”
“啧啧啧,莫不是命里克父母皇后娘娘居然点头让他住下了,真是不可思议·”·“你少说两句罢·”公孙樾堵他,“什么克不克的,你还信起这些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李璟耸肩,“我信不信都好说,难说的是娘娘啊,对不对夏晴。”
夏晴被点了名,却也没理他,她伺候太子有些日子了,跟着对李璟也十分熟悉,私下里讲话的时候,没人正儿八经地把她当仆人看,“奴婢听说,慕公子的爹爹早年是陛下的伴读。”
“哦”李璟惊叹,“我懂了陛下思及故人,娘娘也不好意思驳回去·”·公孙樾没接话,要他想,母后还真没不好意思这个说法,慕家很早就在朝廷里销声匿迹了,他根本没听说过有这么个故人。
夏晴见他皱着眉头,悄声退出去,过了一会跟在一个有些年纪的女官身后走了进来··公孙樾见了她,眉梢一喜··那女官中规中矩地行了礼,笑道:“夏晴这丫头进殿的时候才与我说,殿下是想问慕家对吗”·公孙樾点头,招着手让夏晴给她赐座。
“慕家公子是个灵通剔透的人,早年陪陛下读书,感情好的很·后来陛下登基,让他入朝为官,他- xing -子好,老尚书那么挑剔的人都喜欢他·可惜……身子却差了些,有一年雪大,早朝的路上着了凉,回去一病就躺了几个月。
那个时候宫里的太医得了旨,轮班守在慕府,往日里受过慕公子恩惠的,朝堂之上的同僚,甚至后宫里的娘娘们,也都记挂着他,但凡得了些什么人参啊之类的药材,全往慕府送。
只可惜一年多,始终没起色·后来入了秋,天气又冷起来,陛下着急了,下旨让他进宫养着·但到底是福薄命浅,圣旨传过去没两日就……为此,陛下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奴婢听说慕家小公子前些日子被陛下召见了,想来是念起了他爹爹,这才让他陪着殿下吧·”·公孙樾发愁的说:“母后不给他测八字呢,我怕母后觉得闹心。”
“殿下觉得那小公子如何”·“挺伶俐的,是个好孩子·”·李璟听了在一旁漏了气似的笑起来,得了公孙樾一个白眼。
“那就不要担心了,娘娘想必是知道陛下的,所以……”·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公孙樾听懂了·不然以皇后的- xing -子,刚死了人的家里出来的,不论姓什么,都不可能往这东宫送。
“劳烦姑姑跑这一趟了,多谢姑姑·”公孙樾说着对夏晴使了个眼色,夏晴带着那女官退了下去,出门后准备塞些碎银子给她,没想到被婉拒了··“我是没想到殿下要问慕家的,别看陛下心软,好说话,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见他上过心也没几个人。
夏晴啊,提点提点殿下,倘若护不住这孩子,便不要待他太好……”说着摇了摇头,“这慕家,越是精致的人越是活不长久,不然你以为……”·夏晴等着后半句话,那女官却没打算说,笑着辞过了她,抬腿走进风雪里,留她在门口怔忪了半晌,被北风吹透了才清醒过来,望着殿内一屋子缭绕的暖意,居然有些心惊。
说归说,慕采棠就这样在太子身边住了下来,早先在家中,也没到认真读书的年纪,慕夫人又总是病着,平日里没什么人管教他,慕辛一个管家也从来只是带着他玩,读书写字碰了个皮毛,没人关心他学不学,学的好不好。
进了宫,跟在太子身边,就不再是那么一回事了·说是没人督促,但身后的眼睛都看着,公孙樾身为太子,自然需要是数一数二的那个,李璟虽然碰着书籍就想打瞌睡,上了马,却是另一番模样。
他年纪小,太子傅也说不用着急,却不敢丢了东宫的脸面·下午公孙樾他们去学骑- she -,他因为还太矮骑不了马,就坐在一旁看书·秋语陪着他,公孙樾和李璟偶尔转过来,把他拎上马溜一圈,他看着马场从冬天的皑皑积雪变成草长莺飞的春日,想院子里慕辛陪他种下的花也到了开放的季节,一时之间非常怀念宫墙之外的日子。
李璟之前说要收他当小弟,后来撺掇着和公孙樾一起结了义,李璟虚长公孙樾几个月,但还是被官位压了一头,自认当不了老大·慕采棠觉得这样不好,但拗不过他们二人,背着几个宫女弄了一出荒腔走板的滴血结拜。
李璟兴头来了非要拉二人去他家玩··“你去替本宫给父皇送折子说我要出宫玩,你看会碰几颗钉子,脱几层皮·”·李璟腆着脸,唱戏似的一咏三叹:“殿下~当然是出不去的呀……”·公孙樾眼皮一跳,李璟与他之间向来没那么多规矩,他练剑的时候自己是樾少侠,读书的时候自己是樾公子,求自己的时候是这位好心的小老爷,插科打诨的时候更是随便捻来就叫,只有在外人面前或自知理亏时,才会毕恭毕敬地称他殿下。
“不行·”公孙樾说··“我还没说话呢”·“管你说什么都不行,别想动什么坏心思,我不去·”·李璟一边“哎呀呀”地叫着,一边把慕采棠推到他面前,“尔思进宫快半年了,都没回一趟家,殿下不想出去,可他呢。”
慕采棠紧张地看着公孙樾,怎么也没想到李璟把他牵连了出来·公孙樾的眉间微微皱起一小块,他沉默了许久,开口问:“尔思,你想出去吗”·“想啊想啊当然想了”李璟插道。
“你给我一边去”公孙樾把四处蹦跶的李璟拨开,“就算他要出宫也是去陈家,和你有什么关系了”·“我是他二哥”李璟大言不惭。
慕采棠心里激烈地起伏着,临走前王公公的话他一直记着,所以在宫里这些时日,也从未说过想回家这样的话··“好了我懂了,”公孙樾笑道,“我明日给父皇那里递个折子,如果他点头了,就让李璟带你出去一趟。”
“那殿下”·“哎呀你大哥娇贵的很,他来了我可不敢带着你上街·”·公孙樾深吸了一口气没跟他计较,但听着李璟热热闹闹地讨论过两日要去哪里,心里又有点不甘。
慕采棠慢吞吞地偎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说:“殿下是不是也想出去要是殿下也想出去但是出不去,那我陪着殿下好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口气从耳朵边一路吹到他心里,公孙樾抿着嘴努力让笑意不那么明显,结果又给李璟打断了,李璟说:“要你陪做什么,你一个小娃娃既不会唱曲子也不会跳舞的,还不如秋语呢。”
“那本王将秋语让给你,你明儿个带秋语出宫玩去吧·”·李璟变成个熄了火的炮仗,但没消停片刻,又一本正经地说:“君子不夺人所爱。”
公孙樾抽着嘴角,把他喊到面前,没等李璟反应过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我让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还敢还手你信不信我叫人过来抓刺客”·递给顺和帝的请求写的有理有据,只说他出门是去陈家看姐姐,当天就得了口谕。
第二日下了早课慕采棠跟着李璟出宫,陈府的下人在宫门口等着·李璟厚着脸皮也跟了上去,反正他终日来去自由的很,李将军- xing -情豪爽,从来不会拦着儿子结交朋友。
慕寄晴见着他了很是高兴,陈府要留他们用膳,李璟也蹭了一顿·饭后本想带着他上街,被宫里跟出来的公公否决了·想来想去,也只能回一趟慕家··听说要回慕府,慕寄晴却怎么都不肯同往。
李璟在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你姐姐很奇怪呢·慕采棠则什么都听不下去,一心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回家了··慕府的大门开着,一个下人都看不见,慕采棠带着李璟往里走,院子不知何时长了遮天蔽日的大树,一簇一簇的花也开的十分热烈,一直走到后院,才看见树荫下卧在躺椅上养神的慕辛。
慕辛半支起身子,眼角带了一丝笑意,开口说,我就想着你也该回来一趟了··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桂花酿·李璟说:“慕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美人儿~美人儿。”
公孙樾嗤之以鼻,“你见过几个美人”·李璟:“这不是重点,殿下你是那日没有去,不然你见了肯定要把他掳进宫……”·“胡说八道”·“好吧我胡说八道,反正我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公孙樾看向慕采棠,“你家还住着一个远房的姐姐”·慕采棠也觉得奇怪,慕辛好看归好看,可也没到那个地步,更何况……“回殿下,并不是的,慕辛是管家,母亲死后他留了下来帮着看宅子。”
“啊有情有义的美人儿·”李璟捂着心口嚎叫··“多大了”·慕采棠摇头,他出生的时候慕辛就那样,前几日回去他还是那副样子,只得说:“应该比他大很多罢。”
“喏,”公孙樾拿剥好的核桃仁砸李璟,“别想了,又是男的又比你大,跟你有什么关系,净在那里瞎叫,扰人清净·”·李璟拦下砸向脑门的核桃,扔进嘴里,“不不不殿下,我对慕公子没有非分之想,只是一抒胸臆罢了。”
“回你李家抒去,看你爹不揍死你·”·李璟自那日出宫后,回来绕梁不绝地赞叹了慕辛一段时日,开始还撩拨的公孙樾也十分好奇,听久了后只剩下揍李璟这一个想法。
不过回去一趟之后,慕采棠比原先开朗了许多,偶尔也会追在李璟身后闹腾,不再像初来之时那样拘谨··那年入冬的时候皇上还专门抽了个空去书院考察他们,公孙樾这才知道慕家是当真容易出才子。
只可惜顺和帝见了他显露出来的天分,始终愁眉紧锁,一点也看不出高兴的迹象·李璟回来后找了个没人的空档与公孙樾讲,慕家的人越是聪明越是活不久··“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李璟说:“我爹讲的,我和他说过尔思住在你这里,有一次我听墙根,听见他这么说·”·“李将军怎么没将你揪出来揍一顿呢·”公孙樾糟心地说。
这种话李璟挺多了,十分不以为然,“不过我觉得啊,这天下这么安定,他又陪着你住东宫,吃穿用度哪样不细致,冻不着热不着,生了病了有太医候着,想要早夭也挺难。”
公孙樾点头,说我也这么觉得,虽然天下太不太平是另一回事··当时宫内还住着公孙樾的一些堂兄堂弟,都是他爹亲弟兄的儿子·他隐约知道各地藩王有着自己的势力,而放任他们做大的就是朝堂之上的顺和帝。
顺和帝心软,没办法拿亲兄弟开刀,忍了一个第二个就开始从善如流,直到养出了一盘蛊,才发觉想动手已经来不及,只得想了个法子,将王爷的儿子都接到京中,盼着等老一辈的死完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可以散了。
这种做法连公孙樾都不敢赞同,只是最早的那个机会没了,眼下似乎也只剩这么一条路··年末的时候宫内设宴,皇后接了程天师进宫住着,给众人算一算来年的运数。
这算是公孙樾习以为常的了,没想到出了岔子··程天师在永乐宫烟雾缭绕地施法,顺和帝对皇后的这些习惯向来不作评价,可连着几年讲了许多吉祥话的程天师,这次只是摇着头说,太子命中多了变数,有一劫难在所难逃。
其余的不管皇后怎么问,都一概是天机不可泄露··什么天机不天机,上下嘴皮子一碰,当真以为自己能断人命数了么··天师的卜文皇后让人瞒了下来,可永乐宫却因此一下子如临大敌,娘娘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太医宣进来了又退出去,只会开安神的方子。
平平稳稳了十来年,哪来什么变数,若是非要说东宫有变数,也只剩下慕家最后的那个小儿子·一时之间新仇连着旧恨,若不是还有个顺和帝,慕采棠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即使如此,永乐宫卜出太子有劫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顺和帝听人报了,难得对这装神弄鬼的事情多说了句话··“皇后若是身体不适,就在宫内静养罢。”
公孙樾为了这话在太和殿外跪了两个时辰,后来李璟拉着慕采棠一起过来下跪,顺和帝才让他们起身·王公公引着公孙樾进殿,看了一眼候在外面的慕采棠,小孩子长的快,几乎一年一个模样。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知道内殿中的那对父子聊了什么,但皇后的禁足令终是被收了回去·公孙樾还得了口谕可以出宫一日,身边多了两个暗卫,李璟兴奋的一路上都在试图找出暗卫藏身的地方,口中却来回反复地念叨着慕府的主管。
又是一年大雪纷飞,三人挑挑选选了许久,决定趁着元宵出去看花灯·提前也没有通知谁,所以到了慕府看见紧闭的大门和空无一人的院子,皆十分失望··“可能他也回家乡过年了。”
公孙樾安慰垂头丧气的二人··慕采棠小声顶撞了一句,“这不就是他的家吗·”·公孙樾哭笑不得,便问,要不要去看你姐姐·“少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用照顾我。”
说归说,还是去了陈府,然后又去了李家,等再出来,身后跟了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这样玩也玩不成什么了,反而惹眼,就干脆回了宫·饶是李璟觉得这一趟十分无趣,于从小到大没出过宫门的公孙樾而言,也是新鲜的,回来念叨许久,念着念着想到当日李璟念叨慕辛的样子,这份迟来的感同身受让他对李璟和颜悦色了一段时日。
然后开春,皇上拨了几个侍女到太子府,又派了一队禁军,吃的喝的都细细检查过了才让他们食用·一开始觉得十分麻烦,习惯后也就无所谓了··这一年过得十分平稳,平稳到永乐宫中的宫女都觉得之前的天师怕不是算错了。
慕采棠赶着他舅舅生辰被接去陈府住了两晚,李璟闲不住地要再去看慕辛,却次次都只见到紧闭的大门,倒是慕采棠自己回去了一次,再进宫的时候带了慕辛亲手做的桂花酿。
·酒劲不大,微甜,有一股馥郁的桂花香,就连公孙樾都忍不住多喝了些,晕晕乎乎地时候还十分赞同李璟的话,美人酿的酒果然非凡品·他听李璟念着,便好像真的看见有位清雅俊秀的男子,懒洋洋地躺在桂花树下,手边倒了一地酒盏。
第二日险些睡过了头,没喝完的酒昨夜不知被谁碰倒了,洒了一地,于是那一年,公孙樾始终觉得殿内有桂花的香气,氤氲着不散,撩人入梦一般··慕采棠参加了科举,考的意外的不错,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顺和帝耳朵里,顺和帝十分不满意,就好像满朝文武百官的孩子,谁都可以,唯有慕家子不能走科举这条道。
不仅不满意,还下了令不让他学骑术剑术·公孙樾心里有些忿忿,但这也轮不到他说话,李璟愁眉苦脸地拉着慕采棠,说尔思诶,皇上都下了令,你只能当一辈子闲散少爷了。
闲散少爷,也没什么不好··总比那早早应了天命,又早早撒手人寰的才子强··顺和帝以为这样可以保住他,却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一开始只是宫女放风筝给李璟看到了,李璟有样学样地从宫外买了只,带进来后被夫子发现,挨了一顿骂,却也因此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日下了早课众人约着一起玩,李璟还是专门给慕采棠留了一个好看的,把线拴在他手腕上,结果一不留神人不见了,等找着他的时候已经落了水··早春光景,天气还未真正暖和起来,人穿的也厚,冷水一浸,沉的直往下坠。
李璟喊着救命,人影都看不见一个,公孙樾跑过来的时候,眼看着他快不行了,直接脱了衣物跳进湖里,这一下救命变成了救驾,李璟在岸边也开始脱衣服,还没脱完一个个宫女太监跟下饺子似的往水里跳,吓得他又赶紧把衣服穿了起来。
一同放风筝的几个世子也闻讯赶过来,二人被有惊无险地救上来,慕采棠晕过去之后,二皇子悄悄地和公孙樾说,他在远处的假山上,无意看见有个宫女将尔思推了下去··本以为是失足落水,公孙樾听后把湖边的宫女都押了下来,审不出来就打算严刑逼供,这一做法惊动了顺和帝,顺和帝却也没多说什么,最后是徽王府带来的一个宫女畏罪自尽了。
李璟过去找公孙延打了一架,公孙延死都不承认自己派人害慕采棠,还去皇上那里告了李家一状,公孙樾去太和殿替李璟顶罪,但死人开不了口,谁都不服谁,当着顺和帝的面最后居然吵了起来。
公孙延嘴上缺个把门的,不知道被哪句戳了痛处,嚷嚷着要让他父王打进京城,收拾你们这帮混蛋·顺和帝听后气的骂了几遍“混账”,仍是不消气,最后一耳光打过去,直接把他打懵了。
却也没真的定了谁的罪,就连公孙延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是挨了个耳光·慕采棠被救回来后发起了高烧,一直昏睡在床上·消息不紧不慢地走到皇后耳朵里,她听说自己儿子跳下水救人,在永乐宫摔了一地的东西,好不容易被侍女劝着消了火,坐在榻上冷笑着说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话不知怎么传进了太和殿·顺和帝批着折子,听了这话,差人去取些黄连送进永乐宫·下了旨让慕寄晴进宫陪她弟弟,慕辛也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跟着慕寄晴一同进了宫。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桂花酿·慕辛和慕寄晴赶进宫的时候晚霞刚刚散尽,东宫周围守了一圈的禁卫,殿内蹲着一个李璟,李璟抱着剑,一脸的愁云惨淡·公孙樾见来的是慕寄晴,也没有多说什么寒暄的话,领着她就往偏殿走,慕辛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慕寄晴本来有些烦,却也不好当着太子的面发作他,只得随他去了。
反正宫里的太医不论看了什么病,开了什么药,最后总会留下一句需要静养·所以偏殿的宫女撤去了一大半,就留了慕采棠熟悉的秋语在一旁照顾·公孙樾带着慕寄晴进了寝宫,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个人,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唐突殿下了,这是我家原先的管家,担心棠儿,我就许他一并跟来了·”·公孙樾想了一下,问:“慕辛”·想来是在慕采棠口中听说过,慕辛微微一点头,“慕辛见过太子殿下。”
他们二人守在慕采棠身边,慕辛抓起慕采棠的手腕,似是在给他把脉,时间越久眉毛皱的越厉害,几乎要算得上是狠厉的神色了··公孙樾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他来,李璟说的到底有些过,好看是好看,却也没到天人之姿的地步,如果按照尔思的说法,这人应该有些年纪了,看起来却十分年轻,眉宇干净的像一幅画,公孙樾走的近些,似乎还能从他身上闻到桂花的味道。
慕寄晴则立在一边,看起来比这个管家还要生分一些,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半晌没有说话··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公孙樾递了条帕子过去,怕她会哭出来,“慕姑娘若是累了,让秋语带姑娘去休息如何。”
慕寄晴摇了摇头,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慕辛··公孙樾在那一眼里隐隐觉得慕家的关系十分微妙,但具体问题在哪里,他一个外人自然是弄不清白的·他吩咐秋语去取了些糕点和水进来,皇家的东西用的精致,慕寄晴接过晶莹剔透的琉璃盏轻声道谢,慕辛则从进屋起就完全无视了所有人,只坐在床边握着一只细弱的手腕。
天黑了之后慕寄晴还是被劝走了,谁也说不动慕辛,李璟蹭进来,问他近日过得如何·慕辛摆出一副“你是哪来的东西”的表情,冷淡地回了一句,很好,多谢。
公孙樾在一旁听着,觉得那句“多谢”定是被人念叨了成千上百遍,那人才记得要加上去,不由得觉得很好玩·李璟碰了一鼻子灰,再加上也困了,转身缩在椅子上打瞌睡,还没睡着被公孙樾推醒。
“你睡着了吵得要死,别在这里扰人清净,让秋语给你收拾个屋子睡去·”·李璟揉着眼睛又站起来,抱起桌上的剑,说我要在这里守着··慕辛这才抬头打量了一下他,轻声问:“李家的小儿子”·“嗳”见着慕辛跟他讲话,李璟一下子就清醒了。
慕辛放下慕采棠的手腕,起身走到李璟面前,挑起他的下巴看了许久,李璟觉得自己被轻薄了,这便宜却占得他神清气爽,他冲着慕辛挤眉弄眼,慕辛放下手,笑了笑·“难怪,八字重的很罢。”
李璟嘚瑟地说:“可不是,我就是因为生得好,才被选来陪太子殿下读书·所以慕公子你也不用担心,尔思在我身边,定是不会出事的·你困吗,我带你去休息吧”·慕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地说:“你们若是累了就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事。”
·“慕公子不休息吗·”公孙樾说:“秋语和夏晴换着伺候,外面还有许多人·”·慕辛看着床上的慕采棠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待在这里,我怕他被梦魇住了。”
后半夜的时候李璟还是睡着了,呼噜打的震天动地,公孙樾赶在慕辛准备抽他之前把他弄醒,下了令让他滚去外面睡··扭头有些赧然地对慕辛说:“让慕公子见笑了,李璟虽然不着调,但心是好的。”
慕辛一点头,忽然直愣愣地开口说:“我不是什么公子,”然后指了指床上的慕采棠,“我只是个慕府的下人·”·公孙樾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方面觉得慕家怎么这样没规没矩,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个慕辛真是表里不一,待人冷淡估计也只是因为不善言辞。
这么一想,再看过去的眼神里就带了些揶揄的色彩,公孙樾莞尔道:“慕公子谈吐气质并不像一个下人,尔思,他也时常与我们提起你,想来在他眼中你并不是什么管家,而是慕家的哥哥。”
慕辛听了这话,眼里亮了一下,低头假装咳嗽掩过去,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平日是你们怎么说的··公孙樾是个聪明的太子,一下子就转过了弯,一边挑了些平日里慕采棠的趣事讲给他听,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慕辛到底和慕家是什么关系。
若说是真兄弟,看慕辛的年纪,他出生的时候慕采棠的爹定然没那个风流本事,可若说是父子,慕采棠出生的时候,慕辛也应该没到年纪,也不像姐夫,因为看的出来慕寄晴对这人敌意很大,想来想去,好像只剩下报恩这一个理由。
公孙樾靠在椅背上,撑着额头,说:“慕公子是哪一年进的慕府”·慕辛眼皮子都没抬,“很多年了,记不太清楚·”·公孙樾转着手中的杯子,“报恩”·慕辛微微一怔,继而马上恢复了平静,“太子殿下怕我居心不良”·“公子误会了。
我只是……找个话聊聊,免得睡着了·”·“殿下若是累了去休息便是·”·公孙樾看着屋内烧着的蜡烛,叹了口气,起身出去了。
慕辛靠在床边,微闭起眼睛开始养神·过了没一会,公孙樾又抱着两条毯子走了进来,递给慕辛一条,自己重新坐回椅子上,安安静静地不再说话·但其实只要他在这里,慕辛就会觉得十分烦躁,可公孙樾又毕竟是当朝太子,他能做什么他只能闭嘴。
就这样一夜无语,天明的时候慕采棠转醒,见着慕辛在床边又惊又喜,李璟跳进来,嚷嚷着他把徽王世子揍了一顿,给尔思报仇了··“报仇”慕辛看着李璟,“他不是自己失足跌下去的”·公孙樾听后脸“唰”一下就白了,不动声色地睁开眼睛,假装自己刚被李璟吵醒。
李璟被慕辛一句话问懵了,他以为慕家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人告诉他哪些不该说·慕采棠半支起身子抱着慕辛的胳膊,说自己是不小心跌下去的。
慕辛冷笑了一声,抬眼扫过屋里的人,那一眼看的公孙樾毛骨悚然,正准备开口解释,却见那人又闭上了眼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李璟和他一样心惊胆战地等着,等了半晌,慕辛重新睁眼,那股危险的气息一下子退了下去,他将慕采棠扶起来,低声问:“想不想回家住”·公孙樾忙道:“父皇那边没有下旨,尔思如果擅自离宫怕是……”后半句话硬生生在慕辛一个凛冽的眼神里被他咽了下去。
李璟倒是很想得开,“回家尔思要自己去和陛下说吗回去了也好,省的你家那宅子整天空着,反正总归是要进宫念书的嘛,又不是见不着了。”
说着又蹭到慕辛身边,“若是尔思回去了,我们可以去慕府找他的罢”·“那是自然·”慕辛说,转头看着慕采棠,等他一个回复。
慕采棠刚醒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下慕辛也来了,他又可以出去了,虽然有些舍不得太子,可宫里到底是没家里过的舒服,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公孙樾见他点头一下子慌了,“尔思,父皇那边没下旨,若是慕辛这样带着你离开了,他肯定是要被问罪的”·慕采棠看向他,问:“是这样吗”·慕辛拿着杯子喂他喝水,轻声道,无妨。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回去……”慕采棠推开面前的杯子,“不是骗你,为了回家你被问罪,关进大牢,那我还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话,那宅子有什么好住的。”
慕辛略一沉吟,“我懂了,那你记得是谁推你入水的吗·”见慕采棠面露难色,他又加了一句不许说谎··李璟说:“慕公子你不用担心了,那宫女自尽啦,幕后指使的人也挨了本人一顿揍。”
慕辛没有理会李璟,又闭上了眼睛,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手中的琉璃杯“啪”地一下被捏碎了,血水浸着碎掉的琉璃,红的像是要渗进去一样·李璟见状吓得大叫快来御医,慕辛却起身推开他,看着公孙樾,缓慢地说:“你去想办法,今日我必定是要带他走的。”
也就是在那个清晨,前两年被赶出宫的程天师的弟子,不知用了何种妖术,如若无人地闯进永乐宫,他先是向皇后娘娘请了罪,又说师父已归天命,生前最大的罪过就是误以为太子殿下的命定之劫无解,其实是有办法的,他说着,给皇后指出了一条明路。
当日早朝一下,皇后就去太和殿见了皇上,屏退了众人,再出来的时候,王公公接了一道口谕,说慕家子年纪大了,留在东宫诸事不便,还是回去住罢··程小天师被皇后扣着,一定要他再给公孙樾算上一算,他躲不过,只得留在永乐宫。
皇后差了下人去东宫请太子,头一遭遇见了反抗,太子直言自己不信,且从此往后也不想听这些江湖道人的疯言乱语·皇后气的摔碎了玉枕,带着人——包括程小天师,去东宫兴师问罪。
一出永乐宫,程小天师故弄玄虚地说远处的东宫上空有紫气缭绕,云隐伏龙,他不敢冲撞了殿下,并再三许诺纵使殿下命犯坎壈,也定得贵人相助。这才想方设法脱了身,没有去触霉头。·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桂花酿·慕采棠回到了慕府,家仆几年前都被遣散干净了,后院的厢房落了锁,现如今打开,扑面而来一股子灰尘味。
慕辛说,“之前你们都不在,少烟火,缺人气的,唯有这蜘蛛陪我度日,如今你回来了,我不能恩将仇报,你把蜘蛛捡出来放生到院中,也不会碍着什么事情·”·自然是不会碍着什么。
“啪”地一声点着了屋内的灯火,往日里的摆设都还没变,慕采棠稀奇地凑上去摸摸碰碰,慕辛在一旁看着,火光下眉眼都温柔起来,“院子里搭了架子,爬着丝瓜,上面挂的是葡萄藤,过段时- ri -你陪我给它们包上叶子,免得让鸟雀占了便宜,入秋长好了,你也可以拿一些分给他们。”
慕采棠听了就往外跑,他进宫的时候院内是没有这么多花草树木的,现在回来细细一看,发现居然如此热闹·便问:“这都是你一个人种的”·“不然呢,自己长腿跑过来吗。”
慕采棠听了“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摸树干,“这是……”·“桂花,之前给你的酒就是用它酿的·那边是桃树,这个认得吧,还开着花呢。”
富贵和闲散容易养出一身风流毛病,他跟在慕辛身边,书都是在躺椅上看完的,手边还总放着应季的水果·学吟诗作赋,学酿酒品茶,慕辛与他在树下对弈,不知是谁在陪着谁,落子全凭心情,没有章法可言。
他还带他去听戏,逛青楼——这就纯属胡闹了·像是急匆匆要将这世间的繁华都刻进他眼中,灌进他耳朵里·偶尔提笔,落下的也是一片靡靡之音,公孙樾看了直皱眉,说尔思你这样不行,这字里行间没有骨头。
可不是,没有骨头,空剩一副漂亮皮囊·按理说入了夫子门,再不济也要修身齐家,哪像他,恨不得活成短命的牡丹··公孙樾的话慕采棠从八岁听到十八岁。
一开始心有不安,觉得太子殿下讲的十分有道理,少年时,光- yin -似箭,若是贪于安乐,一事无成,待到追悔莫及,早已无能为力··慕辛将洗净的葡萄放在院中晾干,捏破,装进酒坛,果味的清甜立马蹿进他的鼻子,慕辛说;“年少,年少,行乐直须及早。”
又从树下翻出去年的酒,在他身边掀开酒封,道:“诗酒趁年华·”待他们趁着醉意没有上头,好不容易下完了一局棋,慕辛又说:“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说罢燃亮了院内的灯笼,红彤彤的一片排开,入了夜也不让人寂寞·那灯光照亮过三月的海棠四月的桃花,春末的荼蘼初秋的桂子,若得一场三尺厚的积雪,陪着那棵老枝横虬的腊梅,便如同在心头放着的那一点念想,总是暖的,总能有所着落。
慕辛说:“世人半生,囿于功名爵位,困于仙道佛法,位极人臣能如何,上面还不是压着皇帝,得道高僧又怎样,百年之后不过一截枯骨·我不知……你此生安虞能到几时,哪怕骄奢- yín -逸都好,只想你活的尽兴些,没有遗憾。”
十五岁那年一篇长赋名动京城,花魁谱了曲子,街头巷尾争相传唱,人们只道顺和帝有意打压,慕家子美玉蒙尘·却不知他整日在院内伺候些花花草草,眼里唯有四季,不知今夕何夕。
李璟说:“这有什么不好,有的吃有的玩,你我护着他,一辈子顺顺遂遂,没什么问题·”·公孙樾却皱着眉,“男儿有志在四方……”·“人各有志嘛樾公子,不要整日- cao -这些老妈子心,尔思若是不愿意这么过,慕辛还能逼着他不成了既然不是被逼的,那就是自己选的,他活的开心,你看着难道不舒服吗”·公孙樾喝着慕采棠送进宫的葡萄酒,觉得自己不该和李璟说这些,二人鸡同鸭讲,词不达意文不对题的,十分心累。
慕采棠回府后,公孙樾学会了微服出宫,李璟前些年跟在他身边,手上总捏着个琉璃盏,当时的毕生目标就是空手捏碎一只,没想到后来能用石子打落藏在身边的暗卫·落水一事之后,他们与公孙延彻底交恶,言语之间多有冲突,李璟每每想动手总被拦下,心里憋了一股子邪火,就去慕府拿花花草草消气。
慕采棠好脾气,碰坏了些叶子就碰坏了吧,但是当季正开着的不许碰·他说到底也只是寻个借口上门,占些酒的便宜,混一顿家常菜·慕辛在院内搭了个梯子,可以直接爬到屋顶,还专门请人修了个几丈宽的平台,不遮风不挡雨,人多了腿都伸不开。
但雪下得最大的时候连公孙樾都往上爬,坐在那里一眼望去是星罗棋布的京城,皑皑白雪像是把声音都吸干净了,凭空给他们劈出一方天地·慕辛在院内赶他们下来烤火,柴火地下埋了红薯,上面架着炉子,一顿饭从暮色将近吃到月悬中天。
李璟喝的半醉,起身要舞剑,剑气比雪都冷,削铁如泥,却只折下一只梅花·慕采棠将枝干放在盛了清水的瓶中,公孙樾走时带回了宫,那支梅花开过了整个冬天,比宫墙之内种的都要长寿,但等到百花争艳的时候,一夜枯萎,他竟不知这算寿终正寝还是戛然而止的夭折。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后来李璟从慕府偷了一束大红的木芍药,得了佳人芳心,默不作声地就谈成了亲事·李家挂上大喜的灯笼和锦缎,窗上糊着龙凤呈祥的剪纸,他穿上喜服,居然也是人模人样。
带着新媳妇来慕府串门,慕采棠连着慕辛都紧张起来,生怕有所唐突·却没料到李家新进门的儿媳妇,酒量比李璟大,功夫比李璟好,李璟开口便离题万里的废话她一个眼神就能止住。
慕采棠大呼一物降一物,笑吟吟地看着二人打闹,觉得世俗琐碎,即便寻常,也值得珍之重之·临走,送了两块玉,一块刻着观音,一块刻着佛·慕辛说,男佩观音女戴佛,这是留给阿棠的侄子侄女的。
隐隐之中的吉祥话都成了真,李璟第二年便得了一双儿女··李家喜事连连,朝堂上却- yin -云密布·顺和帝前些年遭了一次行刺,刺客是死士,浑身干净的摸不出一点来路。
要说皇上遭到行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个位置上惹人忌惮惹人憎恶,就是不容易惹人喜欢·查是肯定更要查的,怕的就是有人浑水摸鱼兴风作浪,最后算是半压了下来。
但事件平息之后,顺和帝再没睡过一个好觉·心忧成病,久病成疾,安神药都调不过来,最后身体彻底亏空·在一个深秋的早晨,他念叨着要去找一些旧日的画作,执意亲自前往,在太和殿门口摔了一跤,就再没起来过了。
天下大丧··皇位理所应当地落在公孙樾头上,但那其实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顺和帝死前留的烂摊子,就像古往今来许多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一样,一团糟,还说不得。
慕采棠说,殿下当了皇帝是天下人的大幸,但对殿下自己而言……·慕辛说:“他是太子·他若是不继承大统,就该去见阎王了·”·勤于政事,心怀天下,仁慈但不姑息,孝顺但不愚昧。
想要再现盛世安康的景象,兢兢业业地把自己当油灯一样耗着,却仍是步履维艰·李璟难得不再嘴贫,只说朝堂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陛下什么都可以有,唯独不能再有自己的喜怒。
·李璟去慕府,在街上买了烤鸭和凉糕·这些年慕辛只买了两个下人,一个做饭一个打扫卫生·厨娘李妈只有蛋炒饭做的天下一绝,扫地的李小六靠在门槛上都能睡一个安稳觉。
慕府的大门常年闭着,门口的石阶上都爬了青苔,白日里偏门半掩,推开走进去,先看见的是一棵花椒树·慕采棠说这棵树极好,盛夏摘了青花椒,捣碎后加香油一拌,能搁上一整年。
夏日里,松花街口王记面馆的手擀面买二两回来,拿滚烫的盐水煮一道,切了蒜末葱花,舀上一勺花椒油,李妈的蛋炒饭都自愧不如·他们这些年就这样简而又简地过下来,过出一股相依为命的味道。
他进后院的时候看见李小六倒在月门下抱着扫帚睡得正熟,身上搭着慕采棠的一件外衣·李璟小心地绕过他,前院里慕辛正在和慕采棠下五子棋,棋盘旁边搁着一盘冰镇荔枝,荔枝还是公孙樾托他前两天带来的。
李妈在树荫下嗑瓜子,院子里不知何时又添了一窝兔子,趴在李妈脚边,一动不动··看见李璟来了,三人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李璟说:“今日怎么玩起这个了”·“连子的下的快,不然一个时辰也没人吃上一颗。”
“那你们谁赢得多·”·慕采棠微妙地顿了一下,说:“李妈·”·李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接过李璟带来的东西拿进去装盘。
慕辛险胜一子,将棋盘一推,说不玩了··“怎么不玩了,我才刚来·”·慕采棠也起身,把树下的茶壶捡起来递给李璟,“你又不是来玩的。”
李璟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半温的水,“今日没有酒喝”·慕辛说:“昨个李妈做了一盆子米酒,就搁在兰花苗后面,你自己去看看能不能喝。”
慕采棠说:“刚好你来了,带两株兰花进宫给殿下·”·他还是管他叫殿下·李璟想,却懒洋洋的不愿动弹,将就着喝茶,“陛下让我带句话给你。”
慕采棠剥着荔枝,“唔”了一声,“你说·”·“陛下说,让你等两年,等朝堂清明了再让你进宫·”·慕采棠听后低声笑起来,笑完了问李璟,“慧寂那小和尚还进宫给他念经吗”·李璟摇头,“他这是要把众人支开啊。”
慕采棠说:“朝内外戚掌权,地方藩王割据,殿……陛下打算以毒攻毒”·李璟说:“你不要问我,我娘和太后还是远亲,正经了说我也是那外戚。”
“你”慕采棠挑起了眉毛,“想沾那个光怕是难·”·李璟叹了口气,不置一词·李小六不知何时爬了起来,在一旁默默地扫瓜子壳,慕辛捡起一只兔子抱在怀中,听见李璟说,就是瘦的厉害,今天召我进宫也没说几句,但终是怕你误会了他。
“误会什么”慕采棠反问,“等我酿酒的手艺出了师,卖文卖字卖酒卖花,难不成还能饿死我本就无心庙堂,陛下却始终不信,觉得先帝亏欠了我。
不过想来也是,他主意大的很,还没什么动作呢,就急着和我们这群闲散人划清关系,这恩情是我承还是不承承了,显得我贪生怕死,不承……我怕他心里难受。”
李璟默然不语,不知道该看哪里,就看着李小六的扫帚,一下一下,在地面“刷——刷”作响·半晌,慕辛起身进了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李璟。
“就说是你替他找的,入了夜燃一支,乏了就去休息,天下也没大灾让他分心,那些折子颠来倒去还不是讲一样的事情,枯坐着看也没什么意义,让他想想他爹是怎么死的,他可没有孤托,死了这天下就真不一定姓公孙了。”
李璟接过安神香,喉咙里发出一串哑哑的笑声,“慕大管家,这话我可不敢在陛下面前说,不如你提笔写了我呈上去”·慕辛又倒回躺椅上,闭起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就捡好听的说呗,如果你这狗嘴能说出什么好听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李璟哑火了··第40章 第四十章-桂花酿·他本有意,当个孤家寡人,无牵无挂,倘若万一死了,这天下还是天下,犯不着拖谁下水。
但人在四面楚歌的时候很难拒绝向自己伸来的手,纵使心有愧疚,公孙樾仍是将李璟困在了身边·自我安慰李璟是在东宫陪他长大的,就算说不是他这一党的也不可能有人信。
但又清楚的明白,万一他一朝失策,这一点私心能害的李家满门忠烈·忠烈,便是一块石碑,一个牌匾,过得久了日晒雨淋,青苔能爬满它,蠹虫能蛀穿它,万万不如子孙满堂来的福泽绵长。
秋末的时候李璟又带来了慕家新酿的桂花酒,还搬了两盆子兰草放在廊下,兰花娇贵的很,他拿着的宣纸上写满了要注意的事情·公孙樾放下笔,看着他们忙进忙出,李璟就在他耳边念叨,说慕府不长心的小厮把兔子埋在落叶里,害的慕辛找了许久,或者是近日里尔思又给哪个头牌填了新词,天下太平的很,慧寂前些日子还收了小徒弟,怎么就这么快呢,我家那两个兔崽子都会念诗了。
可不是,这么快,想当年还愤愤不平觉得先帝耽误了尔思,现如今却觉得还好如此,慕府那个小宅子,便如同京城成千上万的宅子一样,无非是他在那里看了几场风雪,吃了几顿便饭。
可这个堪堪远去的“无非是”,竟长成了一颗初心,公孙樾想,他坐在那个位置,本是想护这山河靖平,百姓安康,却整日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言语之间都是刀光剑影,自己都走了那么远,便万万不敢再期望什么初心不变。
哪知初心当真未变,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人,还是那些人,他不再去看,心里也觉得妥帖·李璟讲了一炷香的功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这香的功效·公孙樾觉得他啰嗦,拿写废的宣纸揉成了团,砸在他身上赶他走。李璟笑着往外跑,一时间像是又回到少年时光。
但等李璟出了宫,这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他一人,安神香,殿里多的堆不下,这一两盒又有什么用·想归想,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公孙樾看着李璟带进来的酒,觉得慕辛当真十分小气,这么小一壶,就算他每日只倒个杯底,也喝不了一整年。
于是只仰面灌了一口,余下的砸在寝殿之内,秋语跟了他很多年,拦住了前来收拾的婢女,他闻着酒香做了一整夜的梦,第二日醒来笃定自己大醉了一场··十一月末,终于有人在朝堂之上提出了削藩,康平帝只是未点头也没否定,各路人心惶惶,后宫忽然传出囚禁世子的消息。
徽王揭竿而起,打着清君侧的名声北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公孙延得到消息的当日就自尽了,徽王痛失爱子,矛头直指殿上那位·一时之间京城都紧张起来,打仗的消息传来,人人自危。
·李璟说:“殿下像是想给你这里派两个禁卫·”·慕采棠在院内帮李妈生炉子,专心致志地摇着手里的扇子,头都没抬一下,“这不是胡闹么,他身边人都不够还要往外分。”
李璟短促地笑了一声,“可能就是因为他身边人都不够罢·”·“公孙延是你们杀的”慕辛端着菜走出来··“怎么可能,”慕采棠说,“他下不去手。”
“对”李璟接到,“陛下早年和我抱怨先帝,说他妇人之仁,但其实……半斤八两罢了·”·慕采棠深以为然地点头,“如果不是徽王派人来杀的,那就是他自杀的,公孙延这个人其实有点骨气,他死了,他爹的旗号就正了一大半。
他不死,等他爹打进来,输赢与他而言也只是好死和赖着活的区别了·徽王也不缺这一个儿子,更何况不是身边养大的·”·众人沉默了一下,慕辛说,李小六呢,喊他过来吃饭。
入了冬,李璟每次来慕府,吃的都是火锅·锅底是专门从得月客栈里买来的,李妈说西市新开了一个张公酒坊,生意好的不得了,非要买回来和慕公子酿的一较高下。
慕辛还没喝脸先黑了一半,慕采棠揶揄着说:“确实不错·”·李璟打了一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圆场,说人家毕竟祖上传下来的,慕大管家这是自学成才,段数还是要高一些的。
慕辛整张脸终于黑下来了,慕采棠笑着喊了一声“谨言·”慕辛看着杯中的佳酿,踌躇着到底喝是不喝,却仍抽空回了李璟一句,我这也是跟别人学的。
李璟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要说李璟这个表字,李将军老早就觉得这个儿子若是有一日闯了祸,也一定是从口中出来的,于是也不管搭不搭,取了“谨言”二字。
慕采棠初听这个消息笑的打翻了果盘,橘子滚了一地,李小六捡一个吃一个,当晚又闹了肚子··李璟说:“我想喊他一起来吃顿饭·”·慕采棠说:“难。”
李璟说:“整日在那个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慕采棠说:“你这么说秋语会打你的·”·李璟叹气,说:“前些日子,他把秋语纳进了后宫。”
慕辛咋舌,说:“窝边草·”·李璟无奈道:“她自己要求的·”·慕采棠问:“那夏晴呢”·年岁到了,想出宫嫁人,公孙樾给她备了份嫁妆。
东宫跟出来的,也就这两个一直在身边服侍,新来的宫女整日小心翼翼,出了错他不忍心责骂,日子只能囫囵吞枣地过·唯有王公公还陪在身边,但王公公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眼看着,也没几年光景。
从小念书,便知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 yin -晴圆缺·月亮缺了会再圆,只是故人渐远,而新人成不了旧··慕采棠说:“一半是他自找的·”·慕辛说:“你生什么气。”
慕采棠放下碗筷气呼呼地看着李璟,李璟大惊,“我又怎么了我·”·“没怎么,看着你心烦而已·”·李家二少爷长了胆子,夜闯太和殿。
守夜的宫女忙着进去通报,公孙樾看着眼前一人高的折子,挥了挥手,说朕睡了,让人把他送出宫··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灯火通明,睡什么睡··过了一会,宫女又进来,李公子说他在门外候着,等陛下起床。
公孙樾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罢·”·李璟说:“尔思得了重病,想看你一眼·”·公孙樾一惊,抬起头,笔尖在纸上停驻,渗下一块墨迹,“那你赶紧找太医啊,我会看病吗”·李璟跪着,头埋得低低的,“他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公孙樾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看着李璟那一副心虚样,实在提不起怒火··“嗯哼生的什么病朕让御医明早去看看,开几副药,让尔思记得喝。”
李璟一抖,又战战兢兢地开口:“呃……慕辛也病危,想见陛下一面·”·公孙樾:“……”·李璟豁出去了,说:“臣……臣也病危”·公孙樾把毛笔扔到他身上,李璟被甩了一脸墨点,他听见公孙樾起身,想着这顿打是在所难免了,没想到皇上只是绕过了他。
“还跪着作甚么,不是要见我么,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稀奇玩意·”·康平帝来访,衣锦夜行,身后跟着李璟这个狗腿子·李璟进了院门,把花椒树下睡着的李小六踢醒,“慕辛不是让你看着火吗,你怎么又睡着了。
快去告诉你家主子,樾公子来了,他也不用装了,樾公子明察秋毫,我们都被识破了”·李小六“踢踏踢踏”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喊,慕辛,慕辛,那个谁来讨打了·公孙樾忍着笑看他,“那个谁”·李璟耸肩,“这孩子脑子不太好使,就记得那日尔思说,我要是办砸了,他要慕辛亲自动手教训我一顿。”
公孙樾轻笑,“长出息了·”·李璟说:“打我就是长出息对吧,要不是我在,你可早就把他得罪惨了·”·“他姐姐没回来陪他一起住”·“我要是他姐姐我也不回来,陈府再不济,饭菜也比这里精致许多。”
“那你还总往这跑·”·李璟摇头晃脑,“这里酒好喝,人好看·”·慕采棠倚在门边,披着一件白裘——还是他入冬时派人送来的,说:“是我骗的你。”
公孙樾一摊手,“好吧,扯平了·”·慕辛在廊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二人,手中拎着他从火房里刚热好的酒,公孙樾看见他,微微一点头,眉眼弯下去,笑着问,这又是什么的·“李璟从酒坊买来的。”
公孙樾“哦”了一声,似是有些失望··慕辛说:“上次给你的……”·公孙樾忙道:“喝完了,不醉人,还很安神。”
慕辛看了他一眼,将酒放在桌子上,又查看了一下炉子里的火,转身就要离开··公孙樾说:“慕公子,你去哪里”·慕辛略微一退,避开公孙樾情急之下伸来的手,皱起眉头,“我去再给你拿两壶,他一直给你留着没动。”
说着,抬起下巴向慕采棠的方向点了点··公孙樾有些讪讪地收回胳膊,也觉得自己失了态,·李璟冲着慕辛的背影叫道:“你上次跟我说没了·”·慕采棠掩着嘴咳嗽了一声,瞪着李璟。
李璟“嘿嘿”地冲他笑,又喊:“慕辛,一会过来一起吃·”·慕辛转身,眉间还没有舒展开,“你们三人叙旧,我凑什么热闹·”·公孙樾温言道:“慕公子这么说太客气了,我远来是……”·李璟插嘴说:“他脾气大的很,你不来他一会发火了就冲着我跟尔思,你来了多一个人倒霉,大家都好过。”
公孙樾终于匀了一个眼神给李璟,“闭嘴,谨言·”·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桂花酿·虽然众人有猜到这么多年徽王一直养精蓄锐,但谁也没料到他竟然绕过了前线的李家军,就这么一路打进了京城。
军情报来的时候,公孙樾坐在太和殿之中·子夜时分,又冷又静,他听着远远的脚步声,那声音跨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月光在后面投下影子,呼吸间都是血的味道·公孙樾垂目坐着,想这江山到底不算易主,心中也就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来报信的士兵一身鲜血摔进殿中,宫女惊叫起来,又被公孙樾扔下去的砚台吓闭了嘴··“陛下……禁军哗变,请……”·跪在地上的人被血呛着了,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公孙樾自嘲地想,我果然还是和父皇一模一样,妇人之仁,养虎为患。
“禁军哗变,你不应该更着他们一起反吗怎么跑来这里报信了·”公孙樾轻描淡写地问,“二哥不该这么急,他想当黄雀,最起码要等国舅与王叔打完再说。”
那人怔住,一脸惨白地看向殿上··“你看我作甚,这朝堂之上,除了姜老将军,哪个手握兵权的没有私心老将军……在给朕守城门呢。”
“陛下”·“朕哪里都不去,谁先打进来,朕传位给谁·有人想浑水摸鱼,朕便等着,他们不把朕的百姓当人看,朕自然不能如他们所愿。”
“逃往哪里逃只要还有人替朕在外面流血,朕就不能走出这太和殿”·“你回去吧,告诉高统领,他若真有胆子,就来太和殿弑君,若没有,就地自戕吧。
一只禁军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总想着捡便宜,那也得有命才能捡的到·”·公孙樾说完,挥了挥手,门口的侍卫将那人拖下去·那士兵挣扎着不肯走,声音嘶哑地喊道:“陛下顺和三十二年春,您微服私访,在得月酒楼前买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奴隶,又还了他的卖身契,您记得么那人是卑职失散多年的亲弟,卑职打听了许久,才从一位大娘那里得知您是位贵人,家弟在慕府门口守了几个月,得见您一面,本想……无意知道您贵为天子,自惭形秽不敢上前报恩。
陛下您出了宫,躲过今晚,李将军已经得了信,明早定是能赶回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公孙樾按着自己的太阳- xue -,轻声道:“即使能赶回来,这场仗也是朕的罪过。
你们兄弟……若真想报恩,就去慕府,护慕公子一家上下,”说到这里,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居然笑了一下,“也没有老小,莫忘了慕辛和那两个下人,保他们无恙,便是对朕报恩了。”
那人一顿,推开拉住他的侍卫,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卑职定不辱使命·”起身跑进了夜色里··太和殿又回归寂静,公孙樾看着桌上的玉玺,说:“你们若是有人觉得朕必死无疑,现在去投靠了二哥或者王叔都行。”
殿下无一人应答··“朕不想你们和高宏一般,缩手缩脚·朕今夜给你们机会,你们走出这宫门朕不治你们的罪·不过要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选的人败了,不要来求朕饶你们一命。”
四周仍旧静的骇人··公孙樾叹了一口气,“……你看,今日怕是所有人都打算破釜沉舟了,那么最后鹿死谁手当真是看天命所……”他一句话没说完,忽然身子一软,王公公扶住公孙樾,低声道:“来人送陛下出宫,少将军在外等着在。”
太和殿内一下子热闹起来,烛火被飘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欲灭,一个长相与公孙樾有三分相似的小太监过来穿上了黄袍,笑着对王公公说:“公公坑小的,就是今晚不死,改日陛下醒了,小的一样得治罪。”
王公公摸了摸小太监的头,“陛下待你们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小太监正襟危坐,翻着案台的折子,一张脸藏在- yin -影里,有那么几分难辨真假。
“小的知道,不然小的怎么会坐在这里·”·众人将公孙樾五花大绑,小心翼翼地从后殿抬了出去·李璟见着了人才松下一口气,慧寂和尚蹲在一边,伸手探了探公孙樾的鼻息。
李璟推他,“你个小和尚,他没死呢”·慧寂和尚道:“贫僧知道,贫僧只是想看看陛下什么时候会醒·”·李璟打了个哆嗦,“醒了怕是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慧寂和尚说:“借施主吉言,不过依贫僧之见,施主还是闭嘴比较好·”·白马寺中十分安静,隐约能听到僧语伴着木鱼声··慧寂将他二人安置在旧楼,这旧楼是白马寺初建成之时的大殿,现在用来藏经文,鲜有人至。
特别是后来扩建,又将原先的寺庙门拆除,在台阶下面重修了一面影壁,入了夜月光下显得鬼影憧憧,便有传言这里有妖,被佛经镇着·去年年初整寺翻修,也是独独漏了这里。
“所以……屋内怕是长了蛛网蠹虫,要委屈陛下了·”·李璟说:“我没有想到你这个小和尚如此重情重义·”·慧寂和尚还了一个俗家礼,轻声道:“李施主过誉了,贫僧不过是为着天下人的私心而已。”
李璟没在意慧寂说了什么,把公孙樾放在坐垫上,一脸纠结地看着他身上的绳子··“和尚,解还是不解”·慧寂和尚说:“无解。”
李璟:“……”·什么时候还打禅语·李璟翻了个白眼,碍于寄人篱下,不好意思发作·他把公孙樾翻了个面,对着他的后颈思索了一会,自言自语道:“醒过来了,往外跑,得再打晕,那就是我的犯上之罪了,不往外跑,万一攻进来了,他肯定不会让众人送死,还是得打晕。
算了,就让王公公把罪名坐的再实一些吧·”·然后抬手又敲了下去··慧寂和尚扭头望向门外,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杨忠倒在离慕府一条街的槐树下,他选的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若是有人对住在慕府里面的人心怀不轨,他定能看得见,但他此时就像个普通的受了伤的士兵,往城门跑去的人看着他了,偶尔还会投来同情的目光。
京城今夜有宵禁,百姓都知道这场仗对他们而言是神仙打架,哪怕真变了天,明早也不会遭遇什么屠城的变故,干脆家家户门紧闭,生怕遭了池鱼之灾··结果没到一个时辰,慕府出来一个瘦高的男子,黑发散落在身后,月光一照,面色白的像玉一般。
那男子走到他面前,微微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屏住呼吸,猜测这位可能是慕家少爷,便挣扎着跪了下去··“你一直盯着我们做什么·”慕辛问。
少爷果然是少爷,杨忠在心里赞叹,也没去多想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便把殿上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并再三重申,自己不会暴露,只是暗中保护··慕辛哪听得这么多废话,看他一身血迹,没来头地烦躁起来。
过了一会,叫来李小六,让他把这人搬进去冲干净··“搁外面真怕你活不过今晚·”·杨忠诚惶诚恐,进了府才知道刚刚那位只是管家,慕采棠替他找了些药,把伤口处理了,又让李婶给他下了碗热汤面。
杨忠不住地说着不敢劳烦公子·却只得了慕辛一个白眼,慕采棠忧心地问他,陛下还在宫里·“不会,卑职知道禁军有反心后就立刻通知了少将军,少将军肯定不会让陛下死守太和殿。”
慕辛说:“你不用担心,他已经离开皇宫了·”·慕采棠说:“自然,依他的- xing -子肯定不会走,估计是被绑走的·”·杨忠大惊,没想到李将军的儿子也是一个英雄,居然敢对皇上下手。
“你先睡吧,就算要清算党羽,也得等天明了,今夜我家里应该是安然无虞的·”慕采棠柔声对他说,然后带着慕辛出去了··慕采棠站在葡萄架下,抱起一直熟睡的兔子,兔子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睁开眼睛,他看着杨忠屋内未熄的火光,轻声开口,说:“慕辛,这葡萄几月熟”·慕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七月就能吃了。”
“我还有几天好活”·慕辛说:“你理那颠三倒四的道士做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啊,”慕采棠笑道:“太后当年算的八九不离十,陛下命中有劫,但想来应该不是因我而起。
我活不过弱冠,满打满算,也应该还有一两年光景,应该不会死这么早吧,既然现在不是我的时辰,我去找着他们了,命拴在一条绳子上,靠这半真不假的卜文,能不能救他们一命”·慕辛说:“你疯了罢,也知道这是没凭没据的。”
慕采棠又说:“那一年我落水,李璟在岸上喊人,我一个无父无母无家世无背景的,他们听见了躲着也不会下来救我·陛下跳进来,他也不懂水- xing -,想来为了逼他们救人。
我欠他的·”·慕辛说:“这是他还你的,你不必介意·”·慕采棠没理会,继续说:“先帝不让我走仕途,他在东宫气的砸了一套茶具,说有朝一日必定让我人前风光。
结果他甫登基,朝堂不稳,恨不得和慕府划下楚河汉界·生怕我被人利用了去,还怕……他若是有个万一,我会被人当做党羽清理掉·”·慕辛不再说话,直直地盯着慕采棠手中的兔子。
慕采棠又准备开口,被慕辛打断,慕辛说:“你一定要去找他对吗”·慕采棠点头,长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就是种……”·“我愿意的,”慕采棠说,慕辛咽回后半句话,视线无所适从,不知该看哪里。
“怎么感觉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我去找他们,你留在这里看家·放心,我本就不想早起上朝什么的,这次救驾有功了,让陛下赏我些金银,以后我们躺着都有银子花。”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桂花酿·李璟在白马寺看见慕采棠的时候,脸色和见了鬼差不多,慕采棠穿着禁军的软甲,腰上绑着一把剑,十分开心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你跑这里来做什么快回去。”
慕采棠把头盔扔给李璟,“我来救驾,谁也不许挡我的发财路·”·李璟哭笑不得,“我的祖宗,你知道这剑怎么用吗别来捣乱。”
慕采棠眸子一亮,“看来我猜对了,他果然被你们弄到这里来了·”·李璟咋舌,发现自己被套了话··寺庙里静悄悄的,遥遥地可以听见城外的兵戈之声,慕采棠学李璟坐在台阶上,看着面前堵住视线的影壁,台阶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桃树,还没开春,但已经长出了新芽。
慕采棠说:“你把他打晕了·”·李璟说:“莫瞎说,王公公动的手·”·慕采棠说:“起来该生气了·”·李璟说:“人不死就行,天子之怒……那个啥,反正我也习惯了。”
慕采棠- yin -测测地回:“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李璟:“啊什么玩意”·慕采棠翻了个无奈的白眼,说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李璟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会念书有什么用,你现在出去,看是能劝降徽王还是他二哥·”·慕采棠摇摇头,一抱拳,“此处还需仰仗李少侠。”
他们二人在台阶上坐了半宿,风吹得透骨的冷,却一丝睡意都没有,只盼着天早些亮,李家的救兵早些赶到··结果等来的还是包围了寺院的火光·李璟带着公孙樾身边那一众暗卫,守在前院,让慕采棠去后面躲着,慧寂和尚早就将偏门都落了锁。
住持惊醒后被人警告,白马寺已经拉上了船,只得闭寺死守·慧寂不放心,仍是将他们都关在主殿之中,一时间念经的念经,敲木鱼的敲木鱼,森然佛语,震的人心慌。
·找到他们的不知是哪路人马,应该是想着揽功,迟迟不去通报,架着梯子往里爬,李璟拿过弓,箭无虚发,惨叫声,短兵相接声,络绎不绝·慕采棠站在楼梯上,只觉后院的清幽像是一场梦,一点一点被前方的刀戟打碎。
他一介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当真百无一用,长到现在就做了这么一次决定,他竟然不知怎样才能不算遗憾·最后看了一眼无恙的旧楼,抬腿往回跑去·前院里火光通明,叛军接二连三地跳进寺中,李璟正在以一敌二,慕采棠看见墙上有人架起了弓,指向李璟的方向。
旧楼起火的时候李璟已经杀红了眼,冲进来的叛军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后面的人开始放箭,箭头上燃着火·几乎是顷刻间,火光就照亮了半个京城··慧寂和尚疯了似的往旧楼跑,却被大火堵住了去路,李璟把奄奄一息的慕采棠交给住持,住持头脑一热,念起了往生咒。
被折回来的慧寂听见了,慧寂吓得一掌拍晕了住持,生怕被李璟发现·他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气,觉得大概真的到此为止了,闯进来的叛军可能是得了令,只要不反抗的一概绑起来,并没有大开杀戒。
慧寂伸手顺从地让人把他绑了起来,绑他的士兵看到躺在地上的慕采棠,神色复杂地说:“王爷不杀无辜,倘若他能撑到大夫过来,不会不救的·”·慧寂轻声道谢,心里居然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就算扑灭了,旧楼也会在这段时间被烧透,更何况公孙樾一具肉身·慧寂这么想着,手背忽然一凉,他疑惑地盯着上面来路不明的水渍,然后一滴,又一滴,很快连成一条线,京中一角,下起了铺天盖地的暴雨。
寺庙外面的驻军见到这个景象,皆吓得跪了下来·和李璟缠斗的人也慢慢停下,面色惊恐,仿若在庙中见了鬼··不到一刻钟,火势被浇熄·打仗就是这样,明明像是走到了死路,却总是猜不准老天爷究竟帮谁。
不知道是哪个暗卫喊了一句,天佑我大梁·众人抹去脸上的水迹,沉声跟了起来·公孙樾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身上还罩着一层柔柔的光·若是对刚刚的那场雨还有不信,现在看见皇上如有神助,都吓得两腿发软,再不敢反抗。
李璟靠在树上,默默地点了一下人数,眼底一片惨烈的恸色,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慧寂身边看看慕采棠怎么样了,却迈不开腿,好像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那人在几丈开外,命悬一线,但终是救得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铁骑声震响了京城,李家军赶回来了··后来··徽王狗急跳墙,冲进白马寺想杀掉公孙樾,却被自己的人砍掉了头,公孙止被困宫中,直接被李将军打了个瓮中捉鳖。
公孙樾冷静地在白马寺发号施令,御医赶来了,慕采棠被挪到屋子里,李璟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发呆··慧寂和尚说:“你在害怕·”·李璟不吭声,把头埋进了手臂里。
慧寂和尚说:“爱生忧怖·”·慧寂和尚摇摇头,说:“不,你怕他因你而死·”·李璟的肩膀抖了一下··慧寂和尚说:“你肯为他而死,为什么他不能为你而死呢。”
李璟哑着声说:“和尚,闭嘴·”·慧寂和尚听了又准备开口··李璟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对他说:“你信不信我杀了你·”·慧寂和尚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哑了声,起身离开了。
程小天师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站在寺院门口,像只混入了鸡舍的鸭子,对着进出的士兵打招呼,没人买他的账,又喊住门口的小沙弥,小沙弥皱着眉头看他,他说,你进去找陛下,说我能救人。
然后他被一路押着,送到了慕采棠面前··程小天师要求众人都退出去,李璟要动手揍他,公孙樾拦了下来,看着那群在院内自觉排成饭桶的御医,无计可施之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程小天师就推开门出来了,他脸色不是很好,公孙樾一下子了然于胸·一句“多谢”却卡在喉咙里,死活讲不出来··程小天师道,在下无能为力,告辞。
李璟像是被抽去了魂,直接瘫软在地·公孙樾说:“派人去慕府……”然后觉得自己的腿也软了,扶着柱子眼前一黑,“不算了,我亲自去。”
他蹲在地上,有些绝望地想,他要怎么和慕辛交代··倒是没什么不好交代的,李璟和公孙樾推门进去,李妈正在做早饭,屋内的杨忠听见皇上来了,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下跪,公孙樾问,慕公子呢·李小六抱着石凳睡得正香,李妈在烟雾缭绕的火房里。
杨忠左看又看,似乎只有自己能答话,“昨夜救了我,慕家两位公子似乎在院内商量了什么,再之后,卑职也不知道·”·李璟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李妈。
李妈裹着围裙一边擦手一边跑出来,说,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他们都还没起来呢··这话一说,很显然她什么都不知道·公孙樾带着李璟直接闯进慕辛的卧房,里面空无一人。
李妈跟在后面,“咦”了一声,“他怎的今儿起这么早,一大早的跑哪里去了·”然后又说,“叫小少爷吗”·公孙樾的随从拉开她,过了一会,院内传来一阵一阵的啜泣声。
公孙樾和李璟在慕府等了三日,最后是太后亲自过来,命人把他们押走·但其实第二天公孙樾就明白了,这人是真真正正地走了,不像尔思,剩下一具肉身,让他们痛的切肤彻骨,慕辛离开的十分干脆,却又给人留了不切实际的念想。
白马寺叛乱后一年,朝中经历了一次大清洗,公孙樾在白马寺得大雨相助的事情,从徽王军中传开,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不管信是不信,天命所归却是给他坐实了·战时畏手畏脚的国舅公被寻了个理由削了兵权,姜老将军受了点伤,但没有大碍,李家救驾来的及时,论功行了赏。
公孙止谋逆,康平帝念及兄弟之情,只是将他贬为庶人发配了出去,高统领就像公孙樾所说的那样,在李家军回城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就自尽了··公孙樾下令重修了白马寺,后院的桃树在大火中被烧成焦木,众人本想把它挪走,却被慧寂拦了下来,慧寂因为救驾有功,成了钦点的国僧,但他依旧穿着那破破烂烂的袍子,头上挨得伤留下了疤,始终好不了。
旧楼前的影壁被拆了,与前院一下子没了隔断,翻修之后,经文也被移走,那栋小房子就成了慧寂专门的禅房,公孙樾每日来一次,参佛念经·院内被他主持着添了许多新的东西,钱都是从私库里拿的,做的也没有多么精细。
慧寂说感念皇恩,公孙樾听后摆了摆手,“大师救朕一命,这院内俱是朕的恩人·”·有当出头鸟的官员上言,说陛下应以政务和身体为重,佛只是个念想,沉溺不得。
公孙樾回他说的极好,但是好归好,他却依旧我行我素·康平帝经此一役好像也只是多了这么个喜好,而慧寂国僧也没有什么误国的打算,大臣们合计合计,这习惯讲道理不花钱不伤身,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反对了。
李璟先是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又想辞官,被拒了·最后留在军营帮李将军练兵,想来是见过战场的少将军,不信佛不信道,与他的结义大哥完全相反··再后一年,公孙樾迎娶慕寄晴,她在慕采棠死后重新搬回慕府,住了些时日又与皇帝成婚,搬进宫。
李妈和李小六得了圣旨,守着慕家的宅子··后又一年,慕寄晴生下皇子,彼时朝堂已经不像最初那样风云诡谲,李家少将军又将其收为义妹,公孙樾顺水推舟封了贵妃。
待得小皇子逐渐长大,愈发得圣心·后宫人不多,公孙樾也始终少子·立储的事情他本想再缓一缓,结果有天在慕寄晴的寝宫内发现了慕采棠和慕辛的香火牌位。
一时思及旧事,不顾太后的竭力反对,将她升为皇后,又定下了太子·朝堂之上李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也是他顺着康平帝的意愿递的折子,纵然有反对的声音,但也给压了下去。
毕竟慕寄晴身上挑不出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也因为她与李家的关系而变得不再是问题··公孙樾登基后二十多年来,似乎真的应了白马寺当年那场顺应天命的大雨,风波靖平海清河晏。
康平帝信佛,喜花草,平日里吃穿用度一律从简,上行下效,不管是不是真的在从简,官员明面上也都不好意思奢侈·逢年过节相互送的,也都是些盆栽·传言有人买了万金一株的兰花上贡,却也没见着龙颜大悦,反而只得了一句“名过其实”。
李妈死后葬礼办的极为风光,李小六纵然再不懂事,也抱着门柱“呜呜”地哭了几天·慕寄晴跟着公孙樾一起回了一趟慕府,院内的草木几乎全部枯萎了。
慕寄晴见他神色恹恹,宽慰道,这些花草本就水土不服,也只他们养得活·公孙樾不作答,只在院内那棵还绿着的桂花树下坐了一宿·第二日调来杨家兄弟,让他们继续驻守慕府,顺便照顾李小六。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李璟问过,你到底想做什么··康平帝回,不过是留个念想··留一个念想,或许有朝一日将自己耗成枯井,就能听到回音。
春去秋来,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又败,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去年的燕子飞回了,依旧带不来故人的消息·有些事成了禁忌,另一些却赶着怀念,公孙樾知道他这一辈子,欠下的债桩桩都还不了。
但无疾而终亦是一种结局,就像他在梦中孤身走过的一道又一道宫门,除了醒来,否则永无止境··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啧啧”那位名叫张放的说书先生一停下,茶馆里就有人起哄,“去年讲的皇后是桂花仙子,为了今圣私下凡间。
现在一转头,今圣又被你说成了个断袖,为着慕家子才娶娘娘,下回你又要编排什么·”·张放摇着扇子,高深莫测地坐在台上,对那人不置一词··“什么”又有人叫了起来,“他还编排过娘娘是仙子我上个月过来听书,他讲其实慕公子就是娘娘,娘娘女扮男装陪今圣读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听他讲过圣上是高僧转世,娘娘是高僧前世敲得木鱼·”·“在下曾听这位先生讲过陛下和李将军协手同心,现在想来……嗯,有些不是滋味。”
……·宸敲了敲桌子,低声道:“什么玩意”·本座岿然不动地喝着酒,“这回讲的八分真·”·毕竟慕家那个小丫头不是恨我,而是怕我,她见过我与青龙讲话,估计前十几年都活在胆战心惊之中,觉得家里有个妖怪,故而宁愿寄人篱下也不肯回家。
何小宝抽着鼻子,要往本座身边爬,被本座一个眼神止住了,他带着哭声的问,你为什么不跟着司木过去,你过去了他不就不用死了吗··宸说:“汝哭什么,他不能在司木身上动用法术,不然与昴星君还有什么好赌的,昴星君打得过阿魇吗。”
兔子点点头,拿手背抹着眼泪··本座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那个张放·众人的嘘声他一概听不见,一副欠揍的笑容像是长在脸皮上·他一笑,那可怜巴巴的一丁点肉都往颧骨堆去,下巴显得更尖了,配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整个人愈发显得尖嘴猴腮起来。
他见本座在看他,矜持地一点头,而后又摇起扇子,看着台下吵闹的众人笑而不语··何小宝说:“我总觉得有人要上去打他·”·本座深以为然,也就是碰上公孙樾这个好脾□□帝,不然按他编排皇家的程度和频率,死上千儿八百回应该是轻轻松松的。
宸说:“前一世想害司木的,是那小皇帝的娘对吧·”·想到这个就来气,那女人脑子里面就装了个香灰坛子,整日里请些不入流的道士,满嘴的胡言乱语,却被她奉为圭臬。
算出慕采棠命中有天劫,天劫个屁,就算真有也早应在司木身上了·她却整日担心会牵连到公孙樾那个废物,公孙樾他老子就是个老废物,思什么故人,念谁的好那日要不是昴星君扮成道士,想办法让他下了送慕采棠回家的口谕,本座是真的打算推平了什么永乐宫。
圣旨到了,公孙樾当时居然还想拦着,真不知他哪来的脸皮·他也不是李璟那个二百五,他清楚着呢,却还是让他堂哥背了黑锅··“对,本座在东宫的时候问了那里的土地。
那女人不是信妖魔鬼怪么,后来本座让那帮蠢货没事去她宫中逛逛,只要不出人命,随它们怎么玩·”·宸不赞同地摇头,“于她而言,只会变本加厉·”·谁他娘的在乎·本座蹦了一脑门的青筋,正欲发作,何小宝忽然扑过来,“阿魇你那世陪在他身边,好玩吗。”
本座推开这个粘人的兔子,“好玩,慕采棠小的时候什么都怕,怕虫子怕鬼怕他姐姐还怕漂亮的姑娘,长大了却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然你以为他的才子名声哪里来的,还不是秦楼楚馆里传出来的,要不是碍着那丫头当了皇后,才子前面得加上风流二字。”
何小宝把自己笑成一朵花,歪在本座的膝盖上,本座抖了抖腿,没把他抖下去,也就懒得计较了··李公子从二楼下来,看见本座,眼睛一亮,本座当即觉得今日不宜出行。
哪知这个小老儿脸皮如斯厚实,也不管这桌上坐没坐人,指使着小二搬来椅子,一屁股坐到本座身边··“小公子,许久未见了·你那表哥今日怎么没与你一起来”·本座侧过脸,上下打量他。
“他前日去潇湘馆偷看姑娘更衣,被路过的衙役逮住了,现在正在吃牢饭,你有何贵干”·宸惊异地看过来,这头蠢龙,编排昴星君难道还要本座提醒吗。
“这……咳咳,”李公子不知信了几分,掩嘴咳嗽起来,“这位是”·宸站起身,行了一个礼,这就让本座很不解了,他见着本座的时候行礼了吗·“在下殷宸,是阿魇的远亲,来京城游玩,碰巧遇见了。
这是吾之表弟,名唤何小宝·”·何小宝冲李公子眨巴着大眼睛,李公子喜上眉梢,连声说着这孩子讨喜··“陈公子一家真是,一表人才,在下许久未见到像公子一家这样精致的人物了。”
这小老儿,不会又是来唠闲的罢··“老板你到底要做什么”·李公子倾着身子,凑到本座耳边,本座下意识往后一靠,躲过去,李公子责怪地看了本座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小公子知道上次与你们一桌的那位贵人……”·本座斜乜了他一眼。
“这不刚讲完他,你敢在店里这么编排,应该就不怕人找上门来罢·”·李公子大惊,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那那……那这……这是要小老儿……送命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本座觉得好玩,正准备再吓吓他,谁知宸开了口。
“老板不用担心,那位是个宅心仁厚的主,就算真听到了,也就是笑笑不会在意·”·本座盯着这个尽会拆台的下属,有些头疼··【你认识他】·宸看过来,轻轻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这个凡人家中敬着龙神,与吾有缘·】·嘁——几根香的缘也叫缘·本座问他,“你既然怕,还留这张放作甚么。”
李公子说:“大家赚口吃饭钱都不容易,他娘还要吃药,小老儿不忍心让他卷铺盖走人·”·何小宝放下手中的果子,小声惊呼,“你真是个好人”·李公子摆着手说:“不敢当,不敢当。”
什么好人个傻兔子这小老儿只是对这些捻七搞八的事情兴趣浓厚而已··果不其然,李公子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想来小公子和那贵人熟的很,不知张放今日讲的,能对上几分”·本座简直要被这小老儿气笑了。
“你也知道我与他熟的很,还敢来问我”·李公子羞涩地笑了一下,看的本座头皮发麻··“小公子与那位贵人,看起来并不对付嘛。”
啧啧啧,这位李公子怕是脑子里长满了胆子罢,很有意思,本座喜欢··本座沉声问:“你想知道什么·”·李公子捻着胡须,笑眯眯地说:“这娘娘,真是靠慕才子上的位”·“自然是真的。”
“这……那位贵人当真与才子是”·“没那么龌龊·”·“哦哦小老儿就说嘛。
那是李将军和才子”·“……”·“懂了懂了”·“你懂什么了也不是”·李公子喜庆的眉毛一下子耷拉下来,这老头儿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哎呀不瞒小公子,”李公子又重新抖擞起精神,“老身年轻时曾和那慕公子有一面之缘,他去买种子,老身在隔壁店里看见了,就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出尘绝逸的人物,打听了才知道是慕家的公子,后来老身还专门买了慕公子一副真迹藏在家中。”
所以你赶着今日使劲编排他是么·本座倒不知道司木上辈子有那么勤快的时候,居然还亲自去买种子··李公子说:“所以老身听闻慕公子命丧白马寺,心中悲恸,还专门去了慕府祭奠他。
哪知慕府被封了起来,现在想想,可能正是那两天,今圣一直待在里面·这般情谊,着实令人动容·”·得,又绕回去了··“可惜慕公子错看了人,那管家怎能如此狼心狗肺,看到自家主子有危险就临阵脱逃,知道死讯了干脆销声匿迹。
要知道慕公子头七回魂,看见曾经相依为命的人这样待他,岂不是走都无法走的安生·”·……·……·……·这位李公子,莫不是命格家的鲤鱼精转世罢。
什么头七回魂,我与昴星君约在水鬼的茶棚里,他的魂魄离了身体,就一直在桥下排队·那是我送他的最后一程,慕采棠刚丧命,还留着些许尘世的样貌,与司木有那么几分不像,我离开慕府后就恢复了原貌。
他为李璟挡的那一剑,其实没有必要,李璟八字极重,命硬得很,那一箭若是钉在李璟身上,纵然凶险,却也不会要了命··昴星君不吃- yin -间的东西,只靠在竹椅上,看着忘川萤火点点的河面,说要不然我们二十年后再来找他。
本座当时真真心神俱疲,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陪在他身边,凡人的寿命多短啊,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活到七十便可称作古来稀了·更何况,他总是福薄命短·昴星君想来与本座一样,没有办法一次次陪着他长大再看着他送死。
所以第九世才想了那么个下三滥的路数,奈何慕采棠生前拒绝了他··他那一世走之前其实并没有与我讲那么多话,只说公孙樾总想一个人担着所有,此刻自己若是再不去陪着他,害怕他心凉。
也就是这句话,把我钉在原地,看他搬出杨忠的软甲和佩剑,穿戴整齐,却始终讲不出那几个字·我问他你还会回来吗,他冲我轻描淡写地一笑,说当然,然后转身出了门。
但其实结果如何,我早就知道了,只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当时当日,我脑海中空旷的什么都留不住,却不知为何唯有一个念头死死地徘徊不去··百年前司木重回若水之际,昴星君是否就是这样目送着他离开的。
我不曾问过昴星君,既然我不曾问,他自然不会提起·我一直认为他欠我良多,现在想来,这样的说法着实有些可笑··第44章 第四十四章·本以为昴星君不会再回来,本座将他们接到绾水街的宅子。
宸在路上问本座,那故事里的人是不是都还活着··“自然都活着,前些日子那废物皇帝还准备找陈荆,被太白唬住了,不然本座有他好看的。”
宸不- yin -不阳地看了本座一眼,“那皇帝不认得汝”·“他又没见过本座,如何认得”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来,“没事还得避着李璟些,这小子命里带煞,我当年去了东宫才知道他一个凡人,居然能透过慕辛的皮相看见本座。”
“公孙家的小皇帝看不见”·呵,就他·“那废物皇帝一辈子,仰仗的都是旁人,什么都想顾着,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
幼时怕他那蠢货娘被砍了,还不知瞒下了多少事,你不会真以为那活物就动了一次杀心罢”·“汝在气他·”宸肯定的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本座气他作甚,他又算得上老几死守太和殿也是想的出来。
他拿自己作饵想挑起三方相争——说到这里也真是笑死人,他的蠢应是继承了他娘的,他娘一家都蠢得无药可救,那国舅公居然想着篡位不是本座说,他真觉得他剁了皇帝能在那位子上坐的安稳还是认为公孙延他爹会帮他扫荡了姜易和李家军,就算那徽王真赢了,他想与公孙止争着做黄雀那老葫芦怕是吃多了猪下水,一脑子肥肠,他妹妹蠢是一回事,见了他拿自己儿子开刀,会饶过他——不是本座说,他们那场狗咬狗的仗简直打的惨不忍睹,就算李家军来不及赶到,后面也能掐出一台戏。
公孙樾靠着那棵桃花树就足以吓得徽王亲军倒戈,你觉得徽王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宸咳了一下,缓慢道:“没想到汝居然还清楚内里。”
他这是瞧不起本座·“公孙延他爹害死了自己大儿子,过来‘讨公道’,顺便干掉那蠢货皇帝,篡个位·公孙止想借着他叔叔杀掉他弟弟,再带着禁军把他叔叔抓起来,公孙樾没子嗣,老大又是个瞎子,也该轮着他了。
至于那国舅公,握着一支不听姜易命令的军队,本座一开始以为他和公孙止是一伙的,后来看,纯粹脑子不好使·”·“不管怎么说,他们几人的倒都是想公孙樾死,但又都想都等着别人先下手。
却不知道遗诏早就写好了,传位给他七弟,托两位老将军监国·所以我就不懂了,这到底碍着慕家什么事儿了,要他兴致勃勃地跑过去送命·”·兔子拉住本座的手,软趴趴地说:“可司木不就是这样么。”
这混账兔子好端端的插什么话·本座在路上买了些糕点,又在路过的酒楼里给它们两个买了些吃食·什么时候居然轮着本座照顾别人了,而且这两个不长眼的蠢货居然没有人主动拎东西,着实欠揍。
宸说:“怎么了不走了吗”·本座看着他,恨不得把他脸上盯出个血窟窿··宸一脸茫然,本座正欲发作,手上的食盒被人接了过去。
没眼色所以说到底,你一条轮回了几千年还一直有前世记忆的东西,连个成精不久的兔子都比不上·昴星君说:“这位是……”·本座头皮一炸,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见昴星君一袭白衫站在那里,何小宝眼睛盯着昴星君提着的食盒,兴趣盎然地吃着手指。
世间妖魔,到现在没死干净,靠的都是气运吧·宸微微挑眉,说:“昴星君·”·昴星君听后了然一笑,“原来是故人,久违了。”
兔子拉起他衣衫的下摆,扯的他低下头,然后问:“那你还记得我吗”·昴星君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兔子的头,“当然记得。”
兔子开心的抱住了昴星君的腿··本座还能说什么·本座什么都不想说了·昴星君说:“我就说魔主昨日怎么没有回来,原来是寻着他们二人了。”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它们两个哪有人·“说的倒像昴星君昨日不在外闲逛一样·”·拎着食盒也不忘显摆扇子的昴星君说:“我昨日邀请容粹,我们二人等了你许久,不见你回来,吃了饭我便送他回去了。”
听的本座牙齿都酸了,还送,又不是赶着月中有小鬼来往两界,昴星君真是肉麻的本座不知说什么好··他似是看懂了本座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隐身跟在后面。”
其实你昴星君只是想偷窥罢·本座说:“既然遇见了,那刚好,我现在与他们一起住在客栈,就不去那什么宅子了·”说完,本座看了一眼宸,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不情不愿地要去接昴星君手中的食盒。
“客栈”昴星君避开宸的手,笑的十分欠打,“这条路上没什么客栈罢,魔主是专门来这家糊弄人的酒楼”·……·“噢。”
昴星君又说:“多年未见,不如我再添上几个菜,大家一起叙个旧”·嗯哼叙旧叙完了你再和宸打一架·何小宝高兴地说:“好呀好呀。”
这脑仁只有芝麻大的讨厌兔子·昴星君问:“你们怎么找到魔主的”·宸嚼着口中的饭默不作声··昴星君说:“嗯,不想说也无妨。”
昴星君又问:“此番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昴星君又说:“哦这怎么可能告诉在下呢,失礼失礼。”
昴星君再问:“打算留多久”·……·“好吧,”昴星君摊手,无奈的说:“你们就是想占一顿饭钱的便宜,这算哪门子叙旧。”
本座瞪了何小宝一眼,何小宝把伸长的脖子缩回去,不敢吭声·宸斯文地放下碗筷,喝了一杯茶,看向昴星君,“多谢仙君款待,吾等告辞·”·昴星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我以为你这小蛇,多少要对在下客气一些呢,我们有许多旧账没算吧。”
本座吃着糖心酥饼,觉得十分有趣,昴星君欠了宸一屁股账,他是要追着讨打么··宸八风不动地说:“阿魇这些年还劳仙君照拂了,仙君若有一日有难,吾定不会袖手旁观。”
——·昴星君说:“得得,我能有什么难,你积点口德·我就是问问,你来多久了。”
宸答:“没有几日,今儿是头一遭去那地方·平日里吾等不喜流连世间,京城太吵·”·本座抬头,看了一眼宸,他吃错什么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何小宝见有宸开了口,放下手中的烧鹅,凑到昴星君身边开始叽叽咕咕说个不停,本座看的十分不爽,站起身。
“本座有事,你们慢聊·”·“魔主要去哪里”昴星君问··恁的多管闲事的昴星君·宸说:“汝要去哪里”·……·“刚听了一肚子往事,我去慕家看看。”
他们二人微妙地都停了下来,昴星君率先说:“咳,说来说去,我还不曾见过司木上辈子住的地方呢·”·宸说:“吾亦十分好奇·”·这要再看不出来他们心中有鬼本座就该和那蠢兔子一起啃烧鹅了·“说吧,怎么回事。”
本座重新坐下,看着他们二人··昴星君笑:“看你说的,若是不想我同往,我不去便是·”·宸说:“吾倒是真想看看·”·本座盯着昴星君,他倒是很坦然,若有似无地瞟了本座一眼后就将目光投在窗外。
入了秋,白昼开始变短,此刻屋外灰蒙蒙的一片,但人声嘈杂,灌进耳朵里,不免让人心浮气躁·昴星君说:“再过些时日就要入冬了,我要出去一段时日,司木若是问起来,你不要瞎说。”
本座讶然,还未开口,又听昴星君说,“我刚路过茶馆,李公子问我什么时候从衙门放出来的·”说完笑吟吟地看向本座,本座闭了嘴,不与他一般见识。
“那就告辞·”宸站起身,伸手在何小宝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何小宝恋恋不舍地看着一桌子还未吃多少的饭菜,昴星君命人给他打包了,何小宝抱着食盒,这才跟了上来。
慕府,还是那个样子,外面看起来鬼气森森,原先我栽下的树又长了二十来年,葱葱郁郁地探出墙头,不知道当年的躺椅还在不在,慕采棠那晚与我约好明日再下的棋局,本座偶尔想起来,也会觉得遗憾,那么多年了,纵使本座当时有心,如今也无法原封不动地再摆出一盘一模一样的。
宸与那兔子跟在本座身后,不知为何,竟一言不发··本座绕过正门,正门的台阶上还是那样稀疏地布着苔藓,秋天雾重,总显得- shi -漉漉的·这一下让人忽然想起了许多事情,往日里李璟向来是从后院那里推门而入,公孙樾倘若没有跟着李璟,就会做派十足地一定要去捣腾那铜狮子门环,后来是哪个冬日雪下得太大,他在台阶上摔了一跤,把慕采棠吓到了,自那之后,即使这正门总是用不上,也会叫小六过来打扫打扫。
偏门还是半掩着,临尾了,本座居然有些情怯·这气息仿佛二十年如一日,我若是推开这门,仍能看到李小六倒在月门旁大睡,那么李妈就会在火房里不知忙些什么,那么……就应该也必须有一个慕采棠,在廊下靠着看书。
本座开口,“我们回去吧·”·宸似乎对这个结果早就了然于胸,并没有多说什么,何小宝探着头望了一眼,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成年男子抱着扫帚走出来,不知道是不满意什么,一张脸恨不得皱成一颗核桃仁,他抬头看了我们三人,眼里一亮,扔下扫把就冲本座扑来。
“慕辛慕辛你买什么回来啦”·本座往后躲开,宸拉住那人的胳膊,李小六嘴一撇,哼哼唧唧的哭起来。
门内的人听到了动静,赶忙跑出来,一人护着把李小六拉过去,另一人赶着给我们道歉··“慕辛”他哑着嗓子喊道··本座面前的杨忠身子一震,苦笑道:“唐突公子了,我家少爷脑子不太好。”
后面的李小六还在不住的喊着··“在下与那位慕公子很像么”本座问··杨忠眼神闪烁地看了本座一眼,说:“虽说慕公子二十年前就比小公子大些,但确实有几分挂相,难怪我家少爷认错了。”
李小六仍在后面萎萎喏喏地念着慕辛··本座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我抢过何小宝手中的食盒,推开杨忠,走到李小六面前,递给他说:“我去给你买了些东西,你拿进去让李……里屋的人给你热了吃。”
李小六抱宝贝似的抱过食盒,跑进了后院·杨忠红着脸,不住地道歉,要付银子·宸摆了摆手,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家公子心善,你不必介怀。”
何小宝眼巴巴地看着慕家的偏门,“嗷”地一声,抱着宸的腿哭了出来··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本座说:“你一个几百岁的老头,怎么好意思和那傻子抢东西吃”·何长寿摸着他花白的胡子,理直气壮地回:“老夫刚刚只有八岁,魔主,心可不能长偏了。”
“甚是丢人现眼·”宸点评·又说:“汝以后还是这副模样别换来换去了,变成孩童吾没说什么,汝居然没完没了了·”·何长寿还打算争辩,本座一个眼刀扫过去,他萎靡下来,扭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哦”字。
傍晚的时候蠢兔子在慕府门口撒泼,引了一群人围观,杨家兄弟抹不下脸面,坚持要去酒楼请我三人吃饭,宸的脸色一路黑到底,刚回客栈,就把兔子变成了老头,训斥了他半个时辰。
本座在一旁听着,觉得这小蛇几百年不说一句话,骂起人来倒是有板有眼··今年的秋闱开的晚,约莫着秋闱过后没几天,昴星君就离了京·本座带着他们二人从客栈撤出来,占了绾水街的宅子。
隔了些日子陈荆过来,给我们送了他自己酿的糯米酒,又问昴星君近日怎么不见踪影··何长寿站在门边,嗅着陈荆带来的酒,说:“他家里有事,这段时日忙得很。”
陈荆一笑,不再追问,又说:“老翁是哪里人”·“小老儿是……”他没走心地顺着陈荆的话往下说,结果把自己卡住了,只得装作咳嗽,扶着门框不停地哆嗦起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陈荆被吓到,连忙搀过他,本座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个兔子的戏当真比昴星君还多··宸走过来接过何长寿,把他按在院内的石凳上。
笑着对陈荆说:“这位就是陈公子罢,总听阿魇说起汝·”·陈荆受宠若惊一般,望了望本座,又望了望宸··本座清清嗓子,说:“这是我家……另一位表亲,名叫殷宸,那位是……我这表亲路上捡的老头子。”
宸看着何长寿打了霜的脸色,说:“说笑了,这位老人家是吾的邻居,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吾刚好上京,带他过来瞧瞧大夫·”·陈荆忙问:“老人家哪里不舒服了,在下刚进京的时候在济世堂当过两天帮工,可以帮着领个路。”
“他脑子不好使了·”本座说··“腿脚不便·”宸说··何长寿哼哼道:“我的胃总有点虚·”·陈荆听后笑了起来,“好好,我不问。
老伯若是真的身体不适,可别拖着,早看早好,在下看老伯气色不错,想来不是什么大病,切莫因为怕就不肯去·济世堂的坐堂大夫是个好人,不会坑您的·”·何长寿抖着胡子,说:“你人总是这么好吗”·陈荆脸上起了一层薄红,“老人家这话说的,在下十分赧然。”
何长寿像是一下子找着了新的乐趣,不着调地冲陈荆招了招手,“来,过来让小老儿看看,小老儿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心善的孩子,还给小老儿送酒,你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
本座忽然想起若水边总黏在司木身上的兔子,手和心都痒起来,十分想抽他一顿··陈荆坐了没多大一会就起身要走,本座送他出去,站起身后他忽然停下,说自己身上钱不够,今年回不了家乡了,就在京城过年。
宸非常多此一举地问需不需要借他一些旅资··陈荆笑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是想问一下,你们何时启程,走之前再来一趟我那里,大家一起聚聚。”
“那是自然,”昴星君从门外跨进来,风尘仆仆,他放下手中的包袱,看着我三人坐在院子里,眉眼一弯,答道:“阿晏与我都不回,到时候年也一起过罢。”
陈荆看见昴星君进来,又惊又喜,忙从石桌上倒了茶水递给他,已入冬至,水壶搁在屋外没一会就冷透了,昴星君倒是不介意,接过来喝干净,又去井边打了水洗手。
何长寿做贼心虚似的在昴星君进屋后就自觉乖顺地坐着,不再吭声,本座在旁边亦有些尴尬,毕竟当日本座说了不会回他这破宅子··昴星君问他:“容粹,接下来要去来福客栈吗”·陈荆看着他笑,说是的。
本座感受到宸那束高深莫测的目光,心中十分堵得慌,拉过陈荆的衣袖,开口说:“我与你一道去,刚好我有些饿了·”·膏药皮精昴星君附和说:“我也一道,刚回来不想自己开火。”
何长寿蹬直了腿从石凳上跳下来,“小老儿也一起”·宸无奈道:“那就走罢·”·那日我们与陈荆一起去来福客栈,昴星君点了一桌子东西,掌柜的见生意并不是那么好,就让陈荆与我们一道吃饭。
那掌柜的留着两小翘胡子,长衫外面套了个无袖的对襟马甲,手边放着个算盘,他似乎与陈荆很熟,连带着对我们也热络起来,还让人送了一小份糖糕上来·陈荆起身关上厢房里的窗户,在昴星君身边坐下,说:“掌柜的和我是同乡,经常照顾我,”又指着盘子里的糖糕说:“我们家乡入了冬家家都蒸这个东西,和外地做法不同,一般酒楼里都是调好了味道再蒸,他送的这份,是蒸好后才浇一层薄薄的糖浆,拿到屋外冻一冻,虽然黏牙,但是吃起来很有趣味。”
何长寿说:“是很好吃呢·”说着看向我们几人,“都看着老夫做什么,吃啊·”·陈荆笑吟吟地看着他,何长寿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一抖,糖糕掉到了地上。
陈荆说:“老伯,年岁大了肠胃弱,莫为了享口福耽误了身子·”·何长寿梗直了脖子,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本座恍然大悟,司木当年也是这样不准兔子精跟着土地老儿整日吃吃吃吃个不停的。
我问他,你们家乡的人待你如何··陈荆脸上浮现出一个怀念的笑容,“极好·原先没与阿晏你讲过,我爹娘去的早,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大概命里若是缺了一样总会有另外的来补。
我爹原来是个秀才,有一位夫子找上门来,让我跟着他让我念书,还给我凑了旅资让我进京赶考·”·昴星君说:“那你过年不回去,不怕他担心”·陈荆答:“我托回家的同乡帮我带了些东西给夫子,他人脾气比较怪,知道我没死就不会担心了。
更何况他也有妻有子,我一个外人,总不好老往里掺和·”·本座听了这话心里着实不太舒服,想着要怎么安慰一下他,却又听陈荆说:“白马寺那里春节还有一年一度的庙会,听说会从门口摆满朱雀街,你们到时候要不要去看看”·昴星君春风和煦地看着他,“自然是要去的。”
进了深冬,陈荆又开始一旬两次地在李公子茶馆里说书,李公子在大堂摆了许多火盆,门口挂上厚实的布帘,没一会,店内就变得热烘烘的,再加上又开始卖酒,生意一下子好了起来,就连陈荆当值的日子,偶尔也能坐满一半的人。
李公子像个整日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待在他的店子里,喝着茶,听着故事,久而久之,竟让人觉得此处自成天地,有种与世无争的淡然··有一日昴星君没来,本座问他,你听的不腻味么。
李公子摸着他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说,一样的故事听久了,当然腻味··本座忽然明白他为何会一直给陈荆留着位子了,便对他多了些耐心,宸在旁喝着酒,并不说话,他总是这样,倘若有外人在,他一向不怎么愿意开口。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李公子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陈容粹么不及本座开口,他摇头晃脑的自答道:“去年入春的时候他来,我问他看过什么,想讲什么。
他说自己与我这茶馆有缘·这嘴上无毛的小孩儿,小老儿本准备打发了他·他忽然说,他曾在一团雾气之中见龙化蛟,却并未声张,故而我欠他的·小公子不知,老身家中常年供着龙神,祖上传下的规矩,守着,却也没当真过,他的话说的笃定,一来二去,就留下了他。
等后来又和他提起这事,他却好像完全不记得一般,只以为老身留他是老身心善·”·本座看向宸,宸摇头,眼中亦是一片茫然··待回去的路上,宸与我说,若是那日司木真的看到了他,并帮他瞒了下来,那这份恩情,确实可以记在龙族的头上。
本座心生厌倦,那样的司木,人人都念着他的好,都记着他的恩,即使他真的有心跟我走,这世间万物,怕也不会答应,定要想方设法助他成仙·昴星君做什么要提出这赌约,本座又……为何要答应他。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腊月起,街上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了,就算坐在茶馆里,外面偶尔一阵轰响,也能引着众人侧目·卖货郎挑着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喜气洋洋。
本来何长寿还总想往里挤着看热闹,被一群小娃娃追在身后要了半天麦芽糖后,他在宸身后跟了一整日,求他把自己变回何小宝·本座在院内看热闹,何长寿就像锅里掉出来的白馒头,追在宸身后蹦蹦跳跳,终于惹得宸烦了,把他变回原形,放了一盆子萝卜在他面前,自己飞身跃上了屋顶,喝着昴星君刚温好的酒。
因为宸和那兔子精的到来,绾水街的宅子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昴星君倒是什么都没说,他买了掺银的正丹纸,一日写一副对联·多出来的让本座剪成窗花,这昴星君是日子过得太顺当了忘记自己是谁了罢,居然开始指挥着本座干事。
后来陈荆过来串门,他倒是很讨巧,卷了写好的春联当礼物送出去,陈荆笑着说无以为报,他便提出让陈荆剪几个窗花当做报偿·陈荆当即就同意了,找来剪刀和纸笔,在院里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叫了一声,昴星君丢下手中的笔跑过去,本座和宸一起在屋顶磕着瓜子,觉得十分腻味·不过是兔子精不知何时爬了过去,无声无息地要往陈荆腿上跳而已。
陈荆显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抱起落在脚边的兔子,问昴星君,你什么时候又养了这家伙··本座在屋顶对他喊,那是我的··昴星君拍了拍兔子的头,说:“阿晏前些日子买的,挺聪明。”
陈荆把兔子放在腿上,兔子精扯着他的衣襟往上爬,他又把它揪下来,兔子精孜孜不倦继续往上爬,陈荆苦笑不得,对着本座喊,阿晏你来招呼一下你的兔兄··呸,谁和它是兄弟了·我顺着梯子从屋顶下来,兔子立马缩成一团,昴星君在陈荆身后翻看他剪的窗花,拈起一个,涂了浆糊就要往火房的窗子上贴。
陈荆看了会心一笑,说:“腊月廿四祭灶神,你们今日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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