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事 by 酥油饼(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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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事 by 酥油饼(上)(3)
·陈致感慨完,发现自己的关注点有些歪,眼下应该关心的明明是时间地点人物……以及令人想入非非的事情·对上姜移怀疑惊讶的目光,他斟酌道:“……路过的时候,发现你的门闩坏了,特意告诉你一声。”
姜移说:“如果你不进来告诉我,它应该还是好的·”·陈致也觉得这个借口实在说不过去,干笑道:“天师突然离席,军师十分担心·”·姜移狐疑之色越发重:“又不是第一次,军师当不会这么大惊小怪。”
陈致无言以对,破罐破摔地说:“我就是不放心来看看,怎么样”·姜移说:“天师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能继续当皇帝,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哎”陈致气得肝疼。
什么叫里外不是人,他就是陈朝旧臣认为他是卖国求荣的昏君·崔嫣部下看他又是个狼子野心的小人·“不与你说,崔嫣呢”·姜移拍拍他的肩膀:“我与你说正经的,若天师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要早做准备。”
陈致不安道:“什么意思”·姜移还没来得及回答,里头就有了动静·过了会儿,崔嫣披着衣服出来,神态自然地冲着陈致微笑道:“不过补个觉,才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笑得再自然,也掩盖不住他苍白的脸色与嘴唇。
陈致心往下沉了沉:“妖丹反噬”·崔嫣垂眸,叹了口气道:“你不肯渡我龙气,我只好多睡几觉了·”·陈致问:“多睡觉有用吗”·崔嫣避而不答:“你肯渡我龙气吗”·这个问题迟早放到明面上,陈致原本等江山稳定,崔嫣当上了皇帝再说,此时看来,问题远比他想象得严重,竟是不可回避的了。
好在,他早想好了说法:“我问过师父,师父说我八岁那年差点冻死,给我服了一颗妖怪炼制的丹药,虽然保住了- xing -命,但是龙气可能因此变异,虽能压制妖丹一时,但时间长了,反成隐患。”
他说完,等着崔嫣怒不可遏的翻脸,谁知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原来是这样·”·陈致呆了呆:“你不生气”·崔嫣笑道:“那丹药救了你的- xing -命,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怪你”·陈致迟疑道:“可是……”·崔嫣道:“不必可是。
你不是说我有帝王之相,是真命天子吗我有天必佑,一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陈致很想说:“天”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靠谱。
他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哦,”崔嫣拉过椅子坐下,不等他开口,就抢先道,“你是说将妖丹取出来”·陈致忙道:“我师父有极其厉害的大补药,服用之后,保准你精神抖擞、龙精虎猛”·崔嫣促狭道:“放心,就算不服用丹药,我也一样龙精虎猛。”
“……”陈致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暗示,继续道,“而且我师父心狠手辣,让他取妖丹,手起刀落,干净利索,术后恢复快,没有后遗症。”
崔嫣沉吟半晌道:“等平定西南王之后,我会考虑·”·“一言为定”陈致欢喜地伸出手来,要与他击掌··崔嫣轻拍他的手掌,然后轻轻地抓住,半真半假地说:“你这么热心,倒要叫我怀疑你的用心了。”
陈致知他多疑,敏感地问:“怀疑我什么用心”·“还能什么用心自然是为你师父兜售生意的用心。”
崔嫣说着,手微微用力,想将人带到自己的怀里··但姜移在侧,陈致哪里肯,两人僵持不下,崔嫣突然叹气:“我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你竟还欺负我。”
……·陈致语重心长地说:“关于我们的相处方式,我早就想说了……”·崔嫣扬眉:“哦你愿意捅破这层窗纸”·怎么就到捅破这层窗纸了·陈致的脑袋像是进了飓风,东南西北地刮了一圈,无数念头闪过,但是一想到对方手里拽着“登基”“取妖丹”两个把柄,就觉得自个儿天生矮一截,站屋顶上都伸不直脑袋。
撇清关系的话终是不敢说出口,只能安慰自己,见过他光着屁股的人多了去了,父母叔婶奶娘……一圈溜下来,崔嫣都排不上号·嘴对嘴那事儿,加个渡气的名义,也能暂时糊弄下自己。
神仙一辈子那么长,他能在这儿待多久五十年也就是一眨眼,来个气都来不及喘,有啥好计较的··东方玄幻·一通自我催眠完毕,陈致一回身,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拉到腿上去了,刚才做的心理建设立刻崩塌,满脑子都是“说清楚”“指着鼻子告诉他自己不是个随便人”·“咳咳咳……”发飙前的一瞬间,崔嫣捂着嘴巴,接连不断地咳嗽起来。
陈致连忙问:“怎么了”·崔嫣咳得双眼微红,楚楚可怜的样子:“胸口闷得难受”·陈致找姜移,发现他早已识趣地出去了,崔嫣又闹着不肯撒手,只好先将他扶回正殿躺下,并手拉手地枯坐了一柱香时间,确定他睡着之后,才出门找人。
姜移正监督黑甲兵换门闩,见他进来,眼皮子也不抬地说:“从今日起,你就搬回去住吧·”·虽然他不说,陈致也打算搬回去,但是一被抢先,就像是被赶出去,充满了屈辱感。
姜移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内心起伏,自顾自地说:“天师说,他之前纵容你住在这里,是怕你发现他经常半夜妖气发作·如今你都知道了,也就没必要瞒着了。”
“可以对\'纵容\'这个词提出异议吗”·姜移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他:“宠溺,宠爱,疼宠……你要不要脸”·“……妖丹反噬到底有多严重”·姜移说:“很多年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刚吞下妖丹没多久,不知怎的,没有被妖丹反噬致死,嗯,后来我觉得有趣,便教了他一些道法,他天赋异禀,竟举一反三地将妖丹收归己用。
起初几年还好,他用道法打坐,还能克制,近来已经无甚作用了·我查到龙气能够完全压服妖丹,使其融合,才催促他打进皇宫来捉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陈致想起遇见崔嫣的第一天晚上,他睁眼盘坐着“睡觉”,把他吓得够呛,原来如此。
姜移递了个瓶子给他:“皇宫里好东西不少,我炼了些补药,他若是半夜发作,你就喂他吃一点儿,作用不大,但保护身体底子·”·陈致接过来,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上一趟天,去搜刮些温和的补药来。
然而这个“什么时候”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实现了——姜移被崔嫣派出去找稀有药材·尽管陈致已一再担保自己的“师父”库存丰富,不必麻烦,但崔嫣不愿吃“软饭”,一意孤行。
临走前,姜移又给了陈致一大堆补药··陈致见他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姜移支支吾吾地问他有没有什么保命的手段。
陈致奇怪地问:“有黑甲兵护送你,你要保命的手段做什么”·姜移说:“世道这么乱,谁知道会遇到什么·”·陈致点头表示有道理。
姜移喜滋滋地伸手··陈致说:“世道这么乱,谁知道会遇到什么,有保命的手段自然是留下来给自己用了·”·姜移走后,陈致以为自己会因为少了个聊友而空虚寂寞一阵,后来发现想得完全多余。
崔嫣体内妖丹反噬的现象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严重,少了顾忌的他,时不时半夜起来推醒自己,提出各种各样的古怪要求,美其名曰“转移对痛苦的注意力”··陈致觉得,他转移的不是注意力,而是痛苦。
虽然是神仙,但习惯睡觉的他夜不成眠之后,不得不用白天补眠,有时候在议政殿里坐着坐着,呼噜声就起来了··凡事两面,有利有弊,好处是他成了举朝公认的“扶不起的阿斗”,再也没有暗戳戳地暗示他保住皇位了。
倒是崔嫣,无论晚上怎么折腾,白天永远神采奕奕,风度翩翩,各种事务处理得得心应手·不知是童芝林家走水的事引发了陈朝旧臣们的联想,还是- yin -山公遇袭未亡的事敲响了他们的警钟,按崔嫣来说,流动在京城底下的暗潮已经消停了许多。
修建天坛的事情也进行得如火如荼·不止是旧臣们被迫分出了不少私兵,黑甲兵也投入了不少人手,陈致跟着崔嫣去看过几次,除了汉白玉看起来比起以前白了一丢丢之外,真没看出修葺了哪儿。
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此时的京城,倒有几分太平盛世的景象,但是,随着高德来阵亡、前线失利的消息传来,众人终于从美梦中惊醒过来——·乱世尚未结束。
说到上一次朝议,还是崔嫣攻入京城,一群老臣被杨仲举硬召进皇宫的时候·算算时间,都快两个月了··虽然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是那天幸存下来的人,依旧闻“朝”色变,以至于他们身边的人平时说话都要顾忌。
不止“朝向”必须说“方向”,连“嘲弄”“潮- shi -”“吵吵嚷嚷”都不许说,若是南方来的官员,连“草”“曹”也忌讳了,可苦了一些姓曹的大人,平日连“曹某”都不能说。
只是到了上朝的点儿,黑甲兵就在门口等着,不去上朝也行,那就下狱··上朝这事儿不仅官员苦,皇帝也苦··陈致觉得闭眼前还在给崔嫣说故事,闭上眼就听到崔嫣催他上朝了。
他抱着被子,语重心长地说:“崔爱卿啊,当年杨仲举在的时候,还是给我睡觉的·”·崔嫣说:“他自然不能与我比·”·不能比的是脸皮吧·陈致滚进被窝里装死。
崔嫣拿起龙袍,笑眯眯地凑过去:“让草民给陛下更衣·”·陈致从被窝里钻出半个脑袋:“朕封你为摄政王,总领一切事务”·“遵旨。”
……·没多久,皇帝就被新上任的摄政王给总领去上朝了··两个月没来太和殿,陈致觉得光线都黯淡了很多,果然起得太早··东方玄幻·他愁眉苦脸地登上皇座,让两旁观察他脸色的大臣们越发惶恐不安,生怕过一会儿西南王就要冲进来杀人。
宫人都被遣散了,自然没人扯着嗓子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陈致非常接地气地亲口问了··兵部尚书立刻将前线失利的消息说了··“高将军战死西南王已经杀到了太行山·”·举朝哗然。
陈致道:“张将军呢”·兵部尚书看向坐在陈致身侧的崔嫣··崔嫣说:“二哥正向京城撤军·”·“报”·外头响起一阵长而嘹亮的报告声。
陈致将人宣进来,才知道又有一份战报到了··崔嫣让人送上来,看了两眼,嗤笑一声,丢给陈致·陈致接过来一看,脸立刻黑了,- yin -沉沉地看着站下面的臣子。
旧臣们被看得焦虑不安,有几个已经忍不住要跪下去了··陈致见崔嫣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张将军来信,说朝内有女干细,将军报泄漏了出去·”·“啊”·朝臣们面面相觑,想要跪下说不是自己,又怕被以为做贼心虚,尤其是兵部、户部这样官职敏感的臣子,吓得脸都白了。
有个胆子稍微大点儿的,出列说:“张将军前线失利,心情难免焦虑暴躁,或有误解·”·其他旧臣纷纷附和··陈致观察以军师为首的崔嫣手下,个个缄默不语。
他吃不准崔嫣的意思,只好说:“是非曲直,总能查清楚的·”·崔嫣说:“陛下说的是,这件事就交给我来查吧·”·旧臣们身体抖得厉害。
这时候也忘了往日是怎么看不起陈致的,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他,希望他能出言拒绝··陈致身体微侧,低声问崔嫣:“你准备怎么查”·崔嫣笑了笑,也轻声地回答:“张权的话,有七成的可能是推诿责任。
不过大战将至,不容有失,我们可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控制住京城·”·陈致恍然地点点头,朗声道:“既然崔卿请命,无有不允的道理·”·旧臣表面不敢表露,内心已经将上面那对眉来眼去的狗男男骂得狗血淋头。
下朝之后,崔嫣就去了兵部,陈致无所事事,想着要不要借机会上天看看,就收到- yin -山公的求见·自那日将话说开之后,两人便不曾再见·- yin -山公送过几个镇纸过来,算是完成许诺,话却一句没带。
此时进宫,只怕与今日朝议有关··陈致想了想,还是将人宣了进来··多日未见,- yin -山公竟消瘦了些许,白白胖胖的脸上出现了细细的眼纹··陈致说:“郡公身体可好”·“多谢陛下关心,夫人让我每日少吃一些。
我就是饿的,旁的倒没什么·”·“为何每日少吃一些”·- yin -山公说:“陛下恕我夫人无知之罪,我才敢讲·”·“恕了,你说。”
“夫人说,京城的城门是豆腐渣做的,还不知道来来去去多少人,少不得以后就要挨饿奔波,我今日少吃些,以后也能适应些·”·陈致无言以对,半晌才说:“尊夫人真是……深谋远虑。
不过,多虑了·有崔天师在,京城安稳得很·”·- yin -山公说:“朝廷安稳,京城方才安稳·”·“郡公是指崔天师调查内女干之事”·“调查内女干固然刻不容缓,但兴师动众未免打草惊蛇。”
“那- yin -山公以为如何”·“暗中调查方为上策·”·“那就交给郡公了·”·- yin -山公呆滞地看着他。
“你与天师一明一暗,岂非事半功倍而且,若是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也可告诉我呀·”陈致想通了那日的千古难题·两臣择主而事,忠臣辅佐明君,这本是最简单的道理。
既然自己当不了皇帝,就将他留给要当皇帝的人··- yin -山公没领实差,而他没有实权,本来很难给他安插一个职位,让他大显身手,时下却是个机会·他若是这次与崔嫣配合默契,说不定就会被提携重用。
- yin -山公也觉得他说得有理,也就领了这个差事··陈致怕他口说无凭,还给他写了一张圣旨··- yin -山公看着一沓盖了章的空白圣旨:“这是……”·“崔嫣用起来方便。”
“……”·崔嫣的调查进行了三日,- yin -山公便告了三日的状··不过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伤和气,- yin -山公也没有真的要讨公道,只是时不时地向他报个信,说明自己在干活。
直到第五日,刚平静了一会儿的气氛又打破了——·张权回来了··去的时候,浩浩荡荡近十万的人马,回来时竟连两千都不到,损失之大,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按理说,败军之将,不问罪已是法外施恩,但张权身份特殊,他的兵马又是自带的,在安抚人心的时刻,自然不能做的太忘恩负义··他抵达那日,陈致和崔嫣亲自出城迎接。
杀出血路逃回来的两千人马看上去犹如难民一般,衣衫褴褛,精神萎靡,张权坐在马上,眼眶深陷,嘴唇干涩,与出征前的意气风发,相差何止万里·看到迎接的仪仗,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按捺住羞愧内疚的心情,翻身下马。
“败将参见陛下”·陈致蓦然心酸,一个跨步扶住了他的手,柔声道:“回来就好·”·张权的脸原本还僵着,听到此话,竟忍不住抽搐了两下,淌下泪来:“大哥,高将军他……战死了。”
东方玄幻·陈致说:“高将军壮烈成仁,我与天下百姓都会铭记他的恩义·”·崔嫣从旁伸出手来,不着痕迹地分开两人,对张权说:“我已在宫中设宴,为二哥洗尘。”
张权尴尬地说:“二哥惭愧啊”·崔嫣安慰了他一番,才将人哄了进去·· · ·第23章 前世之债(三)·这大概是有史以来吃得最煎熬的接风宴了。
与会人员个个如丧考妣, 垂头丧气, 被洗尘的那个全程自灌酒, 人家那儿刚上菜,他这儿酒坛已经空了仨·陈致也没工夫管他,自己的手被崔嫣摩挲着快掉了两层皮, 正拼命地抢回来。
两人的桌子被崔嫣挪得极近,但小动作频频,还是招人眼球··“你够了·”他咬牙威胁··崔嫣浅酌了一口酒, 带着脸颊两朵漂亮的红晕, 笑眯眯地对着他吹了口气。
陈致说:“你才喝了一杯酒,别装醉·”·崔嫣委屈说:“我量浅·”·陈致面无表情地说:“我还在你的酒里掺了水·”·崔嫣目瞪口呆, 实在没想到自己拼老命攻入皇宫,还会吃到掺了水的酒。
趁他不注意, 陈致将自己被磨红了皮的手缩回来,藏在大退下··崔嫣盯着那位置看了看, 小声说:“我手也冷,你给我也捂捂·”说着,手指不安分地朝大腿下方拱进去。
陈致微笑着抓起他的手, 然后一把往装着鸡汤的瓮里塞·崔嫣自然不肯, 两人僵持不下,差点打翻桌子,好在张权这时候倒了,酒坛子一摔,占去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陈致慌忙站起来说:“我送他去房间, 这里由天师主持·”·崔嫣不满地皱眉··陈致回头,趁其他人不注意,对他做了个鬼脸··崔嫣突然开心了,对黑甲兵说:“怎能让陛下亲自动手还不将人扶起来,若累到了陛下,自去领罚吧。”
这哪是怕累到陛下,分明不想让陛下碰到其他人··将陈致视如禁脔的话语令众臣暗暗鄙夷·两人的关系几近明目张胆,其他人想假装看不见,就得先戳瞎自己。
既然舍不得戳瞎自己,那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陈致哪管这些人什么心情,慢悠悠地走出宴会,对着不管天下风云变幻,皇宫顶上那片千年不变的夜空,舒了口气。
“陛下,张将军送去哪里”黑甲兵不识趣地问··陈致不耐烦地挥手:“皇宫这么多床,随便给他一张无主的睡·”·“不行。”
张权好似清醒过来,一把捏住他的手,“我要与陛下促膝……长谈……”·陈致推脱道:“最近风- shi -疼得厉害,膝盖碰不得,改日再促、改日再促。”
“不行就今日·”张权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陈致原以为他在挑逗自己,恶心得头皮发麻,后来才感觉到他好像在写字,只是这字嘛……·“陛下”·黑甲兵愁眉苦脸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若是让天师知道,自己少不了一顿排头,可强行分开,又免不了碰触到陛下,实在左右为难。
陈致道:“姜道长的房间不是空着吗先送那里去吧·”·黑甲兵迟疑,姜移就住在乾清宫的偏殿,虽然不是同一个屋檐下,但距离也太近了些。
但陈致一意孤行,他们也拦不住,只好将人送到屋里,进门的时候,张权突然踉跄了一把,黑甲兵不及防备,被推了个趔趄,退出门外,门被刹那关上··黑甲兵大惊,忙拍门大喊:“陛下”·陈致看着突然眼神清明无比的张权,也懵了:“嗯”·“陛下”黑甲兵不敢硬闯,只好隔着门高叫,“一定要保重龙袍”·“……”陈致在里头回应,“放心,见识过崔天师的缝补手艺后,我一定好好保重这身硕果仅存的龙袍。”
黑甲兵说:“不能脱衣服裤子更不能脱我去请天师陛下坚持住坚持不住一定要大喊”他吩咐门口的黑甲兵,如果听到皇帝喊救命,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去再说。
与外面的心急火燎相比,屋里面安静得吓人··陈致想点灯,被张权阻止了··张权低声说:“我有事要单独向陛下禀告·”·陈致被张权真挚的语气给震惊了。
兄弟,你还记得自己其实是反贼吗不要吃了几天皇粮,就偏移了革命道路呀·张权说:“我与大哥是被女干人所害,才会功败垂成”·陈致说:“天师已经在查内女干了。”
来之前,张权打定主意要收敛脾气、循序渐进,用丰富的语言技巧来说服陈致,可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事到临头,酒气翻涌,哪记得之前的计划,粗声粗气的说:“若内女干就是天师……的手下呢。”
……·别以为他听不出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陈致觉得他的怀疑简直太滑稽了:“出征前,我已立下誓言,天师就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你与高将军都是为他而战,你们胜则他胜,他们败则他败。
一荣俱荣的事儿,他有什么理由自毁长城”·张权痛苦地揪头发:“我不知道我也想不通可事实就是,许多重要军情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我和高德来难道会害死自己吗”·陈致说:“会不会是送军情的路上出了差错”·张权说:“那也是他的人。
他会查他的人吗”·陈致被问住·的确,崔嫣调查内女干的范围始终固定在陈朝旧臣的身上,若蛀虫出在黑甲兵内部,可是防不胜防··东方玄幻·守在门口的黑甲兵听里面没了动静,又开始“邦邦邦”地捶门。
陈致喊道:“没事”·张权突然抓住他的肩膀,认真地说:“西南王嗜杀暴戾,他当皇帝,我们所有人都要玩完,我们一定要自救”·陈致说:“还有崔嫣……”·张权幽幽地冒出一句:“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一伙的”·他离得极近,喷出来的口气含着浓烈的酒味儿,熏得人头晕。
陈致捂着鼻子说:“西南王要称帝,和他一伙儿,对崔嫣有什么好处”·喝了酒的张权像开了天眼,时不时地发表几句惊人之言:“崔嫣若想称帝,进京这么久,早就登基了,还会等到现在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当皇帝”·陈致觉得脑门被雷劈了一下,焦黑焦黑的。
并不是觉得张权说话很雷,而是在潜意识里,对这种可能他竟然是认同的·张权说:“你想想,我和高德来死了,谁得利”他掰着手指,“西南王还有……崔嫣从此天下义军,以他为首。”
“咣当”·门被外面一脚踹开,崔嫣威风凛凛地闯进来··忽入的凉风拂过陈致的脸面,如水如冰,冻得他浑身一机灵。
“吧唧”怔忪间,脸被张权狠狠地啄了一口,“姣姣”·陈致还没反应,崔嫣已经拽开张权,将他一把搂入了怀里,气急败坏地问:“除了脸,你还让他亲哪儿了”·他这边怒吼未歇,张权那头已经闹起来了,在几个黑甲兵中间声嘶力竭地吼叫:“姣姣把姣姣还给我你们这群畜生西南王,西南王呢他娘的,老子要与你大战……大战那个三百回合不对,三千回合老子,嗝,吓死你”·“给他洗个凉水澡清醒清醒”崔嫣一甩袖,连搂带抱地将陈致拖了出去。
到了外面,捏着陈致的下巴,让他仰头看自己:“你在想什么”·陈致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没好气地说:“被醉鬼调戏了,你说我现在应该想什么解下裤腰带上吊以保名节吗”·崔嫣说:“你们不是在小黑屋里待得挺开心吗”·陈致说:“不然呢喝酒前说‘张将军辛苦,多喝点’,喝了酒就翻脸,说‘醉鬼,去死’”·崔嫣哑口无言,只好盯着他的脸生闷气。
陈致见他没有继续追究,暗暗松了口气,说:“崔姣呢”·崔嫣说:“她说她睡下了·”·正说着,陈致就看到裹在被子里的崔姣被一群黑甲兵抬进了张权所在的房间。
……·崔嫣解释道:“既然睡下了,那就不必坐起来了·”·陈致:“……”·原以为他们走了,宴会很快就会散,后来才知道,没了他们,其他人吃吃喝喝反倒开心,若非军师和几个老臣劝着,几乎要闹通宵。
没有出席宴会的- yin -山公知道后很不以为然,对着陈致吐槽:“接风宴不过是个遮羞的说法,还真当庆功宴了等西南王真的兵临城下,他们岂非要开心得要昏过去了”·陈致想了一晚上的崔嫣、西南王,正心烦意乱,随口问道:“内女干的事,有眉目了吗”·“还没有。
张将军手下的供词语焉不详,简直不知从何查起·崔天师还算有些本事,将各寺部都翻了一遍,虽然没有查出内女干,但捉出了不少蛀虫,也算功劳一件·”·“只查了各寺部”·“顺天府、御史台都查了,大都督府、御林军名存实亡,倒是没动。”
连敌视- yin -山公都没有觉得这份调查名单不对,可见,大家的惯- xing -思维都是崔嫣与他的手下没有问题··陈致不禁陷入沉思··他并不是信了张权的说辞,而是被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
而这条思路的终点让他感到害怕——万一,崔嫣真的不打算当皇帝呢·虽然他答应过承诺过……但行动从未有过··- yin -山公见他焦躁难安,安慰道:“陛下,放心吧。
这样大力的排查下,就算有内女干,暂时也不敢冒头了·”·陈致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要是没人愿意当皇帝怎么办”·- yin -山公被问题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回过神,一团火就噌噌地窜上来,什么君臣之礼、什么以下犯上,都抛之脑后,张嘴就开始喷着口水:“你以为西南王跑这么远是来郊游的吗没人愿意当皇帝,那崔嫣整天待在皇宫里处理国事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怕你太辛苦,特意跑来分忧的吗陛下啊,你要相信,你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奇葩,将心比心这种事儿不适合发生在你身上”·他喝了口茶润喉,休息了会儿,问陈致:“陛下还有其他疑问吗”·陈致老老实实地摇头。
“陛下若有疑问……”·“一定憋死也不问·”·“……”·- yin -山公话糙理不糙··崔嫣拿不到龙气,要是不想当皇帝,还留在皇宫尽心尽力地干什么活·陈致觉得不能自乱阵脚,先和去探探口风再说。
崔嫣傍晚找陈致一同用晚膳,刚进屋,就见饭菜都备下了,还有明晃晃的几坛酒·陈致拉着他坐下:“今日与- yin -山公说话,他吹嘘自己家中美酒无数,我便要了几坛过来,果然香醇无比你尝尝。”
崔嫣低头闻了闻:“烧刀子”·陈致说:“这次没掺水,你随便喝·”·崔嫣微微一笑,一口饮尽,还杯口朝下地晃了晃。
东方玄幻·陈致又斟满一杯··“这样喝太慢了·”崔嫣抱起酒坛子,仰头喝了几大口下去,然后抹了抹嘴唇,微笑道,“这样可够”·陈致见他双颊泛起红晕,忙又提了一坛给他。
崔嫣无奈地将酒坛接过来放到一边:“你有什么话直问就好,灌醉就不必了·我身负妖丹,只要我不想醉,便醉不了·而且,比起酒……色更醉人。”
双目水光潋滟地盯着他··陈致也不指望真的灌醉他:“哦,那你装醉吧·”·“你确定”崔嫣眸色一沉,仿佛真的要醉了。
“醉得迈不动道的那种·”·崔嫣往陈致的方向挪了挪:“迈不动道儿了,要阿痴抱抱·”·陈致脑袋转了两圈才想起阿痴是陈应恪的乳名:“……坐好,看着我。”
崔嫣将脑袋枕在手臂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登基”·“阿痴不是说打败西南王之后吗”·“要是打不败呢”·“……那江山没了,命也没了,还登基做什么”·陈致无言以对。
崔嫣身体又往他挪了挪:“阿痴醉了吗”·陈致睨着他“……你要问什么”·“自从你与张权在小黑屋共处一室之后,就心事重重。
他对你说了什么”崔嫣问得很温柔,可是眼中闪烁着光芒显然没那么友善··陈致没好气地说:“说你坏话了,你是不是要宰了我”·崔嫣故意醉酒似的,大着舌头说:“阿痴若对我不满,便是指着我的鼻子当面骂也没什么,何必背后说坏话。
一定是张权那厮做坏事,我宰了他·”说着,就踉踉跄跄地要站起来··陈致扯了他一把,他立刻摔到陈致怀里不起来了··陈致说:“这是我最后一件龙袍,扯烂了我就……我就……光着身子到处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冒出这么一句奇怪的威胁,更奇怪的是,崔嫣竟然委委屈屈地起来了,并用“你居然不守妇道”的控诉目光看他。
陈致假装没看到:“内女干查出来了吗”·“- yin -山公不是每日都向你报告吗”·陈致扬眉:“你知道”·崔嫣无奈地叹气:“我若不知道,凭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哪能收集到什么消息。”
陈致说:“你的消息不就是查了半天没有消息”·崔嫣说:“千里之堤,毁于蚁- xue -·我现下是将蚁- xue -一个个挖出来,看似琐碎,实则必要。
有没有内女干尚是未知之数,即便是真的有,经过这一次,也不敢有所行动了·”·陈致觉得自己真的有当昏君的潜质·明明听张权说完,经过自己的思考,思路还是颇为清晰的,为何崔嫣一解释,又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他扶着额头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挺重要却一直被自己忽略了的事:“你有没有查过年家”·不提还好,一提到他,崔嫣脸上的“醉意”立刻转为了“醋意”,酸溜溜地说:“与陛下月下幽会的无瑕公子,没有陛下的许可,我怎敢胡乱查探”·陈致完全没有陷入他的语言陷阱,“呵呵”一笑:“没有‘胡乱’查探,那一定正儿八经地查了吧别告诉我陈受天的存在是你做梦梦到的”·“陛下若是不放心,他们今夜就可以消失。”
崔嫣轻描淡写地说··陈致怕他又拐错了路,直接点题:“你觉得年家和西南王勾结得可能- xing -有多大”·“年家想扶持年皇后的儿子,与西南王利益相冲,勾结得可能- xing -不大。”
陈致想起曾在年家门口见过的酷似单不赦的背影,忙道:“难保他不是广撒网,精捕捞啊·”·崔嫣别有深意地看着他:“陛下说得有鼻子有眼,莫不是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们师门会看相吧。”
“嗯,我有帝王之相·”·陈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年家的人脸上都写着‘查我,查我,我乃可疑之人’·”·崔嫣好奇道:“陛下每天照镜子,看见自己的脸上写着什么”·陈致说:“昨天又没睡好。”
崔嫣:“……”·“不要扯开话题·那日我和姜移从年家出来,正好看到一个凶狠、- yin -险、毒辣的人进了年家·根据我多年相面的经验,他必然是个恶贯满盈的人。”
“比如单不赦”·陈致僵住··崔嫣摸摸他的头:“陛下怎么了我只是打个比方·”·“你说得对。
一个人沿用百年前的人名,一定是个极其奇怪的人·”·皇宫五百里开外,一支数万人的大军连夜赶路··大军正中,三辆一模一样的巨型马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
西南王就坐在第三辆马车上,与他同坐的还有一个闭目养神的苍白青年··外头飘起了绵绵细雨,过了会儿,雨势渐大,开始“滴答滴答”地拍击着车窗。
青年慢慢地张开眼睛,低头看书的西南王立刻抬头道:“宫主醒了我立即叫人奉膳·”·宫主说:“有人来了·”·正说着,就听到外面的侍卫禀告在前面看到了村落。
西南王说:“留下粮食,人都杀了·”·东方玄幻·宫主说:“王爷忍了一路,为何突然大开杀戒”·西南王道:“离京城越近,百姓受当朝的教导越多。
待我称帝之后,他们稍有不顺,就会念及前朝的好处·这等没事找事的刁民最叫人厌烦,杀了才干净·宫主以为不妥”·宫主说:“天道讲究因果报应,谁种因,谁得果。
王爷自己的事,何必问我”·西南王哈哈大笑道:“可天网恢恢,终有疏漏·就算遭了天谴,一样可以夹缝求存,我不过杀几个刁民,又算得了什么呢”·宫主目光冷厉地看了他一眼。
西南王不以为意,依旧笑眯眯地说:“待我登基,就封宫主为国师,泽被万民·这份因果怕是天道也算不过来了吧·”·雨水忽地倾盆而下,倒豆子般,将车厢内的声音全都盖了过去。
西南王逼近的消息,瞬间吹遍了京城大地,与此同时流传的,还有沿途村庄被屠杀的噩耗·京城人人自危,不少人已经打算弃城而逃,其中包括大部分的陈朝旧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原以为崔嫣已经算心狠手辣了,与西南王相比,简直仁义之师·他们堵在议政殿,哭天喊地地要求迁都。
陈致被吵得头疼,干脆躲到- yin -山公家里去·但风声很快走漏,- yin -山公家里被堵得水泄不通,连百姓都闻风赶来,要求皇帝迁都,并表示千里相随··- yin -山公一边和夫人一起清点家产,一边抱着水果吃个不停的陈致说:“陛下,民意大过天,还请陛下三思。”
陈致说:“迁都北上你以为北边的鞑靼是吃素的吗看到我们过去,高举‘欢迎’的旗帜,热情地说,左邻右舍的,以后大家多走动啊。”
- yin -山公说:“但西南王来势汹汹,京城兵力不足应付,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崔嫣还没哭呢,你们嚎什么”·陈致觉得此地也不宜久留,干脆回皇宫找崔嫣去。
 · ·第24章 前世之债(四)·崔嫣那里倒是清净,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一堆人守在门口斯文的撒泼耍赖呢, 这会儿就清清溜溜的, 连根毛都没留下·陈致大为惊奇:“崔嫣怎么做到的”·黑甲兵说:“天师说,要迁都就迁去酆都,诸位大人若是心急, 就先下去开个道儿,也好打点打点。”
陈致拍拍他的肩膀,认真严肃地说:“- yin -山公门口还有一堆静坐的呢·一模一样的表情, 一模一样的话, 用更- yin -森的语气告诉他们一遍,吓死他们。”
黑甲兵:“……”·自觉为- yin -山公解围了的陈致, 高高兴兴地找到崔嫣,笑眯眯地问:“天师有何退敌之策”·崔嫣正在作画, 闻言收笔:“看天意。”
“……提醒西南王刮风下雨收衣服吗什么叫看天意”·崔嫣说:“如果我是真命天子,无论多危难的困境, 天都会帮我,自然能逢凶化吉。”
陈致:“……”·崔嫣侧头就看到陈致呆若木鸡地站着:“陛下”·陈致吞了口口水:“所以,你打算等西南王上门的时候, 聚众祈祷吗”·崔嫣拿着蘸了墨的笔, 在他的鼻头轻轻一点:“天坛已然修好。
我查过,明日未时便是祭天的吉时·”·陈致小心翼翼地开口:“大敌当前,不修防御工事,不练兵演阵,却祭天祈祷, 会不会像个昏君”·崔嫣说:“陛下自然是无此顾忌的。”
……因为已经昏庸得众所周知了吗·陈致磨牙:“把笔给我·”·崔嫣又点了他一下,笑道:“给你作什么”·陈致“呵呵”一笑,扑上去抱住他的头,鼻子狠狠地蹭了下对方的鼻子,然后掉头就跑。
他抱着自己凑上来的一刹那,崔嫣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此时才睁开来,不由露出无奈的笑容··陈致转头就把崔嫣的想法告诉了- yin -山公·- yin -山公一脸“胡说八道”的表情,等崔嫣发通知到各处,他又开始召集狐朋狗友……亲朋好友揣摩崔嫣的用意。
靠身份死皮赖脸凑过来的陈致:“……”·与- yin -山公一样丢了房子的铜川侯突然神神秘秘地说:“我前几天回了趟家,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yin -山公说:“你给外室置办的那个家哦,她跟其他人困觉了。”
“啊呸”铜川侯拍桌怒道,“不说我还忘了你夫人居然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夫人,还问我给外室置办的家呢,我都快成外室了”·其他人捂嘴窃笑。
- yin -山公说:“侯爷自重·陛下面前,岂可出言无状·”·铜川侯只好站起来向陈致道歉··陈致说:“铜川侯还没说在家里发现了什么。”
铜川侯这时也没了故弄玄虚的心思,便说:“我看到黑甲兵进进出出,好像在挖什么东西·”·其他人来了兴趣,纷纷问他家里藏着什么宝贝。
铜川侯没好气说:“我家里能有什么宝贝就几盆昙花娇贵些,还给搜刮走了·不止我家,后来我叫人去看榆阳伯和- yin -山公的旧宅,你们猜怎么着也挖了。”
其他人都好奇地看着- yin -山公和他,希望他们能推测出真相··铜川侯分析道:“你们三家以- yin -山公家底最厚,我次之,我们两家有点好东西也不奇怪,可这榆阳伯家道中落到现在都是第三代了,天天拆东墙补西墙的破落户,有什么好东西早当出去了,还能留下点什么”·东方玄幻·有人提议:“说不定是祖上有什么渊源。”
铜川侯说:“我能想的都想过了,连生辰八字都合了,没有就是没有啊”·- yin -山公点点头说:“他们两个的确没法和我家比。”
铜川侯:“……”自己忍到现在还没和他断交,果然是胸襟宽广··陈致说:“想知道答案还不简单,直接去问就好了·”·……·其他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陛下英明”·“此事交给陛下是再妥当不过的了·”·“那就有劳陛下了·”·陈致:“……”他还没退位呢大家就一副同僚的口气,会不会适应得太快了。
他怀揣着对良知的最后期待,看向传中的铁杆保皇党——·- yin -山公正一脸赞同地点头··相信崔嫣说实话,不如相信他种的昙花会开花·被老臣寄予厚望的陈致决定亲自去查个究竟,捎了个在- yin -山公家留宿的口信后,就悄悄地摸到了铜川侯家,果然听到动静。
顺着动静,他摸到花园,就看到几个黑甲兵把守在外面,几个在里面拿铲子铲土··本以为如铜川侯所说,他们在挖东西,走近看了,才发现恰恰相反,他们正捣鼓着埋东西。
只是东西已经埋在了里面,只能看上面一层层地盖土··“还剩下几处”其中一个人问··另一个拿出本小册子翻了翻,在陈致凑过去之前,及时地合起:“还有两处。”
其余人踩了踩埋好的地,转战离花园不远的院落··陈致好奇地跟过去,就看到他们拿出罗盘像模像样地探测起地方,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画了个范围,开始挖土。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个近丈深的坑挖好了··此处是重头戏··陈致睁大眼睛看到他们拿出一个成人半臂长的木雕放了下去·因为光线昏暗,看不出木雕具体的样子,只是能从他们虔诚的摆放姿势猜测——类似神像的东西。
埋好之后,黑甲兵又吭哧吭哧地埋土,然后去下一处··陈致被勾起了好奇心,干脆与他们杠上了,他们走哪儿跟哪儿,一直跟到天蒙蒙亮,几个坑总算挖好埋好了。
黑甲兵又在- yin -山公家各处转了一圈··从他们时不时在某处夯土的动作来看,- yin -山公家里的坑少说也有七八十座··若不是怕自己莽莽撞撞地坏了事,陈致几乎要翻个坑出来看看里面到底埋了什么。
虽然不能翻土,但他拿了纸笔将几个埋土的位置用点记录了下来··埋的位置既然这么讲究,就说明这些东西拼起来一定是个整体··这能想到什么呢·阵法·当了神仙以后,他才知道阵法这东西,不仅是打仗时的走位和战术,还可以吸收天地灵气,造成一些凡人想不通的效果。
联想崔嫣知道西南王逼近后,还老神在在地准备祭天,就不难猜测他的打算了··自觉发现了崔嫣杀手锏的陈致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简直瞎- cao -心,正准备回去好好地补一觉,眼前忽的一闪,一道身影飞快地从南面的屋顶掠出,落在离他不过两丈的位置。
这次不再是似曾相识的背影,而是直接无比的面对面——·那张镌刻着非人般残酷无情的脸,活生生地从记忆中穿出,在眼前化作了实体··这一刻,陈致完全忘了自己身上还贴着隐身符,也忘了自己已经功德升仙,不再是困守凉州、孤军奋战的太守,打从心里生出的恐惧蔓延为阵阵寒意,从背脊窜上脑门,逼出了一身虚汗。
好在对方没有站太久,就迈开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视线从自己脸上挪开的刹那,陈致犹如劫后重生,几乎控制不住地要跪坐下来··细微的挪移声惊动了那人,猛然扭头看过来。
此时的陈致已经从惊吓中清醒过来,脑瓜子终于正常运转,想起了自己是谁,在哪里·他慢慢地矮下身子,缩成一团,减少自己的存在空间··虽然成了仙,但对方凶残的印象深入骨髓,他丝毫不认为自己能靠皮肉赢,所以,该怂还是得怂。
那人静听了会儿,便继续往前走··陈致不敢盯太紧,只能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当看到那人开始挖坑的时候,心里真是把会的各地方言都骂了一遍··那人挖东西的速度比黑甲兵快得多,不过半盏茶,坑里的雕像就被取了出来。
陈致总算借着晨光看清楚了模样——一个造型人头虎身的妖怪··那人将木雕颠了颠,一把捏碎,然后走向下一个坑··陈致待在原地装了会儿死,确认对方真的不在左近,才蹑手蹑脚地跑出门。
本要回皇宫,但是快到宫门口时,他突然想起今天要祭天,又急急忙忙忙地上天一趟,找了仙童,让他找些神仙,在崔嫣祭天的时候搞点大动静出来··黄天衙、苍天衙的背后有大神毕虚坐镇,地位超然,加上天道之子祭天,也是件喜事,那些被找的神仙都同意了。
搞定这件事,陈致又飞奔回皇宫··彼时,卯时已过··以往这个时候,崔嫣都已经起来了,可今天陈致冲进去时,他才刚刚睁开眼睛··陈致一下子跳上床,还没说话,就被崔嫣一袖子挥了出去,砸在门上,后背开花。
出手之后的崔嫣才猛然回神,试探道:“阿痴·”·……·一定是阿痴阿痴被叫多了,他才越来越白痴··陈致揉着后背藏到屏幕后面,将隐身符揭下,才一拐一拐地走出来。
看到的确是他,崔嫣才松了口气:“隐形术你还藏了多少惊喜”·陈致说:“惊喜没有,惊吓有一个,你要不要听”·东方玄幻·崔嫣叹气:“你不在,我一夜没有睡好。
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了,还要给我惊吓·”·他跋山涉水、千难万险地拿到第一手情报来通风报信,竟然还被嫌弃陈致不愿意了:“现在被惊吓,你还能倒吸一口凉气,再过几个时辰,你就等着直接被吓死了。”
崔嫣身体往里挪了挪,让出半张床来:“好,你先上来,再让我吸一口凉气吧·”·陈致拒绝:“你没漱口·”·“陛下,”崔嫣苦口婆心地劝说,“主动比被动有脸面。”
我冒着生命危险跑回来告诉你军事机密,你却惦记着“睡”我……陈致内心复杂得想掉头投奔西南王··崔嫣说:“陛下,下午要祭天,留个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话太不吉利··陈致念他比自己小了百岁,总算坐上床··崔嫣躺下,手圈着他的腰:“陛下请说·”·陈致说:“你是不是在- yin -山公家里的埋了东西”·“嗯。”
“被挖起来了·”·“哦·”崔嫣平淡地答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调整了个姿势,打算补眠··这反应实在与陈致预想得差太多。
他忍不住捏住崔嫣的鼻子:“你不倒吸一口凉气吗”·崔嫣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前:“我只会吸龙气,不会吸凉气·”·陈致:“……”·他快要被崔嫣卖的关子憋死了。
陈致摇晃崔嫣:“你老实讲,你到底准备怎么对付西南王是不是在城内布下了阵法”·崔嫣无奈地睁开眼睛:“既然你不困……”手抱住陈致就翻身将人压在了下面,“我们就来吸气吧。”
陈致:“……”·崔嫣的吸气技术十分具有迷惑- xing -·陈致就一时不慎,被吸了魂,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脚,醒来的时候,膳食都备好了。
崔嫣穿戴整齐地催促他快点洗漱吃饭,准备祭天··尽管陈致非常想赖在床上,看崔嫣气急败坏的样子,但是,大敌当前,作为多活了几百年的老人,他必须要稳重、成熟、淡定……·“不吃饿死我吧”·他拍着床铺冷哼。
难得刷了一回脾气的陈致完全没想到崔嫣竟然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对付他——强喂·更可恶的是,今天膳食明显和平常吃的不一样,特、别、美、味··食物一入口,就舍不得吐出去,不知不觉地咀嚼,迷迷瞪瞪地下咽。
说好要绝食抗议,最后却吃撑了··陈致想:一定是他深入揣摩陈应恪这个角色,太浑然忘我了·这绝对不是原来的他··用完膳,陈致节- cao -去了一大半,接下来也没什么好坚持的了,乖乖地换好衣服,打理好头发,就跟着崔嫣出门。
文武百官早已在太和殿外等候··百来号人,站在台阶上往下看,颇有气势··陈致坐上龙撵,又“赐”崔嫣同撵,大部队就算出发了··其他大臣则徒步跟随在后。
陈致记得崔嫣说过,未时是吉时,不禁担心赶不上··崔嫣说:“无妨,只要不过未时便可·”·这么随便的·陈致越发觉得这场祭天里存在猫腻。
陈致刚带着祭天大队出皇宫,就有急报送上,说西南王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城门,正叫嚣着要崔嫣去城头说话··崔嫣说:“想与我说话,就让陈登春自己来。”
车队继续前行,过了会儿,又有急报来,只是这次黑甲兵没有说出来,而是送了封信给崔嫣·陈致用眼角瞄了两回都没看清楚,只听崔嫣笑道:“我说不想称帝他就信我不想称帝吗西南王如此天真淳朴,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见陈致瞄得辛苦,直接将信递了过去··就见上面写着,西南王的先锋军在城外大喊崔嫣言而无信·当初说好互相合作,西南王拖住其他人的兵力,让他抢占京城。
事成之后,皇位由西南王继承,崔嫣南疆封王,没想到事到临头,竟出尔反尔··陈致皱起眉头:“他说的是真的”·崔嫣说:“半真半假吧。”
“说清楚·”·崔嫣笑道:“怕我反悔啊”·陈致瞪着他··崔嫣叹气,呢喃道:“我这辈子不知骗过多少人,偏偏栽在你的手里。”
不等陈致开口,便说,“我听说西南王身边有个会道法的上师,才写信套近乎·至于我进攻京城,他为我拖住兵力,纯属往自己脸上贴金·若他真的为我拖住兵力,哪里还有张权与高德来兵临城下的事”·“你不想称帝的事呢”·“当不当皇帝,不过是个说法,你当了这么久的皇帝难道还看不透吗比起有名无实的头衔,握在手中的权力才是最实在的。”
“直接点·”·“……我原本的确不打算称帝·”崔嫣一点一点地数落,“吃力不讨好,还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割据一方来得痛快。
但是……谁叫你坚持呢·”·陈致抬眸看他··崔嫣苦笑道:“每次你这么看着我,我便觉得,若是我不当皇帝,便罪大恶极,对不起你。”
陈致这才满意地点头:“你知道就好·”·崔嫣摇头:“怪只怪争天下这群人里,竟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高德来谨慎多疑,缺乏纵览全局的霸气;张权好色鲁莽,为将尚可,为帅都不足,更不要说皇帝;西南王就不必说了,残暴成- xing -,他当了皇帝必然是一个暴君,一点儿其他的可能都没有。
再往下就是陈受天之流,在这乱世中,谈都不必谈··东方玄幻·其实,若是让他选,曾以为懦弱昏庸的“陈应恪”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苗子,可惜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死活要辅佐自己。
崔嫣觉得,纵观历史,当反贼当得像自己这么- cao -心的,也是绝无仅有··他这边暗暗发表感慨,陈致那边还在絮絮叨叨地巩固崔嫣当皇帝的坚持··崔嫣听不下去,侧头说:“我体虚得很,你若再说,我只有吸收龙气来滋补了。”
此话无比有效,陈致立刻闭嘴··到了天坛外,已有无数自发赶来的老百姓守候,见到龙撵,都下拜口呼万岁··陈致说:“天子脚下的百姓真是自觉。”
他从马车里出来,立刻有百姓欢呼··在他看来,天下最可爱的人非百姓莫属·他们所求不过温饱、安稳,却有太多的上位者为了一己私利,而视他们的- xing -命如草芥。
也许换一个人当皇帝对他们的确有好处,可是,这些好处远远无法弥补在改朝换代中,他们所受到的伤害··崔嫣扶着陈致下车,陈致拉着崔嫣往前走··两人和谐的模样,实在看不出真实的关系是皇帝与反贼。
通向天坛的路漫漫,百姓的欢呼声渐渐远了,只有百官追随的脚步发出轻微的悉悉索索声··陈致来过天坛几次,实在看不出修葺后的天坛与以前有什么分别,连传说中的汉白玉更白都没有出现。
路太长,人太静,陈致有点不安份,小声地说:“天坛到底修了什么”·崔嫣跟着小声道:“你不觉得敞亮了很多吗”·“不觉得。”
“心敞亮了很多·”·陈致狐疑地想了会儿,说:“老实说,其实你什么都没修吧·”·崔嫣笑而不语··陈致迈上石阶,一步步走向天坛最高处。
这是天子的专属位置,便是崔嫣,也要老老实实地等在下面,等陈致读完祭文,发出邀请,他才能上去··陈致亲手将皇帝才能拿的圭递给他··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传位了。
陈朝老臣们眼观鼻,鼻观心,显然对这个结果已经从愤慨到平静,至于有没有死心,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在崔嫣接圭的刹那,天空突然飘来一朵金红色的祥云,一道日光穿透云层,落在天坛上,正好照耀着崔嫣的身躯。
若说站在下面的文武百官中,原本还有一半的人对陈致打算禅位给崔嫣的决定而感到不满,看到眼前一幕,也不禁动摇起来··莫非,崔嫣真的是真命天子·不仅如此,当祥云散开,东方竟然飞来一群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
陈致有些惋惜,这时候要是能请来鸾凤之类的神鸟,或者寒龙这样的神兽,场面一定更加壮观··许是感受到了他的遗憾,南边的天空突然聚拢一团黑漆漆的乌云,没多久就形成气候,遮蔽了南半边的天空——原本还围绕在崔嫣头顶的喜鹊仿佛受到了惊吓,一哄而散。
·那团乌云越飞越近,依稀有张巨大的脸藏在其中·· · ·第25章 前世之债(五)·巨脸轮廓分明, 栩栩如生, 那双厉眸尤为突出, 如鹰眼般- yin -冷无情地看着大地众生。
陈致只觉得这脸有些眼熟,下面的老臣已经惊呼:“西南王”·……·西南王升天了·陈致举头仰望。
那乌云慢慢挪到众人头顶上,竟然还开口说话了:“崔嫣·你吞了妖丹, 迟早要变成妖怪,怎么做皇帝啊”·下方一片哗然··陈致没想到西南王竟知道这件事,还直接捅了出来, 正想着怎么补救, 就听崔嫣淡然道:“等我杀了你,就把妖丹取出来。”
“你要怎么杀我”巨脸发出尖锐的怪笑声, “在天坛杀了文武百官,祭祀百妖, 摆下万妖阵吗那你试试看呀。”
百官听得浑身一抖,忍不住朝崔嫣看去··崔嫣依旧镇定自若:“谁说我要摆万妖阵对付你, 一个诛妖阵就够了·”·说着,袖中翻出黑、红、白三色令旗,拣出白色的, 朝空中一丢:“困”·令旗忽地化作一阵青烟消散。
与此同时天坛四周亮起白光, 直冲云霄,将乌云团团围住·乌云怪笑着在原地打转,那张巨脸一会儿从东边钻出,一会儿从西边现形,十分吓人··崔嫣又祭出红色令旗:“绞”·白光化作丝丝红光, 渗入乌云,如游蛇般胡乱穿梭,将那乌云钻得四分五裂、奇形怪状。
巨脸更气得哇哇直叫,胡乱骂娘··正当众人都被头顶的战况吸引,一直低着头站在队伍中间的“年父”身形如鬼魅一闪,朝上跃去——掌中匕首如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直刺崔嫣。
事发突然,陈致不及反应,只能以身相挡··崔嫣眉头微皱,搭住他的肩膀,将人往后一拉··“年父”如今才看清楚天坛上两人的面目,平静的眼眸闪过一丝错愕,身体一扭,匕首擦过陈致胸膛,人稳稳地落在天坛的另一边,转身就想跑。
崔嫣宽袖一展,地面无端端地刮起一道邪风,拦住“年父”的去路·他随后赶到,五指一张,化作利爪,抓着“年父”的后背就用力一撕··只听“撕拉”一声,竟连着衣服扯下一块白皮。
“年父”也不叫喊,依旧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前跑,崔嫣丢出最后一面黑色令旗:“诛”·无数只鬼魅之手从地下伸出,抓向“年父”的脚踝,崔嫣趁机摘掉了他的头。
陈致这才发现这个“年父”很不对劲,撕皮扯头的,竟然没有流血··东方玄幻·上头这些动静看呆了下面的文武百官,等黑甲兵冲上天坛,才纷纷反应过来,大呼小叫着要逃命。
“闭嘴·”·崔嫣喝止,袖子又扇出一道狂风,刮向奄奄一息的“乌云”·巨脸消散前,不死心地狞笑道:“你阻止不了我的。
我要屠城我要杀光你们将你们所有人的尸体都放在锅里油炸”·那声音,如一道诅咒,回荡在京城上空,不仅众官大惊失色,百姓亦人人自危。
陈致立即出来收拾局面,朗声道:“会叫的狗不咬人·西南王叫得再欢,还不是被天师打了个落花流水真命天子有天神庇佑,这等魑魅魍魉岂是对手”·人在危险的时候,总愿意听些有希望的好话。
这下子,被西南王一句“屠城”吓破了胆的众人也不管崔嫣到底是人是妖还是人妖,都大声歌颂起来··不知谁喊了一声“天师万岁”,其余人竟自发地呼喊了起来。
几个老臣心下不愉,但见陈致笑眯眯地站在崔嫣身边,一点儿不满都没有,只能将苦水往肚子里咽··祭天仪式虽然有惊无险的结束了,但是西南王展现得非人手段还是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风声鹤唳。
好在崔嫣早有准备,米、盐等物资早已严格把控,并没有出现哄抬价格的乱象··而原本不齐心的百官也没什么正统不正统的想法了,一心向着崔嫣,希望能躲过西南王这场浩劫。
被寄予厚望的崔嫣此时正拿着冒充年父的“刺客”的尸骨研究··陈致抱着脑袋翻来翻去:“为什么变成了娃娃”外面是鞣制过的猪皮,里面塞了黄沙、朱砂、山石、棉絮等奇怪的东西,但眼睛鼻子嘴巴……个个有模有样,拼起来就是一张单不赦的脸。
他想到自己在- yin -山公家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罪魁祸首可能就是这个,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崔嫣说:“你不是也有一个替身吗”·陈致闻言想取替身像,手伸入乾坤袋才想起崔嫣还不知道他有乾坤袋,不由踌躇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崔嫣立刻看过来,那目光丝丝缕缕的,不知藏了多少小心思、小敏感在里面·反正都曝光了那么多东西,也不差一件两件的,他赶忙将替身像取了出来。
崔嫣发现陈致手中的替身像比“刺客”精致许多,从皮肤到头发,都能以假乱真·他问:“你这个也能独自活动吗”·陈致说:“我也不知道,师父给我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崔嫣拿过陈致手里的头,将破碎的“刺客”拼起来:“这个是按照单不赦的样子做的”·陈致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神,干巴巴地说:“可能是吧。
我也没见过·”·崔嫣笑了笑:“可是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是很紧张吗用姜移的话说,就是‘冷汗直冒,面无人色’。”
陈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是说过,那时候就觉得,他不是不是好人吗看起来獐头鼠目、穷凶极恶·”·“别紧张。”
崔嫣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真的吗”·陈致刚想松一口气,就听他慢悠悠地接下去:“但是,我一定会等到你愿意说的那一天。”
并不会··陈致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脸上还要面带微笑地鼓励:天长地久有尽时,等啊等啊总有戏·他觉得这个话题越说越危险,急忙抓人挡刀:“今天他站的位置是年大人的。”
·崔嫣微笑着说:“唔,与你月下幽会的有为青年之父,叫年大人会不会太见外了·”·“……”陈致忙说,“你看这个姓年的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话音刚落,黑甲兵就禀告说年大人求见。
崔嫣说:“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陈致说:“算做贼心虚·”·崔嫣一边叫人将他请进来,一边将“刺客的尸体”收了起来。
陈致说:“你居然用了‘请’·”·崔嫣无奈地说:“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叫人进来都用‘滚’这个字吗”·陈致说:“万一他是内女干呢”·崔嫣话里有话:“那要看他是谁的内女干。”
等陈致追问,他又不肯说了··没多久,年父就匆匆忙忙地进来了,草草地向陈致行了个礼,就对崔嫣喊道:“天师救命啊”·崔嫣微笑着扶起他:“年大人做得很好。”
“年某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那西南王和单宫主事后追究起来,定然会察觉我的作为,不会放过我的呀”年父半真半假地说。
崔嫣邀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又亲手塞进他的手里,才安抚道:“放心·我自有对付他们的办法·”·陈致看他们“眉来眼去”、“郎情妾意”,实在忍不住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嫣微笑道:“说起来,要多谢你和年无瑕的那场月下幽会啊。”
陈致:“……”能不能不提这茬了·等崔嫣事后解释起来,他才知道,原来那场幽会……会面的确是这一切发生的源头——·话说,虽然年无瑕当时用了包括密道在内的各种手段才混入皇宫,但事实上,从他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崔嫣的重重监视之下。
崔嫣原本就想找个借口收拾旧臣,送上门来的年无瑕简直是自投罗网··幽会第二日,他就将年家上上下下调查了个一清二楚,当然没有错过年皇后和陈受天这两条漏网之鱼。
摸透了年家想用陈应恪对付自己,再辅佐陈受天登基的心思,崔嫣就没有手下留情··东方玄幻·他策划了一场请君入瓮的好戏,并以陈受天的- xing -命逼迫年家就范。
开锣第一场戏,就是崔姣开府,赴宴的众人疑似中毒··其实,正如- yin -山公所料,他们中的不是毒,而是崔嫣放出来的妖气·只是这妖气不浓,一般人养个七八天也就好了,唯一的缺点是会传染。
身体健康的染上了也显不出来,身体虚弱的,染上一点儿就可能一命呜呼··于是,年皇后“染”上了,- xing -命垂危·年家顺理成章地派人去求那位同以法术闻名、被尊为“上师”的单不赦。
正巧西南王爷要在京城安插一个可靠的钉子,双方一拍即合··年家为西南王提供各种情报,除了兵力分布,还包括了黑甲兵在- yin -山公、铜川侯、榆阳伯家里“挖”东西的事儿。
这是崔嫣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要让他们以为他祭天是为了摆万妖阵··万妖阵- yin -毒无比,西南王和单不赦知道后,一定会阻止··光除掉买下的木雕是不够的,因为文武百官含冤而死,依旧会聚拢成巨大的怨念,若是为崔嫣所用,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祭天的时候,单不赦一定会来··而崔嫣真正的陷阱其实隐藏在“修葺”过的天坛里·他的目的就是拿下单不赦·没了单不赦的西南王在他眼里,就是没了牙的老虎,根本不足为虑。
这就是今日天坛所发生的事情的真相··崔嫣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单不赦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傀儡··仅仅因为这一点,这场计划就打了水漂··年父试探道:“我听无瑕说,单不赦已经被抓住了但是西南王跑了”·崔嫣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放心吧,他蹦跶不了多久的。”
就如陈致之前所感受的那样,淡定的崔嫣总能给人一种所向无敌的依靠感·年父来的本意也不是喊救命,而是邀功,见崔嫣接收到了自己的意思,就找个机会告辞了。
他走后,陈致就问:“为什么西南王蹦跶不了多久”·崔嫣苦笑道:“我哪知道·唔,我是真命天子的话,和我作对的人应该都不会有好下场吧。”
陈致不甘心地问:“你还有没有什么后招”·崔嫣叹气道:“祭天大典都杀不掉他,以后就难了·”·陈致突然想起一件事:“老实说,张权和高德来是不是你故意出卖情报给西南王的”·崔嫣捧着他的脸,凑过去想亲一口,却被躲开了,只好摸摸他的耳垂说:“你要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你的心愿,登上皇位。”
陈致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很多事也不好指手画脚:“那妖丹呢你说取出妖丹的事,是真心的吗”·崔嫣沉默了会儿,说:“我不想骗你。
我的确还在犹豫,但是,真到了非取不可的时候,我会取出来的·”·这话比崔嫣一百句保证都要可靠得多··陈致对他的“非取不可”十分有信心,觉得这份保证已经够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快点打败西南王啊”·崔嫣说:“到了真正大战的时候,渡我一口龙气好吗”·陈致察言观色:“体内的妖气又发作了”·崔嫣说:“这次还好,但是我知道,它在准备,到了下一次,一定会全力反扑。”
而这个下一次不会过太久,因为西南王的大部队已经压境··虽然初体验以失败而告终,但是,当了一次乌云的西南王食髓知味,已经爱上了这种俯瞰苍生的强大自我,久久无法从兴奋、刺激中回过神来。
与他同车的单不赦依旧顶着一张万年不红的苍白脸,无声地发着呆·只是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有惭愧,有欣慰,但夹杂更多的是如愿以偿的激动与释然··西南王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忍不住要将现场唯一的听众拉入谈话中来:“宫主,你能不能教我一个反击法术我既然是乌云,能不能召唤雷电劈他们或者下暴雨,吹狂风”·单不赦好像这时才发现有个人坐在旁边,目光慢慢地挪到了他的脸上。
西南王习惯了他死气沉沉的眼睛,今天竟然看到了情绪波动,不禁好奇:“宫主你在想什么”·单不赦缓缓地开口:“我在想,他既然出现了,还要你何用”·西南王呆了呆,尽管不明白他的转变和用意,但身体下意识地冲出去开门。
单不赦冰冷苍白的手不疾不徐地伸过来,掐住他的喉咙,五指慢慢地缩紧··西南王喉咙咯咯响,双手猛捶车壁,做最后的挣扎:“你……不……你要……什咯……咯咯……”·“要你死。”
单不赦冷静地掐断了他的脖子,扭过头,冷冷地看向打开车门,一脸呆滞的侍卫··“王爷”侍卫们大惊,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就要冲过来,然而凶手已经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西南王被杀的消息不胫而走,震动京城内外··有人欢喜,有人怀疑,然而动作最快的是张权·他派人送了封信给崔嫣,含糊地说自己要给大哥报仇,就带着那两千兵马冲出城去了。
而以年家、黑甲兵军师为首的一群明着暗着的崔嫣亲信都开始向陈致递话,要求他兑现承诺··其实,他们急,陈致更急··西南王死了,单不赦不知所终,一场大战莫名其妙地消弭于无,简直跟老天爷真的显灵了似的。
现在只要崔嫣将妖丹取出来,登基为帝,他就完成任务了·自从与崔嫣初遇被捅了一刀到现在,这是他最接近曙光的一次··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立刻答应了那些人的请求,并下旨给钦天监,务必找个阳光明媚的黄道吉日,把这事儿办了。
这么开心的末帝,大概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东方玄幻忠于陈朝的几个老臣徘徊了几次生死边缘,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几乎看破红尘,对于这件事也算是默许。
随着末帝退位大典与新帝继任大典的准备,京城总算恢复了国都的活力,犹如惊弓之鸟般的老百姓也渐渐恢复了说笑的能力··陈致开始有事没事地上街溜达··待在人间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他想多吸收一些烟火气。
崔嫣分身乏术,只好在他每次出门的时候,都叮嘱交代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等他回来了,无论多忙,都抽空与他一道享受从街上带回来的战利品··这一日,他满载而归,刚回到皇宫,却遇到了崔姣。
对于这个妹子,陈致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敬而远之,蹑手蹑脚地绕路,走了几步,就被唤住了·她转动轮椅,目光茫然地寻找着他的身影:“陛下,我能和你聊聊吗”·陈致婉拒:“我有点累。”
“就一会儿……”她双手合十,虔诚地拜托··陈致说:“能不能找几个人围观我们聊天”他怕了她的诡计多端。
她便邀请他到四面透风的浮碧亭——他与年无瑕半夜会面的地方·黑甲兵在不远处盯着··陈致将轮椅推倒亭子的最西边,自己坐到了最东边,老老实实地保持着互相遥望的安全距离。
崔姣说:“我很嫉妒你的·你知道吧”·陈致顾左右而言他:“其实张权对你不错·”·“但他对妻子不好。”
“没想到你会为他的妻子打抱不平·”·“因为他的妻子就是我的未来·等我年老珠黄,也许还不如她呢·至少,她还占着正妻的名分。”
陈致觉得这妹子只要不钻牛角尖,就是个玲珑剔透人··崔姣说:“不过我现在不嫉妒你了·”·“为什么”·“以为你对哥哥很好。”
崔姣说,“我若是皇帝,一定不肯将皇位让给别人的·你肯让出来,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哥哥了,我比不上你·”·陈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反驳。
崔姣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但是,要不要告诉哥哥,你自己决定·”·陈致说:“什么事”·崔姣小心翼翼地说:“张权其实还藏了两万的士兵。”
陈致心里“咯噔”一下··崔姣咬着下唇,犹犹豫豫地说:“他一直怀疑是哥哥出卖了他和高大哥·我已经劝过他了,可他不听,这次出城就是想将带着那些人马,找哥哥报仇的。”
陈致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他毕竟是我的男人·”崔姣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夹在他们中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告诉你,你若是真的喜欢哥哥,就去告诉他吧·”她说罢,推动轮椅准备往回走,谁知动得急了,既然撞在栏杆上,整个人差点扑出去··陈致立刻抢身去扶她。
她反手抱住他,手里抓着剪刀,一把捅进了陈致的肚子里··似乎怕他不死,她拔出剪刀,又往里狠狠捅了一下··到第三下的时候,陈致终于抓住了那把握剪刀的手。
崔姣形如癫狂:“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没有你的话,哥哥就是我的了,他只能是我的了·”·黑甲兵已经冲过来,将两人带开,陈致推开了他们搀扶自己的手,问崔姣:“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崔姣吃惊地说:“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去死”·陈致叹息:“你好自为之。”
似乎意识到他要走开,她突然疯狂地呼喊道:“他也抛弃我了他也抛弃我他有什么资格抛弃我,张权张权我要杀了你你听到没有……陈应恪,你过来,你过来,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过来啊·”·“陈应恪”·……·陈致已然走远了·· · ·第26章 前世之债(六)·崔姣刺杀陈致的消息很快传到崔嫣耳里, 当即丢下说好一起挑灯夜战的老臣们, 急冲冲地回了乾清宫。
宫门前, 陈致正抱着被捅了好几个大洞的衣服裤子发愁·门廊下的宫灯摇摆着微光,落在破衣凝固的血迹上,一团团浓密的黑红, 昭示着案发时的惨烈··崔嫣喉头发紧,放慢了步伐。
无论眼前还是背后,这个人总是有千万种方法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就算有秘法令伤口复原, 可是利刃入肉的疼痛呢衣服破了个洞尚且感到惋惜, 身体破了个洞难道就可以无所谓·有种人就算不出声,那周身的气势也会敲锣打鼓。
陈致一抬头就看到崔嫣“怡然自得”“慢悠悠”地走来:“来得正好, 有事跟你说·张权在外面藏了两万的军队,可能要回来找你报仇。”
崔嫣淡然地说:“你肚子被崔姣捅了几下”·“……”陈致疑惑道, “你是问,我是否被崔姣捅了几下, 还是要我数一数到底被崔姣捅了多少下”·崔嫣走到他身边坐下,解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依旧是白嫩嫩的小肚皮。
陈致盯着那摸了一下又一下, 赖着自己肚皮不肯走的拇指, 忍不住说:“稍微摸一下就算了,再摸下去就摸秃了·”·崔嫣挑眉道:“你被崔姣捅刀子的时候怎么不抱怨”·“你以为我不想抱怨吗她牢骚比我还大,我抱怨不过她”陈致叹气。
崔嫣说:“她爹临死前要我留她一命,代价是太原城的势力,我答应了·如今看来, 这桩买卖做亏了·”·东方玄幻·“她爹不就是你爹”·“相看两相厌,我与他都不愿承认的关系,何必再提。”
陈致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崔嫣斜了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关爱·”·“和割肉捅刀都面不改色的你相比,我过去的经历应当不算什么。”
崔嫣顿了顿,问出了埋藏在心中很久都不敢碰触的疑惑,“那些年杨仲举都对你做了什么”·杨仲举对他做了什么·好吃好喝的伺候,当爹当妈的- cao -心,除了不给权力,其他能给的都给了。
一大把年纪,还光棍一条·他一度怀疑杨仲举可能把宠溺自己当做一种娱乐··“唔,这个嘛……”陈致抓耳挠腮地想着文雅的说法,“不大管读书,嗯……”·“不用再说了。”
见他挤得辛苦,崔嫣体贴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了·”陈致说得含蓄,但结结巴巴的语气透露的都是点点滴滴的艰辛··想也知道,当时的杨仲举是不肯让他读书的。
而日常生活,看宫人肆无忌惮地偷走龙袍可知,必然是懈怠轻慢的·加上他对自己身体的满不在乎,不知道是受了多少苦··崔嫣说:“你师父几时收下的你”·一提到皆无,陈致整个人都警醒起来:“十几岁的时候啊。”
崔嫣说:“你现在也不到二十岁·”·装嫩的老神仙略感羞耻:“哦·那再早一些·”·崔嫣说:“上阳观主神通广大,你没想过让他帮你吗”·“这个,我师父乃出世之人,这种俗事是不管的。”
崔嫣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好不容易有个靠山,却发现那个靠山并不能依靠,那时候的心情想必更加失落·他问:“你师父为什么收下你”·陈致以为自己先前的说辞露出了马脚,正接受拷问,越发谨慎起来:“师父他……比较随- xing -,觉得我和合眼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崔嫣说:“我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为为什么”·“合眼缘。”
“……少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给了我一刀,这叫合眼缘”·崔嫣说:“当然·不合眼缘的,我根本不会亲自动手。”
他突然又去翻陈致的衣服,“崔姣捅了你哪里要不要紧”·陈致拍拍自己的白肚皮:“放心,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手感确实好··崔嫣摸着摸着就有些上瘾:“以后可有妨碍”·“没有……什么叫对以后有妨碍”陈致觉得这话抿着有点怪味儿。
崔嫣笑道:“嗯,就是以后·”·两人坐在门前吹了会儿清风,才回屋吃·将近亥时,崔嫣总算想起议政殿还有一群人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回去,陈致不放心地问:“张权怎么办”·崔嫣一面接过陈致递过来的大氅,一面嗤笑道:“没有单不赦,西南王也不值一提。”
张权、高德来之流,他从未放在眼里·一开始,也只是留着试探陈致的··出了乾清宫,想起崔姣,嫌恶地皱眉:“崔姣呢”·立刻有黑甲兵上前:“已经送回了养心殿。”
崔嫣冷冷地说:“送与她爹娘团圆吧·”·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张权终于再一次跃上了大众的视野·他回来了,不但带来了藏起的两万兵马,还有西南王死后溃散的部分西南军,加起来足有五万余众。
虽然比不上西南王,但是张权有一点比西南王强——他是真刀实枪地杀到了京城城门前,而不是头顶一块虚无缥缈的乌云··五万兵马列阵·京城守军站在城头往下看,乌压压的一片人头,看不见尽头,偶尔与前排士兵目光相接,均能从中看到杀气。
这次是真的了,真的要攻入京城了··还以为逃过一劫的大臣和百姓又开始鬼哭狼嚎,陈致不得不再次召开朝议··一回生,二回熟,依旧是哭着迁都的老套路。
陈致对他们的记忆力很是忧心,这才过去多久,崔嫣那句“要迁就迁去酆都”的宣言就给忘了他端正姿势,坐等旁边的人发飙··谁知崔嫣并不按照规矩来:“迁都来不及了,我倒有一个更妙的提议。”
群臣都表示愿闻其详··崔嫣意兴阑珊地说:“既然诸位都觉得我们必输无疑,那就投降吧·”·“……”·参加朝议的众人都觉得自己在做梦,而且这场梦从祭天就开始了。
忽然一下,西南王就变成一朵云杀进来了;忽然一下,西南王又莫名其妙地被自己人杀死了;忽然一下,张权站到对立面去了;忽然一下,铁齿铜牙的崔嫣突然就服软说要投降了。
局势发展太快,叫人措手不及··这到底是不是群雄争霸了,怎么比戏台上演得还要飘忽·他们看着坐在龙椅上发呆的陈致,心下稍安:还好皇帝依旧是那个扶不起的皇帝。
崔嫣让军师草拟了一封降书,盖上玉玺,送往敌营··围观全程的陈致摸着下巴道:“为什么盖的是玉玺不是你的私印”·崔嫣笑道:“我的私印只给你盖。”
说完,一个唇印就盖在了陈致脑门上··陈致说:“我的脸像降书吗”·崔嫣叹气:“征服你可比攻城拔寨难多了·”·“老实说,你打算怎么收拾张权”··东方玄幻“为什么要收拾他”·“……不然你留着他干嘛想清楚,你要是落在他的手里,以他一贯没羞没臊的作风,很可能让你精尽人亡”预见说完这句话的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一边说一边已经退到了门口,却仍被崔嫣一把抓了回来。
崔嫣抱着他的腰,嘴唇故意摩挲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垂:“你说让谁精尽人亡”·陈致认怂:“让他·”·“让他”崔嫣依旧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一只手突然袭击他的下方。
陈致顿时像炸毛的猫般尖叫着跳起来,满脸通红地捂着下面,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你你……你捏哪里你有毛病啊”·崔嫣冷笑道:“我只是让你见识一下我让人精尽人亡的手段。”
陈致恨恨地看了他半天,发现自己“劝人向善”的凶狠目光实在无法对他的厚脸皮起到半分作用,捂着自己的小宝贝,一溜烟地跑了··收了降书的张权高兴了一小会儿,就冷静下来。
五万兵马对常人来说很多,但是对有“天师”之称的崔嫣来说,未必是个不可战胜的数字··这场仗,他本就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来的,崔嫣的示弱反倒令他更加疑神疑鬼。
他召集亲信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要投降可以,将陈应恪的人头和崔嫣、崔姣一起送过来·可想而知,这份回执会在朝中掀起何等的风浪··陈致走在路上,都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是分层看的:上面,要送出去的人头;下面,没人要的身体。
以- yin -山公为首的保皇派立刻进宫劝说崔嫣,人纵有一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决不能受此耻辱··崔嫣将陈致叫来,问他的意见··陈致抓到了另一个问题关键:“崔姣在哪里”·……·坟上都快长草了。
崔嫣摸摸嘴唇:“从世家勋贵中挑选几个美貌的闺秀代替即可·”·陈致说:“既然你决定献身,我也无话可说了·”·- yin -山公等人大惊。
- yin -山公说:“陛下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如张权这样出尔反尔的小人,就算我们送您的人头过去,他也可能反悔,我们切不可中计啊。”
陈致说:“不用担心,以崔天师的姿色……咳咳……智慧与胆色,必然能够轻松解决是吧”·崔嫣笑眯眯地说:“陛下不是担心我‘精’疲力尽吗”·两人轻松互动的说话气氛,实在不像要赴死的人。
- yin -山公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问:“不知两位是否已经有了应对之策”·陈致老老实实地说:“真没有·”·- yin -山公说:“那陛下何以……半点不紧张呢”·陈致看着崔嫣,真诚、真挚、真情实感地说:“因为我相信天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被安抚得通体舒泰的崔嫣终于决定透露一点儿小信息:“我在外的黑甲兵加起来,应有二十万众·其中有七万化整为零,藏在太原。”
陈致听得目瞪口呆:“那那,那时候西南王攻入太原……”·崔嫣微笑道:“自然是我放水·唯有除掉单不赦,才能专心对付西南王。
那七万兵马可配合京城,前后夹击·可惜,白费了一番布置·”·陈致吞了一口口水,觉得西南王死得那么快,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保持了无知。
“不过,对付张权,倒也不必大动干戈·”·“你想怎么样”·“继续逗逗他咯·”·说是逗逗张权,其实连文武百官都被消遣在内。
因为张权的要求提出后,崔嫣很快反悔,表示不投降了··张权气得暴跳如雷,亲自率领一千骑兵在城下展开骂战··如此骂了一下午,到晚上,攻城战终于开始。
黑甲兵站在城头,砸石头砸木头最后连人都砸了下去··张权打过这么多仗,还是头一回遇到砸人的·调查了一番才知道,这些都是秋后问斩的囚犯,因为京城沦陷,才迟迟没有行刑,如今算是发挥生命的余热,为守城事业而捐躯。
张权气得够呛:“继续进攻告诉城里的百姓,他们若是不交出陈应恪的脑袋,等破城之后,我就屠城”·陈致的人头很快被装到木盒子里,送往城外,经过重重检验,才送到张权面前。
虽然陈致与他的来往不多,但内心深处,他始终嫉恨着他·不仅因为崔嫣对他另眼相看,还因为他一出生就拥有了至高无上的身份··如今,看到这颗灵动的脑袋一脸青灰地躺在木盒子里,张权心里生出了诡秘的喜悦。
他捏了捏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仿佛在感受崔嫣捏他时的感觉··死了一段时间,触感不及年轻有活力的少女··张权鄙夷地缩回手指:“崔嫣这是什么意思”·送人头过来的使臣说:“天师说了,人头送到,请张将军信守承诺,不要屠城。”
张权冷笑道:“说的倒轻松既然不想被屠城,那就早早地投降吧”·使臣说:“我会尽快回复天师。”
没多久,崔嫣又表示要投降了·这次投降,他诚意十足,不但在城头挂起了白旗,还干脆把城门打开了,那坦荡的模样,仿佛真的认了输··张权虽然为人鲁莽,可是吃了那么多次亏,总算学乖了一点。
他听几个幕僚的,先派了几千人马进去·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就有人回复说里面没有伏兵··张权仍不放心,又送了一万人进去,依旧安然无恙·最先进去的几千人已经进入了皇宫,且一路畅通无阻。
东方玄幻·幕僚建议张权再带两万人马进去,留两万在城外接应··张权觉得不错,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入京城··沿街店铺都关了门,路上不见人影,倒是民居里还有些响声,偶尔能听到狗吠。
故地重游,心境大变·彼时的他,还跟在高德来的身后,没心没肺地耍点小聪明,如今归来,虽然有五万大军,却孑然一身··他突然想起了崔姣··那个美若天仙却命比纸薄的可怜人。
不是不喜欢,但是,再多的喜欢也比不上自己的- xing -命·崔嫣的妹妹,又是一个瞎子,他怎么可能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不过,等他攻陷皇宫之后,倒是可以将她收入房中,金屋藏娇。
还有她的哥哥……·想到崔嫣,张权心跳得厉害·一边是恨,一边是心痒·这样漂亮又厉害的男人,不知道压在身下时,会是怎样的美妙滋味。
将众人一一想了一圈,他总算想到了自己的糟糠妻··也不知她修了几辈子的福气,竟然能够嫁给自己,稀里糊涂地过着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皇后··张权忍不住笑出声。
“将军,你看那是什么”·一声疾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张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到一座高塔的塔尖上,站着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子。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面容模糊,但他当即就认出他是崔嫣··并不是靠脸,而是靠直觉··“撤退马上撤退”·张权意识到不妙,立刻调转马头,准备逃跑。
已然迟了··大街的不远处,正是天坛··随着崔嫣丢下一道令旗,数道白光从天坛冲出,朝着张权所在的方向- she -来··与此同时,五万黑甲兵已经翻过太行山,向京城聚拢。
一场瓮中捉鳖的大戏,悄然开场··有的人不信神,有的人不信命,也有的人像张权这样,不信邪·在看到那些虚无缥缈的白光将自己的兵马冲散之前,他始终觉得崔嫣这个天师的名头,言过其实。
什么撒豆成兵、点石成金……都是骗人的把戏··然而,当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时,已经来不及了··崔嫣直接从塔尖冲了下来,顺手从其他士兵手中抢过一把刀,飞身朝他劈去。
张权慌里慌张地从马上跳下来,躲进亲信的包围圈中·崔嫣挥舞手中刀,一刀斩杀最前排的两个人,直取他的人头·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优雅又从容,但他全然无法欣赏。
张权只觉得那挥洒自如的每一刀,都像砍在他的脖子上,没有入肉,已感杀意··眼见着他已经杀到近前,张权大喝一声:“崔嫣,你敢与我单挑吗”·这话问的实在可笑之极。
从头到尾躲在人群中的都是他,如今还问别人敢不敢单挑··崔嫣挽起一朵刀花,劈开挡在张权身前的两个人··张权抽出长刀格挡··崔嫣的刀是最普通的士兵刀,而张权手中的却是名家打造、量身定做的钢刀。
但交锋的刹那,张权手中的刀竟然被斩破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不是输在了刀上,而是战意··从崔嫣出手的那一刻,张权的心理就已经溃不成军··可是此时的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又是双刀相交··崔嫣盯着他的目光比刀锋更森冷:“何必做垂死挣扎·”·“谁垂死挣扎还未可知”张权用手掌按住刀,用力往前推,崔嫣使了一股巧力,卸掉了刀上的余力,反手劈向张权的颈项。
他的刀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式,偏偏每一招都很致命··张权拼了老命才躲开,然而脚下一滑,向后倒去··崔嫣抓住机会,乘胜追击,腾空而起,当头劈下。
此时,本应该身体失重的张权突然抖了一下袖子,一把药粉漫天扬起··崔嫣意识到不好,已经吸入少许,那丝丝缕缕酥酥麻麻的熟悉味道只能让他想起一个人——·该死的姜移。
若是一般的迷药,他可以不当做一回事,但是姜移……·崔嫣掉头就走··好不容易看到胜利曙光的张权岂可放人,转身就追·在旁守护他们一对一公平决战的黑甲兵和张权的亲信见状,一拥而上,场面混乱不堪。
用隐身符穿梭在人群中浑水摸鱼的陈致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差点挨刀子,历经千难万险地挪到战场边缘,就听崔嫣突然喊了一声:“阿痴”·他的声音并不大,在呼呼喝喝声中显得格外微弱,但是,对时时刻刻关注他的陈致来说,已经足够。
陈致立刻又挤了回去··刚靠近崔嫣,还没来得及现形,就被一把搂住,捧着脸亲了下去··陈致想让开,对方已经熟门熟路地撬开他的嘴巴,把舌头伸了进来,然后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体内沉寂已久的龙气唤起,以不容拒绝之势引了过去……·亲一个贴着隐身符的人是怎么样的画面·虽然画面很美,但现场太激烈,周围的人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关心,只能保护两个人往战场边缘转移。
张权终于意识到此刻是逃跑的好机会,不再执着于追杀崔嫣,在亲信的保护下,且战且退·· · ·第27章 前世之债(七)·眼见着城墙在望, 张权猛吸一口气, 胸膛生出无限求生之欲, 将手中钢刀舞得泼水不漏,一鼓作气地冲到了城门口。
此时,大门被一张不知银白色的丝网堵住, 刀枪不破··张权反手砍掉近身的敌人,左手抹开被喷了一脸的热血,高叫道:“引火烧它”·立时有人点燃了火折子丢过去。
东方玄幻·火沾在网上, 迅速蔓延, 发出嘶嘶燃烧声,那晶莹剔透的银丝网被烧得发黑发硬, 犹如铁丝一般,比原先的还要坚韧, 牢牢地粘在城门口,不能撼动半分··“将军, 怎么办”亲信们慌了神,忙聚集到张权身边。
张权说:“上云梯”·一群人又杀上城墙·外面的士兵忙架起云梯,从下面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张权率先抢到一把梯子, 在亲信的搀扶下正要往下走, 就看到一块黑色令牌飞快- she -来,在他头顶炸开,紧靠着城墙的云梯忽然往外倒去,几个亲信抓拽不及,竟从城头掉了下去。
紧抱着云梯的张权, 亦是魂飞魄散,云梯倒下的刹那,自己必然摔成肉泥··下方的士兵已经排成人墙,准备用手接他··形势千钧一发,不容细想,张权大喝一声,跃到人墙上。
在他跳下的刹那,七八只鬼魅般的手从地下伸出,一把拽住他的脚,猛地拽到地上··只听“砰”的一声,张权从人墙的缝隙中摔落,脑浆迸裂。
不远处的城墙上,崔嫣静静地站在纷乱的刀光剑影中,看着张权的尸体被亲信抬走,才转身离开··主将阵亡,军心涣散,张权五万大军折了两万在城里,余部都跟着各自的统领溃逃,部分遇到了从太原赶来的黑甲兵,被逮了个正着,押送回京,部分往东、北方向遁逃,翻山渡海,失了音讯。
押送回京的俘虏里有一个崔嫣与陈致的老相识,层层上报后,就被快马加鞭地送到皇宫——受审··那俘虏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喜滋滋地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即将回归混吃等死,偶尔炼丹的快活日子,等五花大绑地送进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发展可能和自己想象的有出入。
“陛下,好久不见·”姜移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看着面色冷肃的陈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怎么不见天师啊”·不提还好,一提崔嫣,陈致心头火就噌噌噌地往上冒:“不是让你搜寻灵丹仙草,搜到张权军营里去了”·姜移哭丧着脸:“不能怪我啊。
我出京城没多久,就遇上了流寇,和保护我的黑甲兵失散了·好不容易脱身,又被一群难民困住·跟着难民去了太原,谁知道遇到了西南王的先锋部队,强征我入伍。”
……·一般人不会倒霉成这个样子吧难道他身上的晦气还没有吸干净·陈致转移话题:“那你怎么会落在张权手上”·“西南王不是莫名其妙地死掉了吗”顿了顿,姜移嘀咕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连累的。”
陈致:“……”西南王死得这么蹊跷,仔细想想,竟然觉得十分可能··姜移说:“他死后,张权跑来招降,我们的百夫长就投奔了他,我想跑也跑不掉,想着离京城近一点儿,说不定能得救,也就跟着来了。”
陈致问:“张权手里的药粉是不是你给他的”·姜移唉声叹气:“给什么给啊,都是抢走的·我也没办法,身上带着那么多丹药,谁不觉得可疑啊只能说自己是个游方郎中,被安排治些跌打损伤。
后来张权的亲信要我将每种药标注清楚,那些有毒的药就被带走了·”·陈致说:“那些药有解吗”·“有的有,有的没有。”
姜移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天师又中招了”·陈致冷笑道:“你也知道是‘又’啊·”·姜移紧张地直冒汗。
崔嫣是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上次崔姣的事,虽然崔嫣放过了他,但肚子里一定记了笔账·如今,旧账未清,又添新帐,想也知道自己这次不会那么轻松过关了。
陈致带着他去了养心殿··没了崔姣,这里就空下来了,陈致让人重新清理了一番,作为崔嫣休养的地方··平定“张权之乱”后,崔嫣体内的妖丹蛰伏了两天,就开始疯狂反噬。
姜移留下的药都不管用,陈致见他每日疼得冷汗直冒,急得上火,本想上天入地地找找办法,偏生姜移就在这个时候撞了回来··姜移听说来龙去脉后,脸也有点发白:“要不陛下再渡一口龙气给他”·陈致道:“我一直在怀疑,是不是我渡了那口龙气,才使他恶化至此。”
“非常有可能·”姜移巴不得有个人分担罪过··两人走到养心殿门口,被黑甲兵拦住了··陈致皱眉道:“天师呢”·黑甲兵一板一眼地说:“天师坐关,吩咐不得让任何人打扰。”
认识崔嫣这么久,陈致还是第一次被划分到了“任何人”的行列里,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姜移在旁边大呼小叫:“天师是不是出事了”·陈致用手捂住他的嘴,问道:“天师要坐关多久”·黑甲兵说:“不知。”
“哦,好吧·”陈致把姜移丢给黑甲兵看管,状若顺从地回了乾清宫,等大门一关,立刻贴上隐身符,悄悄地摸回养心殿门口,用定身术定住门口的两个黑甲兵,推门——·门纹丝不动。
陈致想用脚踹,又怕动静太大,打扰了崔嫣坐关,只好抽出黑甲兵的刀,小心翼翼地挑起了门闩··门闩“啪嗒”一声落地··陈致继续推门——·门依旧纹丝不动。
……·陈致绕着养心殿走了一圈,将所有的窗户都试探了一遍,依旧是——纹丝不动··无奈之下,他只好解开黑甲兵的定身术,悄无声息地回到乾清宫。
崔嫣表现得这么神秘,完全不像是坐关,倒像是做贼··东方玄幻·陈致抓心挠肺地想知道他到底在里面干什么,生怕好不容易走到头的剧情在看不见的地方又发生变化。
他将乾坤袋里的宝贝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床上,看看有没有使得上劲儿的··隐身符、忘忧珠、黄圭、装了晦气的乾坤袋……和少了个脑袋的替身像。
看着家当,他忍不住热泪盈眶··真是太寒酸了·陈致找到被关在柴房里的姜移··姜移哆哆嗦嗦地说:“一般人家地方小,喜欢把人关在柴房里也就算了。
偌大一个皇宫,也动不动地把人关在厨房里,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了”·陈致说:“那关到刑部大牢如何说不定还能遇到你的百夫长。”
姜移擤了把鼻涕:“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别忘了,你和天师闹别扭的时候是谁收留了你,逗你开心·”·陈致道:“……我们对那段日子的回忆可能有偏差。”
“放不放一句话”·“放·”·……·被放出来的姜移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回去··陈致拉着他往前走:“专心走路,不要东张西望”·姜移说:“我要回柴房。”
陈致安抚他:“我们就悄悄地看一眼,不会惊动他的·”·“我信不过你·”·“再吵下狱”·“……你个快退位的皇帝不要太嚣张”·“崔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退不了位了。
我要是退不了位,你就要下大牢·还不走快点·”·姜移一口气堵在脑门上,思绪烦乱,等靠近养心殿了才回过神来,道:“天师不死,我也不一定有好果子吃”·陈致说:“左右都没什么活路,干脆一条道走到黑,继续作死。”
姜移:“……”·被陈致一番话带走了人生光明的姜移最终放弃了挣扎,破罐子破摔地蹲在草丛里,与陈致共商大计··“门窗都被锁上了,根本进不去”姜移问清楚情况后,想了想道,“有没有想过从屋顶走”·陈致击掌:“好办法”·说完,不等姜移反应,他踩着小碎步跑到无人的角落,贴上隐身符,飞身上屋顶,掠过重重屋檐,来到了养心殿的上方,蹲下身。
四下无人发觉,正是干坏事的好时节··他慢慢地掀起一块瓦片··“噗”,细小的破气声从屋内响起,陈致不及防备,被炸了个正着,整个人往后弹飞出去,从屋檐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
“谁”守在门前的黑甲兵听到动静,一拥而上,手中的矛头在他落地的位置横扫,几乎要戳到他的身上··陈致连忙往后滚了两圈,扶着门板刚要站起,门就被人从里拉开,他失去重心,往里摔了进去,撞在一个人的脚上。
虽然看不见,但崔嫣明显感到有个人抱着自己的大腿:“阿痴”·陈致尴尬地站起来,取下隐身符:“好巧啊……我就是想试试,这么玩捉迷藏会不会被发现。”
崔嫣整了整他的头发和衣襟,牵起手往里走:“担心我”·既然他这么说,陈致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什么都不说就一个人闭关,的确很让人担心”·崔嫣笑了笑:“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陈致说:“怎么回事”·崔嫣说:“我之前一直想要创造一套功法来融合妖丹,刚才突然有了感悟,所以才仓促闭关·”·陈致皱了皱眉:“你还想继续融合妖丹”·崔嫣顿了一下,才说:“你觉得呢”·陈致斟酌着说:“我觉得西南王、张权这些心腹大患已除,没有必要再融合妖丹了。
妖丹这东西放在肚子里,始终是个隐患,倒不如取出来更令人放心·”另外,他还有一个担忧·就是崔嫣融合妖丹、法力大增之后,是否会长生不老·一般的修士长生不老倒没什么,反正藏在深山人未识,可是一个皇帝长生不老,怕会引起江山动荡不安。
“取出妖丹,我便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常人更虚弱……”崔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愿意留在身边保护我吗”·陈致二话不说地拍着胸脯答应了。
这话不全然是虚的·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成仙之后,百年岁月也不过弹指一瞬,要他留下来也无不可,反正吃喝拉撒睡的日子在哪里过都是一样··崔嫣含笑道:“我会慎重考虑的。”
陈致说:“你考虑的这几天不会反复发作了吧”·崔嫣说:“应该不会·”·陈致松了口气,转眼就看到崔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波流转处,满满温柔,突然心头一悸,开始怀疑自己答应留下来的举动是对是错。
崔嫣因为妖丹的事,闭关多时,朝中堆积了许多急需处理的事务,与陈致说了几句便匆匆赶往议政殿··陈致回头找姜移,发现他已经不在那个草丛里,招来黑甲兵旁敲侧击了一番,才知道他被人发现,以为是越狱,直接送去了刑部大牢。
黑甲兵说:“陛下放心,我们上了镣铐,一定将人看住了·”·“……”陈致道,“辛苦了·”·等崔嫣半夜从议政殿出来,陈致急忙告诉他姜移的消息。
崔嫣的表情有些微妙,不像是恼怒,倒有些期待:“哦那他找到东西了吗”·陈致说:“他刚离开京城就遇到了流寇,别说找东西了,自己的东西都被张权搜刮走了。”
东方玄幻·崔嫣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放他出去继续寻找吧·”·……·这等于是流放了吧·陈致说:“你是不是不想再见到他”·崔嫣原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听他如此紧张,才动了几分认真:“你舍不得再也见不到他”·陈致说:“我只是觉得……放他出去太不安全。”
一会儿给崔姣送药,一会儿给张权送药,就算是身不由己,细算下来,这投敌的次数也高得离谱··崔嫣无所谓地耸肩:“那就杀了吧·”·陈致说:“人才难得。
他好歹还能炼丹……”·“你到底想怎么样”崔嫣无奈地问··陈致说:“我是想,你取妖丹的时候,身边总要留几个人帮忙。
姜移知道得多,留下来总有好处的·”·崔嫣看着他,笑了笑道:“还是阿痴考虑得周到·”·姜移被放出来之后,给了个正式的官职——钦天监的监副,然后被“恩准”在外居住。
换句话说,被赶出来了,再也不能享受包吃包住的待遇··他自知理亏,也不敢争辩,乖乖地让陈致向- yin -山公借了点钱,租了个房子住下··入住第一天,陈致特意跑去庆贺他的乔迁之喜。
姜移与他一起喝酒吃花生,畅谈人生·吃到半夜,陈致懒得挪地方,准备和姜移挤一挤·这被子都掀开了,崔嫣突然带着黑甲兵杀到··那杀气腾腾的架势,仿佛头顶绿云的捉女干小分队。
姜移喝得有些飘,摆头道:“不行不行,天师不能来三个人……睡睡睡不下的·”·崔嫣笑眯眯地问陈致:“你要和他一起睡”·陈致说:“本来我觉得我们一起睡没什么问题,可是被你用这种口气一问,我就觉得很是问题了。”
“当然是问题·”看他回答得坦荡,崔嫣没有过多追究,叫人安顿姜移,自己拉着陈致往外走,“我嫌姜移碍眼才让他搬出来,你倒好,还出宫和他黏在一起。”
·陈致觉得他们这种模模糊糊、暧暧昧昧的关系继续下去不是个事儿,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趁着月黑风高,气氛萧瑟,将话说明白,一抬头就对上崔嫣温柔的眼神。
明明黑灯瞎火,硬是给他那双眼看出了花前月下的气氛,一下子泄了谈话的勇气··之后,陈致有意无意地想要躲开崔嫣··一两日倒罢了,若三五日不见,崔嫣便会亲自抓人。
时间久了,他干脆将窗纸捅破:“你追我赶的游戏,我当是情趣了·只是,这游戏玩玩倒罢了,可别真的较真起来·”虽然没有对陈致做什么,但那些“收容”他的人家,这些日子都被崔嫣整得够呛。
- yin -山公他们嘴上没说,可陈致看在眼里,也不好意思再去连累人家··好在禅位、登基大典转眼便至,一切私人的爱恨情仇都暂且搁在一边··那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陈致穿着崔嫣从当铺里搜出来的罪证——龙袍,庄严肃穆地坐在龙椅上,宣布自己禅位给崔嫣的决定··早知结局的诸臣平静地接受了这道旨意,而后,崔嫣即位,改国号为“燕”。
这是登基之前就说好的·按传统,国号应当叫“崔”,可是崔国崔国,听起来着实悲催了些,不太吉利,崔嫣便提议用与他名字同音的“燕”。
既然不叫“陈”朝,那崔国、燕国都没什么区别,众臣也没有异议··改完国号,就是令人激动的论功行赏环节··虽然崔嫣事前向打算重用的亲信与陈朝旧臣透露了一部分想法,但结果怎么样,还要看最后的宣读。
所以,当圣旨展开,下面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封陈朝前国主陈致为陈留王,留住皇宫……”·“封陈朝前- yin -山公为燕朝- yin -山公,赐还祖宅……”·“……”·听到名字的人喜上眉梢,听不到名字的人面如死灰,犹如会试放榜,几家欢喜几家忧。
大典结束后,陈致换下龙袍,穿起赶制的新衣裳,心情十分畅快,连带参加晚宴时,亦是笑容满面,刺痛了不少官场失意的人的眼睛··至酒酣耳热,有些人便开始言语失控。
起初还遮遮掩掩,到后来就管不住嘴巴,赤裸裸地讽刺:“昔日龙阳君以剑术闻名天下,游说四方,辅佐魏王·如今,我们的陈留王,却靠着阿谀奉承,兴国安邦……真是今非昔比啊。”
“传说龙阳君风姿卓绝,令无数美人黯然失色·我们的陛下……哦,应该是陈留王,靠的又是什么呢该不会是与众不同的房中术吧。”
宴会一角传出一连串心照不宣的恶毒笑声··- yin -山公听得火气上涌,正要喝止,被年父一把拉住·年父示意他看另一边——崔嫣和陈致正站在树荫下偷听,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那里站着两个人。
- yin -山公暗骂他贼眼溜溜··与面色铁青的崔嫣相比,陈致表现得很淡定:“他们不知道,其实我的定身术也很厉害的·”·原本在生气的崔嫣突然面露古怪:“‘也’”·“嗯”·“你用了‘也’。”
“‘也’怎么了”陈致一脸莫名其妙··崔嫣说:“说明你承认自己的房中术很厉害·”·陈致干咳一声说:“这个嘛,不是我骄傲……”·“你和谁试过”·准备好好吹嘘一番的陈致觉得这个走向不太对:“……啊”·东方玄幻·崔嫣盯着他的眼睛,不容有一丝一毫的回避:“谁能证明你的房中术厉害”·陈致说:“天赋异禀,但不为人知。”
见他表现尚算诚恳,崔嫣的语气才轻松起来:“可是,根据我‘一手掌握’的资料,似乎与你的自我认知有所出入·”·是男人就不认忍·……·但他是男神。
陈致脑海闪过一长串“他不服气,崔嫣立刻打蛇随棍上地要求现场勘测”等情节,明智地选择了不予交锋:“总有一日,历史会证明我的威武·”·崔嫣笑道:“何需历史,我们现在……”·“啊呀,肚子疼。”
陈致扭头要跑,被崔嫣一把拉住,搂在怀中:“阿痴,陈留王之上还有一个位置·”·陈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声道:“我刚刚才禅让了那个位置……”·崔嫣笑道:“那个位置的旁边还有位置。”
陈致说:“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若是两个公的,那就是公公了,不好,不好·”·崔嫣:“……”·美好气氛,就此终结。
 · ·第28章 前世之债(八)·心情不太美妙的崔嫣像猛虎一样冲进了躲在角落里说坏话的失意小团体, 并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 刚才失意并不算什么,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失意。
喝得醉醺醺的大臣们成群结队地走出宫门,还没来得及道别,就被黑甲兵一哄而上, 请到大牢里续摊··冷水一泼,脑子顿时清醒过来,看着- yin -森森的牢房, 血淋淋的刑具, 大臣们的小心肝顿时颤得根风中残烛似的,一个个哭天喊娘地讨饶。
刚被封为刑部尚书的军师摇着扇子, 笑眯眯地走出来:“诸位大臣今晚吃得可好啊”·一顿鸿门宴,谁吃谁知道··大臣们低头不吭声。
军师说:“诸位对陈留王很不满嘛·”·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 不敢接口··军师说:“没关系,新朝初立, 百废待兴,正需要诸位这般仗义执言之士。
我奉陛下命,与诸位畅谈, 大家尽可以畅所欲言, 不必顾忌·”·这些大臣都经历过杨仲举独霸朝纲的年代,吃过的套路多了,哪会轻易上当,纷纷说自己酒后胡言,不能算数。
军师拉下脸来:“大人们踌躇不语, 莫非怕因言获罪你们以为陛下是是非不分、善恶不明之人吗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请诸位细细思量了。”
说着,就着人上刑··才挨了几下鞭子,大臣们就吃不住,纷纷表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掏心窝子··军师将他们所言都记录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将回答整理完毕后,道:“陛下也有几句话要对你们交代。”
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将这些人罪状一一宣读··“这些是陈朝旧事,陛下本不想追究,但诸位嫉恶如仇,陛下也只能成全·”·军师笑眯眯地说完,丢下鬼哭狼嚎的众人,连夜将口供整理成册,送入宫中。
崔嫣一起床,就收到了送来的册子,陈致在里面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问:“什么事”·“处理了一些贪官,正送口供进来·”他翻开册子,将那些人的口供大致浏览了一遍,通篇都是数落陈应恪碌碌无为,并没有杨仲举虐待皇帝的线索,不禁皱眉。
陈致披着衣裳,边穿边往外走:“是说我坏话的那群人吗”·崔嫣将册子合拢,放入袖中,过去帮他一起整理衣服:“阿痴想为他们求情”·陈致见他越凑越近,反手推开:“那要看他们是什么罪名。”
“还需要什么罪名·他们昨晚的话已是大不敬·”崔嫣说··陈致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说:“要依律办事·”怕他阳奉- yin -违,追加了一句,“现在全天下的眼睛都看着你,你要师出有名,行正坐端,叫人挑剔不出毛病。”
崔嫣笑着说:“有阿痴在我身边,我哪有行差踏错的机会·”·“你该上朝了·”陈致打了个哈欠,“我用了早膳再躺躺。”
崔嫣说:“与我同去·”·陈致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去·”·两人拉扯了一会儿,崔嫣终是不肯勉强他,一起用过早膳后,独自一人上朝去了。
陈致拖着被子,跑到屋顶上打盹儿··几只麻雀从远处飞来,吱吱喳喳地扰人清梦··陈致被闹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想换个地方继续,就听一声轻笑,一个银发灰袍的男子从天而降,落在屋脊上,笑吟吟地看着他:“陈致小友,近日可好。”
陈致慌忙揉着眼睛站起来:“见过北河神君·”·北河神君让他将被子重新铺好,两人盘膝坐在上面:“观小友气色,手中的差事怕是胜券在握了。”
陈致苦笑道:“如今我可不敢说大话了·”·崔嫣造反那会儿,他还以为自己即将解脱,北河神君探望他时,便夸下海口说来年一道去昆仑看绝顶之花,如今却是年来了人未去。
北河神君说:“哎,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小友心志坚定,何事不可成万莫小觑了自己·”·陈致拱手表示受教。
北河神君说:“我欲往蓬莱,路过京城,便来探访,不知那昙花养得如何了,是否一展芳华,让小友先睹为快了呀”·陈致尴尬道:“养得不好,这个……枯死了。”
东方玄幻·北河神君惊讶道:“小友不是以仙力滋养吗”·“一时忘了,没来得及……”陈致下意识地隐瞒了花被崔嫣恁死的事,“不过我又搜集了几盆新的,神君有兴致的话,不妨一看。”
北河神君欣然同意··两人去了仙草院··自从崔嫣吩咐黑甲兵打理,仙草院就真正欣欣向荣起来,应季花卉争相怒放,疯狂生长的杂草也得到了修剪,变得清雅脱俗。
北河神君大为赞赏,连说三个“好”字:“小友养花的造诣一日千里啊”·陈致尴尬道:“这个,是旁人打理的·”·北河神君笑道:“人间数年,小友赤子之心依旧。”
陈致恭敬道:“神君昔日教诲,陈致终身不忘·”·北河神君摆手道:“小友功德升仙,乃天地异数,本君亦敬仰之,‘教诲’二字万不敢当。
小友昔日在北河冥思百年,方出魔障·只是,魔障易出,心伤难平·升仙升仙,只是‘身’成了仙,这心上的修炼还是万里长路的第一步,小友万不可退缩啊。”
陈致一凛:“多谢神君指点·”·北河神君说:“小友有七窍玲珑之心,我今日之言本事多余,唯有一句:小友只管安心办差,天道下的漏网之鱼,自有人收拾。”
陈致心下稍安:“多谢神君·”·北河神君又与他说了一会儿花花草草,才驾云东去··他前脚一走,崔嫣后脚就到了,一进门就问:“来了客人为何不同我说”·陈致正哼着小曲儿浇花,闻言顿了顿,回头道:“他来得匆忙,没来得及。”
“客人呢”·“已经走了·”·崔嫣站在门口,面色不愉··陈致浇了会儿花,终于觉察到沉郁的气氛,慢吞吞地挪到他身边,解释道:“他有事。”
崔嫣气闷中带着几分失落·陈致有个自己难以融入的圈子:与杨仲举的过去、与他师父的过去、与他朋友的过去……这些他都无法参与,甚至,连现在都那么不确定。
陈致问:“朝上可有大事”·崔嫣不想逼得太紧,心下记了笔账,才将这一页翻了过去:“江南几个世家还不肯消停,打算奉西南王之子为帝,正招募士兵、筹集粮饷。”
陈致说:“西南王之子”·“父亲尚不成气候,孩子更不必说·”崔嫣不放在眼里,“此事我已有安排。”
陈致点点头··崔嫣又说了些杂七杂八的闲事,等陈致浇完花、除完草,两人一道用午膳,至下午,崔嫣拉陈致作陪,在议政殿处理奏章··陈致歪在榻上,歪着歪着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梦里好似被什么纠缠住了,一会儿埋入土里,一会儿沉到海里,憋得喘不过气来··“唔,嗯……呵”·想要挣扎出噩梦的意志越来越强,他猛然喘了口气,惊坐起来,瞪着前方。
正帮他盖被子的崔嫣被吓了一跳,与他对望··“你干什么”陈致先声夺人··崔嫣很快定下了神,举起被子以示清白。
·陈致狐疑地看着他:“你刚刚是不是偷亲了我”·崔嫣坦诚:“想过,没做·”·陈致盯着对方的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在检验他话的真假。
那无辜呆萌的样子叫崔嫣把持不住,将被子一丢,捏着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陈致被亲了半天,才推开他,舔了舔嘴唇:“不是这个感觉·”·……·崔嫣牙根磨了磨,- yin -森森地说:“哦,那是什么感觉”·陈致揉着脑袋:“就是被什么东西缠住,快要窒息。
我是不是被梦魇着了”可是,那感觉又不像是做梦……令人费解·他低着头,没注意到崔嫣眼神躲闪了一下··“是不是太累了”崔嫣伸手帮他揉太阳- xue -。
“也许吧,”陈致抬眼瞄到桌上的茶杯,“刚才谁来过”·崔嫣说:“嗯嗯……没人来过。”
陈致指了指桌上的杯子··崔嫣拿起杯子递给他:“怕你睡醒了口渴,特意为你准备的·”·陈致接过杯子,上面的确没有喝过的痕迹,便一口饮尽。
崔嫣又斟了一杯,状若不经意地问:“你说的大补之药可准备好了”·陈致接杯的手一顿,有些激动地说:“为何这么问你准备把妖丹取出来”·崔嫣笑道:“这么高兴”·“你不高兴”陈致生怕自己空欢喜一场,问得小心。
崔嫣道:“你高兴,我便高兴·”·打铁趁热,陈致问:“补药我随时都能准备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崔嫣说:“既然你这么心急,那就今晚”·“今晚”陈致声音微微拔高。
“今晚有什么问题”·“没有,没有问题·我算过黄道吉日了,今晚宜取丹”陈致生怕夜长梦多,忙不迭地应承下来,“我马上去通知姜移做准备。”
崔嫣拉住他:“通知姜移做什么”·陈致瞄着他的肚子,考虑怎么剖··崔嫣无奈道:“妖丹我能自己吐出来·”·“”陈致问:“一定要晚上吗现在也挺吉利的。”
东方玄幻·“……”·还有一大堆奏折要批的崔嫣婉拒了他的邀请··陈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前,还给了一个缠缠绵绵到天涯的幽怨眼神。
崔嫣头也不抬地说:“再看下去,奏章到晚上也批不完·”·陈致拔腿就跑··下午的阳光温和而不猛烈,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几年的皇帝生涯犹如梦境,飞快地掠过他的脑海,从懵懵懂懂地混吃等死,到兢兢业业地帮助崔嫣,这趟任务做得跌宕起伏,险象环生,好在结果不差··只是,一想到任务结束之后,就可以回黄天衙交任务,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半是类似于近乡情怯的紧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靠近了胜利果实,反倒有些怀疑它的真实- xing -,生怕又是美梦一场;一半是他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留恋。
或许对陈应恪来说,这老牢笼般的皇帝生活,是壮志难酬的抑郁,但是对陈致来说,刨去了利益关系,与- yin -山公、崔嫣、姜移等人的相识,委实是一段令人难忘的回忆。
如今,这段回忆也到了收尾的时候··他想过留下来,如答应崔嫣的那般,完整地走完陈应恪的人生·但是崔嫣越来越露骨的表示,令他不得不回避·毕竟,燕朝的开国皇帝,必定要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而陈留王的价值在陈朝终结的那一刻就已经化为乌有。
他坐着发了会儿呆,到掌灯时分才匆匆忙忙地出了皇宫,找姜移要草药熬了一碗普通的补药,滴了小半碗的血液进去搅匀,又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回宫··崔嫣早已在乾清宫等候,他回来的时候,饭菜都热了两遍。
“这便是你准备的补药”崔嫣好奇地看着陈致轻手轻脚的模样··陈致说:“大补之物”·崔嫣说:“我怎么听说你问姜移要了当归、枸杞……”·“这些是辅药,关键是主药”陈致献宝似的放在桌上,“人间难寻”·崔嫣捧过来,低头闻了闻,陈致紧张地阻止:“现在不能喝,一定要将妖丹取出来之后才能喝。”
崔嫣摸着药碗还有余温,便道:“那就先取出来吧,一会儿药凉了·”·眼见着胜利在望,陈致有些不确定:“凉了也不要紧,不如先吃饭”·崔嫣摸摸他的手:“你紧张什么”·陈致说:“总觉得要干一件大事,忍不住有些紧张。”
崔嫣笑道:“看你这样子,就算吃饭,也是食不知味,倒不如将事情办了,我们再慢慢地吃·”·陈致想想也是,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拖拖延延犹如慢- xing -毒药,更不爽快,便点头答应了。
崔嫣冲着他微微一笑,然后低头吐出一颗红色的妖丹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让人毫无防备·等他脸色惨白地倒下来,陈致才有所反应,一把将人扶住,递药过去:“药的味道有些怪,你不要管,只管喝就是了。”
崔嫣扯了扯嘴皮,虚弱地说:“我信你·”微微张口,就着陈致的手,将补药一口口地吞咽了下去··陈致知道自己的血肉见效极快,安慰说:“很快就好了。”
崔嫣原本在笑,忽地脸色一变,吐出一口血来,震惊地看向他:“你……”·陈致吓了一跳:“我你怎么了”·崔嫣还想说话,嘴里的血却一口口地喷出来,身体痛得抽搐起来。
陈致几乎抱不住他,惊恐地叫道:“你到底怎么了”·崔嫣抓着他手臂的手渐渐失了力道,桃花眼里,愤怒、疑惑、震惊、懊恼等情绪飞速地闪过,最后化作不甘的绝望,死死地盯着他。
陈致见他半天不动,颤抖地去摸他的脉搏,发现人竟然……死了··死了……死了·陈致脑袋嗡得一声,犹如重锤击过,打得两眼发黑,手还紧紧地抱着崔嫣,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外头的黑甲兵听到动静,跑进来:“陛下”·陈致猛然回神,大吼道:“叫太医叫大夫”·黑甲兵不明所以,急忙转身喊人。
正在这时,异变陡生·一个黑影飞快地冲进殿内,一掌拍开陈致,伸手去抢崔嫣的尸体·陈致像发了疯似的冲过去,撞开那人的同时,将崔嫣紧紧地搂在怀里,大有谁碰就与谁拼命的架势·那人顿了一下,忽然在空中虚抓了一把,转身便跃入黑暗中。
“单不赦”·陈致吼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发泄还是发怒··黑甲兵在他的怒吼声中终于动了起来,纷纷大喊抓刺客··一连串的变故终于让陈致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他抱起崔嫣,不管惊世骇俗,直接腾云驾雾,到姜移住所··正喝小酒啃鸡爪的姜移被吓了一跳:“怎么了”·陈致将崔嫣递给他:“你看看他怎么了”·姜移在手腕上把脉,把了半天才说:“咦我怎么找不到脉了。”
陈致沉声道:“他是不是死了”·姜移:“”·两人对望了好一会儿,姜移才尖叫着跳起来:“死死死死了”·陈致说:“你有没有办法……”·“没没没没有我不不不会毁毁尸灭迹你另请高高高明吧”姜移吓得头皮都要飞起。
陈致说:“不是,我是问你,有没有办法把他救活”·姜移颤声道:“我我我我要是能把人起、起啊起死回生,我早就当神仙了陛下他,他他他是怎么死的”·东方玄幻·陈致将过程简单地说了一遍。
姜移问:“你你你到到底到底给陛下喝了什么”·陈致也很费解:“就是补药啊·药材还是从你这里拿的·”·姜移两只手乱挥:“胡说,胡说与我何干都,都是你你自己熬的药。”
陈致拍着脸颊让自己的冷静,想了想说:“会不会单不赦干的他出现得那么巧合·”·姜移拼命点头,只要不让他背锅,谁背都可以。
陈致又问:“会不会是取妖丹的过程出现了差错”·姜移说:“也也也有可能·说起来,我想想起一件事,和妖丹有关·其实,陛下让我去找的,不不是补药,是另一枚妖丹。”
“什么”·姜移双手握拳,勉强自己镇定,一字一顿地缓缓道:“崔嫣让我去找的,不是补药,而是让我再找一枚妖丹·但,但是我没有找到。”
再找一枚……妖丹·陈致脑袋里电闪雷鸣,所有的细节都慢慢地浮现,串连成一个可能——·崔嫣根本没有吐出妖丹·他的血对凡人是大补之物,但对融合了妖丹的半人半妖来说,却是致命之毒·这下就解释通了。
陈致抱着崔嫣的尸体上天,直奔仙锦池,到了地方却没看到皆无,倒是池内一阵翻涌,寒龙露出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陈致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要走,就见寒卿伸出脑袋,挡住了他的去路。
“……有事吗”他强忍着不耐烦问··寒卿嘴唇未动,陈致的脑袋却传来一个清朗好听的声音:“你来做什么”·“我找皆无。”
那道声音继续问:“找他做什么”·陈致没打算解释,随意打发道:“许久没见,来看看他·”·寒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将头缩回了池中。
陈致懒得猜测他的意图,又赶到黄天衙,却见仙童正与一群神仙吵架·一向老实巴交的仙童难得被气得红脸,指着那群神仙说:“你们陷害皆无在先,来黄天衙找茬在后,简直目中无人”·那群神仙七嘴八舌地反驳,措辞激烈,眼见着一言不合就要开战,陈致贴着隐身符冲上去,拖起仙童就跑。
甩开那群神仙很长一段距离,陈致才将隐身符取下:“你说他们陷害皆无在先,什么意思”·仙童难过地说:“皆无失踪了·”·……·屋漏偏逢连夜雨。
陈致胸闷得什么都不想说了··仙童简单地讲述来龙去脉··依旧因寒卿而起·闯了祸的皆无还能待在寒卿身边,醋翻了一众寒卿的爱慕者,他们联合起来恶作剧,怂恿寒卿将一个施了符咒的盒子给皆无,只要皆无说喜欢寒卿,就会化作原形,吸入黑内。
令人没想到的是,皆无被吸入盒子后,盒子失踪了·· · ·第29章 前世之债(九)·这群神仙丝毫不觉得自己犯了弥天大错, 还跑来找茬, 愣说皆无是自己藏起来陷害寒卿的。
看仙童义愤填膺的模样, 陈致跟着激起了火气:“太过分了我们去找南山神君”·仙童说:“我已经去过了,但南山神君还在闭关,整座山都封起来了。
哎, 要不我们去找北河神君你不是和神君相交甚笃吗”·陈致说:“神君去了蓬莱·”·仙童与他无声地对望了好一会儿,都愁眉苦脸地耷拉下脑袋。
仙童问:“对了,你来天上干什么”·陈致抱起崔嫣的尸体给他看··仙童戳戳崔嫣的脸:“新做的替身像做得也太漂亮了些, 闭着眼睛都不像你。”
陈致说:“他是崔嫣·”·“天命之子果然面如好女”仙童眨巴眼睛, “他怎么了”·“死了。”
仙童:“”·陈致:“……”·两人又无声对望了一会儿,仙童跳起来, 夸张地连退三步:“死死死死了”·陈致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仙童目瞪口呆:“他好端端地骗你做什么”·陈致哭丧着脸:“现在怎么办”·仙童说:“找皆无回来”·陈致说:“怎么找”·仙童想不出办法,重新坐回陈致的身边:“或者, 先找到崔嫣。
人死了都要去- yin -曹地府,就算是枉死鬼、孤魂野鬼, 地府也会派人登记·不如你先去地府问问崔嫣被带去了哪里·”·陈致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应道:“好好好,- yin -曹地府怎么去”·仙童说:“地府虽然也是天界管辖, 但与黄天衙分属不同部门, 我们拜访之前,最好先打声招呼。
这事原该由皆无去办,如今只好求助苍天衙了,他们与地府常来常往,交情深厚, 想必不难·”·陈致听他说得有条有理,总算找到了主心骨,抱起崔嫣跟在他身后。
苍天衙与黄天衙同受天臣毕虚管辖,关系素来亲近,对方听说之后,满口答应,当场写了张引见的信函给他们,让他们找一位姓周的主簿便可·“衙里有位大仙自行天道飞升,擅长推演之术,可惜下凡出任务去了。
他若在此,还能替你们卜上一卦·”·陈致与仙童谢过他之后,立即去了地府··地府管理井然有序,知道他们的来意后,立刻有小鬼引他们去见那位周主簿。
周主簿正站在殿训斥鬼差,竖眉长须,威风凛凛,隔着几丈都能感受到阵阵- yin -气扑面而来·几个鬼差被训得身子半截入土,抬不起头来··东方玄幻·又过了一炷香,周主簿才意犹未尽地放过鬼差,慢悠悠地跑来见他们:“你们在黄天衙当差”语气不善。
陈致自问从未见过他,觉得这敌意来得好没道理··但周主簿后来的话说得他差点如那些鬼差一般——身子半截入土,抬不起头来·他说:“国运崩坏,世道离乱,连带这鬼门关都成了集市,三不五时就聚众赶一波。
枉死的冤魂、冤死的亡魂不计其数孤魂野鬼更不必说,把头发掰成手指了都算不过来”·陈致无言以对··周主簿发完了一通牢骚,才意兴阑珊地问:“你们有什么事”·陈致突然说不出口,好在仙童是根直肠子,毫无负担地说了。
听完的周主簿表情十分难以形容,半晌才说:“皇帝都死了,这世道不是要更乱了吗”·陈致把尸体拿出来:“死得不是太久,想想办法,也许还能还魂”·周主簿看着那微微僵硬的尸体,气得差点挂胡子上吊:“你想复活他的话,就好好保存尸体啊这都僵硬了你想他还魂以后天天玩木头人吗”·陈致呆了呆,立刻将尸体交给他:“那就麻烦周主簿了。”
周主簿:“……”·周主簿把烫手芋头丢给了阎王爷··阎王爷仔细检查之后,摇头道:“体内的妖丹融合了一半,还喝下大功德圆满金身的鲜血……这好比凡人吃毒药,嫌命太长修复这尸体还不如另外找一具。
容貌差一点,个子矮一点,皮肤黑一点……但好歹毛病少,用起来顺手·”·陈致心拔凉拔凉的:“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阎王爷说:“就算有其他的办法,上天入地不知多少年,等你凑够了条件,都不知道轮回多少次了。”
陈致说:“那……他的魂魄现在何处”·阎王爷让周主簿去查··周主簿算了算崔嫣出事的地点,道:“唔,那是永心的辖区。
他办事严谨,就算是意外之死,也会详细登记,而且他是仙人,不日将转去苍天衙,你们也可认识一番·”·陈致问清楚寻找永心的办法,又匆匆赶去,仙童怕衙中无人坐镇,寒卿的那群爱慕者又闹事,折返了天宫。
永心此时正在皇宫··因宫中遭遇刺客,崔嫣与陈致又相继失踪,朝中群龙无首,众臣各怀鬼胎,军师为了稳定局面,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满城都是搜人的黑甲兵。
偷鸡摸狗的盗贼都倒了大霉,一经发现,不过审问,直接处死·一时间,城中尸体猛增,满街都是嚎哭的冤魂··陈致点了牛眼泪,穿梭在亡魂中间,仔细搜寻一名戴着高帽子的高个鬼差。
许是的确高了些··没多久,就看到一户人家的围墙里,一顶黑帽子露出尖顶挪来挪去,他急忙翻墙而过,果然看到一个带着仙气的鬼差抓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孤魂做登记。
那孤魂的死相着实丑,尤其是痛哭流涕的时候,面容扭曲得无法直视,他看到后脑勺都觉得有些不适,偏偏那鬼差一本正经地听他哭诉,半点没有不耐烦,等问得清楚明白之后,才温声道:“你的冤屈我已知晓了。
你先待在此处,不要乱走,等这里的情况到地府归档之后,自有对你的安排·”·那鬼哭泣道:“我死得这么冤枉,难道就白死了吗”·鬼差说:“放心,世间有天道,善恶终有报,你做的坏事会遭到报应,受到的委屈也会得到弥补。”
安慰了他之后,鬼差正要走,转眼就看到陈致站在墙边看着他,不由好奇地挥了挥手,似乎在鉴定对方是否真的能看到自己··“可是永心大人”·陈致一开口,对方就知道果然看得见自己,忙过来行礼:“是,永心正是我的道号。”
一个鬼差竟有道号·陈致有些奇怪··永心说:“我原是个修道人,因走火入魔……才在地府办差·”·他不欲多言,陈致自然不会追究。
陈致自我介绍之后,说:“我想请你找个鬼魂·”·“哦,当然,当然可以·”永心翻开自己的小册子,“你要找谁”·“当今皇帝,崔嫣。”
永心呆住:“皇帝驾崩了吗”那表情,可说是十分难过··陈致说:“你没有见到他的魂魄”·永心摇头道:“我一直守在这里,从皇宫行刺到现在,寸步未离,确实没有见过皇帝。”
叹了口气道,“若皇帝真的驾崩了,这世道便重新要乱起来了·”·崔嫣没有孩子,连唯一的妹妹都把自己弄死了,大写的“后继无人”。
这等情况下,江山再度陷入战乱已经是可以预见的结果··陈致听说找不到崔嫣,已经觉得不妙,再听说天下将乱,简直六神无主:“如果你没有见过,那他的魂魄去了哪里”·永心仔细分析道:“或许是没死,或许是躲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这句话陈致来回品味了好几遍,脑袋忽被一道雷电劈开,照入光亮——单不赦那莫名其妙的一抓·陈致急忙问道:“鬼魂会被抓吗”·永心点头:“自然,我是鬼差,便能用锁魂锁抓魂魄。”
陈致又问:“除了鬼差之外呢”·永心答道:“捉鬼并不是难事,有道行的修士,或捉鬼的神器,又或是鬼修,捕捉鬼魂都是易如反掌。”
陈致陷入深思:百年前就应该受天打雷劈而死的单不赦又会是什么呢·天命之子意外身亡不是小事,等陈致再回天庭,已经有神仙接管此事——苍天衙的白须大仙。
他便是那位出身行天道,擅长推演之术的神仙··东方玄幻·他算了一卦,却没算出结果,叹气道:“他的命数变化太大,已经无从算起了·”他见陈致精神恍惚,连忙安慰道,“天有不测风云,不然,又怎么会有黄天衙与苍天衙呢”·陈致说:“因我一己之过,使天下生灵涂炭,我……”·白须大仙说:“放心吧百姓今日受的难,来日必有回报。
再说,黄圭没有新的指示,说明任务不算失败,尚有回转的余地·”·陈致心下稍安:“如今怎么办”·白须大仙说:“单不赦是天道的漏网之鱼,北河神君已经去蓬莱寻找神兵利器来对付他,不日必有结果。
你先去凡间稳定局面,拖延数日再做打算·”·陈致虽然焦急,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只好先回到皇宫··他一露面,就被黑甲兵逮住,送往刑部见军师。
崔嫣失踪不过一夜又一日,被牵连的人数已经过百,可惜,多是屈打成招,真正有用的消息却一个也没有··陈致的出现总算让军师精神一震,他急忙将人带到了单独的刑房。
陈致对这些刑具熟悉得很,淡扫了一眼,不露惊惧之色··军师说:“看来陈留王已经知道将面对什么·”·陈致说:“陛下在单不赦的手中,当务之急,还请军师稳定朝局为先。”
军师冷笑道:“陈留王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你忘了,在单不赦出现之前,陛下已经受到了暗算,倒在血泊之中,当时在场的只有你一人,这又如何说”·……·这真的是没法说。
陈致只好打感情牌:“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会有心伤他”·“不会有心,那是无意咯”军师之所以是军师,是因为心细如发、洞若观火。
陈致无言以对··军师说:“陈留王只要肯交代陛下的下落,我可以将你羁押到陛下归来再做处置·”他说着,露出古怪的笑容,“相信以陈留王与陛下的关系,陛下不会太过为难才是。”
陈致再度哑口无言·不是军师说得没道理,而是他说得太有道理,字字句句都戳在了他的痛处上·他只好说:“我还在想营救陛下的办法,此次回来,也是陛下不在的时候,抱住得之不易的燕朝江山。”
说罢,贴上隐身符,直接逃走了··“……”军师怒道,“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陈致想想不放心,又偷偷去见了- yin -山公。
- yin -山公又与妻子一道清点家产··陈致无语道:“郡公真是富可敌国啊·”这都清点多久了,竟然还没有数完··- yin -山公看到他先是一惊,随后激动万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陈朝要绝后了,不想竟然还能见到陛……王爷。”
毕王爷·他又不是毕虚大神的儿子··而且西南王留了个儿子,陈朝血脉不算绝后··陈致说:“事出突然,我长话短说。
崔嫣出了事,暂时不能回来,朝局安稳就靠诸位了·”·- yin -山公幽幽地说:“既然他出了事,你就没有想过取而代之吗”·陈致苦笑道:“我就快大祸临头,郡公就不要再添乱了。”
- yin -山公见他依旧对皇位无意,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见陈致还等着自己的一句准话,又道,“陈朝江山可弃,百姓江山不可失。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我一定竭力守住·”·仿佛贴了隐身符的- yin -山公夫人这时候才开口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京城的那些铺子都是千方百计买下来了,哪个都不便宜,要是现在匆匆忙忙地卖出去,价格还不知道会压成什么样子呢,倒不如拽在手里。
只要天下安稳了,这些铺子的生意自然会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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