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事 by 酥油饼(上)

分类: 热文
陈事 by 酥油饼(上)
东方玄幻 ·文案:·在凡间当官,陈致兢兢业业、兢兢业业,最后升了天··后来在仙界当官,陈致兢兢业业、兢兢业业,最后闯了祸··于是,陈致开始了背锅、补锅、背锅、补锅……的死循环。
陈致:我就问问,到底有完没完、有完没完·陈致是一名伟大的黄天衙员工,工作是维护天道国运·有一天,说好的新皇帝突然甩手不干了,他只能顶着旧皇帝的皮追在他身后哭喊:求篡位求恁死·内容标签: 东方玄幻·搜索关键字:主角:陈致,崔嫣 ┃ 配角: ┃ 其它:·作品简评:·因大功德飞升的陈致被派遣到黄天衙,兢兢业业地维护天道运转。
这次,他的任务是假扮皇帝,等待义军首领推翻自己·经过八年的漫长等待,终于等到崔嫣带着黑家军闯入皇宫,陈致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对方并没有按照天道的剧本发展……·本文延续了作者幽默诙谐的文风,情节跌宕起伏,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谜一般的内容走向引发读者的阅读欲。
==================· · ·第1章 亡国之君(一)·“陛下,太和门破,逆贼近矣臣先走一步,为陛下开路”·紧接着一声巨响,把持朝纲多年的老太尉杨仲举撞柱而亡。
兔死狐悲,阶下众人伏地齐哭、抖如筛糠··若是往常,陈致定会装模作样地哀叹“国之柱石弃我而去,如断肝肠”之类连自己都不信的酸话,调节一下现场的紧张气氛,但陈朝倾覆在即,自己这个假君主也将功德圆满,也就懒得加戏了。
反正哭不哭,陈家皇朝的落幕都是既定的事实,无需多久,天道命定的新帝就会破门而入,踏着自己的尸体开创新的皇朝··死亡,是注定的结局;死法,还是道选择题。
顶替陈朝末帝身份多年,该怂的都怂了,在最后时刻,小透明也该崛起,为史官留点谈资··陈致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玉玺,将准备了一夜的遗言默背了一遍··背到倒数第二句的时候,殿门被两个力士猛地撞开。
近百个黑甲军士冲进来,将半个大殿团团围住,沾血的矛尖直指龙椅·半个时辰前战死的禁卫军统领肉串似的挂在铁矛上,一路送入殿中央··血腥气弥漫。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须臾··握铁矛的手一松,悬挂的尸体轰然倒地,刺穿尸体的长矛竖起,立在陈致面前··观众就绪,该登场了··陈致深吸一口气,从龙座上站起。
瘦弱的肩膀,正好与龙椅雕刻的两只龙首齐平,远远地看,头顶冕旒,肩扛双龙,威风赫赫、不可一世··黑甲兵没见过皇帝,众臣没见过这样的皇帝,都被震住··“朕即位以来……”·殿门口,逆光的高大身影跨过门槛,恰好听到这一句,不由讥笑。
皇帝果然是世间最虚伪之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还硬给自己脸上贴金··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嘲笑变成了笑话··“庸庸碌碌,一事无成,致江山祸乱起,百姓愁苦生。”
陈致不管阶下群臣什么表情,一脸的悔恨交加,“时至今日,大错已铸,愧悔无用,唯归政于仁士,还天下安宁·皇天在上,九泉在下,今日所言,字字肺腑,往昔厥咎,皆为我故,后有惩戒,甘领无吝。”
余人,鸦雀无声··“嗤·”·不屑的讥笑打破一殿沉静,高大的身影从黑甲兵的身后走出,窄袍广袖,一派风流··据黄圭所示,新帝因面如好女,被父亲取名为嫣,长大自立门户后才改为彦。
陈致原本十分唾弃其父轻佻的行为,见了真人后,继续唾弃崔父轻佻之余,不得不承认其审美正常··这容貌是汲取了多少山川秀色,才得俊美如斯·惜以面相看,容色稀有,心- xing -之狠辣亦稀有。
没想到天道命定的新帝是这样的人物·果然是乱世出枭雄么·陈致略作感慨,便欲赴死··撞柱这一招被杨仲举抢了先,自己再做就是效仿。
万一后书写“陈朝太尉触柱亡,陈朝末帝追随之”,未免太丢陈朝皇帝的脸·虽是西贝货,也要有始有终,全了陈朝最后的体面··陈致将玉玺抛向崔彦,自己大跨步地奔向陈尸的禁卫军统领,准备拔矛自戕。
至半路,藏在胸前的黄圭突然发烫·黄圭是他的任务指导手册,每次亮起,必有重要指示··只是……这个时候·跑到最后一级台阶的陈致刹住脚步。
面对黑甲兵的警惕,众臣的错愕,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又跑了回去,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崔彦打开层层包裹的布帛,取出玉玺:“陛下真是慷慨·”·陈致一脸沧桑:“愿你以我为鉴,勿蹈覆辙。
如此,我百死无憾·”说着,侧过身,暗戳戳地拿出黄圭,瞄了一眼··黄圭显现文字:崔嫣入妖道,新朝国运现崩溃之相,速究缘由,挽回之··陈致:“……”·入妖道·国运出现崩溃之相·他脑子转不过弯来。
崔嫣已经杀进皇宫,就差干掉自己后登基——怎么看都是要完成任务了吧··但黄圭这么说,必然有它的原因··陈致内心十分强大,短短一瞬间已经完成了从惊诧、疑惑到镇定的转变,思考起下一步的规划路线:速究缘由的话,潜伏在崔嫣身边最快吧但是……·崔嫣将玉玺丢给亲信,顺手拔出黑甲兵腰际长剑,拾阶而上,冷笑道:“那便去死吧。”
陈致刚想说“等等”,对方已一剑刺出··东方玄幻·电光火石间,陈致脑海闪过无数个“闪不闪”终究考虑到陈朝末帝的“无能”人设,呆立于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利剑入肉,寸寸推进。
陈致飞升前受过的酷刑难以计数,飞升后又修成大功德圆满金身,万邪不侵,这点疼痛不在话下·面作痛苦状,内心却盘算着下步如何走··随着黄圭最新指示下达,一切都乱了套,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陈致脑子飞快地旋转:既然末帝“崩殂”,只能再寻身份接近他了··想到到手的“成功”飞了,他看向崔嫣的目光不由露出几分哀怨··崔嫣对他的坏心情很是享用。
他拔出染血的长剑丢于一边,五指按着那淌血的伤口缓缓一抓·……·一抓·一抓·又是一抓·崔嫣:“”·陈致:“”·崔嫣勃然变色:“你是何人”·……我不是人。
陈致暗暗心惊:难道他的身份被发现了这年头妖怪这么厉害,刚才虚空一抓,也不知道抓到了什么把柄·怪不得崔嫣皇帝不做做妖怪··算了,局面都乱成了这样,自己还是先死一死,查明国运崩坏的源头再做打算。
想着,他不再留恋这身马甲,双眼一闭,决定“往生”··崔嫣见他闭目,心中冷笑:想死可没这么容易··他手掌一抚,陈致感到腹部妖气萦绕,意图修复伤口。
但他是大功德圆满金身,划重点——万邪不侵,这点妖气伤不了他,也没什么作用··陈致不知他搞什么鬼,犹豫了下,默默地复原了··崔嫣低头看着那块恢复的小肚皮。
他的目光太灼热,逼得陈致也忍不住一起赏鉴··——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块染血的小肚皮··崔嫣幽幽地问:“你不觉得奇怪吗”·当然奇怪,肚皮有什么好看的……陈致猛然想起自己无能皇帝的人设,见到这等起死回生的法术,必然要——眼睛陡然睁大,一脸惊悚,嘴唇快速地颤抖两下,眼白一翻,眼见着要昏过去,就听崔嫣冷冷地说:“闭嘴,坐下。”
陈致“颤巍巍”地坐了··崔嫣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地的陈朝旧臣··那一团团蜷起的身躯无限收拢,恨不得缩到地底下去··“谁人官职最高”崔嫣问。
大殿无声··崔嫣看向亲信,立刻有黑甲兵出列,将跪在最前的胖老头拎起·胖老头疾呼:“官位最高者,当属尚书令廖志远大人”·被点名的老头不等黑甲兵动手,就附身道:“官位最高者是畏罪自戕的太尉杨仲举”·崔嫣说:“你们一定认识皇帝了。”
两人浑身一抖··廖志远一双眼珠子乱转:“在其位,谋其政,日夜所想,皆为江山社稷与黎民百姓·偶有不及之处……”·黑甲兵将废话啰嗦的他一刀捅死。·崔嫣走到浑身发颤的胖老头面前··胖老头猛然叫道:“认,认识·”音色尖锐刺耳··崔嫣眉头微皱:“那殿上是谁”·胖老头崩溃哭泣:“就是陛下……就是皇帝,就是陈朝皇帝”突地大小失禁,臭不可闻。
陈致见黑甲兵扭头,眼睛一跳,正想开口,那胖老头已将自己生生吓死··黑甲兵拖着两具尸体离开,腥气和臭气却盘桓不去··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到底是少数。
其他臣子生怕轮到自己,越发不敢动··崔嫣问:“坐在龙椅上的,到底是谁”·无人作答··黑甲兵拖出一个人··那人边哭边喊:“是陈朝的昏君,陈应恪。
求大人饶命,饶命”·崔嫣示意,黑甲兵杀之,又拖下一个人··那人狂骂:“披着人皮的陈狗昏庸无道、祸国殃民、不分是非、不辨忠女干……”一通骂完,被一刀结果。
余臣个个面无人色··陈致主动说:“你要问什么问我便是·”·崔嫣头也不回:“你会说实话吗”·陈致说:“君无戏言。”
反正他不是君··崔嫣仿若他肚子里的蛔虫:“你是君吗”·陈致哑然··他不是··陈应恪,小名阿痴,是先帝幼子。
先帝驾崩后,杨仲举弄死了天资聪慧和不服管教的皇子,辅佐自小背负“不堪造就”之名的陈应恪上位,开始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之路··按天道轨迹,接下来便是杨仲举手握大权,率门下恶犬倒行逆施、欺压忠良,逼得天下民怨沸腾,义军四起。
在陈应恪登基的十年后,太原太守之子崔嫣不忍见百姓受苦,毅然与为虎作伥的父亲决裂,改名为彦,投效义军,花了五年时间就攻入皇城,一举颠覆陈朝政权,开创新朝盛世。
但命运也有纰漏:陈应恪终究没熬到义军攻城,在八岁那年的冬天,就因为宫人的疏忽被活活冻死了··陈应恪若死,皇位空悬,杨仲举拿不出服众的继任人选,天下提前大乱,天道轨迹就会出现偏差。
守护天道国运的“黄天衙”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于是派下仙人冒充陈应恪走完他的人生··陈致便是那个仙人··实话自然是不能说的··反正都干了冒名顶替的勾当,也就没什么“诚实守信”。
东方玄幻·陈致面不改色地承认:“在你攻城之前,的确是·”·看众臣吓得魂飞魄散也没改口,崔嫣知道继续下去也得不到真相,便让黑甲兵住手·他对陈致说:“那就让我瞧瞧,你是如何为君的。”
陈致:“……”·这可难倒他了··因为他为君的十年一直都是——吃喝拉撒睡··陈致被单独带走··看旧臣们一个个如丧考妣,他心中平静。
能在杨仲举手下混到今天,多少沾了些不光彩的事·黄天衙主国运,苍天衙管报应·他们今日受的苦、遭的罪,甚至死的缘由,都会记录在苍天衙,消些孽债,于下辈子有益,也算是福利。
当人的时候,他只看到一辈子,生生死死,人生大事;成了神仙,看的是天道轮回,生生世世,不过是欠欠还还··角度不同,想法也就不同了··他的淡定,源自于仙人的自信——怎么折腾都死不了。
落在旁人眼里,这位末帝犹如陈朝最后的脊梁,在最后关头体现出宁折不弯的硬气·一路上,处处注目礼··拾阶而上,跨过门槛,回到乾清宫··物是人非。
宫人在攻城之前就被遣散,若非杨仲举突然将大臣召进宫来,此时活着面对义军的,就剩下陈致一个··回想杨仲举的遗言,陈致叹息:这人真是不论生死,都是祸害一枚。
好在陈应恪走得早,杨仲举老胳膊老腿儿的,估计追不上·· · ·第2章 亡国之君(二)·杨仲举将皇帝视为囊中物,平时看管得紧,陈致日夜待在皇宫里,与身边伺候的宫人关系不错。
一时见了空屋,还有几分怅然··果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走之前还说“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走的时候快如闪电,连根毛都没留下··“这便是陛下的居所”崔嫣环顾。
陈致说:“你是我第一个带回来的客人·”·崔嫣冷笑:“黎民受苦时,陛下就是在此间吃着山珍海味,坐享齐人之福·”·陈致表示冤枉:“我还是童子身。”
崔嫣总算赏了他一眼:“坐拥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怎么可能还是童子身”·陈致说:“杨太尉说,多憋憋,有助于养生·”怪只怪自己表现太好,杨仲举食髓知味,压根不想再扶植个小傀儡代替他。
崔嫣问:“身为帝王,你就甘心任臣子摆布”·陈致说:“我从小在宫中长大,杨卿待我如子,我亦敬他如父·”呸呸呸·崔嫣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像揭开虚伪的表面,看到他内心的想法。
奈何,陈致脸皮厚··崔嫣也不指望立刻得到答案,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惬意地摆手:“你平日怎样就怎样,不必管我·”·陈致想了想,走到屏风处,抬起双臂,默默地等着。
崔嫣见他半天不动,问道:“你在做什么”·陈致说:“等宫人为我宽衣·”·“……”崔嫣问:“你的宫人不是遣散了吗”·陈致叹气,默默地将手放下。
崔嫣挑眉,起身走过去:“不嫌弃的话,不如让草民效劳·”·陈致一脸嫌弃地说:“不必·”·崔嫣强硬道:“嫌弃也要宽”·陈致:“……”·崔嫣抬手,指尖从龙袍衣襟缓缓划过——一阵布帛撕裂声后,陈致上半身衣衫尽裂,袒胸露腹。
常年不见光的白皙胸膛微微起伏,粉嫩的葡萄颤巍巍地立起··陈致:“”以他日日对镜的观察,自己实在不具备被强取豪夺的面相。
崔嫣手指一路下滑……·陈致下意识地捂裆··然并卵··裤衩一跪到底,挂在脚踝处,露出两条光溜溜、白花花的大腿··……·陈致并拢双腿,整个人向后退去,撞在屏风上,羞涩害怕的模样就像将入虎口的小媳妇儿。
看他这样子,崔嫣笑得很开心:“草民的宽衣,陛下满不满意”·陈致无言语形容当下心情,只能安慰自己,都是男人,看了也就看了,如果对方是女人,看这颜值,必须负责。
他说:“宽衣,脱外衣即可·”·崔嫣说:“陛下的外衣不还牢牢地披在身上,叫人看不穿吗”·陈致装傻:“何出此言都把人家看光了呢。”
……·崔嫣开始考虑,别管真皇帝假皇帝,都宰了算了··之后是用膳、沐浴··屏风为楚河汉界,两人各据一方,互不侵犯··陈致穿着亵衣亵裤盘坐在龙床上,捧着大饼,食之无味。
虽然崔嫣拿下了皇城,但江山万里,幅员辽阔,要一一收复谈何容易·远的不说,京城内便有各大世家的势力蛰伏··杨仲举知他们欺软怕硬、见风使舵,才将各家举足轻重的人强召入宫,以防通敌。
奈何错算了崔嫣攻城的速度,反倒成了兵败后的献礼··陈致看来,崔嫣当务之急,应该以旧臣为饵,收服京城世家··可惜皇帝急,皇帝急,里里外外皇帝急。
崔嫣像个没事人,准备洗洗睡了··陈致抓肝挠肺,忍不住从屏风后面伸出个头,看着他净手··崔嫣回头看他··陈致说:“那些老臣,你打算如何”·崔嫣漫不经心道:“自身难保了还有闲情逸致管他人死活,不愧是不知民间疾苦的皇帝陛下。”
东方玄幻·陈致提醒他:“他们身后站着京城各大世家·”·崔嫣神色一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陛下想要如何”·陈致说:“若留下他们,京城各大世家投鼠忌器,可免去不少事端。”
“什么事端”崔嫣甩袖坐下,讥嘲地说,“莫非陛下认为他们会对我产生威胁他们既有余力,为何破城时不用莫非,陛下认为他们是故意看着京城破、皇城破而袖手旁观”·实话总是伤人。
不管陈致是真皇帝假皇帝,只要坐上龙椅,就会生出眷恋·崔嫣不信陈致真如表面这般豁达··他又一次失望了··陈致说:“他们对朝廷有诸多不满也是应该的。
若韩信依旧在项羽麾下,如何能成就未来的汉朝大将军呢良臣择主而事,明君择人而用·朝代更替,总需要人手……”崔嫣的目光太过奇怪,使他说不下去。
崔嫣说:“我杀过你,你还向我献计”·陈致被噎了下:“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看不开的”·“陈朝的万里江山断送在你的手中,难道没有半分不舍”·陈致义正辞严:“破而后立。
陈朝腐朽入骨,非切骨,不除疾·我舍不得的,唯有不能亲眼看到江山繁荣、百姓安居那一日·”·崔嫣嗤笑:“陛下真是心怀万民·”·陈致谦虚了几句。
“那圣明如陛下,何以治不好陈朝江山”·“这个,这个……”陈致惭愧地说,“我是心怀万民,但有心无力啊。”
崔嫣问:“若有力,又当如何”·陈致想也不想地回答:“有力地交给你·”·崔嫣:“……”果然是假皇帝。
半夜,静谧无声··陈致偷偷摸摸地起来,往崔嫣的方向摸去··所谓入妖道,不是吞妖丹,便是携妖物,他要搞清楚··寝宫坐北朝南,月光清幽,是干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好时候。
·借月色看人,崔嫣盘膝而坐,玉般细腻的皮肤白得瘆人,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直瞪瞪地看着他,透着股- yin -森之气··陈致惊得整个人都站住了,刚想开口解释,就发现崔嫣虽然“看着”他,却双眼失神,犹如木偶。
他等了片刻,见果真没有动静,壮胆走了两步,手在他面前一晃··依旧没反应··陈致胆子大了,一双手去扒崔嫣的衣服搜身··胸平平,没藏东西。
往下摸了摸,虽然是细腰,但肌肉很结实··再往后……·“你做什么”·崔嫣眼珠子一动,瞬间“活”了过来。
陈致僵硬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眼皮抖了抖:“我看你缩得不舒服,想帮你展开·”·崔嫣侧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面颊:“你半夜起来做什么”·陈致慌忙缩手,退后两步:“我想解手,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崔嫣沉默了一瞬,才说:“陛下平日里解手,还要人扶着龙根吗”·陈致想象自己被崔嫣扶着命根子解手的样子,婉言谢绝:“我的龙根一向自力更生。”
“那就好·”崔嫣幽幽地说,“有心无力的龙根,也没必要留着·”·陈致:“……”麻溜地走了。
后半夜,大家都很安分··第二天,天蒙蒙亮,崔嫣就出门了··赖床的陈致很欣慰··虽然昨天两人明刀暗箭来往了几回合,但他内心对崔嫣颇为满意。
军功赫赫,不居高自傲;江山在手,不得意忘形;处事泰然,运筹帷幄,果真是明君之风·想来自己昨日的提醒十分多余,攻得下皇城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分寸。
眼下,就差解决他身上的妖气了··正感动,崔嫣提着早膳回来了:“醒了起来一起用吧·”·“……”陈致问,“你起这么早就是去取早膳”·崔嫣说:“嗯。”
……·不,这一定不是普通的取早膳·在去的路上,崔嫣必然已经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稳定京中局势,捉拿旧朝余党,铺垫出一条通向九五之尊的康坦大道。
陈致不死心地说:“取早膳这样的小事,何劳你亲自动手”·“草民习惯了自己动手,比不得陛下,连衣服都要别人脱·”崔嫣似笑非笑的目光自他的胸膛扫至跨下。
陈致不自在地侧身:“江山已是你的了·”·崔嫣摇头:“你才是我的·”·陈致:“”·崔嫣吃完饭就出门了。
陈致照例想东想西,但想的不是崔嫣出去干嘛,而是崔嫣到底要干嘛··捅了自己又救了自己,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个精光,晚上说要扶龙根,还说自己是他的……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魅力无边。
陈致抚着脸呢喃:“不会吧”·从长生不老的神仙到无所事事的皇帝,陈致习惯- xing -发呆度日,等黑甲兵送来晚膳,才发现夕阳西下,崔嫣仍外出未归。
虽然崔嫣很可能是忙事业去了,但是,失望过几次后,陈致已不敢盲目乐观··他走到书桌边,拿出镇纸,将镶金抠下来,搓成一颗小金珠,到门口打赏给黑甲兵。
·东方玄幻黑甲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致说:“你可知道崔嫣在何处”·黑甲兵这才收了金子,说:“崔姑娘来了,天师正在见她。”
“天师”崔嫣·总觉得自己和崔嫣的角色掉了个个·明明他才是天师,崔嫣该是皇帝·看看现在,什么情况·陈致又问:“崔姑娘是何人”·黑甲兵说:“天师的妹妹。”
陈致得了答案,又不太满意,觉得崔嫣治下松散,一个士兵就把头领给卖了,毫无纪律可言··崔嫣一回来,就看到陈致心事重重地坐在桌边,两条眉毛几乎耷拉到了鼻梁上,见到自己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桌上的饭菜丝毫未动··“不合胃口”他问··陈致作忧国忧民状:“江山未定,食不下咽·”·崔嫣说:“不是做了坏事怕败露”·陈致说:“一人一屋,还能做什么坏事捉弄自己吗”·崔嫣拿出黑甲兵上交的金珠:“有何解释”·很明察秋毫嘛。
陈致毫无行贿被抓的羞耻,欣慰地说:“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那样”崔嫣挑眉,“用我的东西贿赂我的人”·“你的东西”这么说陈致就不服了,“这块镇纸是- yin -山公进献给我的。”
崔嫣说:“那又如何难道你以为现在还有什么东西是你的吗”·陈致脱口:“我人是你的,但东西是我的”·……·短暂的尴尬后,陈致镇定地解释:“我的命在你手里。”
补救得相当粗糙··崔嫣说:“既然如此,总该让我知道,我手里这条命到底是谁·”·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陈致脱口道:“我是谁满朝文武都骂我狗皇帝,我不是狗就是皇帝啊”·“什么狗”·“……我是皇帝。”
崔嫣冷笑:“不管你先前骗了多少人,但骗不了我·龙气乃帝王之本,你半点没有,还敢嘴硬”·龙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陈致在升天之前也听过。
升天之后……还有比功德成仙更虚无缥缈的吗·陈致心虚:“我若有龙气,还会被你篡位吗”·“哪怕是一日之帝,也会有龙气加身。”
陈致难得有些结巴:“你你,你要龙气何用”·崔嫣咄咄逼人:“这么说,你承认自己不是皇帝了”·“并没有。”
陈致硬生生地转移话题,“你说我不是皇帝,你自己也不是凡人吧”·崔嫣说:“我还以为你不好奇呢·”·陈致说:“皇城破,陈朝亡,我已抱着必死决心。
只盼你坐稳江山,善待百姓,我死也瞑目了·你的手段用来救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何必寻根究底”最后四个字重读,也是暗示崔嫣识趣些。
万里江山,唾手可得,还管什么龙气不龙气,是不是瞎·崔嫣偏不识相:“你与我相识多久知道我多少,如何就敢将江山托付难不成你看中了我杀老臣时的干净利落,心狠手辣吗”·陈致心力交瘁,就差跪下来求他篡位了:“我别无选择啊。”
“你有·”崔嫣说,“高德来与张权正在赴京的路上,再等等,你便能等来另两支义军·”·陈致目瞪口呆··高德来和张权不是你的部下吗· · ·第3章 亡国之君(三)·高德来和张权不是你的部下吗·若天道未出纰漏,故事应该是这样的:·崔嫣与父亲翻脸后,改名崔彦,投靠黑云十三寨寨主赵海川,恰逢赵海川与另外一支义军交战,立下赫赫战功,被赵海川认为义子。
没多久,杨仲举下令清缴高德来的神威军,赵海川收到高德来的求援信,派崔彦相助·崔彦在半途救下被追杀的高德来,击退追兵·高德来为表谢意,主动与黑云十三寨合并,崔彦成为总寨主,他麾下的人马被称为黑云骑。
没多久,另两支义军的首领潘雪与张权合谋攻打黑云十三寨·崔彦采用离间之计各个击破,阵前擒杀潘雪,又降服了张权,统一各地义军后,攻打京城,拿下江山,开创新朝。
但黄圭更新后,写的名字依旧是崔嫣,也就是说,崔嫣没有改名,天道编写的故事从开始就已经乱了套·高德来和张权没有被崔嫣收服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若高德来和张权是独立的义军,那崔嫣的成皇路……根本才刚刚开始·陈致郁闷得差点仰头喷出一口鲜血··好在黑甲兵突然过来将崔嫣叫走,才使这次的揭老底会谈草草收场。
没再管崔嫣去了哪里,陈致满脑子都是“你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其实只是个梦想家”“战斗才刚刚开始,敌方尚未到达现场”“长路漫漫伴你闯,不见天日好慌张”……·胡思乱想到天黑,崔嫣还没回来。
陈致有点坐不住了,想了想,走到门口,问黑甲兵:“没有金豆了,你还愿不愿意告诉我崔嫣在哪里”·黑甲兵说:“天师去见崔小姐了。”
崔嫣的妹妹崔姣,虽然黄圭提及的不多……但或许是个突破口·陈致状若不经意地迈了一条腿出门槛,见黑甲兵眼皮都没眨一下,又得寸进尺地问:“能不能带我去”·本没有抱希望,但黑甲兵居然同意了。
东方玄幻·他摸不着头脑··质疑自己的身份又不限制自己的行动·崔嫣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崔姣就住在不远处的养心殿里。
以前陈致闲来无事也喜欢来这里··当傀儡皇帝极是无聊,他为自己培养了养花种草的小兴趣,还特意在养心殿后面辟了一个仙草院,院里花草的生长态势也积极响此名,总是草茂盛而花凋零。
杨仲举乐得看他玩物丧志,不但不干涉,还特意拨了点闲钱给他自娱自乐··他不久前种了一株昙花,是仙友探望自己时特意送的,养了一年,死了几次,被仙术救了几次,前两天又有烂根的迹象,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不觉走到养心殿门口,领路的黑甲兵进去通禀,没多久,就被告知可以进去了··同样一条路,心境不同,走起来便完全不同··昨日之前,自己还是个傻白甜,以为等着等着,天上就会掉馅饼。
今日才幡然悔悟,高聪帅才是可行之道·早知如此,何苦待在皇宫数日子早早地插手崔嫣的人生,将木鱼脑袋掰正过来多好,平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如今,却大不易了··走进正殿,隔着茶几分坐罗汉床两头的崔嫣崔姣同时扭头看他·虽是同父异母,眉目却有几分相似·崔嫣秀丽,崔姣娇美,都是极好看的人。
相比之下,自己就没什么看头了··陈致坦荡荡地行礼,任她打量··崔姣好奇地问:“你就是被哥哥打败的皇帝吗”·陈致终于感念起杨仲举的好处。
若他还在,有人敢这么问,自己完全可以一巴掌扇过去,怒吼,什么白痴问题,闭嘴滚·现在只能好声好气地回答:“我是陈应恪·”·崔姣问:“当皇帝好不好玩呀”·特别、不好玩·陈致微笑着回答:“好玩。
每天都有人伺候你,跪拜你,尊敬你……”所以崔嫣快来玩·崔嫣玩味地问:“杨仲举是这么对你的”·陈致斟酌道:“除了一点,其他都做到了。”
崔姣问:“哪一点”·崔嫣代答:“听话·”·陈致无言以对··崔嫣欣赏够了他的窘迫,才慢悠悠地问:“你来做什么”·陈致说:“告诉你我的决定。
不管来多少人,我还是选你·”见他一脸讥嘲,腹诽道:若非天意难违……呵呵呵··崔嫣听够了他假大空那一套,摆手道:“无事退下吧。”
崔姣倒很有兴趣:“哥,他什么选你呀·”·崔嫣凉凉地看她:“人·他的人是我的·”·崔姣笑容微僵··陈致:“……”突然觉得现场气氛有点怪。
崔姣转过头来看他,秀目微眯,纯真的面容透着几分古怪:“哥哥喜欢他什么呀”·崔嫣说:“不是我妹·”·喜欢我妹·陈致:“……”信息有点多,尺度有点大。
崔姣咬着蔻丹,泫然欲泣:“你认识他才几天”·美人委屈的样子,心都要碎了,还是眼不见为净··陈致转身,屁股冲着她,开始发呆。
崔嫣轻笑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扭头看陈致:“还不回去·”·陈致下意识地说:“我想看看我的花·”·仙草院不大,方圆数十尺,一地精神抖擞的草,一圈垂头丧气的花。
昙花被摆在花架上,远瞧着,还有几分生气··陈致卷袖浇水··崔嫣跟在后面打灯笼··陈致自豪地说:“这是待宵孔雀,夜间绽放,美如天仙。”
崔嫣问:“你见过”·陈致被问住,强笑道:“总会见到的·”·对着一园子病病歪歪的花,崔嫣嗤笑了一声。
陈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番互动在旁人看来,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被俘虏的皇帝与造反的叛军头子··崔姣立在门口,一张脸浸在夜色里,黑得模糊不清,等崔嫣过来,灯笼一照,依旧是明媚如春的模样。
“哥哥与皇帝哥哥的感情真好啊·”她笑嘻嘻地说··陈致一边抖鸡皮疙瘩一边感慨:一眨眼的工夫就成了“皇帝哥哥”,这套近乎的功力,不愧是真命天子的妹妹,很是特别呀。
崔嫣冷淡地说:“还不去睡”·崔姣撒娇:“我一个人睡不着·”·崔嫣说:“当一个鬼就睡得着了”·崔姣噘着嘴唇,伸手搂住他的胳膊:“哥哥陪我……”·人被直接甩开。
崔嫣懒得理她,朝陈致伸手:“我们回去·”·两兄妹闹别扭,何必拿外人当挡箭牌·陈致瞄到崔姣瞬间狰狞的面孔,转身抱住昙花:“我要留下来陪我的花。”
灯笼光慢悠悠地靠近,崔嫣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指,在叶子上轻轻抚了一下,昙花瞬间枯萎··“你……混蛋”陈致跳脚。
崔嫣按住他的头顶:“再忤逆我,当如此花·”·……·好怕怕哦·陈致裹紧陈应恪的马甲··陈致小媳妇儿似的跟崔嫣走了,一眼都没往崔姣那里瞧。
尽管崔姣在预言中只有介绍没有戏份,但崔嫣的妹妹,能是什么善茬··从崔姣突破,显然是不可行的了··东方玄幻·任务进了死胡同··改命不改名的崔嫣像放飞的风筝,估计连他自个儿都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他天天待在皇宫里混吃等死,当然就更难知道。
知己知彼,千古真理··还是要想法子弄清楚崔嫣为何会偏离了命定的人生··回到乾清宫,陈致开了扇窗,就上床睡了··崔嫣进来巡逻了一圈,没有发现异状,便由他去了。
陈致闭了会儿眼,等屏风外面没了动静,才悄悄地起身··他以功德升仙,没受过正统的成仙常识教育,会的法术十分有限——飞升时天道赐予的大功德圆满金身和学了一年才会的定身术。
所以,出发前上司又给了他三样法宝:替身像、隐身符与忘忧珠··将替身像放在床上,他使了隐身符,大摇大摆地从打开的窗户里钻了出去··出了皇宫,他招来闲云,直入九霄,过云桥,渡仙海,便到了黄天衙的事务司。
接待仙人是个貌似五六岁的小仙童,屈着一对小短腿儿,蹲在长案后书写,见陈致前来,施施然地搁笔:“陈仙人任务未成,何以前来”·陈致习惯- xing -地捏了捏他的小圆脸:“我找司长。”
小仙童对着他不安分的手指皱眉:“你又逾越了·吾飞升两百年余年,比你足足大了两百岁,怎可动手动脚”·陈致置若罔闻,又戳了一下:“司长在吗”·小仙童叹气:“去仙锦池看看吧。”
陈致转身要走,又听身后幽幽地说:“问世间情为何物,个个都执迷不悟·”·仙童的感慨有一段缘故··黄天衙事务司司长叫皆无,传说是南山神君顿悟时摈弃的一道执念。
南山神君唤其“皆无”,就是希望他看开点·幼时还好,要啥有啥,倒十分看得开,偏偏发春期——青春期,在仙锦池遇到了养伤的太古寒龙寒卿,然后,寒卿就倒了血霉。
这哪是一见钟情,简直是一见要命··毫无征兆得一往情深,至死不渝,上天入地地折腾··原本寒卿的伤都养得差不多了,折腾岔了气,又要养一百年,硬生生地将一条冷心冷情的寒龙逼成了喷火龙。
皆无的单箭头还在飞,寒卿的怒火已经化作漫天箭雨,将他插了个体无完肤··寒卿的小弟和爱慕者联合起来去南山算账··南山神君听说皆无惹的是寒卿,二话不说闭关了,据说天天在家里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眼见着天宫变后宫,各种争宠陷害的情节上演,大神毕虚终于出手,封了皆无的法力,罚他在仙锦池做牛做马··能天天对着寒卿,皆无倒是心甘情愿·寒卿看在毕虚的面子上,只好勉强接受。
这段孽缘,也就纠缠至今还没个分晓··陈致到了仙锦池,就看到皆无垂头丧气地趴在地上擦地,多半是吃了闭门羹··“嘘,嘘·”·皆无闻声,慢吞吞地抬起眼皮:“任务完成啦”·陈致踩住抹布:“还说黄圭颁布了什么任务你不知道吗崔嫣名字都没改,就把命改了”叽里咕噜开始抱怨,说得口干舌燥,低头一看,皆无仰头发呆。
“我的鼻孔好看吗”陈致居高临下看他··皆无挥挥手站起来:“你想我怎么帮忙”·“我想知道崔嫣的命运是怎么被改掉的。”
陈致磨牙··皆无摊手:“我法力没了,人缘也不好·”·陈致说:“我知道啊,你告诉我回溯池在哪里就行了·”·回溯池又称为禁池,有回溯时光之能。
皆无眨了眨眼睛:“你疯掉了”·然后两个疯子偷偷摸摸地“逛”到了回溯池··池平平无奇,水混混浊浊,和想象中的“禁池”完全不一样。
陈致觉得皆无在敷衍自己··皆无说:“你渡点仙气进去,然后想着要看的场景就能看到了·”·陈致要伸手,被皆无抓住··皆无提醒:“只是看一看。”
“放心·”陈致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指一点,一撮仙气入池··须臾,池面一荡,慢慢地显现了画面——·皆无蹲坐在仙锦池边,小心翼翼地编织着花环。
他脚边,一条银如雪的巨龙仰面躺着,嘴巴微张,打着轻鼾··皆无编好花环,温柔地挂到了巨龙的龙角上·哪知花环松手就散,细长的藤蔓清扫过巨龙合起的眼皮,垂落在鼻孔上。
皆无伸手要捡,巨龙已一个喷嚏起身,睁眼见到媚笑的他,勃然大怒,抬尾就扫··皆无让了一下,巨龙不依不饶··那巨尾好似飓风,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皆无避无可避,反身抱住龙尾··巨龙扬尾欲落,力达千钧,皆无慌忙撒手而逃·那尾巴落地时,尘起数尺,地开十丈,竟砸出一条深壑·皆无躲在半截残木后头,悄悄探头。
巨龙前爪抓着土地,正用力地从新壑里拔尾巴·· · ·第4章 亡国之君(四)·“看够了没有”·面对皆无似笑非笑的目光,陈致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这个,这个,我很关心你呀寒卿的尾巴明明是自己甩脱的,怪你毫无道理”·皆无毫无诚意地说:“多谢你明察秋毫,我简直感动死掉了。
不干活吗那我走了·”·陈致老老实实地渡了一缕仙气,池面再度显现出画面··崔嫣活了二十个年头,哪能一一追溯·已知的最早分歧点是崔嫣改名,所以他直接跳到了崔嫣本应该改名的时间。
还来不及细看,就听空中一声暴喝:“谁人擅闯”·东方玄幻·皆无拎起陈致的领子就往池里跳··陈致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身体一轻,直线下坠。
“啊……啊……啊……啊……”·陈致吼得声嘶力竭,完全忘了自己是个神仙,如坨鸟屎从高空坠落,“啪叽”一声拍在地上,呈大字型摊开。
大功德圆满金身光环附体,疼痛瞬间修复··他将四肢从土里拔出来,刚刚坐起,迎面就扑来一个大泥团子,八爪鱼似的罩住了他的脸··“吼”·野兽打着节拍的叫声在左近,吓得头上的“大泥团子”跟着一抖一抖的。
陈致脑袋不由自主地跟着点了四下,才发现不对,将“大泥团子”从脸上扒下来,眼皮一翻,刚要说话,就撞入一双惊慌失措的桃花眼中··眼睛似曾相识,陈致心中一动,“大泥团子”挣扎四肢,想从他身上下来,被一把- cao -起,夹在腋下:“靠你两条小短腿儿能跑去哪里。”
“大泥团子”逃不掉,急得快哭出来··前方黄尘滚滚,似有兽群涌来··眼见尘土扑面而来,陈致贴上隐身符,怡然自得地绕到一边,坐看滚滚黄尘一路滚远。
“大泥团子”窝在他的怀里,吓得一动不敢动,等脚步声远去,才迷茫地抬起头··说他是大泥团子,也是不错,凌乱的头发如横生杂草,圆脸盖在灰扑扑的尘土下,只露出一双疑惑警惕的大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阿复·”·阿父·陈致脸色不大好看··阿复对情绪感知十分敏锐,又想从他身上下来,被陈致按住:“这是什么地方”·阿复狐疑地看着他:“此乃神狸山。
你是谁”·怎么说呢·陈致想了想,回答:“过路人·”·阿复说:“神狸山方圆数里都渺无人烟。”
陈致问:“那你为何在此”·阿复低着头:“我住在附近的黄家村·村里发生洪水,我逃到了山里,迷了路,又遇到了野兽,幸亏大哥哥出现。”
抬起头,一双眼睛真诚又单纯··看阿复的年纪,约莫八九岁,可说话条理清楚,显见不一般·陈致怀疑他是崔嫣,毕竟那双桃花眼太过深刻·可是八九岁的崔嫣应该还在崔府当大少爷。
难道崔嫣的命运从八九岁就出了岔子·“大哥哥,为何刚才野兽从身边走过,不攻击我们”阿复搂着他的脖子问··陈致有点嫌弃他脏兮兮的手掌:“大概瞎了吧。”
阿复缩回手,低头不语,显然不信··看他鬼精的样子,陈致更坚信这孩子是崔嫣·哪怕身体缩水,有事没事试探两句的作风真是半点没变·什么黄家村发洪水,根本是谎话精搅混水。
陈致被皆无推下回溯池,猜测自己应该是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要回到“现在”,只能等皆无来寻他··在此之前,他要掩藏好自己,不能被“过去”的仙官发现。
毕竟,擅闯回溯池是滔天大罪,自己会被严惩不说,皆无也要受到牵连··掩藏之余,若能查明崔嫣改变的缘由,也算是意外之喜了··陈致生- xing -豁达,很快将担忧抛之脑后,找了条小溪,洗涤“大灰团子”。
阿复挣扎得厉害,嘴里嚷着怕水,始终不肯将脸洗干净··陈致随他撒泼,硬是将小脸搓回了粉嫩嫩的汤圆丸子——果然是那张化作灰都认识的脸··阿复洗得双眼通红,闹得精疲力尽,陈致一放手,就退后一丈,躲在树干后面戒备地看着他。
陈致在水里捞了两条鱼,回头问他:“饿不饿”·阿复羞答答地点点头,然后在陈致低头的刹那,抡起小短腿就跑··陈致看看手里活蹦乱跳的鱼,又看看扭着小屁股跑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阿复扭啊跑啊,扭啊跑啊,跑到腿软得一点都抬不起来才停下··他在这里待了三年,每天都计划着逃走,周遭一带的路早已摸得一清二楚·脚下的山谷是通往山外的三条路之一,只要翻过前面四座山,就能见到村庄。
一想到村庄,灌了铅的脚又变得轻盈起来··他从地上抹了把土擦在脸上,刚起身,就僵住了··前方,数头黄黑斑纹的老虎一字排开,包抄去路··阿复眼睁睁地看着老虎们甩动尾巴,慢慢地靠近,心跳如鼓,才生出一点儿力气的双腿又在地上扎了根。
老虎走到五六尺的距离停下,余虎掠阵,正中的老虎俯身扑出……千钧一发之际,就听一声清脆的“定”,刚刚还神气活现的老虎们瞬间“石化”,定在原地。
“发什么呆还不走·”陈致在阿复身后现身··见到他,阿复猛然泄出一口气,身体瘫坐在地··陈致无奈地将他抱起,摸着一把骨头皱眉:“平日里不吃饭吗瘦得皮儿都裹不住馅儿了。”
肉全长脸和屁股上了··经历完生死大劫,就听到近乎关怀的询问,阿复情绪波动极大,鼻子一酸,差点落泪,眼睛偷偷往陈致的衣襟蹭了下··陈致找了个干燥的山洞,取出放在乾坤袋里的两条鱼开始烤。
这次阿复很老实,乖巧地坐在一边,陈致将烤好的鱼给他,就一声不吭呢地吃··陈致也不知自己做的是错是对·照理说,他堕入回溯池,回到过去,就该老老实实地“观棋不语”,可从遇到小灰团子开始,一切就乱了套,见“崔嫣”遇险,又沉不住气。
陈致表情太复杂,崔嫣以为他后悔,主动开口:“我的父亲是太原太守,你送我回家,他定有重谢·”·东方玄幻·身世也对上了,果然是崔嫣··陈致暗喜:“哦,不是黄家村吗”·“骗你的。”
陈致磨牙:“听闻崔太守膝下有一孩儿名唤崔嫣,嫣红姹紫,花容月貌,应当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吧”·阿复抿唇,略显不愉:“我是崔嫣。”
虽是根油条,却是刚下锅,尚未修成十几年后水火不侵的老油条样,看起来不可怕、倒有趣·陈致说:“既是太守之子,为何会沦落在此”·崔嫣说:“灯会时与下人走散,被拐卖到了附近,逃到了这里。”
陈致记不清自己听说过多少起灯会走失案,觉得这故事实在敷衍,又想崔嫣年纪尚小,未必有日后的驳杂心思,姑且听之·原想问老虎,那些老虎配合默契,像是有人豢养,但提及老虎,便不可避免地说到自己定住老虎的手段,他下意识地想回避。
偏偏崔嫣不放过,好奇地问:“你今日救我的时候,是怎么定住那些老虎的”·“唔,”陈致用树枝拨了拨烧焦了的枯枝,“我是个修炼的道士,定住老虎这样的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崔嫣眼睛一亮:“我可以学吗”·“当然……不可以·”陈致捋了把想象中的小胡子,装模作样地说,“我略通面相之术,看你天庭饱满、雄姿异貌、骨骼清奇……这个这个,唇红齿白、面色光润,实是帝王之相啊。”
崔嫣的长相与那些帝王面相相去甚远,更符合那些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他说到后来,实在掰不下去··崔嫣面色微凝,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才说:“那你送我回太原吧”·“啊”·崔嫣幽幽地问:“不是有皇位等我继承吗”·“……”眼前好大一个坑,低头一看,竟是自己挖的陈致一时无语。
原本想看看崔嫣到底怎么一步步走歪的,但是,好像越“看”越歪·从相遇那一刻起,“历史”就可能不是那段“历史”了··他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历史”不乱都乱了,如果自己将崔嫣的命运“拨乱反正”,那“未来”是不是就没什么幺蛾子了·外面无端端地炸起一声闷雷。
陈致吓了一跳,好奇地探头,被崔嫣一把拉住衣服往后扯:“别出去大妖怪回来了·”·说话的当口,山风忽起,飞沙走石,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陈致右手被小手掌碰了下,未及握住,已被拉开,随即后颈一紧,身体腾空而起,飞撞山壁,整个后背拍在凸起的石块上,差点拦腰折断··倒下来滚了一圈半,屁股就被踩住。
一个声音在头顶冷笑:“擅闯神狸山,诱拐神奴,该当何罪”·陈致吐了口土:“不知者不罪·”·“不知呵。”
头顶那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挪开了脚,陈致赶忙站起来,抬头见崔嫣被人单手按在山壁上,手掌正掐着咽喉,仿佛随时会折断脖子··陈致一个头两个大·为什么见面之后,崔嫣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
别人是八字相克,他们可能是八辈子相克·“等等”·他一出声,那人就松了手,回过头来,一脸了然的笑容··事出突然,陈致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现在才发觉对方长了一张猫脸——上扬的眼角,碧绿的竖瞳,小巧的鼻子,还有薄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嘴唇,唯一像人的,是脸上无毛,一看就办事不牢。
陈致预感接下来是一场斗智斗勇的硬仗,全神贯注于演技:“这么好的食材,就这么杀了,也太可惜了”说话时,目光灼灼,口水潺潺,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座开席。
猫妖被看得浑身凉飕飕的:“什、什么意思”·陈致故作高深:“世间美味莫过于‘两脚羊’,‘两脚羊’中尤以‘和骨烂’为佳。”
猫妖活了数百个年头,自认为见过不少世面,从未听说过“两脚羊”和“和骨烂”,却不甘被鄙夷寡闻,忙道:“这有什么稀奇”·陈致看他表情果然没有听过,便放心大胆地忽悠下去:“故而,有人易子而食。
可见其味美”·猫妖冷笑:“呵,易子算什么我还知道孔子孟子老子韩湘子”·……·陈致及时地调整战术,冲他竖拇指:“果然见多识广不错,易子有一句名言,叫做‘朝闻香,夕可死矣’。
这个香说的就是‘和骨烂’的肉香·”·猫妖说:“那又怎么样”·陈致对着崔嫣抿唇一笑:“眼前这个就是上好的‘和骨烂’。
相信我,凭我多年的烹饪经验,这个小家伙若是下了锅,定然皮酥肉嫩,鲜入骨髓·”·猫妖唬了一跳,内心瑟瑟:“你要吃他”·陈致媚笑道:“你若是放心,就让我来掌勺,保准吃了之后就再也咽不下其他粗劣之肉。”
猫妖眼珠子一转,有些意动,倒不是想吃什么“和骨烂”,而是想看看陈致到底要干什么·崔嫣这个小混账装了几年的龟孙子,花言巧语、伏低做小,自己差点信了他的邪,到最后还不是为了逃跑若这个人真要拿小混账下菜,倒是个整治的好法子,自己正好享用了如若不然,自己有了防范,谅他们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也好我正要将这个小混账剥皮抽筋,你来代劳,我也省心·”猫妖见崔嫣面若死灰,越发高兴,“呵呵,‘和骨烂’‘和骨烂’,这小混账与他娘一样是养不熟的天生贱骨,可不是烂到骨头里了吗”·东方玄幻·陈致见崔嫣面露怒色,心中又记下一个重点关注对象,崔嫣他娘。
猫妖催促动手··陈致忽悠一大堆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皆无来救,自然不能从:“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处借料调味啊·”·猫妖眼中诡光闪烁:“你借词推托,莫不是耍我”·陈致连声否认,还送了一堆高帽子给他。
崔嫣能在猫妖手下幸存至今,靠的也是吹之不要脸,捧之不要命,陈致比他多吃了百余年的饭,三寸不烂之舌颠倒黑白翻转日月,高明了不知多少倍,听的猫妖浑身舒畅,连尾巴都不小心露出来摇摆。
“你说的烤全羊,当真如此美味”猫妖眯着眼睛,舒坦得喉咙咕噜噜直叫··陈致说:“人间有,天上无·”·猫妖感慨:“如此看来,神仙都是没见识的乡巴佬啊”·“乡巴佬”点头,一脸“赞同”。
 · ·第5章 亡国之君(五)·猫妖拎起他与崔嫣,飞身跃云··陈致被人提着后领,双脚与心里都空晃晃的,不着实地,颇感难受·好在猫妖洞府就在左近,半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洞府建在半山腰,入道曲折险峻,有几级石阶上下相距丈余,常人极难攀爬,不知崔嫣是如何逃出来的··陈致不着痕迹地瞄了他一眼,见那小脑袋无精打采地歪着脑袋,似是被拎至昏厥,不由暗暗焦急。
猫妖将两人丢进一个气味腥膻的山洞内:“柴在洞外,可自取·调料在案台上,有便用,没有便罢,余下自理·我先去睡一觉,一个时辰之后,便要吃那香喷喷的‘和骨烂’”·陈致说:“一个时辰太短,怕是不入味。”
猫妖冷笑:“一个人不入味,就再加一个人”·陈致倒不怕他吃自己,只怕他不吃,敷衍地应了··猫妖走后,陈致捡柴生火。
跳动的火光点亮崔嫣的脸庞,虽然抹了层灰,也抹不掉日后颠倒众生的天生丽质,尤其是白皙光滑的皮肤,比成年之后还要有弹- xing -··陈致想着想着,就动上了手。
装昏的崔嫣实在忍不下去,睁开了眼睛··陈致收回捏脸的手,毫不心虚地说:“你醒啦,帮我烧水·”·崔嫣冷声道:“烧水煮我自己”·陈致笑嘻嘻地说:“是呀,滚烫的水烫一遍,好拔毛。”
隐身符还在他身上,真护不住的时候,往崔嫣身上一贴,就万事大吉了··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这招·虽然“历史”可能已经一崩三千里,但他还是想随波逐流地抢救一下。
说不定崔嫣他爹就找上门来救人了呢··崔嫣不知他美好的幻想,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做成肉菜,心中大恨·不过他不动声色惯了,竟真的起身烧水··陈致还在旁边火上浇油:“多添柴,水滚得快些”·崔嫣将锅递给他:“我添柴,你来烧。”
陈致顺手拿过·这锅看似不大,却实心得很,他手肘往下一沉,似撞到了崔嫣的手,随即大腿一痛——还是熟悉的利刃入肉··记忆倒退,他仿佛又回到了皇宫,看着成年后的崔嫣持剑走来……·这是长大后没插够,小时候又补刀吗·感谢沉重的大铁锅,要不是撞了那一下,以崔嫣现在的高度,刀可能往右偏移几分——那位置就不太美妙了。
陈致下意识地丢锅握刀,抓住了刀柄上的小嫩手··崔嫣瞪着他,目露凶光,却有些外强中干,只将手拼命地往后缩··“咳你们在做什么”·藏在暗处的猫妖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兴奋地瞪着他们。
陈致:“……”这种命案现场,还要问什么做什么就是作案啊·但他就是欣赏猫妖这种时时留下忽悠余地的高尚作风。
陈致一手抓着崔嫣的手,一手抚摸那颗僵硬的小脑袋,微笑道:“我看厨房里调料不全,怕随意烤出来的肉不够美味,平白浪费了上好的食材,所以,让他先割一块我的大腿肉下来,试做一下。”
……·还有这- cao -作·猫妖惊呆了··崔嫣也震惊得无以复加··两人几乎要羞死在陈致的无私奉献中··陈致大义凛然地拍了拍崔嫣的脑袋:“来,割吧。”
崔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手中刀微微颤抖··大腿肉跟着抖动,陈致握刀的手稍稍用力,安慰道:“镇定点,试菜而已,不需要齿轮状的花边·”说着,握着崔嫣的手,淡定地从自己的大腿上割了一块肉下来。
猫妖看着他手上鲜血淋漓的肉,心下发虚··明明是个随手就能打趴下的凡人,为何总令自己心生恐惧·陈致将肉放在砧板上,随手脱下外袍子,绑在伤口上,遮住很快复原如初的伤口,到水缸边净手。
回来时,崔嫣和猫妖还天打雷劈了似的站着··“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他挪开崔嫣,开始放油··猫妖回神,堂而皇之地坐下··崔嫣退到陈致旁边,想打下手,但见陈致面不改色地将自己的大腿肉放入锅里,终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陈致下手极快,没多久,锅里就冒出热腾腾的香气··猫妖吃过不少肉,头一回闻到比鱼肉还诱人的香气,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当妖怪这么久,他的确没吃过人,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能吃的。
陈致将红烧肉从锅里盛出,送到猫妖面前:“请品尝·”·香气至近前,越发浓郁,醇如美酒,闻之微醺··东方玄幻·猫妖的鼻翼飞快地动了两下,胃里生出前所有为的饥渴感,唾液不断从舌下分泌,几乎要流淌出来。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用筷子割下三分之一的肉来,丢至门外··立刻有虎跃出,将肉舔至口中,囫囵吞枣般地咽了下去·吃完片刻,四肢一软,匍匐在地,竟露陶醉之态。
·猫妖警惕地喝道:“你在肉中加了什么”·陈致不慌不忙地说:“您再看·”语罢,倒在地上老虎一跃而起,精神抖擞地抖了抖毛,炯炯的双目看向装肉的盘子,露出渴求之意。
陈致得意道:“我早就说过,我做的肉神仙难尝·这畜生头回吃到如此美味,怕是情难自禁了·”·猫妖见老虎并无大碍,放下心来,夹起余肉塞入口中,竟入口即化,仿如琼浆玉液,一时呆了,半晌才道:“你说的‘和骨烂’也这么好吃”·陈致微笑:“比这个更好吃。”
“当真”·“当真·”·“好,真是好手艺……”语未尽,猫妖呼痛倒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哎哟,你,痛,你在肉里……加了什么”·陈致无辜地摊手:“什么都没加。”
万邪不侵的大功德圆满金身是所有妖魔的克星·普通的人与野兽吃了是大补,而妖修魔修吃了便是大毒··“不可能,我,我的妖力……”猫妖面色惨白。
普通的毒药他并不怕,顶多拉个肚子,当清理肠胃了,可妖力消散非同小可,尤其是妖丹也有破裂之相“你到底放了什么你,你是谁”·陈致笑眯眯地说:“一个乡巴佬。”
猫妖痛得不及深思他言下之意,十指渐渐缩短,露出了猫爪,光滑的面孔也长出了根根细毛,眼见着就要恢复原形,一直躲在一边的崔嫣猝不及防地冲出来,将手中刀送入他的腹中。
刀上还残留着陈致大腿的血迹,此时便是那雪上加霜的催命丸,顷刻便要了猫妖的- xing -命··洞口的老虎怒吼一声,立时兽群聚集,将路口团团围住··崔嫣拔刀,猫妖腹部伤口处,妖丹若隐若现。
陈致心中一动,弯腰将妖丹挖出,顺手塞入腰带里,又牵起崔嫣的手在水缸里洗了洗:“你如今有何打算”·崔嫣不答反问:“你腿上的伤要不要紧”说着便要脱他绑在腿上的外袍。
陈致慌忙躲开他的手·常言道“三岁看老”,崔嫣爱拿刀捅人和脱人衣服的毛病都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啊“我无事·你还没说你的打算。”
崔嫣想了想说:“我外祖父家在云南……”·陈致截断他的话:“等等,你不是说你是太原太守之子吗”·崔嫣面色一黯:“我母亲死后,父亲便娶了填房,两人的女儿只比我小四岁。”
陈致:“……”好端端的拐卖案怎么又牵扯到了宅斗·崔嫣看他按着太阳- xue -,关切道:“你怎么了”·“头疼,别说话。”
“要不要坐下来”·“……我现在想跪下来·”·崔嫣一脸懵懂··陈致深吸口气,对他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圆头大耳、英姿勃发、骨骼清奇、面如满月,实乃帝王之相。”
崔嫣说:“你先前说的是‘天庭饱满、雄姿异貌、骨骼清奇、唇红齿白、面色光润’·”·……·陈致觉得他说得更对,但是台不能坍:“人的相貌是一直在变化的。
三岁和三十岁的人能长得一样吗半天过去,你的脸又成长了”·崔嫣依旧是关爱的小眼神··陈致干咳一声道:“总之,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怕你爹,区区一个太原太守算什么你是要当皇帝的人”·崔嫣拽着他的衣角:“我能不能跟着你”·陈致对他脱衣服的事很有- yin -影,不着痕迹地将衣角抢回来:“不能。”
崔嫣背过身,低着脑袋不说话了,小小的背影充满了“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的萧瑟感,让陈致很想撒几片枯叶烘托一下氛围··“咳,我先带你出去吧。”
陈致拍拍他的小脑袋,崔嫣一回头,他就见缝插针地捏了一把胖乎乎的小脸蛋··崔嫣立刻说:“你带着我,我的脸天天给你捏·”·陈致摩挲着意犹未尽的手指,口是心非地说:“我不是很想捏。”
崔嫣没有戳穿他的谎言:“我可以天天给你捏肩捶腿·”·未来的皇帝天天给他捏肩捶腿……啊果然是很美好的画面·陈致努力扯平上扬的嘴角,假装无动于衷:“我身强体健,不需要这么腐败的享受”·“我……”·崔嫣还想努力,就被陈致一把抱起颠了颠,嘀咕道:“猫妖每天给你吃草吗一点肉都不长。”
崔嫣说:“差不多·”·陈致感慨:“还好你才八九岁,回家补一补,很快就能补回来·”·崔嫣沉默了会儿说:“我十二岁了。”
“……”陈致说:“我突然想起,我就是十二岁开始长个的·”·崔嫣半天没接话··陈致回头,就见他一脸“自己将成为一个矮子”的悲怆感。
陈致:“……”捏他、捏他、捏死他·随口一个“定”,就破解了门口的“虎视眈眈阵”,陈致带着崔嫣扬长而去。
东方玄幻·刚出虎- xue -,崔嫣就开始整幺蛾子,东南西北地胡乱指方向,就是不肯回家·陈致没办法,只好漫山遍野地找土地庙,好不容易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就被赶来的皆无抓个正着。
“你干嘛把我丢到池子里”·“你干嘛跳到回溯池里”·“你跑来什么鬼地方”·“你躲在什么鬼地方”·“我等你等得鱼尾纹都成蜘蛛网了”·“我找你找得脚都磨成扁平足了”·……·鸡同鸭讲半天,两人总算发泄完久别重逢的喜悦心情,谦虚地表示让对方先说。
最后身为上司的皆无赢了:“不说减俸·”·陈致心中暗骂“千古上司一鸟样”,将自己掉下回溯池后的经历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皆无说:“回溯池里有个拉环,我原本打算拎着你在那里荡着秋千躲一会儿,谁知你挣扎着跳了下去。”
害得他立刻就跳了出去·陈致说:“你承认手滑我是会原谅你的·”·皆无说:“近日‘黄天衙’经营惨淡,有意削减开支……”·“……”陈致捏了下大腿,忍辱负重地说,“可能我刚好脖子痒,所以动了下。”
皆无见好就收:“那我们回去吧·”·陈致抱着一言不发、侧耳倾听的崔嫣:“他怎么办”·皆无扬眉:“这么快孩子都生了”·“他是崔嫣。”
皆无沉默半晌:“所以他命运被改写是你的锅”·虽然陈致意识到了这种可能,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们的锅。”
皆无想起被他打晕后篡改记忆的回溯池守卫,默默地闭上了嘴··……·面部僵硬的两人盯着对方,内心戏丰富地指责着对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陷于“有难同当,有锅同背”的艰难处境。
皆无缓缓开口:“趁着还没有人发现……”·陈致眨了眨眼··两人无声地达成共识——处理现场、毁尸灭迹·· · ·第6章 亡国之君(六)·被陈致抱在怀里的崔嫣浑身一冷,抬头就对上了对方“不怀好意”的笑容,逃跑已经来不及,只好抓着对方衣襟乱蹬,陈致差点脱手,人滑到膝盖处,不得不弯腰去抓。
崔嫣双手像猫爪似的四处挠,还挠中了腰间痒痒肉,让他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喷笑··“定”·陈致忍无可忍地定住他,然后掏出忘忧珠按在崔嫣的额头上轻轻滚动:·“忘记我忘记我忘记我……”·那一头,皆无也拿着忘忧珠滚着意识到自己听了不该听的消息却装死不成功的土地公的脑门。
忘忧珠光芒一闪,崔嫣与土地公都昏了过去··皆无看着崔嫣:“丢哪里”·陈致说:“家门口·”·“哦,那他家在哪里”·陈致问:“……弄昏土地公之前,你难道没有问吗”·皆无:“……”·两人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黄家村”,然后通过老老实实的问路,终于摸到了太原。
看到太守府时,皆无和陈致的内心都留下了不轻弹的男儿泪··等陈致将崔嫣放到门口,皆无抬脚就想走··陈致拉着他躲在一边观察:“再等等·”·皆无说:“等什么都在家门口了还会被人贩子拐走吗”·正说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就飞快地冲出来,抱起昏迷的崔嫣就走。
……·皆无和陈致将男人堵在小巷子里,手脚并用地揍了一顿·巷子里的老奶奶一边编织草鞋一边看得直摇头:“吃人的世道哦,连个孩子都要抢。”
两人打完男人,抱起崔嫣回太守府··这次他们吸取教训了,直接将人放在府里面,然后在草丛里窝着··皆无问:“我们贴着隐身符,为什么还要藏在草丛里”·陈致压低声音:“比较有气氛。”
过了会儿,一个丫鬟过来,看到崔嫣“呀”得叫了一声,没多久,一群人赶过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激动地抱起崔嫣:“少爷是少爷回来了”·闻言,陈致总算放心地跟着皆无走了。
从回溯池爬出来,两人一溜烟地逃回了仙锦池,面面相觑,无语凝噎··陈致沉重地开口:“这件事……”·皆无无情地截断:“什么都没发生。”
陈致不敢看、不敢想、不敢走:“局面会不会变得更加糟糕了”·皆无道:“放心,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催促陈致赶快下凡。
陈致踌躇着不肯走··皆无说:“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怕是没有用的·你想想怎么收拾残局吧·”·陈致说:“身为直属上司,你难道没有更好的建议吗”·皆无敷衍道:“稳住,我们能赢。”
陈致说:“听完这句话,我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炸了我仔细想了想,可能是气炸”·仙锦池面波光粼粼,似是寒卿醒了,皆无见陈致还死赖着不走,终于松口:“我让人调查崔嫣的童年往事,有消息就通知你。”
东方玄幻·陈致提醒他:“重点是崔母·”·皆无只有一个手势:走·陈致走了一半又回来,想把腰带里的妖丹交给他处理,谁知摸了半天摸了个空,只好将腰带解下来。
皆无目瞪口呆:“你干什么”·陈致说:“我给你看样东西·”·正好寒卿从池里探头,就看到他们面对面站着,一个正宽衣解带。
……·皆无推着陈致往外走··陈致说:“你听我说我怀疑猫妖的妖丹被崔嫣偷走了·”·皆无说:“那你报官吧。”
陈致愤怒:“你不就是天官”·皆无呆了呆,仿佛现在才发现这重身份··陈致碎碎念:“我说不要给我这个任务你一定要给我这个任务,你给了我这个任务又不给太多支援,明明知道我第一次担当这么重要的戏份,我跟你讲……”·皆无突然冲回仙锦池,一把抱住搁在池边晒太阳的龙头,掰开龙嘴就亲了下去。
迷迷糊糊没睡醒的寒卿:“”·陈致:“……”·皆无亲完又跑回来,抱住陈致的脑袋。
陈致大惊:“给我个机会,再让我走一次·”·皆无按着他的下巴,渡了口气给他:“这是崔嫣要的龙气,可以暂时压制妖丹反噬的妖气,快走”·陈致眼角瞄到气得浑身哆嗦的巨龙,给他的友谊之肩拍:“保重。”
·“嗖”得一声跑得无隐无踪··皆无深吸了口气,转头露出无比谄媚的微笑:“给我个机会,让我解释一次·”·回答他的是龙之怒吼。
陈致连滚带爬地回到皇宫,宫里静悄悄的·他回到过去的这段时间,并未计入当下流逝的时光,因此,他才离开了两个时辰··爬进窗户,正要回床,就听到娇笑声隔着屏风传过来,陈致连忙屏息,蹑手蹑脚地溜到屏风边。
一盏鎏金雕花灯笼搁在桌上,映照着崔姣娇艳欲滴的侧颜·她托着腮,笑吟吟地望着盘膝坐在榻上的崔嫣:“哥哥,你现在快不快活”·崔嫣乌发披散,两绺垂落胸前,秀美的面庞泛着诡异的桃红。
他闭合双目,对崔姣之言全不搭理··她也不恼,慢悠悠地接下去道:“我心里很快活·哥哥就在我的身边,触手可及,再也逃不出掌心·”殷红如血的蔻丹擦过嘴唇,含在唇间,看起来既天真又无邪,可说出来的话,却听得人心里发寒,“哥哥何必固执。
古有山- yin -公主,出嫁后依旧留在皇宫,与自己的弟弟日夜相对,既是姐弟又是恋人,岂不比旁人亲近百倍何等的风流快活·哥哥若是忌讳旁人的闲言碎语,可以金屋藏‘姣’,反正除了哥哥之外,我谁也不想见。”
说着,竟咯咯地笑起来··陈致捂眼·为什么天上地上都是这么伤眼的剧情·崔姣笑了会儿,才慢慢收声,素手闲拨腮边碎发,凝望灯笼的目光流露出几分狠色,须臾才轻笑道:“差点忘记了,哥哥现在没工夫搭理我呢。”
她起身,踱步到他身边,细声细语地问,“妖气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崔嫣突然张目,吹了口气··崔姣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崔嫣嘴唇抖了下,斜眼看屏风:“看够了吗”·……·陈致不是很想出去·他怀疑崔姣是被崔嫣的口臭熏过去的··屏风后半天没动静,让崔嫣的脸色越发难看,语气却轻柔起来:“你不是说,想要禅位于我,要我善待天下吗你过来,我答应你。”
狼尾巴都摇成扇子了,还指望他相信·陈致一边怀疑一边走出来··崔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再近一点·”·陈致说:“我不是很怕口臭。”
崔嫣嘴唇又抖了抖,嘴角竟淌下一丝黑血··这下陈致真的慌了,忙冲过去扶住他··崔嫣见他的关怀不似作伪,心中微动,却很快收敛心神,对准陈致的脖子咬了下去。
他体内妖丹作祟,唯有龙气相克,事到如今,不由得他再分辨皇帝的真假,唯有孤注一掷,企图从陈致体内吸取龙气··陈致察觉他的意图,大惊失色,连忙捧住了他的脸。
崔嫣挂着血丝的嘴角微微抽动,双目露出凶光,漂亮的脸显得有些狰狞:“你不是说愿意为江山、百姓而死吗”·陈致捏住他的嘴巴:“我现在做的事,你千万不要多想。”
说着,嘴慢慢凑近,想要将体内的龙气渡过去,奈何那龙气似乎在他肚子里待惯了,磨磨蹭蹭地不愿意挪窝··崔嫣垂眸看着越来越近的嘴唇,鄙夷一闪而逝,忽而感受到有龙气在左近蠢蠢欲动,垂落在身侧的手终于唤起了一丝力气,猝不及防地抓住陈致的肩膀,在对方怔忡地刹那,按入怀中,嘴对嘴吮吸。
陈致的脸差点被吸的变形,想高喊“非礼”,但舌头被死死地吮住,半点动弹不得,直到龙气从喉咙中滑出,被吮到发麻的嘴巴才被微微松开·他急忙推开崔嫣,拼命地擦嘴边。
崔嫣盘膝调养,用龙气将体内作怪的妖丹完全压制住后,才好心情地睁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趴在金盆边漱口的陈致··陈致忙里偷闲地摆手:“别看我,你看我我腮帮子更痛。”
崔嫣手指抚了下嘴唇,柔声道:“放心,我下回会很温柔·”·陈致大惊:“还有下回”·崔嫣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崔姣,冷笑道:“都拜我的好妹妹所赐啊。”
他站起身,拎起崔姣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头对仰着脖子“哗啦啦”漱口的陈致说:“跟我来·”·东方玄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咕噜,咳·”·水被吓咽下去了··崔嫣提着人还走得飞快,黑袍几乎融化在夜色里,陈致不得不小跑着追上去··没有走远,顺着走廊拐了个弯就停下来,他正要推门,肩膀被陈致拍了一下:“你几岁开始长个的”·崔嫣疑惑地扬眉,虽然不知道提问的原因,但此时的他,对陈致包容度几近无限大,好声好气地回答:“好像十二岁的时候忽然窜了个儿。”
陈致说:“可能有好心人保佑了你·”·……·崔嫣好脾气地笑笑,一扭头,对着门板的脸色骤冷,抬手推门··门内丝丝薄雾缭绕,烟火味极浓。
崔嫣将崔姣往边上一丢,径自往里走,又推开一道门··浓烟滚滚涌出,陈致捂着鼻子依旧呛出了眼泪·依稀记得这座偏殿是杨仲举在宫里的住所,批奏章晚了就在这里睡一宿。
他来过许多次,头回发现此地能助人升天——快窒息了··“哗啦啦……”·“啊呀呀”·泼水声和呼叫声同时响起。
须臾,就见一个黄袍道人抖着一身水从里面跳出来,哆哆嗦嗦地说:“天师大大大人安好啊,一别半日,别来无恙啊·”·崔嫣跟在后面出来,反手关住那烟雾充斥的房门,将外间的窗户打开通风,点起三盏烛台,才回过头看他。
黄袍道人颤抖得更厉害了,陪笑道:“您之前说的‘痛彻心扉丹’已经快炼成了,再给我三天……不,一天时间,我就能成丹·”·崔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若非你曾经告诉我,龙气能压制体内的妖丹,你此刻已经粉身碎骨了。”
黄袍道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大人,小小小姐威胁我,我我也是是是被逼无奈啊·而且,为为了保护您,我把丹药的分量减轻了一半,不然,不然您现在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地……”·话未尽,已经被一脚踢飞,拍在陈致座位的边上。
·陈致吓了一跳,刚要换个地方坐,就被抱住了大腿··黄袍道人乞求道:“大大人,给我求求、求求情,我没有背叛天师大人·”·崔嫣冷冷地说:“你炼制‘痛彻心扉丹’给他吃,还指望他为你求情么”·黄袍道人惊愕道:“他就是狗皇帝”·因为陈致看热闹之前,应当“睡在床上”,所以身上穿的是寝衣,在烛光的映照下,“明黄”得不是太明显。
陈致好心地提醒他:“我姓陈,不姓狗·”·黄袍道人跪行到崔嫣身侧,拎住他的衣摆道:“我给小姐的药只有半半半个时辰的功效,而且没没没有后遗症的。
大人一定要相信我的赤胆忠心啊”·“没有后遗症”崔嫣提起他的衣领,“那为何我吞下了龙气,妖丹里的妖气依旧不能完全为我所用”·黄袍道人愣了下:“不可能啊,书上说,天子龙气能润化万物,这这,这应当是炼化妖丹的上补之物啊除非……”他目光偷偷地瞄向身后的陈致。
崔嫣将他往地上一丢:“不管是何原因,你都要速速解决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最后机会,如若不然……”·他抓起崔姣的手,硬生生地掰断:“当如此手。”
黄袍道人吓得磕头不止··旁观的陈致:“……”发现崔嫣的又一个坏习惯,威胁人的时候,逮啥毁啥……呜呜呜,他可怜的昙花啊。
 · ·第7章 亡国之君(七)·崔嫣抓着崔姣出门,陈致默默地跟在后面··两人在黑夜走了一段,到寝殿门口,崔嫣停下了脚步:“我还有事,你先睡吧。”
陈致含蓄地说:“能不能换一种说法·”·崔嫣轻笑一声:“等我回来·”·陈致:“……”·崔嫣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
屋里微弱的火光映照在他白皙秀气的面庞上,眉下双目如汲秋井,碧汪汪得荡漾涟漪,一圈将人绕进去··陈致喉咙微微发干,出门前的一大口水仿佛在胃里沸腾··崔嫣嫣然一笑:“‘痛彻心扉丹’是姜移自作主张,我怎么会舍得。
夜间风凉,早点睡吧·”抬起手,似要抚摸陈致的脸颊,被躲开也不介意,依旧笑眯眯地走了··……·以为他听不出“痛彻心扉丹”其实是恩威并施的一种手段吗·只是,崔嫣吞了龙气后变化太大太古怪,让人吃不消,看来皆无渡来的这口龙气好像有很奇怪的副作用,陈致决定明天再去算账。
崔嫣凌晨才回来··陈致躺在床上,听到他进来,还帮自己掖了掖被子——给被子压了条褶子··等他转身,陈致眼睛忍不住眯了条细缝,望向那离开的背影。
仿佛接收到目光,崔嫣又回看了一眼,不等有反应,就轻笑一声走了··陈致:“……”仿佛得了笑笑病··回到榻上,崔嫣笑容收敛,闭目躺下,脑袋还回绕着与姜移适才的话。
“我给小姐的药只能暂时激发妖气,事后绝无妨碍,我以- xing -命发誓倒是陈皇帝的龙气出现得十分蹊跷,怕是有诈·”·“龙气亦有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即便是假皇帝,常年在皇宫中行走,总有机会接触一些稀世宝物·以我之见,还是用‘痛彻心扉丹’,剧痛之下,必有真言·”·东方玄幻·“你曾说过,只要当了皇帝,哪怕是一天,也有龙气汇聚。
那我便等他龙气再度汇聚·”·陈致临危相救,的确在崔嫣心中激起了半点涟漪,却也仅止于此·他生- xing -多疑多变,自然不会为这一点儿涟漪就对人推心置腹,如今的百般温柔也是为了松懈对方心防罢了。
如姜移所言,对陈致突如其来的龙气,他也心存怀疑·尤其是,这龙气与书上所写的效果相异··但是,自殿上一刀,陈致全然无惧后,他便知道对方的弱点并不是贪生怕死,姜移推崇的“痛彻心扉丹”效果怕是有限,故而另辟蹊径。
蛇打七寸,对付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最在乎的事情下手··次日··陈致赖了半日床才起来,崔嫣早已洗漱妥当,取了早膳,坐在桌边等他,见他出来,立刻摆上出了温柔的笑容。
陈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今天没事做吗”·崔嫣说:“有事,但等你一起·”·陈致拿包子的手一顿:“等我一起”·崔嫣微笑道:“我若善待江山与百姓,也是为你,自然要你在旁见证。”
陈致暗喜,面上不动声色:“那我一会儿就写禅位诏书给你·”皆无其他的不靠谱,但那句“稳住”,还是相当精准的·他告诉自己,不管崔嫣笑得多瘆人,自己都要稳住稳住稳住·“此事不急,”崔嫣比他更稳,笑眯眯地舀了碗豆花给他,“待隐患摘除后再议也不迟。”
待两人用过早膳,崔嫣便带陈致去了议政殿··陈致以前也经常来——给杨仲举写好的圣旨盖个玺,虽说旁人也能干这事儿,但没有陈致干得效果好。
杨仲举的意图十分简单:你看,我干得这些坏事皇帝都知道呢·以后别说我一手遮天,是皇帝视而不见罢了··陈致以前恨得牙痒痒·为了这么个幼稚的理由让他来回跑,也太累人了。
崔嫣掀帘,陈致大摇大摆地往里进,殿内各人都投来惊讶的目光··几个陈朝旧臣下意识地想要行礼,站起来才看到紧随在后的崔嫣,顿时脖子一紧,觉得自己的项上人头即将“不翼而飞”。
陈致佯作害怕地退后半步:“前天还没骂够啊·”·老臣们借机讪讪地坐下··崔嫣立刻侧头说:“你若不喜欢,我请他们出去可好”·老臣们又紧张起来。
陈致摇头说:“不好不好·他们虽然不喜欢我,却对你有用·”·崔嫣微笑道:“你待我真好·”·陈致不动声色地抖了抖鸡皮疙瘩,干笑道:“你好我才好。”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吓呆了一殿的人··好在落座之后,崔嫣就恢复了正常,让各人按部就班地汇报··陈致看似意兴阑珊,耳朵却竖得笔直,听到城中有粮商哄抬价格时,眉毛微微抖了抖。
一直观察的崔嫣立刻说:“不是张贴了告示,叫他们不许生事吗哪些粮商如此大胆”·汇报的是他手下的一名军师,闻言忙道:“有的是以前的皇商,有的是城中世家贵族自己开的店铺。”
崔嫣沉吟不语··忐忑的旧臣们悄悄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站起来说:“我愿请缨,去各家游说·”·崔嫣看陈致:“陛下以为如何”·竟然还叫“陛下”·其他人再度受到惊吓。
陈致说:“游说费时·不如以官府的名义去各家征收粮食,账嘛就先赊着·”·说得好听,这不就是抢吗·那个请缨游说的旧臣说:“只怕惹人非议。”
崔嫣力挺陈致:“既敢起事,何惧非议·”·陈致摆手:“就以官府的名义,那些世家贵族若是不服,找我便是·唉,不如我下道圣旨吧。”
他熟门熟路地翻出一沓圣旨·杨仲举有时一天下十道圣旨,方便起见,干脆都收在柜子里··旧臣们原以为归降以来,自己可算鞠躬尽瘁,今日与皇帝一比,才知道还很渺小。
崔嫣见陈致干脆利落地写好了圣旨,笑得越发甜:“你这样为我,叫我怎么报答你好呢”·陈致义正辞严:“当个好皇帝,善待天下。”
旧臣们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没赶上皇帝正常的好时候啊·又听了些琐事,崔嫣就带着陈致走了··走到半路,陈致对崔嫣说:“我下了这道旨,城中的世家贵族定然不服,你再施以恩惠,他们就会为你所用了。”
崔嫣淡然道:“那些虚情假意,要来何用”·陈致说:“等你登基为帝,有些假意也就成了真情·”·崔嫣低头看他:“我若登基为帝,你怎么办”·陈致强忍住炸脑的喜悦,深沉地说:“我自然是功成身退了。”
“退去哪里”·“你若信我,就送我去守皇陵,若是不信,一杯毒酒……”·“我怎么舍得杀你。”
崔嫣抬手,环住他的肩膀,温柔地看着他,“天下太平,只是我对你的承诺·如你不在,天下何用”·陈致:“……”·寒卿的龙气真的很有问题啊·一入夜,陈致放下傀儡,连滚带爬地上天。
依旧是仙锦池··依旧是低头擦地的皆无··“嘘嘘·”·“干嘛”·皆无一抬头,陈致倒退走——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透着股死不瞑目的怨气,一双眼珠子黑幽幽、- yin -森森的,看什么都像找替死鬼。
东方玄幻·陈致干笑:“你忙,不打扰了·”·“哗啦啦”,一阵水声··巨大的龙头从池子里探出来,搁在边上,眼睛半开半闭地看着他们。
皆无说:“你再往后走一步,我就关门放龙·”·陈致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龙,见他毫无反应,才干笑着说:“我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看呢”·不是很想问,却不得不问:“眼睛怎么回事”·皆无嘴硬:“黄天衙的统一装束。”
陈致松了口气:“没事我就先走了·”·“关于崔母的调查……”·陈致连忙停下脚步··皆无单指勾着抹布,双眼望天。
……·陈致蹲着擦地,皆无站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崔嫣七岁的时候,崔母被猫妖抓走了,其父为了自保,便称其病逝·然而,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多久,外面谣言四起,说崔母与人私奔。
崔父为了平息谣言,将外室娶进了门·那时,崔嫣八岁,崔姣四岁·”·陈致抬头说:“身为太守,娶一个外室,不太对吧”·皆无说:“对的话,你还用在这里拖地吗”·陈致问:“后来又发生了什么”·皆无说:“想也知道。
后母进门后,崔嫣日子就不好过了·刚巧被回来看孩子的崔母撞见,崔母就求猫妖带崔嫣走·”·陈致:“……”·皆无看他:“你有什么想说的”·陈致说:“崔母好像也有哪里不对。”
皆无点点头:“嗯,她自己也很快发现了·起先猫妖对崔母还不错,只是对崔嫣这个便宜儿子厌恶之至·直到有一次,崔母为了保护崔嫣,打了猫妖。
此后,猫妖就变本加厉,欺凌他们母子,没多久,崔母就死了·”·陈致脑海里迅速列出了一则因果关系:·崔父没有瞎搞,于是崔母没有带走崔嫣··崔嫣在太守府茁壮成长,成为了一名野心勃勃的帝王。
多么完美的结局·……·都是崔父的锅·“你不想知道咳咳之后,崔府又发生了什么吗”皆无道。
陈致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毕竟,他们“咳咳”的这一段实在是太“咳咳”了··皆无说:“崔嫣回到崔府时,太原一带正闹灾荒·崔父焦头烂额,压根没管府里的事,崔嫣被后母翻来覆去地折磨,还请了道士来府里为崔嫣辟邪。
没多久,崔嫣又失踪了·接下来,就是整个故事的高潮,各位观众,请屏息坐好·”·陈致盘膝坐好后,听到身后“哗啦啦”一声,趴在池边寒龙直起身、前爪耷拉在胸前,老老实实地坐起。
“不要看·”皆无极小声地说,“小心眼眶黑·”·陈致说:“你的黑眼圈消不掉吗”·“你见过执念长黑眼圈吗”皆无无奈地说,“画上去的。”
“……寒卿画的”·皆无自豪地说:“他亲自指导,我亲自执笔·”·陈致想了想说:“你只是不想他指导别人吧”怪不得没有要求他“有难同当”。
皆无说:“大结局还想不想听了”·“……你说·”·皆无没有卖关子:“两年后,崔嫣又回来了,没多久,后母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一个丑陋的庄稼汉私奔了。”
陈致鼓掌:“这个故事叫《崔太守的绿帽史》吗”·皆无说:“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等等,我还想知道几个细节。
一是崔姣的过去·二是姜移的来历·”·皆无想了想说:“崔姣崔太守死的时候,将她托付给了崔嫣,崔嫣待她不错·姜移便是后母请来折磨崔嫣的道士,后来不知怎的,被崔嫣收服了。”
陈致低声说:“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又去……”·皆无朝寒龙使了个眼色··“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两人咳嗽得仿佛病入膏肓。
皆无停下:“没事你可以回去了·”·“还有一件事·”陈致凑到他耳边说,“龙气用掉了,能不能再来一道·”·“……你觉得我还有第三只眼睛给他画吗”·似乎知道两人交头接耳得不说好事,待在池中的寒龙突然不安地转了一圈,向他们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你看他这样,怎么拿啊”·“你想想办法,不然的话,我就罢工。”
“咳咳咳……”·“咳咳”·“既然这样,办法倒是有一个,要看你的了·”皆无交付重任。
 · ·第8章 亡国之君(八)·两人交头接耳半天,回头看寒卿·对方正瞪大一双龙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银如雪的龙鳞微微翘起,充满了战前的戒备。
“上·”皆无在陈致背后轻推了一把··陈致硬着头皮冲上去,指着巨大的龙头骂道:“混账”·东方玄幻·寒卿低下龙头,冰冷的龙息喷在他的脸上,差点冻结出一层冰来。
陈致退后两步,被皆无挡住去路,只好继续演下去:“你不知道脸对皆无是多么重要吗像他这样卑鄙无耻、- yin -险狡诈的神仙,要是没了脸,还剩下什么”·皆无:“……”·寒卿歪了歪脑袋,似乎没听懂。
陈致再接再厉:“你以为执念就不要脸吗就算他不要脸,那也是他自己不要脸,你凭什么不给他脸呢”·皆无僵着嘴角说:“差不多够了。”
陈致说:“打人不打脸你有本事就掀他老底黑他名誉,你黑他眼圈算什么英雄好汉你这种做法哪里像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神圣贵气……”后背被捏了一下,“的伟大寒龙呢分明是跳寒寒……”又被捏了一下,“虫”·说完就跑,但跑不过寒龙的脖子,那长长长长的脖子往前一伸,就赶上了陈致。
皆无趁机跳出来,一脚踢在陈致后背的同时,挡住了寒龙的进攻路线:“混账竟敢骂我家卿卿”·狼狈为女干的两人竟然窝里反,令寒卿呆了呆。
陈致扶腰站起,拼死完成最后的任务:“寒龙是混账,喜欢寒龙的是智障·”·寒卿勃然大怒,张嘴欲喷,但是皆无挡在陈致身前,令他的动作迟疑了一下……说时迟,那时快,皆无突然捧住寒卿的头,对着张开的龙口,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捞起陈致就跑。
……·回过神的寒卿发出了惊天怒吼··天摇地动中,陈致与皆无劫后余生··两人躲在天宫一角瑟瑟发抖——跑太快,腿抽筋。
“来·”皆无捧住陈致的脑袋,准备把龙气渡过去··陈致顶着张变形的脸,艰难地开口:“你不问问我要龙气干什么吗”·皆无将龙气渡过去:“麻烦都源于好奇。”
“……我突然特别想告诉你”·皆无捂住耳朵··“我要告诉寒卿,刚才骂他的话,都是你教的·”·“你觉得他还会给你开口说话的机会吗”·- yin -险·陈致愤怒地瞪着他。
皆无叹了口气,毫无诚意地问:“你要龙气干什么”·“我渡给了崔嫣,让他压制妖丹·”·“……我以为你会有骨气的不说。”
“我不是寒卿,我不傻·”·竟然说他的心上人傻……皆无很想起身咆哮,但发现,没有丝毫的反驳之力·“妖丹被他吃了看来他在崔府饿得很惨啊。”
陈致将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只略去了崔嫣捉着他吮吸的那一段:“龙气的后遗症也太可怕了你老实说,寒卿伤的不是尾巴,是脑袋吧而且会传染。”
皆无白他一眼:“炫耀够了吧,谁还没有点恋情”·“什么”·“一个俊男对你嘘寒问暖,还说要你不要江山,这不是爱情就是色情,你自己选一个”·“……你每天到底在想什么。”
“我和心上人决裂,却成全了你的爱情,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我是男人·”·“你对舍不得你的崔嫣去说。”
陈致深吸口气,站起来要走,皆无在身后慢悠悠地说:“不想知道龙气是怎么回事啦”·陈致一屁股坐回去··“崔嫣是命定的天子,生来便有龙气护体。
但他服用妖丹的年纪太小,体内的龙气尚不足以炼化,龙气与妖气相争,才导致今时今日妖丹不断反噬的境地,换做他人,早在不自量力地服用妖丹时就死了·”·陈致说:“若他登基为帝,体内的龙气是否更加充盈”·皆无说:“帝王的龙气是一日日积攒的。
妖丹在他体内多年,根本不会让每日诞生的龙气形成气候·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龙气在顷刻间压倒妖丹,将其炼化·他选陈应恪也是瞎眼,那昏庸无能的小皇帝能攒下多少。”
陈致想了想说:“所以,只能靠寒卿的龙气了”上次不成功,是不是龙气太少·皆无看穿他的想法,摇头道:“没用的。
龙气是通俗叫法,正经的说,就是王气,王者之气·人间帝王是人王,寒卿是兽王,人王之气会帮助人类炼化妖丹,而兽王之气虽然也有一时的克制之力,但用多了反而会使妖丹更强大。”
陈致吓得体内龙气一抖:“那怎么办”·皆无说:“身怀人王之气的有两人,一是陈应恪,一是他自己·前者投胎转世,成为常人,而他自己,深陷泥潭,无力挣扎,为今之计,只有取出妖丹。”
陈致说:“怎么取”·“开胸剖腹……废话他自己吐出来就好了·”·“这么简单”·“也不简单。
他与妖丹相伴多年,形成依赖,一时失去,身体必然虚弱无比,若无灵丹妙药相助,下场就是一个死·不过你多的是大腿肉,随便割点肉放点血,他就享用不尽了·”·陈致心事重重地回到皇宫,刚靠近寝殿,就见崔嫣身披大氅,气势汹汹地走出来,若非闪避及时,几乎撞个正着。
他连忙爬窗回床,再“睡眼惺忪”地走出来,问守在门口的黑甲兵:“他去哪儿”·黑甲兵一如既往的坦荡:“高德来与张权的组成了联军,围住了京城。”
陈致心里“咯噔”了一声·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方玄幻·他回屋转了转,始终不放心,问明崔嫣去了议政殿后,立刻赶了过去,半道儿正巧遇上回来的崔嫣。
远瞧着还是冰冻三尺的脸,走近了便是春暖花开··崔嫣微笑着解下大氅,披在陈致身上:“冷不冷”·陈致想起皆无的调侃,真的哆嗦了一下,崔嫣连忙握住他的手:“这么晚出来干什么,我很快就回去了。”
陈致用力又不失礼貌地抽回了手:“高德来和张权找上门了”·崔嫣轻笑道:“一个年事已高,一个有勇无谋,不足为虑。
你这么关心他们,难道后悔选了我吗”声音轻柔,如微风掠水,激起浅而缓的涟漪··陈致知道他多疑,忙道:“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崔嫣笑道:“逗你玩的,你的心意……”垂落的目光故意在他的嘴唇处逗留了一会儿,才意有所指地说,“我当然知道·”·陈致内心的小人儿高举“高德来与张权的造反”大旗,击鼓呐喊:打崔嫣打死他·崔嫣拉着他回房,临睡前,突然说:“你见过我的手段,所有与我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不等陈致反应,又温柔的说,“只要你真心待我,我保你高枕无忧·”·又是一糖一棒子··陈致拉被子过脸,不想理他··次日醒来,崔嫣依旧像往常一样,等他一道用膳,丝毫看不出大军压境的焦急。
不过饭后,他还是带着陈致去议政殿转了一圈··可怜陈朝旧臣好不容易在崔嫣的手里幸存,又要面对城可能一破再破的惨境,几乎一夜未眠,天未亮,就进宫打听消息。
偏偏崔嫣如往常一样,先议城中政务,听哄抬价格的粮铺乖乖地交出了粮食,还笑眯眯地对陈致说:“多亏了陛下的妙计啊·”·陈致谦虚地说:“仰赖天师威名。”
两人你来我往,分外和谐,却急刹了其他人··一班旧臣对视了半天,无人出声,还是崔嫣的军师起了头:“高德来与张权已下请帖邀约天师,不知天师打算如何应对”·崔嫣看向陈致::“陛下以为如何”·陈致没有经验,不敢乱讲,便说:“天师胸有成竹,何故问我”·崔嫣笑道:“陛下果然知我。
高德来、张权与我都是义军,我与高德来还有过些许往来的交情,如置之不理,便是见利忘义·你们也不愿追随一个畏首畏尾的主公吧这场邀约自然是非去不可。”
一名旧臣忙说:“但他们设宴在城外,分明是鸿门宴啊”·崔嫣麾下军师傲慢道:“天师通晓天术,焉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算计的”·崔嫣望着陈致:“陛下可愿随我赴险”·说实话,不是很愿意。
陈致不是不愿意去,而是不愿意跟着崔嫣大摇大摆的去·身为该死不死的皇帝,想也知道一出现必然万众瞩目,远不如用隐身术偷偷跟在后面方便··他踌躇了下:“只怕令天师为难。”
崔嫣扬眉:“何出此言”·“我虽不惧死,却怕使你大失颜面·”陈致顿了顿,叹气道,“也罢·他们若以大义为借口,要你杀我,我必不会让你为难。”
言下之意,是会自行了断··崔嫣又笑了笑,伸手去握陈致的手,被躲开之后,还碰了碰肩膀才缩回来:“你是我的和氏璧,自当完璧归来·”·……·完璧·陈致嘴角抽了抽,不是他多想,而是……皆无给他的影响实在太深刻了·他需要时间来平息内心的恐慌:“宴请在什么时候”·“下午。”
“……”·幸亏是冬日,日头暖而不烈··陈致与崔嫣一道乘坐龙撵出行··崔嫣见陈致半天不说话,主动找了个话题:“我头一次乘坐龙撵,十分好奇,陛下不介绍一下吗”·四四方方一辆车,有什么好介绍的·陈致兴致缺缺:“我也很少坐。
可惜杨卿去得早,他倒是很熟悉·”·崔嫣皱眉:“杨仲举竟敢乘坐龙撵”·杀过龙子的人,有什么不敢的··陈致说:“他有一沓圣旨:‘杨卿为国- cao -劳,赐坐龙撵’‘杨卿功在社稷,赐坐龙撵’‘体恤杨卿夜读奏章,赐坐龙撵’……好在我只要盖玺就够了,圣旨是别人写的。”
·崔嫣忽而凑近:“陛下可否唤我一声崔卿”·陈致:“……”- cui -情就问问,他自己怎么说得出口。
崔嫣见他半日不答,笑容微敛:“在陛下的心中,我始终是个造反的叛逆吧”·陈致察言观色,立刻安抚道:“你反的是杨仲举的陈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真的”·“真的·”·“那陛下为何不愿意称我为崔卿”·……因为发音太尴尬。
陈致舔了舔嘴唇说:“在我心目中,你已经是这座江山的主人了·”·被舔过的嘴唇带着水泽,微微地泛白,看得崔嫣目光微沉·因变故频生而日渐模糊的记忆又清晰起来,虽然是男人,嘴唇却出奇的柔软。
陈致觉得自己的嘴唇快被看肿了,忍不住扭过头去··崔嫣看着他的耳朵,突然觉得耳垂也肉得可爱··车渐行渐缓,未几便停下来,有黑甲兵掀帘··崔嫣先出,伸手搀扶陈致。
·东方玄幻陈致下车后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城外,后方是严阵以待的数千黑甲兵,前方是高德来与张权联军··对垒的两军之间,搭建了一座简陋的凉棚··棚中有两人在座,其中一年长者见他们到来,起身相迎。
“崔老弟别来无恙”年长的是高德来,个头不大却四肢粗壮,尤其是两根拇指,几乎有常人的两指宽·他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你常说与张老弟神交已久,缘悭一面,如今正是相见的时机”·棚中余下一人原本背对京城而坐,此时才傲慢地转过身来,待看清了崔嫣的容貌,却呆住了。
“张老弟这位便是崔兄弟·张老弟张老弟……张、老、弟”高德来大力地拍向张权的后背。
张权猝不及防地投入了崔嫣的怀抱··陈致:“……”·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举办相亲宴吗· · ·第9章 亡国之君(九)·崔嫣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将人扶正:“张兄站稳了。”
他的音色清澈悦耳,压低时,颇有箫韵,落在张权的耳中,整个身体都酥酥麻麻得起鸡皮疙瘩·他故意托住崔嫣的手肘,热切道:“多谢崔兄扶持·”·高德来看不过去,伸手拉了一把拽着崔嫣不肯松手的张权,大笑道:“难得两位一见如故,来来来,坐下再谈”·崔嫣看向陈致。
虽然张权“投怀送抱”时,陈致退后得颇不着痕迹,但拉开的距离摆在这里·这等撇清关系的样子,令崔嫣暗生不悦·然而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虚扶了陈致一把:“陛下请。”
“陛下”二字吐音清晰,高德来和张权都没有错过··高德来望着陈致皱眉,故作不解道:“这位小兄弟好面生,不知是哪里的英雄”·崔嫣说:“这位便是江山之主,皇帝陛下。”
“江山之主”用在此处,可说是意味深长··各路义军头子刚揭竿时,也许的确是为了反对压迫,可发展到高德来、张权和崔嫣这般的规模,还说是为了反而反,怕是蠢人都不信的。
地盘已经打下了,吐出来是没有的,陈朝皇帝在位一日,都是提醒他们“名不正、言不顺”··高德来和张权这次约谈的想法很简单,他们与崔嫣的兵力相当,谁都没法一口气吞掉对方,且江山未定,局势为明,同为义军搞窝里反,无疑是自绝生路。
所以,他们想“推翻昏君、拥立新皇”,再从新皇手里分得天下·按他们原先的想法,崔嫣已然占据京城,改朝换代顺理成章,高德来和张权借机将他拱上位去,一来为陈朝反扑势力立了块靶子,二来也让崔嫣欠下一份人情。
偏偏,崔嫣不但没有谋朝篡位,还与陈朝皇帝把臂言欢,仿佛造反的那个人不是他……·是崔嫣给陈应恪吃了迷魂药,还是陈应恪给崔嫣施了迷魂计·两人惊疑不定中,陈致大模大样地坐下来。
高德来老谋深算,眼珠子一转,试探道:“崔老弟好手段高某原本还担心老弟独占京城,力有未逮,特特赶来助拳·如今来看,皇帝都对你言听计从,陈朝江山已是囊中物了啊。”
崔嫣笑了笑,侧头看陈致:“陛下对我言听计从了么”·陈致正因桌上只有三个酒杯、三双筷子、一盘花生,十分乏善可陈,而觉得意兴阑珊,闻言回神道:“天师说得对,我自然言听计从,若说得不对,我一定劝谏无用后,再言听计从。”
张权看他与崔嫣如此亲密,心中酸水直冒:“陛下这手溜须拍马的工夫真是难得一见,怪不得能够在杨老贼的手底下苟延残喘·”·这话是极难听的了。
高德来饶有兴致地看向崔嫣的反应··崔嫣还记恨着陈致刚才的“退避三舍”,故意装聋作哑··张权见状,越发得意:“陛下为何不语,莫非草民说错了”·陈致叹气道:“张壮士所言不假。
如非为了黎民百姓,我何必与杨仲举虚与委蛇到如今早就与他同归于尽了·好在一片苦心没有白费,终于等到了诸位清君侧的义军·”·张权和高德来目瞪口呆。
这哪是皇帝的画风,分明是戏子嘛一点也不要脸·两人认定陈致是见风使舵的小人,巧言哄骗了崔嫣,对他们的评价皆低了一个档次。
高德来趁机劝说崔嫣自立··“成王败寇·崔老弟离王者一步之遥,何不干脆坐实了名分有我与张老弟助你,何愁天下不稳”·崔嫣叹气道:“两位哥哥对我如此情深意重,我怎好推辞只是……”·高德来知道他支支吾吾,准没好事,可“知心好哥哥”的人设刚建立起来,不能崩得这么快,只好硬着头皮说:“崔老弟有何为难,但说无妨。”
崔嫣说:“据我所知,西南王得了江南世家的资助,纠集了二十万大军上路,准备进京护驾·”·陈致:“……”努力回想西南王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人。
高德来说:“崔老弟手下兵强马壮,何必惧他”·崔嫣又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为了攻克京城,崔某手下死伤无数,余下人马安插在京城各处,稳定治安,已抽调不出一兵一卒了。”
美人烦恼叹息,实在令人心碎··张权的心虽然碎了,但看到旁边碍眼的陈致,又拼合了一半:“西南王是皇帝的叔叔·他既然对你言听计从,何不让他出面,劝自己的叔叔退兵”·陈致夸张地叹息:“可惜,西南王待我之心,不及我对天师的万万万万万万分之一啊”·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见崔嫣微笑,张权胸口发闷,仰头就喝尽了杯中酒。
东方玄幻·高德来心中盘算··西南王的二十万大军,铁定有水分,至多十几万,加上临时征召的新兵蛋子,能战斗的满打满算十万不到——也不可小觑了。
如崔嫣战败,他与张权如鼎失一足,顾此失彼,也会陷入危境,所以这场仗就算崔嫣不说,他和张权也不能袖手旁观··想到这里,高德来便豪气地开口:“崔老弟哪里的话我们三兄弟从来一条心,西南王打你,便是打我们。
你放心,哥哥我这里还有五万人马,人数不多,却个个骁勇善战准叫那西南王后悔来这一遭”·张权立马表态:“我有八万”·高德来暗道傻子。
张权的兵马还不如他呢,竟然把八万的家底全掏出来了··崔嫣感动地举杯道:“崔某何其有幸,得遇两位哥哥·”·……·何其有幸,得遇郎君。
张权将话换做令自己欢喜的,几乎醉死在那绝美的笑容里了··大体方针定了,接下来就是驻地、辎重等细节··崔嫣与高德来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吃亏,讲到士兵点起了火炬,才算议定。
高德来与张权的大军就驻扎在京城外,但崔嫣要负责两支大军的所有开支··商议完毕,崔嫣带着陈致要走,张权不让·张权醉醺醺地说:“崔老弟不许走我看谁敢把崔老弟带走都给我坐下”·余人:“……”到底是谁把他灌醉的·陈致和高德来看来看去,看向崔嫣。
崔嫣:“”·陈致心中感慨——·“酒不醉人人自醉啊·”·陈致:“”他的心声怎么和高德来的声音这么像·回头看高德来再笑,那句话的确出自他口,只是与陈致不谋而合了。
崔嫣微笑道:“可见张兄对我们的计划实在满意得很·”·高德来但笑不语··两人劝说张权半天,张权死巴着崔嫣不放手··陈致都看出崔嫣不耐烦了,张权仍不识趣,偏偏人疯话不疯,嘴里颠来倒去地说:·“我要效仿刘关张三结义,与崔老弟秉烛夜谈”·“崔老弟,崔弟弟,我们好好亲近亲近”·“我们义结金兰,崔老弟我们不能同年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口口声声,情真意切。
就是,高德来好似他们的假兄弟··陈致觉得张权还是很清醒的·毕竟高德来年纪放在这里,要是同年同月同日死,对崔嫣和张权来说,都是折寿··张权的胡闹给了高德来灵感,他突然说:“不如我们义结金兰,结拜为异姓兄弟。”
陈致在旁边看得暗暗摇头··要是崔嫣按照天道走,这两个都是他的手下,哪来这么多事·话说,张权会投靠崔嫣,是不是看脸·看戏的陈致除外,其他三人都对剧本十分投入。
崔嫣当场就同意了··于是张权黑灯瞎火地就准备拉着另外两个人拜堂……·高德来大概觉得月黑风高,实在不是干好事的气氛,坚持推到了第二天。
刚才还说什么都不肯放崔嫣走的张权突然就仰面躺倒,呼呼大睡了··崔嫣趁机带着陈致溜之大吉··作为旁观者,陈致觉得这场相亲宴的结果还是很可喜可贺的——不但有情人终成兄弟,还初步确定了崔嫣的王者地位。
接下来,就剩把妖丹掏出来了··回去的路上,崔嫣几次看陈致,都是眉眼带笑,不由好奇地问道:“你高兴”·陈致反问:“你不高兴”·崔嫣说:“你高兴我就高兴。”
陈致点头说:“你高兴我也高兴·”·崔嫣笑道:“我的一举一动竟能牵动你的心绪吗”·陈致说:“当然。”
每回的暴躁、愤怒、忧愁、郁闷都与你有关,这还不叫牵动心绪吗·崔嫣身体向他靠了靠,低声问:“哦,那我若又要吸收龙气呢”·陈致回想自己嘴巴比吸到变形的那一幕,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还没说话,崔嫣的脸就冷下来了。
他结巴道:“两个男人……若是有其他的吸收方法就好了·”·崔嫣说:“开胸剖腹也可以”·陈致说:“为天师而死,我死而无憾。”
求速度恁死·崔嫣半晌未言,等龙撵驶入皇宫,才幽幽地说:“愿意为我而死,却不愿意被我亲吻吗”·“亲吻”两字,犹如平地一声雷,炸得陈致整片头皮都麻了。
他自认为也算放荡不羁了,可比崔嫣来,简直一名良家男··他不装死,崔嫣也没追着要求诈尸,两人一路沉默回寝宫··一夜无话··陈致一大早没见到人,刚用过黑甲兵送来的早膳,就被龙撵请出了皇宫。
至南门大街,车稍稍放慢速度,一人掀帘跃入,带来一身寒气··不仅是车外的寒气,还有对方挂着脸的寒气··陈致暗道:这回总该是寒龙龙气的锅了吧。
沉默了会儿,崔嫣挑起话头:“让你出来就出来,不怕被人卖了吗”·陈致咕哝:“又不值钱·”·“一身细皮嫩肉下锅,总能炸出点儿油水……”崔嫣的话猛然一顿,依稀觉得这话好似夹缠着什么情景,但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头绪。
陈致无奈道:“搜刮了那么粮食,总不缺这一口肉吧·”自己都快赶上人参果了··崔嫣说:“就京城这点家底,耗得住几天十三万大军的辎重”·东方玄幻·陈致闻言也认真起来。
的确,十三万张嘴不是个小数目,想得再坏些,这十三万吃他们的喝他们的,等西南王打进来,再屁股一扭坑他们一把,那可真是养虎为患了·他把想法一说,崔嫣冷笑道:“倒打一耙也要他们有这个胆量才行。”
陈致见他胸有成竹,便不再说··龙撵依旧驶到城外··张权与高德来已在等候·结拜的桌案、香炉、贡品一应俱全,陈致见案上放着一尊神像,觉得有些眼熟,便问供奉的是谁。
崔嫣虽然被称为“天师”,本身却很少接触神神叨叨的东西,也是不解··张权借机搭讪道:“这乃天师之祖,毕虚·”·……·陈致觉得自己可能中了邪,不然怎么觉得这个“毕虚”有些像没有黑眼圈的皆无呢·张权选他,自然是为了崔嫣这位“天师”,见他不为所动,有些失落,想走开又舍不得,便绕着崔嫣转圈。
高德来看不下去,过来提醒他们吉时将至··崔嫣道:“且等等·结拜这样的大事,自然要请家人在场见证·”·高德来和张权都知道他是太守之子,暗道:传言崔嫣为投效义军,与父亲翻脸,莫非有假自己与他结成兄弟,岂非要认那太守为父这与认贼作父有甚区别·两人顿时不太自在。
正尴尬,一架马车缓缓驶近··须臾,一辆精致的轮椅被人从架起坡板的车厢上推下来·轮椅上端坐的少女娇媚如海棠,柔弱如白莲,容貌与崔嫣有七成相似,当下令张权眼睛一亮。
崔姣·陈致愣了愣·他一直以为,以崔姣作死的作风、崔嫣记仇的个- xing -,她已经被暗戳戳地弄死了·· · ·第10章 亡国之君(十)·轮椅推近了,才发现崔姣看上去不大对劲。
弹指可破的肌肤被上了一层厚粉,腮红是抹出来的,眼睛虽然张着,却毫无神采,哪有前两次见面的神气活现··崔嫣指着轮椅道:“这是舍妹,姣姣·”语气冷淡,仿如阿猫阿狗。
高德来目光在张权与崔姣之间一转,心中已有了计较:“张老弟终日说自己想找朵温柔的解语花,你看崔小姐如何”·张权面色一喜,崔姣面色一变。
高德来不等两人说话,径自接下去道:“看我,大喜的日子竟高兴得胡言乱语了·他日崔老弟登基为帝,崔小姐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只有招婿、没有出嫁的道理。
而且,张老弟已有了明媒正娶的夫人,弟媳为老弟- cao -持家务,生儿育女,劳苦功高,老弟自然不能亏待于她·”·张权一张脸涨得通红,想解释又无从辩解,只好吭哧了两声,说:“高兄这话说得好没意思。”
不怕没意思,就怕有意思··高德来还不放心,又说:“我记得陛下尚未立后,与崔小姐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陈致没想到隔岸的火会- she -到自己的头上,忙说:“我也只招婿,不出嫁。”
高德来等人:“……”·倒是崔嫣笑了笑:“哦,不知道陛下招婿的标准是什么”·陈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懒得纠正,将错就错地说:“不能比我好看。”
崔嫣不动声色地问:“这是何故”·陈致胡诌道:“容貌是我唯一的优点,若被人比下去,还有何脸面可言”·……·高德来说:“吉时已至,我们过去吧。”
虽然仪式的阵仗摆得很大,现杀的牛羊,新鲜的水果,连跳大神的都有,但真正结拜的时候,过程短得可怜,誓词更是精简到了极致——·“吾三人愿结为异- xing -兄弟,皇天后土,共为见证。”
一句违誓的惩罚都没有··但三人都很满意,互相恭维了几句,好似跪过之后,感情真的比之前更坚固了··崔嫣假惺惺地说:“我在宫中安排了居所,恳请大哥二哥与我同往。”
送羊入虎口的事,张权都不会干,何况高德来,纷纷推辞,借口也十分好听:“我们身为兄长,自然要亲力亲为,为三弟守好家门·三弟只管高枕无忧”·崔嫣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陈致冷眼旁观,觉得是场面太虚伪,他都懒得应付了··结拜仪式结束,三人依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崔姣匆匆露了一面,啥也没说,又被匆匆带走了。
崔、高、张在城外三结义的事,很快传遍京城,与之一同热议的,是西南王召集二十万大军勤王的消息·勉强压下的粮价一下子翻了几倍,上至贵族,下至百姓,都想法设法地囤积粮食。
城中风声鹤唳,谣言四起,到后来,西南王含有水分的二十万大军竟被传成百万雄师··虽然陈致窝在皇宫,足不出户,但见崔嫣忙得脚不着地,也能猜到外面的情势有多紧张,取妖丹的事只能暂时搁置,先想办法辅佐崔嫣上位。
他这个神仙,除了肉质鲜嫩、厨艺高超之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想来想去,也只能干回老本行,当个忠君爱国的凡人官··又一次“早会”结束,陈致刚走出宫门,胳膊就被轻轻地撞了一下,手心塞了一个纸团。
他侧眼看去,是陈朝旧臣,名字忘了,依稀是吏部的人··“在看什么”崔嫣跟在他身后出来··陈致说:“在看精神面貌。”
“看出了什么”·“如惊弓之鸟·”·崔嫣低声重复了一遍,笑道:“说得再贴切不过了·”··东方玄幻有黑甲兵上前耳语,崔嫣听后笑道:“等了几日才动手,张权耐- xing -见长啊。”
顿了顿,冷酷道,“捉住的人狱中好生招待,崔姣送进宫来·”·黑甲兵领命而去··崔嫣转头,见陈致好奇地看着自己,好心情地说:“你猜发生了什么事”·陈致照他的话推测了一下:“张权对崔姣做了什么”·崔嫣轻笑了一声:“陛下英明。
张权仰慕佳人,想救她脱离我这个坏哥哥的手掌,可惜被我撞了个正着·”·陈致暗道:人家真正仰慕的分明是坏哥哥··崔嫣说:“你说我该不该成全他们”·陈致含蓄地说:“张权是你的结拜兄弟,崔姣是你的妹妹,原本是亲上加亲的好姻缘,不过听高德来说,张权家中已有了结发妻子,这个这个,总有些不合适吧。”
崔嫣说:“张权好色成- xing -,荤素不忌,早与妻子分居两地,貌合神离,不足为虑·”·陈致说:“名分上总说不过去·”·崔嫣笑道:“传言先帝最爱人妇,以致朝臣争娶丑妻,不想陛下竟如此看重人伦。”
陈致说:“虽是父子,但我们不要脸的方向不太一样·”·“你是哪个方向”·“……溜须拍马”·崔嫣笑着摇摇头:“是唇红齿白。”
……·陈致短时间内不想再与他讲话·短时间果然是短时间,坚持不过一炷香··听说崔姣进宫,陈致还是屁颠颠地跑去围观了。
这次她素颜朝天,粉黛未施,憔悴到惨白的脸色一览无遗·陈致见她目光涣散,忍不住伸手晃了晃,崔嫣在旁说:“不用试,的确瞎了·”·听到他的声音,崔姣打了个寒颤,脸立刻转过头来,对准他,半晌才怯生生地说:“哥哥”·许是太久没开口,语调声音得奇怪。
崔嫣不语,崔姣等了会儿就焦急地说:“哥哥姣姣知道错了,你原谅姣姣姣姣以后都会听哥哥的话,哥哥让姣姣做什么,姣姣就做什么哥哥哥哥原谅姣姣,姣姣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到后来,又是初见面时候软软嫩嫩的撒娇声··崔嫣凉凉地说:“此话当真”·“当真当真,哥哥你信我·”·“若我要你嫁给张权呢”·崔姣脸色一僵,很快说:“可姣姣是个瞎子,怎么配得上张将军要不哥哥先治好姣姣的眼睛”·崔嫣说:“治不好的。”
崔姣的脸顿时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苍凉的白··崔嫣凑近她,微笑着说:“如此,姣姣还愿意听哥哥的话吗”·陈致简直看不下去。
这对兄妹不靠脸也能在茫茫人海中相认··他转身要走,就听崔姣甜甜地说:“愿意·既然姣姣看不见了,那哥哥就是姣姣的眼睛·从今以后,只要是哥哥的事,姣姣都会全力以赴,帮哥哥达成心愿。”
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在仇人面前昧着良心说出这番话殊为不易——虽然没控制住表情,流露出了些许恨意··崔嫣视若无睹:“那就好,我一会儿派人帮你收拾收拾,你就随张权走吧。”
崔姣放在身侧手暗暗握紧,面上却笑出了一朵花:“哥哥需要姣姣在张将军面前美言什么吗”·崔嫣轻笑一声,不屑地说:“随你。”
崔姣被送走后,陈致忍不住问:“崔姣好歹是你的妹妹,你将她送与别人,委实不妥·”·崔嫣说:“谁说我要将她送给别人”·“你刚才不是说……”·崔嫣冷笑道:“我为妹妹设了一座府邸,她在里面与别人做什么,与我何干”·陈致说:“你弄瞎了她的眼睛,又毁了她的幸福,她定然恨你入骨。”
崔嫣冷冷地说:“她该感谢自己还有些用场,才能留下一条命·”当年他留下崔姣,就像留下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平日里逗弄逗弄也就罢了,偏她不自量力,妄图反噬主人,那他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原想令她受尽折磨,但张权的出现,使她有了其他用处··陈致还在努力劝说:“最难提防枕头风·她若是鼓动张权与你作对……”·“那也是日后的事。
那时,正好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歼灭张权的借口·”·“……”陈致不甘心地做最后挣扎:“张权未必会上钩·”·陈致的话说完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狠狠地打脸。
张权派人请崔嫣相见··陈致听到消息的时候,心想:若是张权在陈致面前,一定“啪啪”两个巴掌,让他清醒点·等张权真的站在他眼前了,又觉得这个敢盯着崔嫣不挪眼的汉子,以独特的“好色不要命”的作风,和崔家兄妹可能真的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张权能在尔虞我诈的乱世存活到现在,还建立起相当的势力,除了旁人难以企及的运气之外,靠的应该就是旁人难以企及的运气··因为陈致还是头一回看到一个乱世枭雄被对手三言两语拐到沟里还一脸美滋滋的。
高德来说服张权对付崔嫣时多开心,此时大概就有多伤心吧··如先前所言,听说张权爱慕自家妹子,崔嫣不但不横加干涉,还暗示他“舍妹终身大事皆可自己做主”“城中筑有华舍,可为爱巢”等。
色字头上一把刀··余事糊涂的张权,此刻挥舞钢刀、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当即领会真意,还自发地发散思维,拍胸脯表示会“好好监视高德来,务必叫其‘厚待兄弟’‘不耍女干弄权’”。
东方玄幻·“兄弟”这个词,被他们叫得忒廉价·送走张权,崔嫣心情不错,逗弄目瞪口呆的陈致:“你若同情他,追上去说说,兴许还有些用。”
陈致很有自知之明:“看脸,我就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以张权对“美丽”的执着追求,自己能够站在他面前说话而不被套麻袋,很可能是沾了龙袍做工精致的福。
崔嫣扬眉:“陛下谦虚我进宫这么多天,从未见过比陛下更顺眼的人·”·陈致无语:“如今宫里剩下的只有我和一班老臣……相较之下,我的脸总还是嫩的。”
说也奇怪,陈朝四品以上官员中,不乏年轻英俊的世家公子,可杨仲举最后的名单里并没有他们·莫非是因为……杨仲举想清楚了自己的结局,知道死亡无法改变,所以想做一具最英俊的尸体吗·崔嫣单手抚住他的脸,被躲开之后也不气馁,又按住肩膀,微笑道:“陛下何必妄自菲薄陛下双眉细长,双目清澈,正合‘柳眉明眸’,鼻翼小巧而鼻梁适中,柔和了棱角,比女子更加清秀。
而唇瓣……”·微微拖长的音,仿佛一根调皮的羽毛,轻扫过陈致的心房,使他浑身一悸··“柔软厚实,若非亲口品尝,谁能明白其中美妙”·说到最后,竟似痴迷。
陈致气得嘴唇都哆嗦了·前后两辈子,一辈子做人,一辈子做神,也是见过世面之……神人,还头回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这张被他盛赞的脸,就是他原本的脸·这事还要从陈应恪八岁那年说起。
虽然黄天衙将这桩差事派给了他,但他根本不会返老还童,更不要说改头换面,全靠服用一个月一次的返老还童丹以及皆无定期下凡帮他揉脸··揉着揉着,皆无就觉得此事着实烦人,于是,“陈应恪”的脸就慢慢地“变了”,一点点地向陈致本来面目过渡。
等陈致发现皆无的- yin -谋时,“陈应恪”与自己已有七八成的相似··到十一岁那年,陈致已经可以顶着自己的脸到处行走,而身边无人怀疑·偶有多年未见的起了疑心,也很快被其他人说服,当面称赞“陛下实乃真龙之相”,背后吐槽“傻孩子果然越长越歪”。
所以,崔嫣此时调戏的每一句,针对的都是他··好在崔嫣还有点眼色,见他面上气愤不似作假,忙道:“我与陛下感情日深,一时忘情,还请陛下莫怪·”·谁与你感情日深·陈致满心满脑都是找个月黑风高之夜,一刀把对方捅了,把赃物——妖丹拿出来。
然后喂对方喝下自己的血,邪魅一笑:“想死,没那么容易·”言罢,扬长而去,留给对方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他臆想得十分兴奋,面上流露些许,落在崔嫣眼中,暗暗欣慰:陛下听到他的赞美,果然很开心。
 · ·第11章 月下之谋(一)·入夜,陈致在床上纠结··起因是旧臣塞给他的纸条是一张邀请:月过中天浮碧亭··他在想,如果今晚无月,约会是否就取消了·可惜,这个假设并没有发生。
所以他在纠结走的时候,到底要不要留下蛛丝马迹·前几次回天宫,他都用替身像代替自己睡在床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但这次约会由旧臣发起,出错率很大,要是被捉女干在床……抓个正着,就暴露了两个秘密;如果不放,按崔嫣爱给自己被子压褶子的习惯,很快就会被发现。
犹豫再三,本着对旧臣无能的刻板印象,他还是选择不放··于是,在月亮又大又亮的时候,他悄咪咪地起身爬窗·贴了隐身符,一路都走得很顺畅··靠近浮碧亭,陈致刚撤去隐身,就发现这个地点就是个陷阱。
四面通风的浮碧亭,就是个家徒四壁、四面楚歌的风水,谁进谁被抓··他转身要走,就听身后响起勾人尿意的“嘘嘘”声··一叶竹筏从浮碧亭下方滑出来。
陈致见他们利用浮碧亭建在桥上、下通河流的地理优势,创造了这么个约会地,颇觉用心,便继续这场幽会··以竹竿为支撑,陈致“艰难”地跳到竹筏上。
一双带着兰香的臂膀从身后环住他的身躯,助他站稳后,又很快撤离··陈致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张熟面孔··说熟,那也是矬子里拔将军··杨仲举生前将陈致看得极紧。
见了谁,认识谁,与谁说笑,与谁往来,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时间久了,想要亲近他的人既不能得到好处,还要受杨仲举责难,得不偿失,也就偃旗息鼓··眼前这个,便是那些人之一。
名份上是陈应恪的表哥,却没有血缘关系·陈应恪的生母原是宫女,生子后擢为良娣,没多久就死了·陈应恪即位后,杨仲举为了安抚他,追封了个太妃。
那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太后是要给先皇后的,也就是这位便宜表哥的亲姑妈··能出一位皇后,足见家世不凡··国公之后,太傅之孙,尚书之子——年无瑕含金汤匙出生,注定一生风光无限。
杨仲举再怎么骄横跋扈,面对这些根深蒂固的老世家,总要留几分颜面·所以,年无瑕敢越过杨仲举与他接触,几次后发现的确是不可雕的朽木,才断了联系·年家地位超然,既然皇帝不可救药,他们也不必孤注一掷地与杨仲举硬抗。
他不知道破城前,杨仲举的陪葬名单里是否有年家人,反正没见到,没想到再相见,竟然是半夜三更的桥洞里··年无瑕手里捧着一串豆大的夜明珠,对着陈致下拜行礼。
“免礼·”陈致一边说,一边将年无瑕手中的夜明珠拿了过来··“……”年无瑕愣了下,才说,“我怕灯火引人注目,才以夜明珠照明,不当之处,望陛下恕罪。”
东方玄幻·陈致把玩着珠子:“的确是好物·”·年无瑕忙道:“得陛下欢喜,是这珠子的造化,也唯有陛下之恢弘气度,方不使宝物蒙尘。”
不愧百年世家出品,优雅仿佛与生俱来,哪怕是违心地拍马屁,也让人心旷神怡·陈致借着珠光打量年无瑕俊雅的面庞,笑了笑道:“数月未见,年公子越发讨人喜欢了。”
这话说得颇轻浮··然而年无瑕受之泰然:“陛下待臣之心,臣愧受矣然臣待陛下之心,如日月昭昭,望陛下勿疑·见陛下身陷虎- xue -,臣等焦虑不安,日夜难眠,唯有舍身饲虎,只求能为陛下挣下一寸生机”·陈致:“……”一寸生机就是多喘一口气,还是必死无疑吧。
年无瑕叹息道:“可惜,只怕我们做得再多,也是无用功了·”·为什么每个欲擒故纵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矫情味·陈致很想知道自己不按套路走是个什么结果:“既然横竖难逃一死,我们不如多留点时间睡觉这种牺牲睡眠的见面就不要有了。”
……·百年世家出品,优雅仿佛与生俱来,百年世家出品,优雅仿佛与生俱来,百年世家出品,优雅仿佛与生俱来……·年无瑕沉默的这段时间,这段话仿佛在凝固的空气中死循环。
他们见面的地点在竹筏上,除非泅渡,不然只能靠船工将竹筏撑回去·年无瑕不怕他跑,所以思考的时间有些长,当陈致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才开口:“崔嫣开始对世家下手。
榆阳伯、铜川侯、- yin -山公相继遭到打压,连御赐的府邸都保不住,如此下去,我们即便想孤注一掷,也有心无力了·”·陈致皱眉道:“- yin -山公也遭到了打压”·年无瑕虽然不知道- yin -山公为何独得“青睐”,但有反应是好事,再接再厉道:“不止如此,连府中的花花草草都没放过,统统被掠劫一空。”
陈致咋舌·难道崔嫣想让高德来和张权的大军吃草·年无瑕认定陈致呆傻无脑,不指望他出谋划策,直言道:“为今之计,唯有陛下与我们里应外合,共同诛灭崔贼”·……·从阵容上讲,组了个神仙打妖怪的确是很合理,但是,神仙分很多种——战斗型、战术型……战战兢兢型。
反正他绝对不属于前两者··陈致摸着夜明珠:“里应外合也要有相当的实力,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喊谁谁能应”·年无瑕说:“陛下放心,我们有万全之策。”
这次的见面就是对陈致的考验·若是他不能避开黑甲兵的耳目来到这里,他们也不会将他算在计划之内;既然来了,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年无瑕将自己的计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慷慨激昂地描述了一番。
陈致听后只有一个感想:还是太年轻了··“陛下以为如何”·陈致说:“城外还有高德来和张权虎视眈眈·”·年无瑕说:“西南王已发兵勤王。
届时,我们与西南王又是一次里应外合·”·陈致:“……”他是罗刹国来这里卖套娃的吗里里外外,一套接着一套。
年无瑕催促道:“杨贼已死,再除了崔贼,天下即在陛下之手·陛下还有何顾虑”·陈致说:“关于挟持崔嫣的事,我还要考虑考虑。”
年无瑕暗骂他胆小如鼠,面上还要微笑鼓励:“陛下放心·臣怎能让您独自涉险那时,我一定会乔装进宫,助陛下一臂之力·”·陈致被他缠烦了,又想念起杨仲举的好处。
不涉及到杨仲举的权力与利益时,还是很好说话的,但凡自己流露出半点对臣子的不喜,杨仲举立刻将那人外调,哪怕进京述职,也要绕道走··没了杨仲举,他只好敷衍着答应下来。
年无瑕不放心道:“崔贼若知陛下与我们的交易,只怕对你不利·还请陛下万勿放松警惕,流露出喜色来·”·陈致微笑道:“放心,绝不会发生这种事。”
因为……何喜之有·临走前,年无瑕声称夜明珠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想要让他暂时“放回”,被陈致一口否决·陈致理由非常的正大光明:“放心,我会埋在一个除了我,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乾坤袋··年无瑕:“……”·告别年无瑕,回到乾清宫,入殿门之前,他就有种预感,自己要被捉女干了·跨过门槛,看崔嫣身披大氅,在灯下看书,便知所料不差。
“咳咳·”陈致咳嗽一声··崔嫣放下书,抬头望他,面无表情地说:“陛下夜游御花园,怎么不多披一件衣裳若感染了风寒,岂非是我等臣子的不是”·陈致说:“我以为速去速回,便懒得披了。”
崔嫣眸光一沉:“陛下以为速去速回,不想竟流连忘返了·可见这场与佳人的约会,定然是十分愉快的了”·这- yin -阳怪气的强调,还不如捉女干在床呢·想归想,陈致依旧好声好气地说:“不过是年无瑕,算什么佳人”·崔嫣说:“京城的无瑕公子也算不得佳人,那陛下的眼中究竟留得下谁”·陈致说:“伤心的眼泪。”
……·崔嫣将桌上的一碗热汤往前推了推:“这姜汤冷了热、热了冷,也不知煮了几遍,怕是姜味都散尽了,权当是热水喝了吧·”·陈致一饮而尽。
崔嫣面色稍霁:“夜已深,陛下早点歇息吧·”·陈致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你还没问我,我们一起说了什么·”·东方玄幻·崔嫣默默地望向他。
陈致立刻反看过去·然而,一看就后悔了·灯下看桃花,眼儿媚,含秋水,潋滟到了心坎里··“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说:“我们严肃地讨论了一下怎么才能干掉你。”
崔嫣说:“哦怎么样呢”·陈致说:“先让我对你百般奉承、千般阿谀、万般顺从,等你放下警惕,再联合摸进宫来的年无瑕,一举挟持你。”
崔嫣扬眉,笑了笑:“计划听起来很不错·你若是不告诉我,说不定便成了·”·陈致摇头:“不可能成的·”·“为何”·“我能对你百般奉承、千般阿谀、万般顺从,却绝对做不到挟持你。
所以计划从一开始,就已经失败了·”陈致知道今夜外出已经在多疑的崔嫣心中扎了一根刺,只能放低、放低、不断地放低自己来博取他的信任··崔嫣果然露出了一丝微笑:“为何不肯挟持我”·这条理由说了千百遍,再说出来,已与甜言蜜语差不多,可陈致还是要硬着头皮重复:“因为你是我心中的真命天子,我愿将江山托付,绝不更改。”
“那你为何赴约”·听崔嫣问出这一句,陈致知道自己又追回了一点儿信任,忙道:“这怪你啊·”·崔嫣皱眉:“怪我”·“你不是说我‘柳眉明眸’,比女子更加清秀吗”陈致捧着脸颊叹气,“我现在走到哪里都担心被人非礼。”
……·崔嫣说:“那就更不应该单独赴约了”·陈致泫然欲泣地捂住嘴巴:“可是,可是,我不去的话,他万一趁没有人,把我拖到角落里,对我……”·“罢了。”
崔嫣忍不住打断,“我收回之前对你容貌的评价·”·陈致立刻恢复正常:“我好奇他的目的,更怕他耍什么- yin -谋诡计,对你不利·”·崔嫣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柔声道:“我信你。”
看在他说“信自己”的份上,陈致忍住了将手狠狠抽出来的冲动··“不过,我要你将计就计·”崔嫣道··陈致说:“你要对付他们”·崔嫣说:“这些世家,整日里朝秦暮楚、朝三暮四,墙头草似的左右摇摆。
今日臣服于我,也不过是攸关- xing -命,不得已为之,等西南王进京,必然倒戈相向·年无瑕的计划便是最好的例子·与其等他们动手,陷于被动,不如先发制人。”
陈致说:“你想怎么做”·“年无瑕将你当做棋子,我却可以捧你为棋手·”崔嫣说,“从明日起,我让你当安抚大使,平息城中谣言,你可以随意出宫。”
陈致:“……”他只想安静地当个假皇帝··他婉拒道:“我怕做不好·”·崔嫣说:“天塌下来,我替你顶住,你怕什么”·陈致实话实说:“我怕累。”
“……难道你甘心被年无瑕这样的小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吗”·陈致试探道:“我说甘心会怎么样”·崔嫣强硬道:“不去也要去。”
陈致:“……”既然是这个结果,早说就是了,何必还摆出商量的嘴脸··崔嫣起身,将大氅披在陈致的肩膀上··陈致腹诽:都是送礼。
人家就松了一串夜明珠,你就送一件穿过的旧大氅……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崔嫣不知他的想法,柔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陈事 by 酥油饼(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