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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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四)
第206章 第206章—异域·婀娜的身姿,模糊的五官,这不就是之前火炼为了追溯时光,在惑术中见过的雾女吗·那个时候正是因为雾女的百般阻挠,火炼差一点错过救回白昕玥的最佳时机,而因为惑术的施展者正是楼澈,也难怪火炼会将其当成怀疑对象。
只是后来楼澈矢口否认,因为最终白昕玥还是被全须全尾的救回来了,火炼也就没再追究··如今看来,雾女当真并非楼澈化身··“未希”火炼尝试着叫了一声。
尽管他不认为此地还有旁人,也差不多认定了雾女的身份,只是,对方突然从小丫头变成这副模样,他实在难以接受··况且,她还没有脸··见了火炼目瞪口呆的表情,未希便知道自己当前的样子有些见不得人。
她抬起手,本意是想要摸一摸自己的面颊,只可惜最终还是摸了一个空··能不空吗这副身子原本就只是她的虚妄··妖兽与人类的混血难以生存,即使生下来了,也多半会夭折。
能够活到未希这么大岁数的,已经不得不说是绝无仅有的奇迹·然而,她终究还是死了··混血很难长大,更不要说是一个已经死了的混血·不管未希如何想要一副成年人的躯壳,终究都只是她的痴心妄想。
如今虽然在她的地盘上,未希的力量也算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她可以突破妖兽化的障碍,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幻化人身,只可惜没有任何参照,最后出来的也只是这么一个模模糊糊的样子。
自嘲的哼笑了一声,但未希也没有打算变回平常的模样,既然是自己都不曾喜欢过的姿态,至少可以在这个半真半假的环境里放纵一回,舍弃了便舍弃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雾女分明没有五官,但火炼还是觉得自己正被对方细细的打量着,尤其是最后那一眼,深刻如刀,差不多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刮了一遍·火炼被打量的有些发毛,身上寒意森森,当然了,也不能排除是墓室中太冷的缘故。
“你果然不是曦冉·”未希轻轻吐出了这句话,声音实在太轻了,与周围飘荡的尘埃也差不了太多,但每个字都她都念的十分清晰,就像是吹进耳朵里似的。
火炼不能装作自己没听见,但他也真心没听明白,于是,“啊”·“倘若换成曦冉,他不会问我是否值得·”随着身量变化,未希似乎连带着- xing -子都不同了。
这个模样的未希,肯定不会跑过来叽叽喳喳的叫唤“我是未希呀,你不认识我了吗”,也不会在露营的时候,非要与一个大男人挤在同一个帐篷里·如果说那个小姑娘似的未希难免有些烦人,那么眼前这位陡然变成熟的,则是有些怕人了。
火炼明智的没有吭声··“我与曦冉之间的婚约,你是知道的吧”·不管未希是否希望从火炼这里听到回答,但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着,总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装傻也是做不到的,尽管火炼对那些陈年往事不怎么感兴趣,但偏偏知道这一件·对了,这还是楼澈那个狐狸精专门告诉他的·从楼澈的角度来考虑,因为未希曾经与皇帝曦冉有过这样一层关系,多少会影响到她对待火炼的态度,身为下属的楼澈当然没有立场代替火炼决定什么,不过应尽的提醒之责,楼澈总是一丝不苟的完成。
火炼心中抱怨,皇帝曦冉惹出来的情债,怎么到头来竟然要算在自己头上深感不平的火鸟,也无法将这份不满表达在脸上,更加不知道有什么措辞能够将这笔麻烦的债务一笑带过,最后他也只能扯着嘴角尴尬的笑了笑。
但接下来未希所言,却证明火炼有些小人之心了,也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固执无比的未希忽然把他与那位皇帝完完全全的分开了··“曦冉选定我作为王妃人选,并非出自他个人的意愿,更不要说什么喜欢,他只是……认为适合罢了。”
未希将头转向另外一边,微微仰起面孔,纵使眼眶的位置只有雾气弥漫,但还是给人一种她正在眺望远方的错觉··然而,三米开外便是一堵坚固冰冷的幕墙,她的目光又能穿透多远呢再说,即使她的目光可以无穷无尽的放飞出去,能够翻遍每一寸土地与天穹,但真正想要看到的那个人,终究还是无处可寻了。
未希的声音缓慢却也低沉,不少字眼轻飘飘的几乎都听不见·于是火炼明白,接下来这番话,未希根本不是说给他听,原本也不过只是自言自语罢了··“曦冉是一个倾向于人类的妖兽皇帝,他为了给弱小的白子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在选妃上面必须认真斟酌,我会被他选中,仅仅因为我是混血,除了一个位高权重的妖兽父亲,还有一个纵然卑微但却是人类的母亲。
混血生存不易,倘若实在等不到,曦冉便会退而求其次,找一个与他志同道合的妖兽定亲·”·尽管听的很辛苦,但火炼好歹还是拼凑出了一段往事,不过这毕竟只是一面之词,火炼也不会轻信。
他忍不住想要替那位皇帝辩白几句,可又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正当火炼踌躇之际,就听到未希忽然说道——·“关于我的记忆,刚才我骗了你。”
火炼没能立时反应过来,此刻的他真心想要与这位大小姐好好打个商量,咱们聊天的时候能不能循序渐进这么突然跳频道,实在很难跟上节奏啊。
未希没有理他,事实上,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自顾自的说着,“到了此地之后,我忽然想起一件遗忘很久的事,我曾经……曾经亲眼看到曦冉下葬,就葬在这里。
他的葬礼,还是我亲自主持的·既然他已经死了,你肯定不会是他·”·突然就这么摆脱了皇帝曦冉的身份,这原本可以算得上火炼期盼已久的事,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发生了,他竟然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对于加诸在身上的担子,火炼也分不清究竟是变轻,亦或者变重了。
火炼的纠结刚刚才生起,未希便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位妖委会的档案部部长,本来目光已是足够毒辣,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这副模样,简直更加厉害,差不多都可以读心了。
当然了,也不排除是火炼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之故···“你打算从这个乱局中脱身吗”没有比这个更加一针见血的提问了··“呃……这个……”·其实火炼也很清楚,不管未希多么尖锐,但她已经死了,死去的亡灵无法再干预这个世界的变化,这一点不仅适用于皇帝曦冉,也同样适用于未希。
所以就算他真在此时表明了自己打算甩手不干的意愿,对方也没有办法赶鸭子上架··可是,火炼说不出来·明明知道海阔天空的去处更加符合自己的喜好,但火炼实在无法真没简单一走了之。
“要脱身,也要等这些麻烦事统统了结之后·”最后,火炼一边长吁短叹,一边说出自己的决定·当然称不上掷地有声,可依然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决心。
随后,火炼又万般无奈的补了一句,“既然都说这是乱局,又有谁能真正脱身呢”·别说妖兽一个不剩会被赶尽杀绝,即便是与妖委会沾边的人类,也早已身不由己,连身家- xing -命都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
所谓的妖兽世界,不过就是一个游离于正常世界之外的异域,有着自成体系的生存规则,也有着自成体系的灭亡定律··“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有一件事我要交代你。”
要从白昕玥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偷出来,实在不是容易事,未希冒着极大的危险这么做了,可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终于开始表明自己的目的,如此谨慎,或许只是担心所托非人。
火炼回了一抹苦笑,很想回对方一句——非要交代给我不可吗他实在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选·真要比较起来,似乎楼澈也要可靠的多啊。
未希只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与其说是交代,这位明明是在命令,简直容不得他人拒绝,“你要去一趟妖委会,在档案部的秘密档案室中,放了一些东西·”·一听妖委会三个字,火炼顿时头大如斗,未希莫不是忘记了,如今的他已经上了妖委会的黑名单,那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恨不得将他处之而后快,他却准备上赶着送上门去·“什么东西”倒不是质疑其重要- xing -,但若是避无可避只能送死,好歹也要弄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才如此愚蠢。
“你去看了就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听这意思,未希一点儿都不打算多说··不过在火炼看来,对方并不是担心他不会相信,更大的可能- xing -则是,她自己或许根本想不起在档案室里藏了什么秘密。
之前火炼不时感受到的违和感果真没有出错,对于久远过往的很多事,未希的记忆的确已经相当模糊了·就连“曦冉下葬”如此重要的事,未希也只是刚刚才陡然想起。
焉知此刻正说到的秘密档案库不也是相似的状况·既然已知追问无用,于是火炼也闭了口·他倒是也对着未希点头,算是承诺下这件事,不过火炼也没有傻乎乎的给出完成时限,毕竟如今局面过于混乱,给任务限定一个时间简直就是在自找麻烦。
得了许诺,未希仿佛松了一口气,即使雾女的面孔依旧模糊难辨,但她的站姿却不似先前一般紧绷·或许是因为做完了最紧要的事,未希身上属于女人那不可用理智来衡量的一面便露了头,“你不怕我让你去妖委会是故意害你”·事实上,就在今天,她已经狠狠害了火炼一回,后者能够捡回一条命,多半都是出于好运气。
一味的轻信的确是对自己极端不负责任,火炼也不至于傻成这样,不过他却有着自己独特的一套逻辑,“就算我不信你,我也不能不信霜天·那匹狼肯和你合作,我似乎没有道理对你太过戒备。”
不得不说,这种叫人哭笑不得的因果关系也着实有几分道理,动物不比人类与妖兽,它们愚蠢的多,也单纯的多,判断善恶的标准永远只有一条——对自己主人有利,亦或者有害。
此次行动中,霜天一直与未希形影不离,诚然,那匹巨狼是接受了火炼“保护未希”的命令,但仔细衡量,这应该也是霜天接受了未希本人,把她看做自己同伴的缘故。
若非如此,实在不能解释之前霜天何以对白昕玥发动致命袭击,要说认识,那一狼一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了,真不知白昕玥那家伙是在什么时候得罪了巨狼,让它态度大变。
霜天在态度上的急剧变化,着实叫火炼百思不得其解,只要一不留神想起来,他便是无比头疼··与此同时,想到霜天袭击事件的,还有未希·“按照你的说法,你信我,却不信白昕玥。”
没法说“是”,更没法说“不是”,火炼纠结的差点都要瞬间愁白头··见他半天都没能憋出半个字出来,未希极其不耐烦的冷哼道,“姓白的不可信,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与他划清界限呢”·火炼却真心认为,这件事实在没有再说的必要,差不多身边每一个妖兽都提醒过他,就算耳朵没有生茧子,其实也差不离了。
他就不明白了,如果未希将他与皇帝曦冉混为一谈,想方设法让他远离白昕玥,这还说得通;可如今她不是已经把他们两人彻底分开了吗,还如此死死揪着不放,又所为哪般啊·与白昕玥划清界限火炼从来没能给自己找到最终答案,更加无法回答未希。
既然回答不了,火炼似乎只能试着转移话题,“关于秘密档案室里存放的东西,你为何不亲自前往论起对档案部的熟悉,没人能胜过你了·”·这是实话,与其它四部不同,妖委会的机构里,唯有档案部在几千年来从来没有更换过部长,让未希常年独自掌权的后果就是,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档案部的情况,也没有人了解她在档案部埋藏了怎样的秘密。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去不了·”未希无奈·“既然我已经回到曦冉的坟墓,身为镇墓兽,我已经不能离开半步·今后不管还有多么漫长的岁月,我都只能在这里守护下去。”
火炼闻言一怔,他从来没想过会这个样子·还在乐园岛的时候,未希一直反对前往翎篁山,是否在潜意识里,她已经预感到自身的宿命了· ·· ·第207章 第207章—交代·嘴里先是略甜的味道,不过却有点发腥。
还不等火炼咂摸出究竟是什么东西,就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毫无疑问,此时的火炼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但不管是否已经清醒过来,都不妨碍他依据本能做出反应——说起来,相同的手段,火炼曾经也用过一回,可以算得上轻车熟路。
牙尖嘴利,毫不留情的一口,哪怕是一块生铁,大概能够被磕上一道牙印子,更何况唇瓣原本就是人身上最为薄弱的血肉之一··不错,正是白昕玥的唇··“嘶——”无端遭此横祸的白昕玥倒抽一口冷气。
先不说他自己“轻薄”在先的行为是否能称得上无辜,但火炼下口也未免太狠心了一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不过若是仔细想想,以他们两人如今对峙的立场,说是不共戴天似乎也差不离。
“我若不是这么做,你根本清醒不过来·”嘴上应该是在解释,可白昕玥手上的动作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拇指指腹在火炼的唇瓣上一分一分的反复摩挲,也不知是在帮他擦掉之前那一口残留的血迹,还是为了将轻薄进行到底。
火炼瞪圆了眼睛,他不是没有想过再狠狠咬上一口——白昕玥都已经把手指头送到他嘴边了,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可是转念一想便由觉得兴趣全无,刚刚才咬了白昕玥的嘴巴,可这家伙虽然算不上皮糙肉厚,但却绝对说得上不知痛痒,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大概是发现火炼眼瞳中闪烁的熠熠光芒,已然是怒气冲冲的样子,白昕玥也就没有再继续煽风点火,看到残留的血迹擦拭的差不多了,也就自然而然的把手缩了回来··一时的犹豫就让火炼失去了报复的机会,心有不甘,只能继续恨恨的瞪着对方。
可是瞪着瞪着,火炼忽然发现有一处小细节十分不对劲——眼镜男的嘴唇上面有两个小口子··自己做过什么,火炼是从来不会抵赖的,再说了,那也是白昕玥自己活该。
只是不管火炼怎么回忆,他分明只咬了一口而已,除非他的口腔构造已经异于常人,否则无论如何也不该弄出第二条口子··于是火炼想起了方才迷糊之间尝到的那一缕血腥味,加上白昕玥那一句“若不这么做他便醒不过来”的解释,似乎一下子便弄明白前因后果了。
突然有了自残这一爱好的白昕玥,先是咬伤自己,可他尤嫌不足,还在某种- yin -暗心理的作祟之下,还把这一缕鲜血喂给了火炼··这一推测距离事实也应该没有太大差距,但似乎也仅仅只停留在表层,更加让火炼纠结的还是那一缕鲜血本身。
此时仔仔细细打量了周围的环境,火炼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之前自己的所见所感错得何等离谱··最大的错漏便是那玄蛇雕像,并非对称的两座,分明只有一座而已。
高矮大小倒是符合之前看到的印象,只是这颜色,却是通体雪白·在这样一个处处都黑黢黢的坟墓中,一座白色的雕塑可谓是显眼的不得了,火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近在咫尺居然也会看错。
或许正是因为此等黑白分明的对比,反而会给眼睛造成极大的刺激和负担,这或许正是让火炼产生幻觉的诱因·加上先前在浓雾中真实的经历,火炼的意识中再一次上演被掳走的戏码,于是更加顺理成章了。
幻境已深,最终还是因为白昕玥的一缕鲜血而让火炼恢复神智,认清现实··必须要说,这鲜血的效力简直有些骇人了·如果说白昕玥是血统高贵的妖兽,要做到这种事也并非不可能,可他偏偏还是个人类。
叫火炼想不通的,还不止血液这一件·总是此刻已经认清方才所见所闻皆在幻境之中,但其中一幕依然还是让火炼耿耿于怀,原因无他,那些情节太过真实了··但凡幻境,为了能够顺利的演绎下去,难免会将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模糊掉,毕竟若是将大大小小所有事物皆数表现出来,这几乎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庞大任务,即便是那只擅长惑术的狐狸精楼澈也同样做不到。
然而方才火炼落入的这场幻境,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从一开始在塑像上面看到的白色尾巴尖开始,一直到那名雾女说话之间的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火炼都能够无比清晰的回忆起来,与亲眼看见并无半点儿不同。
若只是这些也倒罢了,火炼只当自己看了一场制作精良的3D电影,过去在乐园岛秘境中亲眼看过磅礴宏大的《妖兽文书》,相似的情景再一次上演,老实说并没有叫火炼太过惊诧。
真正让他耿耿于怀的,还是未希交代的事··在当前的大环境下前往妖委会总部取某件莫名其妙的东西,对于如此愚蠢的送死行为,火炼本意是打算听过就算了,可是未希后来交代的种种细节,实在让火炼无法把那些统统当成耳旁风。
秘密档案室的具体位置,前往的路线,为了确保安全而设置的机关……·未希交代的种种细节实在太过翔实了,比起刚才她哄骗火炼帮自己前往“丹药房”取药的路径,还要描述的更加清楚详细。
数千年掌管档案部,说未希一手遮天也不为过,火炼也曾经听白昕玥说过,开放的几间档案室没有什么稀奇,但秘密档案室,历年来唯有未希一人有资格踏足··既然雾女能够准确的说出那些唯有一人才知晓的秘密细节,大概也可以证明她当真便是未希本人了。
不过火炼打从内心不愿承认雾女与未希同为一人,倘若未希是真,那么她最后的一番警告便不能再等闲视之了··“小心妖委会的高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雾女形态的未希将嗓音压的极低,纵使声音不大,但还是让听者心中沉甸甸的,一下子被坠入了铅块一般。
也正是因为这种难受,火炼才错过了一个相当重要的细节——未希声音虽低,但却不像是出自她的本意,更不是为了渲染气氛才故意做出这幅姿态·她就像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压制,以至于无法随心所欲的开口说话。
火炼只觉得万分郁闷,被别人一再的叮嘱同样的事,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住恼怒,况且他还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彬彬有礼的君子·“高层我知道,白昕玥嘛。”
说起高层,似乎也很难再找出别人了,那位白主席爬的还真是快,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彻底甩掉了“名誉”的帽子,成了名副其实的掌权者···未希似乎又想说些什么,但她嗫嚅了几次终究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由于当前只是雾女的形态,模糊了五官的细节,也无法让人去理解她的唇语··上一次错过这个细节,这一次未希表现的过于明显,火炼再怎么眼瞎也注意到了·他忽然觉得,未希此时的状态倒有些像是中了禁言咒一般。
还住在白楼的时候,话唠火鸟时不时便会被禁言咒收拾一回,可以说深受其害,也难怪会一下子想到这上头··禁言咒,实在是白昕玥那家伙擅长的手段·如果未希如今口不能言的状态是拜他所赐,白昕玥的身上又多了一条罪状。
发展到这个地步,即使火炼想要帮助白昕玥开脱,似乎也很难下手了·可是,他当真想证明白昕玥的清白吗火炼并不能确定··费了很大功夫,未希依旧无法说出自己本来打算说的内容,最后她选择了放弃。
之所以没有固执的坚持下去,或许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将火炼与曦冉彻彻底底的分开了,她似乎已经没有了继续执着的理由··不再与自己过不去的未希,很聪明的唤了一种拐弯抹角的描述方式,“那人在妖委会中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掌控实权。”
无奈的情绪当即让火炼垮下肩膀·好么,这下子更加没有悬念了··说起数千年以来占据妖委会高位的人员,未希本人自然算是一个,若说还有第二个,不正是白昕玥吗从罗莹等人专门传回的情报中,火炼自然也了解了古丝绢的事,那上面记载着妖委会成立之初的七个人的名单,白昕玥充分利用了这么一份快要变成尘土的旧资料,将其当成自己上位的最佳依仗,不得不说白主席真是好手段好权谋。
最后火炼还是答允未希,自己会留神··今日未希用尽手段只为交代他两件事,秘密档案室的神秘资料也好,妖委会常年掌权的高层也好,她都是同样郑而重之的态度,所以到头来火炼一件都拒绝不得。
不过,答允是一回事,火炼却丝毫也不晓得该怎么做·看吧,这才一转眼,他似乎又变的与白昕玥形影不离了··是的,还有一个该死的吻··郁闷没有持续太久,火炼开始自我安慰,至少现在不用再去费尽找那什么丹药房了。
说不定在这墓中根本就没有存放大量灵丹妙药的墓室,也或许,丹药房是存在的,只不过却在相反的方向··既然不去丹药房了,难道接下来要直接前往主墓室还是说,就此掉头退回去——因为来路并没有经过什么岔道,要折返也不会迷路,也算不上如何艰难,除了哭墙的那一段。
好走的路,不见得愿意去走·回顾一路上遭遇的种种麻烦,能够达到这里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还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便要灰溜溜的打退堂鼓,说实在的火炼真的很难甘心。
如果身边没有某个眼镜男,前进与后退之间,似乎根本用不着选择;可正是因为多了一位同行者,意料之外的问题便降临了··陷于两难的火炼,越是思量,眉头就皱的越紧。
火炼忽然想到,按照未希自己的说法,她已经永远被困于此地,在这个死寂- yin -沉的地方,当真不知将来还会发生什么·倘若错过这一次机会,今后还能够让未希帮忙吗倘若那位大小姐不肯伸出援手,他是否能够顺利的穿越浓雾来到此地,又能否平顺的深入墓室·既然这些都是未知,那么,眼前这一遭似乎成了绝不能错失的机会。
有了合适的理由作为支撑,火炼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但是他没有意识到,那理由也只是在表面看起来合情合理无从反驳罢了,说穿了,依然只是经不得推敲的借口。
纵使身边有无数人都在劝说甚至警告火炼小心白昕玥,但是到头来,这些拳拳心意统统都白费了·某只伤疤还没好就已经忘了疼的火鸟,无论如何也没法对白昕玥产生足够的防备心。
剩下的墓道堪称无比安全,或许当初的建造者认为,能够达到此地的生物定是寥寥无几,已经没有必要设置机关·镇墓兽的雕像应该便是威力最大的防线,只是这一次未希默许了火炼进入。
随着不断深入,由哭墙传出的咽呜声音终于一丝不剩,浑身轻松的火炼步履也变得轻快了不少··不知不觉中,火炼走的越来越快,而白昕玥自始至终也与他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然决定了继续此行,火炼便勇往直前,原因也很简单,他怕自己若是慢上一慢,终究无法进入主墓室了,方才找到的借口是那般岌岌可危,根本经不起推敲··或许是因为走的太快,在通过某段有几分异样的通道时,他们两人并没有注意到。
也或者眼光敏锐的白昕玥注意到了不同,但他什么都不打算说··不过,相对于前面经过的哭墙,这一段墓道的异样过于微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聚精会神细细观察才能发现,这一段墓道飘荡着一层雾气。
然而,比起地面上那些浓厚的有如实质的浓雾,这里的却太过轻薄,只有极为浅淡的一层水汽,仿佛铺在地面的一层轻纱··轻纱在缓缓流动,若是盯得久了,便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地面也在跟着晃动,铺地的砖石拼接而成的纹理原本横平竖直,但在这层轻雾的影响下出现轻微的扭曲。
若是受到视觉的影响,会让人心头也生气不安,仿佛一脚踩上去不是实打实的平地,而是……一片虚空··火炼应该庆幸也说不定,幸亏他此时只顾着快速赶路,没有左顾右盼,否则的话,疑神疑鬼之下他怕是终止此行,就此打道回府了。
当两扇巨大奢华的墓门矗立在眼前的时刻,火炼知道,自己终于到了·· · ·第208章 第208章—禁地·巨门所用的石料还是与整座坟墓相统一的坚硬黑岩,但无论怎么看,再也没有半分沉闷- yin -森之感。
抬头仰望之间,除了发自内心的赞叹,便再也不会有第二种情绪了··一路走来,整座墓室甚少见到什么雕刻,只有砖石拼接自然形成的几何纹理,当然了,哭墙上的人脸与玄蛇塑像算是例外。
纵使哭墙的作用依旧不明,但那塑像,大致可以推测出来正是未希本尊形态的化身··之前多少还觉得这墓地的装饰过于古朴了些,庄严倒是足够庄严了,只是难免有些简陋了。
但走到此地之后,火炼终于明白为何整座坟墓的装饰如此“偷工减料”了···原来,先前种种朴素都是为了衬托这一刻的豪华··巨门上以左右对称的姿态雕刻着两只绚丽无比的神鸟,鸟头高高昂起,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将不可侵-犯的高贵仪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艳红色的羽毛顺着高昂的头颅,顺着昂扬的脖颈,顺着秀丽的脊背一路流泻而下,直到汇聚成了三条颀长的尾羽··不错,正是艳红的羽毛·黑色的岩石无论如何也雕刻不出姝丽的色泽,那一片片羽毛皆是由薄如蝉翼的宝石晶片镶嵌而成,从上至下,从小到大,每片鸟羽不仅形状逼真,每一片上甚至还用细腻无匹的雕刻手法表现出羽毛本身的纹理质感。
先不说这两只神鸟浮雕要耗费多少品相绝佳的红宝石,单是其中的人工,已然叹为观止··到了尾羽的部分,其奢华质感则已经到了让人目眩神迷的地步·颀长的尾羽卷曲飞舞,每一根都呈现出不同的优美姿态,澄澈的赤金构成了正中的羽轴,羽毛本身也不单单只是使用红宝石,还搭配上了虎睛、碧玺、彩钻等,如此复杂的颜色搭配在一起,丝毫也不显杂乱,反而将神鸟衬托的华彩熠熠,美丽的不可方物。
才晃了几眼,火炼已经彻底看呆了··但是火炼自己清楚,他并非完全是被巨门上浮雕的奢华所震慑,而是有别的什么情绪呼啸着袭上心头··可是,那陌生难言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呢火炼意欲好好分辨,然而还不等他理出一个头绪,那股子怪异的情绪又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转眼呼啸而去,让人连影子都抓不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耳边又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哽咽·火炼不解,为什么距离那段诡异的哭墙不是已经很远了吗·火炼有些头疼,不过也不是那种几乎要炸开的剧痛,一抽一抽的,虽不严重但却绵绵密密没有停歇的意思。
不适的感觉持续了一会儿,换了谁也会有些头晕脑胀,火炼自然也不能例外··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于是他向着巨门伸出手去··门实在太大了,主体由是坚固如铁的黑石,让人无法估算一扇巨门究竟重达几何,但肯定不是人类能够抗衡的,要将其打开,说不定要用上炸-药等激烈的破坏手段。
可是火炼只是轻轻一推,更确切的说,只有指尖与巨门接触,连一分力气都没有用上,这一扇巨门却悄无声息的滑开了一条缝··一条可供人侧身走进的缝··昏头昏脑的状态似乎更加严重了,火炼皱着眉,好歹压了压,没有像之前在哭墙一般几乎恶心的呕吐。
当晕沉沉的感觉稍微缓解之后,火炼便朝着巨门罅开的缝隙迈出一步··然而,一只手臂却不由分说的横在火炼的面前··“你什么意思”若只是普通询问,目的当然是希望得到回答,可是这一回火炼明显是含怒的质问,即使当时在乐园岛上甩了白昕玥一个耳光的时候,也没有见他动过这么大的火气。
其实,单是用怒火来形容似乎还不够确切,他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金色的眼瞳里都像是掺入了冰渣子··相比较起来,白昕玥的态度堪称心平气和,因为这是他一早就决定好了的事,临到头自然也用不着任何犹豫。
“我不能让你进去·”·火炼继续质问,“为什么”·“我不能让你拿到里面的东西·”·“为、什、么”短短的问句,每个字眼都还是一模一样的,但语气明显更冷,简直像是在发布生杀予夺的命令。
白昕玥叹了一口气,有些话本不该说,因为一旦说了,便会招致恶果·可是此刻的白昕玥却处在难以描述的极大压力之下,关于这一点,或许火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释放出了怎样的威压。
被逼得着实没有办法了,白昕玥也只好说明,“因为这里的东西,是我想要的·”·————·墓道中,数人高的玄蛇雕塑还是先前那一座,但如果有了之前的比较便不难看出,雕像的姿势已经不同。
上一次见到时,玄蛇还是威风凛凛的站姿,可这一次却趴卧在那里,虽然不说病恹恹的,但却多少有些没精打采··趴卧的时间一长,玄蛇便进入了假寐的状态,动也不动,让人觉得这塑像原本就是雕刻成这副模样的。
蓦地,玄蛇像是被什么惊醒,猛然抬起狰狞可怖的头颅,朝着一个方向眺望,连脖颈都绷出了笔直的线条·“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能进去”·这一声喃喃自问,听起来分明就是未希那独一无二的声音。
如此说来,这头玄蛇当真是未希所化··火炼他们一开始见到的塑像的确乃是石刻的雕塑,而如今塑像却变成了未希,也许再过一会儿,未希又再次变回塑像也未可知。
妖兽最为鼎盛的四大家族之一,魅氏正是虚空的执掌者,至于要说何为虚空,其中一种解释正是——死后的世界··身为这座坟墓的镇墓兽,未希能够随心所欲变化形态,似乎也不值得奇怪了。
不过回想一下,她本是遭族人唾弃的混血,如今在这个全族凋零的现代社会,她却成了这份力量的唯一继承人,如果她那个恨不得亲手淹死自家孙女的魅长老看到今天,真不知要做何感想。
不过,即便身为镇墓兽,也不是每一个角落都能去的,在这座墓地中,依然有未希无法踏足的禁地··不错,禁地开始于飘着薄纱雾气的墓道,那种地砖扭曲的想象并非只是幻觉,现实世界与虚空的交接处出现些微扭曲现象,实在是无法避免的。
由此可以想见,之所以墓地中没有更多的机关,之所以先前未希会轻易放行,根本不是默许了外人,而且是心怀不轨的“盗墓贼”进入坟墓的核心区域··既然虚空禁地不是任何人都能够进入的,设置机关当真是没有画蛇添足之举,着实没有必要。
未希虽为镇墓兽,但坟墓的主人却是皇帝曦冉··墓主当然能够随意前往任何一个角落不受限制,可火炼与白昕玥二人又是怎么回事若非墓主本人,必然要与墓主有十分深刻的联系才能畅通无阻。
好吧,就算火炼面前符合这个条件,可白昕玥又算怎么一回事··如今可好了,两个人已经去了未希力所不及的禁地,即使她想要把其驱逐出去,也已经无法可想。
不得不说这真是大大的失职,未希悔得肠子都青了··————·有史以来,说不定是御书房气氛最为凝重严峻的一天·妖兽一族乃是天地之间掌控万事万物的主宰,日子过的顺风顺水,即便是皇帝的案头,也很难真正有什么棘手的麻烦事。
但是今天的议事着实不同,事关白子的自治矿区··事态虽然严重,但在场的人却不多·稳坐皇位的曦冉之外,便是魅疏长老与楼天遥族长两位··那位倚老卖老的魅长老是不屑于说太多关于低贱白子的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屈尊降贵告黑状一般,他站在这里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监督曦冉,生怕这个处处偏心人类的皇帝不能做出公平裁决。
将矿区的相关情况作了汇总一一禀报的任务,到头来还是落在楼天遥的身上··楼天遥身为天狐族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败类”,半点儿狐狸精的狡猾刁钻也没有学会,相反做事谨慎妥帖,还有几分任劳任怨的意思。
况且此次与他一同觐见皇帝的正是魅长老,这一位光是把年岁摆出来,都让人要敬重三分,在他身边扮演一个“小跟班”,其实也不算什么为难事··楼氏一族掌管广袤大地,说起来,即使某些矿区偏僻荒凉,但终归也在其掌管之下,纵使之前因为新晋的“白族”将军得了一些战功,获得风钩山矿区的自治权,但楼天遥也没有当真来一个撒手不管,该过问的,该调查的,他还是命人一丝不漏的全部做了。
因此,今日要回禀相关情况,也只需要整理整理措辞就是·而楼天遥也一早便准备好了切入点,“根据我们多方调查,自治矿区近来数月时克扣铁矿石的现象。”
·“克扣铁矿”曦冉皱眉·心说,小白如今真是长大了,都学会给他找事了··成立自治矿区之初,三大禁令之一便是要求其按要求足额上交各类矿石,按照需求留下少量的矿石,最后用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都要严格造册。
单说制造开采工具的铁矿,矿区留了多少矿石,最后又制造出多少工具,这两者的数量必须严格匹配,而工具的样式更有不可逾越的限制和规定,总不能让那些铁家伙一转身俨然就变成了伤人的利器。
风钩山矿区到底还是以生产石材为主,其中不乏许多珍稀的名贵石料,不少妖兽权贵为了建造私宅总是对这些石料趋之若鹜,倘若小白只是扣下这些,左不过是为了私下贩卖谋取钱财,那便也罢了,不痛不痒的申斥几句,小惩大诫一番也就差不多了。
可是,铁矿这东西未免太敏感了··“我之前翻过账册,如今风钩山铁矿的上交数量与以前也没有什么出入·”这倒也并非曦冉扯谎为小白开脱,他只是提出一个牢固的论据而已,真要说的话,也只是些许偏心而已。
不管那位白将军如何天大的胆子,在上报皇帝的账册上也不敢作假,上面写了多少数量,最后上交给朝廷的必然一两都不敢少·楼天遥也承认这一点,“皇上说的极是。
只不过,听说白族在风钩山新发现了一条铁矿矿脉,此处的出产便没有记录在账册上了·”·所谓“白族”,正是过去“白子”的代称,白将军一人得道,便让整个人族鸡犬升天,妖怪们纵使心头轻蔑,但明面上总也要过得去才行,按照妖兽各族素来有用各种颜色作为代称的传统,也算是从原先的白子化用而来,便不伦不类的叫了一个白族。
曦冉还记得,小白初次听见“白族”这两个字的时候,只是冷哼一句“呵呵,白族”,除此之外便什么都不肯多说了,但依然可以从那短短的句子里听出浓烈的讥讽之意。
这也让曦冉有几分自责,毕竟他“小白”“小白”的早已叫顺了口·因此也想起还欠了对方一个名字,于是对此事更加上心·可也正是太过在意,反而觉得什么名字都不合适,颇费筹谋。
如今倒好,合适的名字还没能想出来,自治矿区就出了这么大的茬子··楼天遥虽然言辞谨慎,只道是“听说”而已,但如果真是未经证实的道听途说,他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大喇喇的上报皇帝。
由此可见,新矿脉当真是存在的··皇帝沉吟不语,魅疏长老却不愿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这个老头对于白子的憎恶乃是天下共知的,平常都恨不得将那些卑微低下的人类统统赶尽杀绝,况且如今有了铁打的证据,少不得要说服一味偏袒的皇帝收起仁慈之心,万万不可再纵容白子得寸进尺下去。
于是,魅疏给楼天遥递过去一个带有催促意味的眼神··楼天遥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今日要向皇帝禀告的事项预先已经经过深思熟虑,简单一点说,便是要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既然已经顺利开了头,那么已经到了更进一步的时候。
“据查,矿区的自卫队正在进行扩编·”· · ·第209章 第209章—罪状·私下克扣铁矿·暗中扩充军队·前后两条罪状摆在面前,都是恕无可恕的大罪。
曦冉抬手支着额头,也算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头痛··关于队伍扩编这件事,曦冉从一开始就已经料到了,千人以内的自卫队无论怎么看都不能满足小白那家伙的蓬勃野心。
只要他有足够的条件,势必会这么做·不能怪小白急功近利,只是人类生命短暂,妖兽眼中那些冲-动之下做出的傻事,焉知不是人类深思熟虑做出的抉择·至于足够的条件是什么方才说到的铁矿肯定是其中之一,还有自治矿区的土地,以及当初在划定自治区的时候被囊括在内的一块肥沃农地。
当初要将这些东西赐给小白的时候,妖兽权贵们几乎都表示出绝对的赞同,若是让一个白子将军成为权臣与自己平起平坐,这才是他们的自尊所无法容忍的事·相比较起来,风钩山只是穷乡僻壤而已,反正过去负责开采的旷工都是白子组成,名义上换成自治也貌似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农耕,那些人类愿意折腾,就随便他们折腾好了,也避免了朝廷调运粮食的麻烦··对于这么一项各方面都皆大欢喜的赏赐,除了心怀不轨的白将军本人之外,也只有皇帝曦冉才看出这背后潜藏的种种隐患。
或许真是因为偏心偏的厉害,曦冉最后居然纵容事件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你们报告了这么多事,想让我怎么做”曦冉按在额角的手变成了支颐的动作,视线淡淡扫过对面的两位众臣,金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整个人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
魅疏揣摩着皇帝平淡表情背后的真意,饶是这一位活了一大把年纪,阅人无数,但依旧很难断定皇帝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含怒不发··但魅长老就是魅长老,从来没听说过这位大人怕过什么。
老人上前一步,或许是因为他动作迟缓的缘故,这一步竟然给人无比沉重的印象·在今日的觐见中,魅疏长老终于第一次开了口,声音更是沉的如同闷雷,“此人,不可留”·曦冉半分也不意外,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们希望我杀了他”·两位妖兽众臣彼此对视一眼,随即齐声称“是”。
他们站在这里,便不仅仅只是个人的意思,而是代表了朝中大多数权贵们的意志·当然了,如此做法也的确危险,若是皇帝继续偏袒那个白子,他们甚至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不管楼天遥也好,魅疏也好,都坚信曦冉乃是明君··“杀了小白之后,矿区又该如何管理聚集在那里的人类,眼见他们的领导者被杀,再怎么懦弱也不会坐视不理吧”照样还是无法从脸上看出丝毫喜怒哀乐,曦冉只这般问着,听起来就像是单纯与臣子探讨事务一般。
“风钩山的叛乱历来皆有,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新鲜事,纵使会演变成这种局面,也顶多是叛乱者的势力强大一点罢了,不足为惧,只要按照过去的惯例处理就行了·”这的确像是楼天遥会提出的建议,只要有足够的参照,按照过去的经验来处理极端事件,其实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相较而言,看起来已然老迈的魅疏,回答就要铁血的多,也残酷的多,“杀了就是·白子繁衍迅速,死了这一堆,要找人继续开采矿区,根本不难·”·楼天遥听着,生怕魅长老的激烈言辞会当场惹怒皇帝,虽然他与魅长老看法一致,但却认为可以换一种谏言方式。
君臣有别,做臣子的一方首先要谦恭卑驯··“如今回想起来,矿区自治的方式本是白将军自己提出来的,或许从当天的大朝会开始,他已经包藏祸心。
皇上应允其建议,不过也只是探索一种治理白族的方式而已·众所周知,白族生命短暂,力量更是弱小,他们甚至都算不上妖兽的附庸,是否能够妥善治理,对我族影响并不大。
皇上无需忧心,今后采取什么样的做法,慢慢尝试就是了·此等微末小事,原本也无需皇上亲自裁决·”·楼天遥哪里会想到,此时此刻他口中生命短暂力量弱小的白族,最终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或许,妖兽半真半假所信奉的“神明”并非仅仅只是虚幻的存在,正因为妖兽本身过于强大,早已失去了最基本的敬畏,于是掌控着世界运转定理的天道,最终才会选择了相对弱小的人类。
曦冉空闲那只手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扣了扣,“我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皇上没有直接把他们轰出去,在楼澈看来已经相当不错,虽然在白将军的处理一事上,虽然皇上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后续的事情还可以慢慢来,过几天又到了大朝会的时间,届时群臣一起向皇帝谏言,效果应该很好。
楼天遥准备就此退下,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魅疏却犯起了固执病,大喊一声,“皇上”颇有疾言厉色的意思··曦冉坐姿不变,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他只是挑了挑眉,一道锐利如箭的目光- she -了出来,饶是魅疏叱咤风云大半辈子,还是忍不住又几分退缩。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是公私不分的昏君”·预先准备好的谴责,到头来一个字都说不出口,魅疏固执归于固执,但也相当识时务,明白什么时候应该从善如流的闭嘴。
于是魅疏低下须发皆白的头颅,低低回答两个字,“不敢·”·————·八角亭,白绫纱··午后起了不大不小的风,将轻若云雾的纱幔吹了起来,飞扬之间别有一番仙气飘飘之感。
亭子里的石桌上,按照惯例还是几样精致的菜肴,四荤四素四样点心,再配上一只盛有佳酿的酒壶··与其说这是一场接风宴,还不如说是趁着风轻云淡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小白一袭轻软的长袍,既然如今已经背负了白族之名,也不管这背后代表的事鄙夷还是别的什么,他终究还是默认了纯白之色,只是在袖口与衣襟上用银线滚出些许花纹,象征他的地位已是今非昔比。
是低下还是高贵,实在不该任凭旁人评说,倘若自己不肯自尊自强,所有名声都是白搭··以前还是小小少年的小白,是不能碰酒的,一方面当然是曦冉不许,而另一方面则是他自己也不甚感兴趣,美酒的滋味,终究要年纪大一些才能够品位的出来,幼年时代只觉得这东西辣口无比。
但是随着年龄渐长,口味也逐渐改变,如今只觉得这没有比这辛辣之物更加合口的饮料了··一股略微泛起金黄的液体被缓缓注入酒杯,最后凝成琥珀般的形状··斟酒的小白一愣,虽说他曾经在曦冉这里饮过各种佳酿,但有些却从来不曾尝过,比如这“玉珀酿”。
为了给他接风洗尘,每一次曦冉都会好好准备,可玉珀酿的珍贵程度决定了,即使在这皇宫大内里也极其有限··心头放过闪过了什么,但小白不动声色,再一次重复刚才的动作,姿态闲雅的斟了两杯酒,将一杯放倒对方面前。
光是美酒还不算,小白见今天的鲜虾豆腐做的不错,便顺便舀了一勺在曦冉的碗里··虽然这位白将军反对他人“只喝酒不吃菜”的伤胃行为,但他自己却只是端着酒杯,看起来他似乎喝的一点都不急,但转眼之后居然已经连下了三倍。
玉珀酿难得,曦冉仿佛也默许小白喝个痛快,自己只是低头吃菜··一边是酒过三巡,一边是菜过五味·平和的时间总是过得太快,转眼之后,已经不得不进行下一步。
小白放下的酒杯中还有浅浅一个杯底的玉珀酿,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那酒液呈现出来的光泽黯淡了许多·“可以告诉我了吧,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毫无疑问,小白这是在明知故问,于是曦冉也不准备一下子就把话说的那么实在。
他的筷子继续在菜肴中挑挑拣拣,漫不经心的应声,“自从自治矿区成立以来,你一直在那边忙的不可开交,我们也很久没见了·这次你亲自押运矿石回朝,我只是想见见你,不行吗”·我只是想见见你——·小白明知并非自己期待的那个意思,但心尖上还是如同被什么揪了一下,酸软疼痛。
他举起酒杯,将剩余的那一点残酒一股脑的灌进喉咙·说来也怪,之前喝了不少,椅子都觉得这玉珀酿名贵的有理,其酒味着实甘醇清冽,可这一次他竟然半点儿回甘都没有尝出来,只觉得嘴里微微发苦。
“什么很久没见上一次你不还带着桑牧安前往矿区亲自颁下赏赐吗”能让皇帝千里迢迢亲自前往嘉奖,即便对四大家族来说都是难求的天大殊荣,只是听小白说起来仿佛并不如何荣耀,倒像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只为了平复此时翻涌的心境。
提起之前的矿区之行,曦冉难以抑制的一阵尴尬,原因无他,正是小白当日突如其来的一个吻··说是吻,似乎又有些不够确切,他只是轻轻挨上,随后便退开了,没有任何香艳旖旎的意思在里头,反而带起一股绝望的气息。
因而曦冉只想不动声色的跳过那一段,只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过如今看来,这已是不可能的了·“上次去矿区,行程匆忙,我们也没有好好说话·”言外之意,似乎在邀请小白今日留下,最好再来一场秉烛夜读。
从此刻的天气来推断,今晚当是一个月朗星稀的不眠夜··小白本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精,不管明示暗示,岂有他听不懂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忽然不想领这个情。
“这批矿石的账册我已经呈给你了,怎么,有问题”语气生硬,分明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曦冉一怔,他实在不喜欢当前这个气氛,但也不得不说服自己,维持冷静和距离,才是解决当前问题最快的法子。
“没有问题·为了编写那账册,想必你费了不少心血吧”·乍听起来这应该是表扬无疑,可是那一个“编”字,似乎又带上了一层讽刺的意味。
难道曦冉只是无心之语小白可不这么认为··“难道账目的数字有差错”小白就像是铁了心一般咬着这个问题不放,见过得理不饶人找别人茬的,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连自己都不放过的疯子。
·曦冉叹了一口气,面对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他的迂回策略实在进行不下去了·直言不讳也好,“数字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风钩山的新矿脉。”
小白没有喊冤,不管是谁,又是怀着怎样的目的将新矿脉的事情上报于皇帝,那人必定都掌握了十足十的证据··况且曦冉本人也并非只会听取一面之词的昏君,在今天谈话之前,他想必也派了可信赖的属下,前去调查求证了。
“你希望我给你一个解释”没有多余的废话,小白只是如此问道··解释曦冉苦笑·到了这个地步,光是解释又有什么作用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尽一切办法来解决问题。
三天后就要召开大朝会了,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倘若想出合适的办法,至少可以从表面上堵住悠悠众口,至于后续,则还需要慢慢周旋··纵然曦冉在魅疏面前义正言辞,但说到底他终究还是无法彻底摒弃自己的私心,保护小白的念头早已扎根,成了无法舍弃的习惯。
 · ·第210章 第210章—刑罚·曦冉有心偏袒,只可惜,注定他的这一番努力都将彻底白费,小白并不想解决问题,半点儿也不想··先前小白提出了“解释”这一建议,而皇帝似乎并没有对此表示出反对的意见,于是他便将对方的态度曲解成了默认。
他按照自己的心意,缓缓说道,“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你一早便知道了,曦冉,是你纵容了我·”·推卸责任推卸的如此干净利落,而且不要脸也不要皮,若是在场有其他人听见,只怕都要目瞪口呆。
然而,曦冉并非其他人··曦冉的内心在一番抽丝剥茧之后,不得不承认小白所言确为事实·至少,很大一部分乃是事实··原本也没有疾言厉色,如今连最低限度的声讨也持续不下去了,曦冉静静的看着他,语调轻忽的接近于叹息,“你这么做,不是在为难我,而是在为难你自己。”
事实上,许多人的- xing -格里都潜藏了几分吃软不吃硬的因素,若是旁人好言相劝,一般来说都肯听进去两三句,就算最终不见得会一丝不苟的执行这些建议,但至少在态度方面应该是友好的。
只不过痛改前非的戏码似乎并不适合白将军,尤其是被曦冉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该怎么形容呢,那双冰晶般的眼睛里蕴藏着柔和,柔和的近乎哀伤·他们中间隔着一张不大不小的石桌,上面的菜肴都是曦冉精心备下的。
而他看着他的眼神,则像是在包容一个惹了麻烦的孩子··能被人包容,怎们看都不应该算是一件坏事·只是,这个人不应该是曦冉·小白不是没有设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依旧无法压抑住心头升腾的一团怒火。
盛酒的瓷杯胎质极薄,但握着它的那只手却久经磨砺充满力度,好似一只铁钳·当小白处于不可言说的愤怒之下,酒杯根本承受不起这份压力,硬生生的碎成一堆瓷片。
捏碎酒杯的本人自己肯定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手一甩,将碎片扔到脚下··而坐在对面的曦冉,也照样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妖兽天生神力,这一幕若是在人类中上演,的确有些骇人,不过在他面前却连最低级的威胁都算不上。
至于某人当场被碎片划破流血的掌心,曦冉也将之归结为自作自受,决定来一个视而不见··曦冉沉声道,“把新矿脉以及先期开采的全部铁矿上交朝廷·”·这无疑是当前解决困境的最好办法,也是关键步骤。
事实上要想到这一点根本不难,然而小白自己死也不开这个口,曦冉也是着实没辙了才会代替他说出来·只是说归说,让堂堂皇帝纵容到这个地步,多少还是有些为难人了,所以曦冉沉闷的语调中已经嵌入了一缕火气。
·论起愤怒程度,还真难比较出在场的两人到底谁更胜一筹·虽然被好酒好菜的款待了一通,但这壶玉珀酿却让小白喝的憋屈无比,或许他的想法当真有几分不识好歹,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这样的念头——曦冉对他如此只好,只是希望他老老实实听话吧在曦冉心目中,他依然只是个顺手养大的白子,只是他无意之中救回来的一个牲祭。
好坏不分便好坏不分吧,小白对此丝毫也不在乎,“那不可能,我做不到·”·这根本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而是别无选择必须去做·曦冉皱眉,眼睛也眯了起来,“你难道认为自己可以保住这条矿脉”·这一问着实一针见血,即使被气昏头脑的小白也无法自欺欺人。
“我就算把矿脉交出来,又能如何朝廷能对我既往不咎”·矿脉当然还在原地,进行交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前期开采出来的矿石却已经不复存在,经过熔炉淬炼成刀枪剑戟,总之都见不得光。
曦冉从本意上倒是很想当场判小白一个无罪,只是这件事影响面太大,有心维护,在真正做的时候也要有一个限度·说起来,这或许正是明君与昏君之间的区别·“既然已经是保不住的东西,你先交出来再说。”
小白不再说话,从桌子边上退后两步,原地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武将面见皇帝的常礼·“请皇上治罪·”·措辞也好,理解也好,当真无懈可击找不出半点儿不妥,但问题在于小白的态度——明知症结在什么地方,但他只字不提“新矿脉”几个字,铁了心不会主动交出来。
曦冉居高临下瞥了眼小白,简直懒得再多说半个字,直接回以冷笑··————·在楼天遥的刻意宣扬与魅疏的影响力之下,白将军独占并私自开采铁矿的事只用了最短时间便传遍妖兽各大家族,与此同时,众权贵得出了空前一致的结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族,实在留不得了,接下来的大朝会便是最好的机会,务必要让皇帝亲口裁定,取了那家伙的贱命。
魅疏宝刀未老,身为此事的谋划者,无论是行动力还是行动速度都可谓首屈一指,但魅疏还是没有料到,这么短的时间内,皇帝依然先下手为强··当然,皇帝之前许诺过不会徇私,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私采铁矿乃是重罪,哪怕换做妖兽的权贵沾上这一罪行都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不仅要处罚小白,而且还要让各方认可处罚结果··当真要顺应朝臣意见将小白当众斩首吗这个结果实在触及了皇帝唯一的一项私心。
无论如何也要留下那小子的- xing -命——尽管那一日的好心完全喂了狗,但被气疯了的皇帝到头来还是在为这个目的而耗费筹谋··不能杀,剩下可以采取的刑罚中大致还剩下两类选择,一为流放,二为监-禁。
公平一点说,只要判的够狠,这两种审判都称得上重刑了··经过思量,曦冉很快就放弃了“流放”··若是流放的地方太近,在他能够控制的眼皮子底下,量刑未免太轻,肯定堵不住悠悠众口;而若是选了太远太苦的流放地,即使小白的身体可以熬得过去,但却给了黑手们无数的机会,甚至都无法保证小白能够安然无恙的到达流放地点,只怕半路上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选了监-禁,但地方还是要仔细选择的·最后,曦冉选中了“砂堡”·这座监牢原本没有正式的名字,砂堡两字还是人们口耳相传,慢慢叫出来的。
顾名思义,砂之堡垒,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已经透露出浓烈的荒凉味道··光是荒凉还是远远不够的,真正让罪犯恐慌的还是此地无比恶劣的自然环境··砂堡地处沙漠腹地,不折不扣的寸草不生不毛之地,缺吃少喝简直是必然的。
砂堡中唯一的水源便是一个暗井,只是供水的地下河水量并不丰沛,时断时续,常常一断水就是十天半个月,即使井里有水,也混了一半的泥沙,水量还极少·为了长时间的生存,被囚在砂堡的凡人只能趁着有水期尽可能的进行存储,而这部分储水完全是想尽所有办法省出来的。
至于饮食,每月一次会对砂堡进行一次供给,毫无疑问肯定都是些难以下咽的粗粮·幸好沙漠干燥,东西不易腐败,只是分量太少,为了支撑到下个月,每一天都要从牙缝里扣出一部分口粮才行。
前往砂堡路途遥远,从最近的城镇出发,普通妖兽凭借过人的脚力也需要行进整整一日有余··但换成囚犯,自然是被禁了妖力的·因而砂堡根本无需看守,漫长的距离与可怕的自然便是最为尽忠职守的狱卒。
说句实话,便是犯人要逃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继续被关在砂堡里,还是自己在沙漠中迷路送死,都无人关心和在意··而这一次送去砂堡的犯人更加特殊,一个卑微的白子,甚至都不需要专门禁锢妖力,把人往地方一丢,保管其插翅难飞。
做出将小白监-禁于砂堡裁决的乃是皇帝本人,而曦冉也没有假手他人,亲自走了一趟,纡尊降贵担任了一回押送官··同时被送去的,还有之前与小白共同运送矿石前往皇城的一个白族,曦冉对这个叫做阿岚的家伙也有几分印象,应该是多年前他解救小白的时候顺便救下来的九个孩子之一。
救虽然都救了,但人心一物总是偏的,曦冉也不可能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能得到他接风洗尘真心款待的也只有小白·阿岚虽然没有进宫,但毕竟也进了皇城,皇帝做出判决,他自然也是同罪。
在众多的监牢中,曦冉最后选择了砂堡,还有最为重要的一个理由——砂堡属于楼氏家族管辖之内,日常维持也由狐族负责··把人关在此地,正好证明了皇帝不偏不倚的态度。
初初听见皇帝没有把罪人当场格杀,而是放了他一条生路时,魅疏简直怒不可遏·但随后传回的消息却说曦冉并没有把人囚于皇宫地牢,而是直接送到千里之外狐族管理的砂堡。
魅疏讶异之余,再大的火都已经发不出来了··先不论皇帝背后藏有怎样的私心,但这做法本身实在无可挑剔·君臣有别的前提下,没人胆敢质问皇帝背后的私心,都只能盛赞一句“吾皇英明”··既然罪魁祸首的判决已下,随后的大朝会议程自然就变得极为平和而流畅,剩下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务,几乎用不着太过深入的探讨也就定下来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则是对风钩山自治矿区的查封··为了继续维持英明公正的形象,皇帝决定,这个任务由禁军与狐族军队各自抽调一半人手组成··自古以来,查封都是一个让人眼红的肥差,不过风钩山则有不同,毕竟这个自治矿区建立的时间太短了,根本不可能积累下什么了不得的财富。
而引发这一次事件的导-火-索铁矿,这东西是绝对禁止私自冶炼的,所以不管搜出来多少铁矿石,都不可能往自己腰包里装哪怕一块,完全是白辛苦的任务,怪没意思的··不过,辛苦的差事不代表就没有价值,事实上,当搜查队历经一番辛苦找到了藏于风钩山坑道中的秘密仓库,简直被里面藏有的东西吓呆了。
整齐的木架,架子上分门别类摆着各种武器,刀剑的冷光泛起的寒气几乎能激起皮肤的战栗··不单是刀剑一类的近身武器,墙角一捆一捆累放整齐的分明是黑杆黄羽的三棱箭。
还有一些暂时看不出全貌的散碎部件,让人怀疑这些东西组合起来,最终不会成为某种犀利的攻城器械吧·禁军小统领临行之前乃是受了皇帝密令的,而他本人也称得上反应灵活,一看仓库内这个架势,赶紧一挥手,得了他指挥的众属下立刻冲入,守在了每个角落。
狐族一边带队的乃是楼家一个名叫楼明的外家年轻人,同伴招呼不打就开始动作,他登时不高兴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小统领说话滴水不漏,“这些东西非同小可,必须经过仔细清点后上报皇上。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在皇上下令之前,任何人都最好不要泄露此地的情况·楼队长,你认为呢”·一声“楼队长”,叫的楼明没了脾气,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与禁军相比,楼明最大的不同是之前没有得到家族族长更多命令或授权,这一屋子要命的兵器实在超出了他能够处理的范畴··况且,楼明在想,纵使族长有命,也绝对不可能违背皇帝的旨意,他更加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与禁军对着干。
楼明从善如流的回道,“清点就麻烦禁军兄弟们了,我再带人去别处看看,可千万别错过什么·”·能够成为禁军,其能力都是毋庸置疑·况且考虑到这次任务的极度敏感- xing -,曦冉在选择人选的时候少不得好好斟酌,前往风钩山的,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从发现那座秘密仓库算起,只用了半日统计,随后就将那个相当的骇人的数据上报到了皇帝面前··小统领一脑门的汗,显然是诚惶诚恐到了极点·别人前去查抄都要为自己挣来不少“好处”,唯独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之中。
在风钩山地下坑道中藏有的各种兵器,令人咋舌的数目,别说他这个小统领了,即使换成他的顶头上司禁军总统领,也是摆不平的·“皇上,这个……”·曦冉摆了摆手,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似乎只要不说,便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一般。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有些幼稚,可是当问题的严峻程度超过一定界线,总会难免想要逃避一二·“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亲自处理·”·不管肯定比继续管下去要好得多,小统领如蒙大赦,行礼之后就要退下。
“等等·”曦冉又把人叫住了,多此一举的嘱咐,“此事非同小可,注意保密·便是总统领那里,你也不可多言·”·按照常理,禁军所属不管参与了怎样的任务,都必须向直属上司总统领汇报情况。
因为得了皇上的这句吩咐,小统领也不用在这上面继续纠结发愁了·福至心灵,小统领马上乖觉的道,“参与这次行动的所有人,属下会挨个嘱咐清楚,请皇上放心。”
 · ·第211章 第211章—推测·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曦冉都很少亲临砂堡,当然了,这地方原本也没有什么值得前往的因素,不过是关押一些罪无可恕的罪犯,朝中自有官员专司审判,监牢的日常维护也有楼氏一族负责,堂堂帝王实在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这些鸡毛蒜皮。
但是最近,皇帝就像突然与这座监牢有了不解之缘,短时间已是第二次造访··小白初来乍到,过去的时间还不足五日,之前被皇帝亲自押解于此,顺带倒也给他和同伴阿岚留下了食物饮水,这些必需品还想到充足,并没有来得及感受缺衣少食的滋味。
或许也可以说他运气不错,这个阶段的砂堡居然是空的,并无其他在押犯人,因此也不用担心会发生冲突·并非小白妄自菲薄,他只是很有自知之明,了解以自己当前的力量,赤手空拳之下只怕很难胜过妖兽“狱友”。
小白不是没有想过,这或许是曦冉故意为之·但总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一方面判他监-禁,一方面又担心他在狱中的安全——无论怎么看曦冉都不像是如此矛盾的人。
不过,没有以上这些麻烦,倒不是说砂堡就变成了怡人的风景胜地,光是风沙侵袭已不是人人都能吃得消的,而且在这个地方,能将牲畜卷上天空的大风一日之内要刮两三次,而那些叫人睁不开眼睛的小风,则从来都没有停歇过,简直数不胜数。
尽管砂堡好歹也是一个堡垒,但可惜被风蚀腐化的相当严重,要找到完全避风之处乃是痴人说梦,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天之内根据不同风向数次更换藏身地点··白族在这个世界上处境艰难,每一个成员在适应环境方面都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没有用太长时间,小白二人已经大致摸索出了砂堡附近大风的规律。
此刻,小白正坐在一块相对坚固的断壁墙根,比起别处呼啸的狂风,这里简直算得上是一个避风港··至于阿岚,耐不住口渴,决定去取一点水来,并不在此··当曦冉在墙头降落而下的时候,小白没有回头,但他从投- she -下的- yin -影中判断出来人是谁。
要说的话,也真是相当不可思议,光线将曦冉的影子拉伸的都变了形,实在没有半点儿可供推测的依据···但毫无道理的,小白就是知道,甚至于肯定··“你来做什么是不是后悔了,认为我这样的人即便是关在这个不毛之地也照样是个隐患,索- xing -还是杀了干净”皇帝莅临,但小白丝毫也没有起身相迎的打算。
再说了,他只是被迫留在这里的囚徒,而不是此地的主人··曦冉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连真正的照面都还没有,冷不丁听见这么一番- yin -阳怪气的话,当真万分搓火。
为了避免真被激的下了杀手,曦冉面色- yin -沉的在墙头坐了下来·红色的长发与黑色的衣袍被狂风鼓动,联合成了一张艳烈的旌旗··事实上,充满□□味的话出口之后,小白立马就后悔了,纵使他控制不了自己充满恶意的揣测,但私心之中还是忍不住抱有最后一丝期盼——曦冉这个时候过来,难不成真的在担心他就算以妖兽的身体素质都很难在砂堡生存,说不定曦冉已经后悔自己当日的宣判了。
侧耳听了一会儿,除了风声,便是衣料鼓动的声音,小白没能听见曦冉主动说出一言半语·好吧,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冷场完全是自己态度恶劣才造成的··“之前你去风钩山颁布奖励,那个时候我还可以好酒好菜招待,可是在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憋了半天,小白才憋出这么一句话出来,听起来依旧与动听无缘,不过态度好歹缓和些许,不再那么冲了··自从在祭坛上将这小子救下来开始,曦冉可以说眼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哪怕不是故意为之,也难免带上几分纵容小孩子的情绪。
面对一个年龄比自己不知小了多少的人类,曦冉怒火再盛也不可能真正表现出来··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远,曦冉跳下断墙走到小白身边,他也不嫌弃满地黄沙,挨着小白坐了下来。
难题没有解决,彼此隔阂当然没法消弭,但曦冉自认已经在尽力缓和·“小白,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朝廷已经发现风钩山的兵器库了。”
小白不是询问,对此确凿无疑·从他获罪的那一天开始,便知道事情的发展将逐渐超出他的掌控,而且会越来越糟··曦冉长长一叹,自认都快忧愁而亡了。
“说实话,我真的被吓着了·关于风钩山新发现铁矿的事,在魅疏老头来告诉我之前,我已经知道了,但我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原本想着,你悄悄开采一些铁矿出来,制造一些必要的……唔……兵器,随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会主动将矿脉上交朝廷。
至于你的那些小动作,只要不过分,都是可以一笔揭过去的·”·小白怔住·确切的说,在他听说曦冉一早便知道了新矿脉的事,脑子当场便是一懵,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白又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天真··其实只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想一想便能看明白,曦冉预先知道原本就在常理之中,他若是不知道那才真叫反常。
难道还能指望皇帝陛下只会高高端坐于庙堂之上,天下的大事小事都等着臣子禀报吗真当皇帝手中的那一支暗队都是摆设了··小白只觉得自己可笑,在东窗事发之前居然还一直在乞求,新矿脉的事情能够瞒的越久越好。
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情绪,胸口像是顷刻之间被塞进一块坚硬的石头,不上不下,堵得他无比难受·即使他料到接下来曦冉所言肯定不符合自己希望,但还是只能梗着脖子继续听下去。
“小白,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能做,又能做到怎样的程度,你向来都很会拿捏分寸·铁矿意义非凡,你不愿放手也可以理解,但你应该晓得那是保不住的,如何在不引起朝中众臣反感的前提下获得最大的利益,才是你应该考虑的。”
·曦冉声调和缓,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可是依旧能让唯一的听众听见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当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或许周围呼啸的狂风原本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我一直以为,你会见好就收·”·在之前的审判中,小白曾经说过,他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很大程度都是因为曦冉的纵容··刚听到这个不知好歹的说法,曦冉自然怒不可遏。
然而后来私下不断的回想,曦冉却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事实,至少是一部分事实··“见好就收”小白将这个词在嘴里反复念了好几遍,随后满是嘲弄的笑了笑,他不仅是在笑话自己的无能,也是在笑话对方的天真。
“很可能,我还没有从那条新铁矿中弄到足够的好处·”·“还不够”曦冉几乎就要被气的当场跳起来,但他连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好歹控制了六、七分怒气。
还是坐在原地,曦冉压着嗓音对小白吼道,“你那一仓库的兵器都是假的吗近程远程,种类齐全的很呐·还有那些亟待组装的零部件,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但也猜得出来,那肯定是你们人类工匠新开发出来的攻城器械。
这些东西,用来支撑一场小规模的战争都够了,你却告诉我……好处还不够”·最后那一句话,曦冉实在忍无可忍,以至于都破了音。
小白当场有些心虚,并非是因为曦冉指责的内容,而是他此时的态度··大概真的是被纵容的太久了,面对前所未有的严厉,小白无所适从··一大通话吼完,曦冉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变好了,相反更是火冒三丈。
不过曦冉毕竟是曦冉,身为妖兽皇者,单是高贵的血统还远远不够,君主所需要的智慧他半分也不缺·放在这一刻,饶是怒火不断升腾,但也并没有完全烧毁他的理智。
相反,怒火好似极为有效的催化剂,让曦冉的思绪以不可思议的急速运转起来··“你到底做了什么”一个极度可怕的念头闪现,曦冉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让这位妖兽皇帝看起来相当危险。
“你准备的那些兵器,并不限于提供给风钩山的自卫队你手中还有别的力量”·“楼天遥应该已经上报过了,我擅自对自卫队进行了扩编。”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小白很明白无论如何辩驳都没有用处,所以与其说他是在认真对话,还不如说随便找了点什么来找茬···曦冉冷笑·小白这个家伙连找借口都不肯认真一点,如此敷衍的态度,说他不是故意的,谁会相信“自卫队按照当初约定好的编制,你就算把人数翻了三倍,这些兵器也是用不完的。
小白啊小白,你真是聪明啊,你所谓自卫队扩编的行动,都是做给楼天遥看的吧”·有些动作是无法天衣无缝遮掩过去的,既然一定会被发现,那么便将能够展现在人前的那一部分暴露出来。
朝中的妖兽权贵哪个不想抓住小白的小辫子,丁点儿罪行都会被他们捉住不放,况且是私自扩充自卫队这种九死一生的重罪抓住了这一点,至于别的,哪怕还有许多不合情理的细节,妖兽权贵们肯定也没心情去多加考虑了。
小白的做法无疑相当冒险,但换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他充分揣度人心之后,所采用的奇招··小白没有说话,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希望沉默以对,在这个场面下他似乎都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说。
“如今你手上总共有多少军队,可以告诉我吗”曦冉没有再继续命令,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即便是皇帝的御令都没有用·说句不好听的,小白他一个犯人,连生死都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东西,曦冉可以用来威胁他的东西,当真不多。
依旧不语,就连挂在小白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改变,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平静,就像是用石头打造出来的面具,细节雕刻的并不清楚,完全就是硬梆梆的木然··曦冉苦笑,“你不肯说,由此可见军队人数不少了。
你之前既然敢亲自押送矿石前往皇都,想必已经做好了被擒,不,应该说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悄悄建立起来的这支军队,你肯定已经做了妥善安排,也会有合适的人选在你之后负责带领他们。”
曦冉很清楚,除非小白和盘托出,否则没人能够将这支军队从茫茫人海中挖出来,与妖兽不同,白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支军队因为失去了小白这个领导者而不得不选择龟缩,从此销声匿迹,但他们的存在永远只是一个隐患。
甚至还有一个可能,在风钩山秘密仓库中搜出来的兵器只是一部分,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全部运走,所以小白才索- xing -将其暴露出来·这件事的思路,与所谓的“自卫队扩编”是如出一辙的。
按住额头,曦冉强迫自己收回思考轨迹,如此推测简直就是一个恐怖的无底洞,他已经快要分辨不出究竟自己是在抽丝剥茧,还是在草木皆兵··以兵器的数量来推测军队的数量,这个巨大的问题不得不让曦冉认真关注,而且如果今日谈论的事件放在了朝堂上,照样会激起轩然大波。
站在一国之君的立场上,曦冉必须以严峻的态度来设法解决这个难题··可是,要怎样才能妥善处理呢·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从小白嘴里套出军队的藏匿之处不,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办法。
一旦由白族组成的庞大军队现世,势必会招来一场血腥清缴·就算曦冉这一次能够狠下心肠,但白族的大规模死伤对于妖兽而言当真是好事吗物极必反,同族被全面歼灭,剩下的那些白族当真能视而不见,他们难道不会因此而采取更加激烈的反抗,只怕不反也要被逼反了。
难道要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反正关于这支军队的种种也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所有都只是一个推测而已·只可惜曦冉绝对不会这么做··仅仅只是因为无意中感受到了冥冥中的压力,曦冉便杞人忧天的开始担心本族将来的传承,即使妖兽的灭亡降临也只会在无比遥远的未来,总之曦冉有生之年怕是看不见了,但他依旧还是未雨绸缪,穷尽一生心力试图改变“天道”的运行轨迹。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受到小白兵出奇招的启发,曦冉也想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直接,实际很有可能改变局面的办法··但是在动手实施之前,曦冉还有一些事想要向小白问个清楚透彻。
 · ·第212章 第212章—新世界·曦冉的手搭上了小白的肩膀,强迫后者转过头与自己对视,他的态度无比严肃而认真,“小白,你就给我说句实话,究竟是什么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搭在肩头的那只手,从外表看起来几乎可以称得上纤细精巧,也只有小白才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巨大力量,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此时的小白分明是想要逃开的,只可惜他根本逃不开。
“小白,你以前说过,只是希望自己的族人能够得到生存的空间,可以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的繁衍生息·我这么说你或许不会相信,事实上这恰恰也是我的希望,我也希望妖兽能够代代传承。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皇帝的开诚布公来的突然,但是却并不突兀··当然了,曦冉的这番担心若是被其他朝臣们听见,只怕要认为皇帝是不是疯魔了,居然会担心如此没根没据的事。
但是小白不同,一位是他,另外还应该加上一位大祭司,他们两人乃是了解部分实情的少数派··小白并不意外,但他并不能全盘接受,或者说,他不能彻底相信——并非曦冉人品太差不值得信任,而是他们两人泾渭分明的立场,不管双方怎样努力,中间依然有着难以消弭的隔膜。
“其实,是不一样的·”小白涩声道,连带着笑容都苦的能够挤出水来·“就算初衷没有什么区别,但种族与种族之间的延续终究还是不同。
比起妖兽,我们……太弱小了·”·“所以这就是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扩充力量的原因吗”曦冉的态度看起来并没有多么明确,只是他眉心间拧出的褶皱似乎在说明——他大概并不那么赞同。
小白并未否认·但他又说,“即使白族全民皆兵又能怎样妖兽照样可以把我们清洗的干干净净,只不过要略微费点功夫而已·况且,不管我再怎么厉害,终究也无法让那些衰弱的老人、年幼的孩子也拿起兵器,全民皆兵也不过只是我的空想罢了。”
“强与弱,并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曦冉声音缓沉,他本人应该对此深信不疑···如今的人类不能与妖兽相抗衡,可是十年之后呢百年之后千年或许根本要不了太久,“天道”的偏颇在此时只是初露端倪,倘若“天道”忽然之间变本加厉,人类就将得到取胜的最大凭借。
到时鹿死谁手,当真说不清了··只是对于这些隐忧,曦冉并不欲多说··小白并不知道曦冉正在想些什么,但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掌却忽然卸了力气,虚虚的搭在原处。
进退之间或许就是这样互为弥补,刚才还有些想要落荒而逃的小白,这一次却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曦冉的手背上··曦冉余光瞟了一眼手上,并不做任何表示。
纵使明知规劝无用,但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废话连篇·“小白,我其实明白,白族如今的生存环境还十分艰难,虽然风钩山被你治理的很好,但其它地方还是老样子。
但这件事急不来,你明白吗”·一个没控制住,小白点了点头·但他也并非完全都是被对方的态度所软化,只要站在客观的立场上仔细想想,这原本也是事实。
至少表面看起来,这场谈话还进行的下去,曦冉略略放松一点·“我并不敢说自己的所有决策都正确无误,但至少我们已经有了个很好的开头不是吗以风钩山为例,自治的方式可以逐步推广,到了那个时候,白族生存的空间会越来越宽阔。
如此前景,难道不正是你辛苦追求的吗”·连续的问句,曦冉像是收敛了所有帝王的威严,耐心十足循循善诱·别说小白依然是血肉之躯,哪怕是一块顽石,只怕也要被感化了。
小白不是不感动·相反,曦冉的话语像是凝结成了一只手,在他的心脏上不软不硬的拿捏着,难以描述的酸软滋味·但是小白依旧维持着冷静,如同他一般站在风口浪尖之上,不得不时时刻刻都保持冷静。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需要的便是一颗僵硬似铁的心,对待旁人与自己都要同等的冷酷··而且有些事情,小白早已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这大概出乎曦冉意料之外,前次亲自驾临风钩山颁下奖励,在夜谈之中曦冉曾经稍微谈及人类与妖兽之间的将来,包括天道规律的存在,他也点到为止的提了提。
曦冉的本意,只是希望从小白这里获得一个承诺,但他不曾想到,那一夜的每句话都在小白心中生根发芽,被他反反复复逐字逐句揣摩了无数遍··当初从祭祀中顺手救下这名少年的时候,曦冉一定不曾料到这个孩子竟然有着将才之上的能力——那是纵观全局的帅才,甚至可以说是帝王之才·只不过受到出身限制,这份才能要展露出来还需要一个极为重要的契机。
而恰恰风钩山的夜谈正是这样一个机会,陡然之间在小白的面前敞开了一扇巨大的门扉··门内,小白的确只是一个挣扎求存的卑微人类,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如何让自己族人生活的更好一些,光是能够生存下去,都依然让他重担压身焦头烂额。
门外,则是一个由蓬勃野心堆砌出来的全新世界,如果注定人类与妖兽无法共存,小白忍不住开始设想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这一方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是的,他不想依附在强大的主人脚下,更不想让人类成为妖兽的附庸,如果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 xing -,他与族人,为什么不能成为世界之主·还记得那夜曦冉曾经询问过,如果有一日人类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他能不能放妖兽一条生路。
当时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小白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并非他不想,而是不能·这个问题太难,只有当他登上巅峰的那一天,才有资格做出回答·至于今天,小白还没有任何答案。
明明心脏已经软成一团,但小白还是如是问道,“曦冉,你所说的‘那个时候’,究竟要哪一天才能到来”·曦冉被问的一愣。
虽然小白并没有刻意刁难,专门选了难题,只是关于这一点,他当真没有想过·妖兽的寿命太过漫长,而皇族的血脉让他具有比普通妖兽更为坚韧的生命力,光- yin -在曦冉这里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难怪他时常会忽视。
小白深吸了一口气,将同样的问题换作更为尖锐的方式,“那个时候,我还能看到吗”·还没从怔愣中解脱出来,曦冉便猝不及防的心头一痛,他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小白只是普通人类,他不仅会在转眼之后从一个弱小的孩子变成一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也同样会在转眼之后变成一位耄耋老翁。
两人的立场瞬息之间全盘颠倒,方才一直都是小白无话可说,如今却轮到曦冉哑口无言·小白并不认为自己是在乘胜追击,只是有些话已经在他心中压抑了太久,终究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你其实很明白,我活不到那个时候,当- ri -你非要我给你一个承诺,其实那东西并不重要,因为我根本无法完成自己的保证。
所以曦冉,你另外有所准备·”·曦冉皱眉·另外有所准备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小白仿佛笑了一笑。
只不过才短短几日,砂堡可怕的风沙已经在他的脸孔上雕琢出了锐利的线条,他的唇瓣似乎比曦冉印象中的薄了不少·当这样的嘴唇勾起冷笑的时候,当真如同锋刃一般能够刺痛眼睛。
“是未希·”一个简单的名字,硬是被小白念出咬牙切齿的味道··但是小白并不知道自己脸上的变化,尽管他刻意摆出面无表情的冷然,但在眼尾之上却染上了一缕绯红——这已是曦冉第二次亲眼见到这家伙“忧怖成魔”了。
在妖兽之中有类似的例子,妖兽天生力量可怕,在漫长的历史中不难出现几个暴走的家伙·普遍认为,这是因为动摇的心智驾驭不了沸腾的血液才会走上自毁的道路。
然而小白并非妖兽,要说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则是曦冉曾经亲自教会他一些原本只有妖兽才能学习的本事·上一次在风钩山见到小白眼眶浮现的绯红,曦冉便猜测是不是自己的教导除了问题——毕竟过去没有类似先例,或许人类的体质并不适合学习咒术那一类技能。
为此,曦冉还曾一度自责··如今又见到这一幕,曦冉心中一颤,眼中也自然而然的浮现起浓烈的担忧之色··只可惜,这副神情在小白看来,却又有另外一番不同的解释。
“你在担心未希你担心我会对她不利没有这个必要吧,我这么一个阶下囚,除了这座死气沉沉的废弃堡垒,哪里也去不了。
至于未希,听说已经被虚空一族正式昭告为本族继承人了·”··倘若不是小白自己提及,曦冉根本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未希,所谓的担心更是毫无根据。
他正要开口否认——·小白却已经自顾自的误解下去,“虚空一族没有别的族长候选人,不管魅疏那老头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承认唯一一个孙女的继承权。
不过我想,就算未希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在确立族长一事上你也会插手干预吧,势必要确保未希的地位,因为她是你将来的皇妃·”·曦冉没有说话,他在认真思考自己究竟会不会这么做或许,他已经在不知不觉对虚空一族的事务进行了干预,不管怎么说,未希的一条小命还是他亲自救下来的,而未希能够平安活到今天,也是得益于他赐名之故。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你选出的弃子·”纵使小白的结论来的很主观,但经过方才一连串的“推理”,仿佛也真是那么一回事·他自己所不知道的是,眼尾的绯红正在不断扩展,此时连眼球上都笼上了几根血丝,像是一张可怕的红色蜘蛛网。
小白自己看不见,曦冉却将每一个细节都看的极为清楚,于是曦冉只能以沉默表示退步,认为只要不再继续谈下去,小白终究能够自我平复情绪··成魔对妖兽而言从来都是最为致命的变化,远远被死亡还要可怕的多,因为小白身上还是首例,曦冉并不确定成魔是否对人类也有同样严重的影响,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从客观的角度来判断,小白当真算得上一个相当冷静与隐忍的人,他能够建成自治区便是最好的例子,更何况他曾经还采取过相当极端的行动——在风钩山平叛中,为了让自己获得无可争辩的军功,他甚至亲手砍下李大的头颅,并将这东西当成证据带到了大朝会上。
放在此刻,纵使小白满心愤怒,但如果他能够心平气和的想一想便能够发现,所有的不痛快都是自找··所以曦冉相信他能够冷静下来,只是需要给他一点时间罢了。
这或许便是天□□,没有人能够一辈子时时刻刻保持冷静克制,总有那么一些事或者一些人,会轻易的挑动最为脆弱敏感的神经·而放在小白身上,更是物极必反,他并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开始对皇帝有了不该有的念头,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然将全副心神都牢牢系在曦冉一人身上——·任何风吹草动,便是满心剧痛。
才沉默了没多久,曦冉已经对自己的消极作为后悔的不行··两人并肩席地而坐,距离隔的并不远,所以身上出现的任何一个微末的变化都会毫无遗漏的映入彼此眼中。
曦冉眼睁睁看着小白眼尾的红痕在不断扩散延伸,蜘蛛网般的血丝完全覆盖了他的双眼,稍微凝固了片刻,红色开始急速收缩,最后凝结成针尖大的一点,戳入了瞳孔之中。
乍一看上去,小白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没什么大问题了··可事实上当真如此吗情况恰恰相反,变得更加糟糕。
红色的痕迹还在,只是变得更加细小,颜色也更加深重,红得发黑,就此隐匿在黑色的瞳仁之中,晃眼瞥过便错过了·可若是仔细辨认,还是能够看见些许迹象,像是一缕血色的反光。
“我不甘心·”·小白轻轻吐出来的字眼实在太过飘忽,严格说来曦冉并没有听清,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他此刻的心情,那种浓烈的不甘,深深的嵌在小白的眉梢眼底,从他周身上下折- she -而出。
 · ·第213章 第213章—秘密·“任何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曦冉道·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措辞,都堪称平和,如此简单的道理,他相信小白也明白。
生命苦短——妖兽不见得当真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但小白不同,要让人类真正在这个世界上取得足够广大和安稳的生存空间,这实在不是他一己之力可以达成的目标。
关于这一点,曦冉都是今天才忽然意识到的,可是小白却一直都很清楚·不仅是他,这同样也是所有人类无法摆脱的宿命··所以他过去采取的一切行动都以“隐忍”为前提,务必保证不会过度刺激天生强大的妖兽。
直到这一次的铁矿事件,他简直疯了一般的孤注一掷·也难怪曦冉在听取禁军报告时,会惊诧的无以复加··“的确是这样,在这世上,有些事情值得付出漫长的努力。”
小白先是点了点头·曦冉所料不错,他的确也懂得这个道理,然而懂得是一回事,却丝毫也不影响他发挥自己的嘲讽技能·“只不过很显然我们双方对于‘漫长’这个词语的理解有着不小的偏差。”
对方这措辞巧妙的介于半隐晦与半挑明之间,一番话谈到现在,他所要表达的真实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什么叫做漫长倘若用一辈子来衡量,怎么看也该差不多了吧然而妖兽与人类一辈子的差距却大得如同天上地下,这是谁也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也是命运划分的天堑鸿沟。
·严格说起来,皇帝实在很难判断如今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他竭尽全力希望自己一族能够繁衍生息,但说不定正是因为他所采取的激进行为,反而将妖兽推上绝路也未可知。
不过曦冉坚信,有一件事肯定是没错的——他试图让妖兽与人类变得平等起来,即便这是两个并不相容的种族,但他们一定可以站在同等的地位上,彼此扶持,取长补短,共同走向遥远而未知的将来。
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个美好到几乎荒谬的愿望,曦冉一直都试图避免谈及两族之间的不同·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一直装作没有发现人类的寿命比妖兽短暂太多。
连生命的强度都有着无以弥补的差距,这岂非是最大的不公平·曦冉自己避而不谈,甚至都有些自欺欺人了,可谁料到头来偏偏被小白这么提了出来,嵌在每一个字节中的嘲讽气息,浓烈的简直能够呛人一脸。
明明看到曦冉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但小白还是不懂收敛,或者说走到这步田地,他已经不想再收敛了,更加刺耳的话接踵而来——·“五十年,一百年,妖兽看不起如此短暂转瞬即逝的光- yin -,但对于我们白族来说,实在没有比这更加珍贵的东西了——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如此贫穷,除了贱命一条,当真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只是不甘心·”曦冉叹息··这原本是相当明显的事实,浓烈的不甘心从小白身上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来,但曦冉一直不说,因为有些事一旦说出口,便将小白那崇高的理想转变成了一己私欲,他不再是为了族人的存在辛苦奋斗的勇者,反而成了一个为了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将所有人拖下水的懦弱男人。
小白面色阵青阵红,最后归于一片惨白·几乎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豁出去了,小白从嗓子眼里吼出声音,“是,我不甘心但我为什么要甘心为了让族人延续,我几乎付出了一切,可是到头来我竟然连最后的结果都看不到不错不错,你说的很对,这件事的确不能一蹴而就,我原本也做好了准备,我本来也不指望亲自迎来成功,我这一代人没了,还有下一代,还有下下代,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将来,我只需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其实也够了,至少无愧于心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我不甘心只当一块垫脚石”·这一番怒吼如果真正被爆发出来,说不定能将听者的耳朵震聋,但小白到底还是竭尽全力的控制着,声音含在嗓子眼里,沉闷而压抑,像极了含而不发的惊雷。
所谓欲扬先抑,用在这里或许并不怎么恰当,但却十分贴切·小白所有沉闷的自述都是为了最后那一句尖锐的指控,“我更不甘心去当‘未希王妃’的垫脚石”·“未希”这个名字总是在万分意外的节点上冒出来,至少曦冉没有弄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未希那丫头什么事,所以他的脸上才会出现明显的错愕。
可是,同样的名字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未希的存在成了扎根于小白心中的一根尖针,哪怕只是最轻微的碰触,都能带给他难以描述的巨大刺激。
如今在“未希”两个字后面硬生生的冠上“王妃”的称谓,此事虽有端倪,但到底没有完全决定下来,小白如此违背意愿的称呼方式恰恰将他的情绪展露无遗——·小白骗不了自己,那种浓烈的几乎让他爆炸的情绪,准确的叫法正是……嫉恨·曦冉没有与对方讨论关于未希的问题,在王妃人选被正式决定下来之前,所有的承认或者否认都没有任何意义。
诚然,曦冉需要王妃,哪怕他不设立什么三宫六院,但起码后妃的宝座不能一直空悬下去,这件事甚至都由不得他本人要与不要·而未希因为独特的出身,加之如今魅氏一族继承人的身份,不得不说是王妃的上佳人选。
只是那丫头如今还是一个孩子,即便曦冉有意,也只能等等再说··妖兽与人类的混血太难生存,要不就是根本生不下来,要不就是年幼夭折,未希作为唯一的变数,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人,至少从现阶段来看,她的生长速度实在太慢了,甚至比普通妖兽还要慢上许多。
不过曦冉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哪怕未希长得再慢一点,他也等得起·在这里顺便说一下,这一点正好被曦冉利用,拿来堵住朝中那些催促皇帝大婚的朝臣们的嘴,也正是为着这个,曦冉才会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他预备挑选未希作为自己未来的妃子。
曦冉一举多得的做法本该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纰漏正是……对于小白深刻的刺激··直接跳过这个越描越黑的话题,曦冉沉声道,“就是因为不甘心,所以你才决定加快行动速度。”
这不是疑问,而是结论·今次的砂堡之行,曦冉最大的目的就是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让小白孤注一掷·如今他确实弄清楚了,却难以描述此刻复杂的心情究竟都是些什么。
失望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但这并非最主要的·还有别的什么堵在胸口,引得他思潮翻涌——曦冉了解自身,知道自己这是快要想通什么关键了。
小白没有说话,从上一次皇帝兴师问罪开始,不,应该还要在更早的时候,从他发现新铁矿开始,便清楚事情终究有败露的一天·他只是期望这一天到来的晚一些,好让他做足完全准备。
不过从现实看来,他的运气似乎差了点··“你就不怕把自己全族赔进去吗”皇帝简直恨铁不成钢·他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十分危险,因为血统关系,当曦冉半妖兽化的时候,眼形会变得格外狭长,如今他虽然没有在形体上做出变化,但挑起的眼角还是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
“还是说你是在利用我认为我对人类素来袒护,即使你们全面造反,我最后也会心软不追究”·小白并没有被皇帝的眼神吓着,但是他的语气,藏在曦冉语气中的一缕难过还是让他动容,小白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可是这个动作才刚刚做完,他已经后悔了·曦冉的反应实在太快,他毕竟是皇帝,周到细致的考虑问题早已是他的本能·“不你不是在利用我你是了解我的,大是大非面前我不会为一己私心而有所偏颇。”
其实曦冉早已经发现了,小白对他当真称得上了解至深·这或许是小白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一个被救下来的白子祭品要在皇帝身边长大,每时每刻都不得不小心翼翼,若说曦冉是主宰他生死存亡的主人也并不为过,即使尚在年幼之时,小白也必须要仔细揣摩自己主人的心思与好恶。
·被小白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老实说曦冉的感觉极其糟糕,但他明白自己并不能改变什么,这是由悬殊的地位所决定的相处方式,除非他们两人的身份彻底调换,否则只能这样持续下去。
话说回来,即便是妖兽权臣,在皇帝面前不是一样需要态度谨慎恭敬吗·长久以来,曦冉都十分注意自己对小白的态度,即使不能改变君臣之别,但他在小白面前会刻意收敛身上的威压——不管怎么说,他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的帮手,而不是一个连起码主见都没有只会唯唯诺诺的跟屁虫。
但是这一次太过不同,曦冉终于不再控制,浑身的威压喷薄而出,仿佛十万大山一般朝着小白兜头兜脑的压了过去··直到这一刻,小白才真正明白曦冉是怎样一位实力超群的帝王,即使他曾经也对自己怒目相对过,但绝对没有到今天的程度。
小白不敢低估妖兽皇帝,从来都不敢,但只有亲身面对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过来,原来曾经所有的准备都是自以为是的笑话莫说反抗了,在巨大的威压之下,他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匍匐在地··但事实上小白还是忍住了,他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坐在那里,连衣服的折痕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表面看起来真可谓八风不动,然而他自己明白这是何等痛苦的一件事,为了挺直脊背,他简直耗尽了所剩的每一分力气,以至于骨骼与骨骼都在相互摩擦,隐隐作响。
应该只过去了极短的时间,可是他已经浑身酸痛,肌肉已经绷的快要断裂,而骨头更是差一点就要粉碎·可是,所有无形的威压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那一句有形的话语——·“你把战争推进到什么地步了”·妖兽皇族司掌天穹,其中的佼佼者无疑正是皇帝本人,每一丝气流都在曦冉意识掌控之下,而这么一句话就像是被一缕冰冷的寒风裹挟着,直直的钻进小白——此地唯一一个听众的耳中。
沙漠之中,四起的狂风从来都炽热灼人,陡然出现反常的幽寒,真真是一直往心脏里钻,连着血管都冻成冰块··小白不是别人,别人陡然听见“战争”两个字,说不定都要大笑出声,如今天下太平,就是过去时有发生的白子叛乱都很久没有过了,若说真有什么隐患,不就是风钩山的铁矿吗但朝廷也算处理及时,这一簇野心的火花还没有真正燎原,便已经被彻底掐灭了。
除此之外,哪里还有什么战争皇帝是不是被秘密仓库中的兵器吓着了,居然患了癔症·不得不说此刻小白处境艰难,他就像是一个藏了太多秘密的多层匣子,每每被人揭开一层封印,便有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大白于天下,所以他必须将最致命的那一个深深埋藏在匣子的最底层。
或许是长时间的紧绷,他刚才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当他下意识摇了头之后,便知道妖兽皇帝将趁虚而入,直指核心·尽管知道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但小白还是徒劳的开口,“战争如今有哪里正在两军对垒,或者交战吗”·“小白,在这个时候装傻有意思吗”曦冉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我都十分清楚,不光只有两军对垒刀兵相接才能称之为战争。”
 · ·第214章 第214章—昕玥·从感觉上来判断,皇帝应该已经收敛了大半的威压,但小白并没有因此而好过多少,一个人若是连最重要的秘密都保护不了,当真是处在毫无遮掩的境地下,是一种连内脏都袒露在他人眼前的不安。
小白搜肠刮肚半晌,竟然没能找出半句合适的话来,于是连最后的自我辩白机会都丧失了,只能无奈的持续着沉默··曦冉主动挪开视线,这或许代表着一种软弱,可是相对起来,他似乎更加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懊恼。
脊背靠上黄沙垒砌的断壁,曦冉抬起头,明明昏黄的天穹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比压抑昏沉的一片颜色,但他竟然像是看出神了··红色的长发在墙壁上蹭过之后,无可避免的沾上了灰尘,不复明丽的色泽,小白当然看见了,若是过去,他肯定会认真细致的将灰尘弄干净,只可惜在当前心虚的状态下,竟然什么都不敢做。
停滞片刻之后,小白也别开了脸··双方谁也不看谁,只有曦冉的声音缓缓传出,光是听的话,并没有觉得什么异样·“其实当初大朝会上桑牧安等人异常的反应,我就应该想到背后被人动了手脚。
小白,你当真好手段啊,居然能够收买妖兽朝臣,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你肯定下了不小的血本吧·”·“桑牧安”小白似乎有些迷惑,不管几分真实几分虚假,但听起来仿佛他当真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桑牧安”的名字·“以风钩山平叛的战功达成矿区自治的目的,当日大朝会上的流程,对你而言真实相当顺利啊。
归根结底,正是得益于桑牧安等中层官员的沉默·四大家族的权贵们,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根本看不上一个小小的风钩山,认为一群旷工在这里自给自足也倒腾不出什么大问题,如果说谁可能发现‘自治’背后的弊端,也只有那些以实务为主业的中层官员了,可是他们却因为预先被收买,在关键时刻只能闭紧嘴巴。”
“当初你从风钩山平叛归来,大朝会前一天你一共派出十七队使者分头前往朝臣家中收买笼络,我虽然知道,但为了落实你的军功,也只好默许·原本以为此时的影响力只到大朝会为止,可事实证明远非如此。
我刚才说四大家族高高在上,眼光被地位所局限,而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因为两人都各自转开脸孔,所以曦冉并没有发现小白神情中更加深刻的迷惑··各种问题纷至沓来,当场把小白的脑海搅成了一片混沌,他来不及整理出更多信息,只能想到什么便问什么,“所以你上次前往风钩山颁下赏赐,才会选了桑牧安作为随从因为你认为他与我是一伙的”·曦冉并不否认,在这个时候,不否认便等同于默认了。
小白思绪更加混乱,张了几次口才吐出一句,“如果我说当时并没有收买桑牧安,你可相信”·曦冉先是错愕,随即静默,看得出来他是在思索小白所言的真伪,然而即使把每一个字眼都掰开揉碎了,依旧没有任何结论。
曦冉轻轻摇头,索- xing -放弃这个难题·“大朝会决定的事早已是无可更改的定局,无论是谁设法收买了桑牧安,从结果来看都是帮了你一把·”·小白没说话。
即使对方没有明说,言外之意还是相当浅显,因为桑牧安等人的缄默,小白的确从中获取了最大的利益,光是从这一点来看,若说他什么手脚都没有做,连小白自己都认为实在不可信。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达成一定的目的,而最终的受益者,往往正是事件的幕后策划··“过去的事不提了·”曦冉摆了摆手,看得出来有些烦躁。
“小白我只问你,现在呢你依然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并没有与朝臣结党吗”·不怪曦冉疾言厉色,小白默默忍受着这番训斥。
任何一个当权者,最痛恨的正是手底下的蝇营狗苟,如果再弄出一些党派出来,则更是不可容忍·事实上曦冉对他已经算得上足够纵容了,为了让他这么一个卑微的白族在妖兽当权的世界中站稳脚跟,曦冉对他种种做法都采取了默许,甚至于纵容的态度。
·不得不说,这已经是一位帝王最大限度的私心了··而如今演变成了始料未及的严峻局面,曦冉决定在这个时候收起他的私心,这实在太理所应当了·小白自认倘若换成自己,肯定会更早一步动手,将这么一匹养不熟的白眼狼彻底掐死在萌芽状态。
“小白你不是鲁莽之辈,这我一直都很清楚,所以当矿脉的事情传出来之后,我怎么也想不通你为何会如此孤注一掷——”·“不就是因为我的不甘心吗”小白涩声插了一句。
曦冉皱眉,在此刻认真回忆每一个细节,随即就会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方才的谈话仿佛是□□控了,不错,正是被小白- cao -控了,他为了掩盖最核心的秘密,甚至不惜将自己- yin -暗的内心剖白于人前。
诚然,小白的不甘心以及他对未希的嫉恨都是真实存在的,但那不是最重要的原由·小白是什么人呐说一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不为过,倘若他当真对曦冉未来的王妃恨之入骨,岂非要将其挫骨扬灰才会罢休倘若在准备不足的时候起兵,他不过是白白送死,甚至都无法拉上未希当垫背的。
无论于公于私都找不出半点儿好处,简直可以说是白白搭上一条- xing -命,而如此冒险而疯狂的行动只是满足了一时的冲动,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小白会做的事··事实上,小白也确实不是一个只顾一时痛快的傻子。
既然所谓的“不甘心”只是障眼法,曦冉直接跳过不再提及,他继续之前未完的话语,“原来你并非有勇无谋,而战争也不限于短兵相接,你在看不见刀剑的更加凶险的战场上,已经做了足够多的事。
事到如今,对于最后的胜利,你有了几成胜算五成不,其实有个三成,便已经足够促使你动手了·”·并非曦冉故意低估小白的实力,其实从当前的大环境来看,或许这还算是高看了几分。
漫长的时光中,人类一直被压制在最底层,若是放在一百年,不,五十年前,人类若是与妖兽开战,简直连一成的希望都没有凭借小白一己之力,将胜算提升了数倍,这实在让整个人族都为之振奋不管怎么说,他们至少已经有一拼之力了·小白不再说话,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任何用处了,曦冉的推测实在太准确,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辩驳的机会。
关于大朝会之前是否收买桑牧安等朝臣,他还可以为自己辩白两句,可是随着曦冉的推测更加深入,他终究只能哑口无言··这已经不是能否说服对方的问题了,而是小白自己不想再开口,他不希望让自己变得太没有血- xing -。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曦冉缓缓收回漫无目的的目光·他很明白,若是从皇帝的立场来看,他已经算是说了太多不应该说的话·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应该有所决断了——要如何解决当前的危局,他也早就想出了一个简单而直接的方法·迟迟不肯动手,说穿了,还是那一点点不忍在作祟。
“小白,说起来我似乎还欠你一个名字·”曦冉换上柔声细语的态度,连目光都变得无比温和,他一只手臂从小白背后的空隙穿了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腰背。
方才还在兴师问罪的皇帝,转眼功夫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小白轻轻瑟缩了一下,之前在巨大的威压之下,这个男人宁可忍受骨骼粉碎的痛苦也要维持脊背的挺直,但却在这个时候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名字曾经一度是他最大的愿望,只可惜一直没能得到任何回复·当一件事期盼太久而没有结果,小白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它深埋起来,权当是一场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梦。
然而在此时此刻,濒临覆灭的梦想竟然没有预兆的复活了··小白不能断定究竟是什么理由促使曦冉如此做法,最大的一种可能就是,在这份仁慈的背后潜藏着更加致命的残酷,但小白还是拒绝不了,尽管手边没有镜子可以照一照,但他还是能够肯定自己脸上定然溢满了期待。
曦冉轻轻叹了一口气,“取名字这种事我当真不擅长,本来是打算让你自己想一个喜欢的,你偏偏不乐意·既然这样,不管我取了什么名字,你都不能嫌弃。”
嘴上如此轻描淡写的说着,便将这背后的一腔心血统统盖了过去,不过是为了简简单单一个名字,堂堂皇帝真是日思夜想,找着机会就翻阅典籍,要不就是找来才学之辈当面询问,要不就是嫌某个字眼的寓意不好,要不就是觉得念起来不够顺口动听,比起处理朝中政务都不知多费了几倍的心思。
短短三个字凑了出来,几乎耗尽了皇帝所有的耐心,也倾注了满腔的期待··只可惜如今看起来,耐心也好,期待也罢,似乎都是好心当了驴肝肺,完全都是多余的。
但既然想都想出来了,不当面告知似乎又有几分可惜,思忖一番之后曦冉决定还是索- xing -说了吧·“白昕玥·”·小白将这个名字轻轻念了一遍,还有几分迷惑,听起来仿佛不错,可他却不知将是怎样的三个字来伴随自己的一生。
曦冉看出他的意思,只是随意拂了下袖摆,以风为笔,以沙为纸,偌大的字迹出现面前的空地上··“天赐神珠,得沐日月·”他只做出最简单的解释,依旧不想多提那些绞尽脑汁耗尽心血的过程。
倘若说当时为了救下魅氏一族的小姑娘而想到的名字只是随口为之,那么曦冉料想,自己应该不会再耗费那么多心力在这种小事上头了··尽管对方的说明并不长,但小白并不见得全部都听清楚了,光是“神珠”两个字已经将他的头脑震的嗡嗡作响。
上古传说,上天赐有德圣皇一枚神珠,其名为“玥”··小白,不,从现在开始应该称他为白昕玥了,他万万没有料到曦冉竟然会选这个字作为他的名字,况且还要在名字中嵌入日月的含义。
所以不管曦冉自己是否说明,白昕玥也不可能不识好歹,该知道的事终究还是知道了··请求曦冉赐名,并非因为皇帝的赏赐可以成为一辈子依仗的资本,说白了只是单纯的嫉恨,所以哪怕曦冉只是随便想出“阿猫”“阿狗”之类,白昕玥也会表示接受,至少从某些方面来看,在曦冉心目中他与未希的地位是相当的。
·但曦冉在背后所做的一切,对白昕玥而言已经不单只是惊喜了··他,有些后悔··利用新铁矿所做的一切,还有隐藏在暗处更多的见不得光的手段,他或许真的不应该。
即使有些事不得不做,但他也不该- cao -之过急,也许他应该再多信任曦冉几分··“你可还有什么遗憾吗”曦冉终究还是问了。
他从来不希望走到这步田地,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饶是他身为天下至尊,也不可能让每一件事的发展都遵循自己的心意··白昕玥当即僵住了,即使曦冉问话的语调轻浅,但背后的含义却十足深寒,他不由自主的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死亡,并非可以坦然面对的事物·而白昕玥也一直都在试图逃避,其间使尽了各种各样的手段,但做过的事终究要付出代价,就算中途出现数不清的转折,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半分改变。
只是,片刻之前才听了“天赐神珠,得沐日月”的话,转眼便又跌入深渊之中·白昕玥没想到自己也有幸体会一把何谓云泥之别,尝试着洒脱的笑一笑,最后只是艰难的扯了下唇角,扭曲而难看。
曦冉也惊觉自己问出了一句不该问的话,不管他措辞如何委婉,放在这个地方都与当面宣判死刑没有什么差别了·曦冉自己也不明白今日何以这么多的话,不管是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太多。
从刚才起,曦冉的手臂便环过了对方的身体,只是虚虚的环绕着,不管名字是不是已经赐下了,至少在曦冉看来,这依然是自己曾经救下并一手扶持起的人类少年·他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旋即在手臂中添了几分力气,将其深深揽进怀中。
白昕玥身子还是僵硬的,任何人遇到这般天上地下的变故都难免陷入震惊不可自拔·但白昕玥除了震惊之外,似乎还有一线释然的心情··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心说,莫不是因为心情太过复杂,以至于脑子都无法运转,发挥不出半点儿急智,只能束手待毙。
曦冉只用了一只手环抱白昕玥,另外那只手垂在- yin -影之中——白昕玥看不见,曦冉也不希望他看见,那只手正在悄无声息的变形,从一只皙白的手掌化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兵器,暴长而出的指甲反- she -出点点寒芒,竟然带上了几分金属光泽。
尽管白昕玥不曾看见,但他毕竟曾经亲赴战场,穿梭于刀光剑影之中早已淬炼出感知危机的本能,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变冷了几分,白昕玥的肌-肤表层被激起一层战栗··他应该挣脱的,但是他没有。
原因连白昕玥自己都不详,也不知是太过贪恋这珍贵的怀抱,还是甘愿伏法接受了自己的罪孽,总之他还是持续着浑身僵硬的姿态,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和神经··应该是两人距离太近的缘故,即使没有低头去看,白昕玥也可以从衣料的摩擦中大致判断出对方的动作。
这是谁也无法自抑的惊惧,他的身子绷的更紧了,相比较起来,之前身处曦冉威压之下的紧张似乎已经算不得什么··感觉难熬的不止白昕玥一个,曦冉自己的额角也渗出了汗珠,他从来不知道仅仅只是抬一抬手臂竟然也要耗尽全身所有的力气。
但是,这件事早已由不得他做或者不做··好歹,手终于抬到了位置··永别了·曦冉无声的动了动嘴角··高高抬起的手臂一反之前缓慢的动作,对着选定的要害,斜刺而下·如刀的指甲刺穿皮肉,血花四溅· · ·第215章 第215章—梦境与现实·清晨的阳光被白色的纱窗过滤之后变得更加和煦,一点一点爬上火炼的面庞,并不刺激,只是有些酥酥麻麻的痒。
羽毛枕蓬松柔软,火炼的长发在上面铺陈开来,不过却搅的十分凌乱,似乎这一觉睡的相当不安稳,梦中也没能获得半点儿安稳··眉头本来就是皱着的,痒酥酥的阳光本来算不上什么刺激,可是当它爬上了眉心,却像是触动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火炼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半梦半醒之间,或者说,脑子多半还是混混沌沌的,火炼下意识的抬起手,愣愣的看了半晌。
干净的手掌当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与脑子里的印象出入太大,以至于火炼都有些不知该怎么接受·一种潮- shi -的温热的粘腻的感觉还残留在掌心,指甲里似乎还有细碎的血肉……可是,怎么会这么干净呢·“爪子有什么问题吗”兴许是太久不曾对某只火鸟毒舌了,下意识的开口之后,白昕玥自己也愣了一愣。
听到眼镜男声音的同时,床铺旁边也跟着动了一下,火炼才惊觉自己居然正和对方“同床共枕”··简直不可思议,枕边还有个活生生的人,刚才他发了半天呆,居然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莫非,这就是一种习惯,正如习惯了阳光与空气,久而久之便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可是白昕玥这家伙,什么时候也成了生命的必需品·为何会成了当前的局面,对于中间经历了什么,火炼竟然半分记忆都没有,似乎只有一个网络上的词语可以形容此刻的状态——他穿越了。
一不小心就越过了生命的一大段时光,一觉醒来,他与白昕玥已经化敌为友了·骗鬼去吧哪怕是电视剧里的冰释前嫌也不可能这么快·既然他们双方还是对峙的关系,又是因为什么而钻进了一个被窝呢火炼很想发挥话唠精神,就此吐槽一句“我可不想上演相爱相杀的戏码,一点儿都不想”,可是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却半分也提不起兴趣,比起弄清楚自己处境的急迫,更让火炼无法摆脱的还是手上残余的触感——·他差不多都要吐了。
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他用爪子代替刀剑,直接刺穿了某个人的心脏不,不是某个人,那个倒霉催的家伙仿佛是白昕玥·既然此刻他正坐在床上,火炼便竭尽全力将之前的所见所感当做一个不怎么讨喜的恶梦。
然而,如果每一个恶梦都能真实到此等程度,从今往后他怕是都不敢闭眼睡觉了··好吧,睡觉的问题暂时可以推迟到晚上再考虑,当下有更加紧要的事,火炼试图从混沌之中扒拉出一点可以掌控的真实——他还没有得失忆症,所以他很清楚记得,上一次真正脚踏实地,他正与白昕玥站在妖兽皇帝的坟墓中,而他们正在为了墓中宝物的归属而大起争执剑拔弩张。
··从- yin -森的墓室到了明亮的卧房,中间穿越了怎样的部分火炼弄不清楚,但他能够肯定,肯定是白昕玥这家伙一手导演出来的·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火炼实在想象不出来。
没有答案的疑惑被完全扔到一边,火炼的身体压根没有经过大脑指挥,凭借本能做出行动——·床铺的方寸之地,火炼翻越而起,飞舞而起的红发如同张开的翼翅,足以叫人目眩神迷。
白昕玥看的微微一呆,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他的咽喉要害已经落入对方扼制·火炼曲指成爪,如同一个坚固的铁钳彻底限制了白昕玥的自由,不过他的动作也拿捏了很恰当的分寸,除了限制之外,暂时不会造成实质的伤害。
柔软的不光是羽毛枕,床铺的质地也是一样,白昕玥深深陷入其中,像是再云层中不断坠落,叫人十分没底·但白昕玥并没有挣扎,他甚至把一双手举起摆放在脸颊两侧,彻底表明了自己毫不设防的状态。
从下而上,白昕玥能够看见火炼空出的那只手正高高举起,略微冒出头的指尖染上星点般的金属光泽,似乎下一秒就会狠狠斜刺过来,给他致命的一击··除了这个悬在半空的威胁,火炼半跪在床边的那条腿,膝盖骨正巧卡在他的腰骨处,这也让他相当不舒服。
为了更好的限制白昕玥的行动,火炼一上手就用上了不小的力气,不要忘了他毕竟身为妖兽,在这种压力之下,要不了多久真的能将白昕玥的骨头弄碎··悬空的威胁与实际的压制,双重影响之下白昕玥竟然还能够声色不动,他眉目舒展,兴许是昨晚睡的不错,竟然还带着一点点将醒未醒的懒散。
“火炼,你要做什么”·与其说白昕玥是再询问,还不如说他是在呢喃,如果两人此刻还是两心相系的情人,如此语气正是最恰当不过,早起无事,就这么赖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一些缺乏营养的琐碎,当真是求也求不来的幸福。
然而,如今他们毕竟并非这样美好的关系··火炼被问怔住了,以至于险些没能控制好手上的力度,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无论是太松而放了对方自由,还是太紧直接掐死这个眼镜男,都并非火炼真正想要看到的场面。
只是白昕玥那语气太飘忽,轻悠悠的在他耳朵上撩拨了一下,火炼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忍不住在轻轻发抖··况且,这问题本身他也有些回答不上·虽然他动了手,但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动手是为了什么。
倒是白昕玥代替他说了,语调不便,已经是闲谈般的无关痛痒,“你是想要杀了我吗”·火炼像是被提醒了,先前他的时间仿佛被硬生生的打断了一截,而白昕玥的这一句话正好将断点连接起来,这让火炼下意识的自问——杀了他,这难道就是我想要做的事·其实就算撇开那段真实的幻梦不谈,光是火炼清楚记得的部分,若是他与白昕玥在墓室里的争端持续发酵下去,毫无意外也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由此看来,说不定他真的应该狠下杀手才对··纵使白昕玥不会什么读心术,但是自家脖颈上的那只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光是这一番变化已经充分印证了火炼的心情。
中间有一次,大概是情绪过于激荡,一个不慎,火炼的手指添上了极大的压力,只差毫厘便让妖委会白主席就此归西··也难为白昕玥维持着从容平淡的表情,陷在一堆被褥中很难施力,可他原本也没有动弹的打算,只是静静抬眼看着上方的人。
由于刚刚醒来,白昕玥自然是没有戴眼镜的,脸孔上没有一贯的遮挡,显露无遗·火炼低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或许是因为这一刻的白昕玥看起来太过无害,顷刻便于梦境中的形象叠合在一起。
即便双方一个是妖兽一个是人类,但火炼从来不认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的取了白昕玥的- xing -命,或许这有点违背常理,但他就是毫无道理的有此顾忌··然而此时,感觉不同了,火炼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一条命就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即使他不希望让淋漓的鲜血弄污洁白的床单,所以不打算简单粗暴的刺穿白昕玥的心脏,但事实上只需要他收紧五指,照样可以彻底了结这个大麻烦。
火炼的脸色很不好看,几乎都有些凶恶了,不过火炼明白并非是自己动了杀意,他只是烦躁·现实与梦境的面孔合二为一,重重的击碎了两者之间的藩篱,似乎连带着让整个世界都变了味道。
火炼一直都在避免承认“梦境”的真实- xing -,正如他一直否认自己与妖兽皇帝间的联系··然而如今,梦境与现实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纠缠在一起,无论怎样都理不清楚了,这个时候他若是再否认梦境,岂不是连着现实都一并否认了没有现实,这个世界还存在吗他火炼还存在吗·陷入无所适从的火炼,也难怪烦躁的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有一个念头自然而然的在心头形成——实在太简单了,只要他手上再加上几分力气,当前困境不就解决了吗白昕玥不在了,虽然梦境与真实还是难以分割清楚,但至少可以掌控了,若是可以随心所欲掌控世事演化的规律,不管真实度有几分,其实都不那么重要。
白昕玥不是没有感觉到危险,倘若一个人曾经无数次走过生死线,那么他对于杀气肯定会有着笔墨难以描述的神奇感知力··不过知道归知道,白昕玥并不怎么在乎,相比较起来,反而是对方落在自己脸颊边的一缕发丝更加令他兴趣盎然。
到底是妖委会的白主席,纵使很长一段时间淡出了权力核心,但从骨子里来看,这一位也是随心所欲的主儿,况且他原本也有这个实力,只要是自己想要去做的事,差不多都能够做得成,实在也没有必要憋屈自己。
既然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力,白昕玥也就顺势抬起手,让那一缕红色的发丝一圈一圈绕上自己的手指··不得不说白昕玥的这一举动拿捏了相当微妙的分寸,暧昧肯定是难免的,但他却没有使用太大的力气,毕竟双方还在对峙,如此一来也不会刺激火炼的神经。
果不其然,火炼当场就呆住了,手指下的力气没意识的差不多都松完了,只是虚虚的搭在白昕玥的脖颈上··假如不看后者皮肤上被勒出来的红痕,这气氛就显得更加黏稠了,本来嘛,一个手指卷着对方的头发,而另一个则在对方颈边摩挲,再看看当前所处的环境,怎么看都像是一对腻味的情人。
·有一句用来形容发丝般的话仿佛是说如同绸缎般丝滑,白昕玥也不知这是夸张还是贴切,总之他的确爱不释手,倒不是爱惜火炼的发质多么好,而是缘自内心的舍不得。
·可是,甭管再怎么舍不得,白昕玥最终还是只能放手,趁着火炼怔愣的功夫得以小小的亲近已经难能可贵,再继续下去真不知又要引来怎样的一番动荡,眼前这一位怎么也不是曾经那只可以被随意关进笼子里任凭捏扁搓圆的火鸟了。
白昕玥松开发丝,手指却向着自己的领口而去··尽管之前两人并不算真正动了手,但连串折腾下来,多少还是有了几分衣冠不整,所以白昕玥只是轻轻一挑,便挑开了从领口往下的三颗睡衣扣子。
他只装作没看见火炼陡然眯起而变得危险的眼睛,自顾自的将衣襟朝着左边拉开··没想到白昕玥在如此节骨眼上居然还留有如此一份“兴致”,这已经不是火上浇油,而是直接把□□扔进火堆里,火炼也不继续掐脖子了,当即握紧拳头,就要照着白昕玥的脸孔狠狠来两下子。
然而还不等将此暴力付诸行动,火炼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道狰狞的伤疤,呈现出放- she -状态,看起来赫然竟是贯穿伤,位置在肩胛下方,距离心脏竟然也不差多少距离。
只是在火炼的记忆中并没有这道伤疤,甭管他曾经是怎么看过白昕玥胸膛的,但他能够肯定自己以前绝对没有见过··“你曾经杀过我的,你忘记了”白昕玥展示着几乎致命的可怕伤口,也不像是在控诉什么,只是带着深浓的含义,如果他是一个女人,几乎都可以用幽怨来形容了。
“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白昕玥今天是故意的,火炼恨恨的想着,这个该死的眼镜男必须是故意的,他好不容易暂时不去想那个倒霉的梦了,这家伙立马用一道伤疤来提醒他。
明明过去不曾见过的伤,怎么突然之间就冒出来了呢关于白昕玥伤重的事,火炼只记得那一次乐园岛之行后莫名其妙开始的出血症状,但那不是解决了吗而且正是因为当时没有伤口却不断渗血,才显得格外诡异,莫非伤口在看不见的地方这似乎也不对呀,白昕玥肩上的贯穿伤怎么看都是经年累月的旧事了。
火炼完全想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都快要怀疑着家伙是不是偷偷去做了什么特效化妆之类好吧,这个猜测的确不靠谱,而更加靠谱的猜测也不是没有,端看火炼愿不愿意往那边去想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个梦··干干净净的手上再一次又出现了- shi -滑粘腻的感觉,火炼的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 ·第216章 第216章—王者的魂魄·“你,为什么还没有死”不怪火炼这问题问得突兀,他是真的困惑。
毕竟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太过真实,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每一个细节,爪子刺穿皮肉捣毁心脏之后,甚至还在指甲缝里留下了猩红的碎肉,这东西实在做不得假··对了,还有心脏的问题。
为何白昕玥的伤口竟然在左肩附近虽然离心脏距离很近,但毕竟不是心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有时候正是这不起眼的一线之差,就可以决定一条生命的延续或者消亡。
白昕玥很清楚火炼正在疑惑些什么,所以他道,“你还记得阿岚吗”·老实说对于这个名字,火炼实在想不起过多的东西了,说句不好听的,数千年前的人名不过只是一个个苍白无力的符号,倘若这还是一个人类的名字,更加没有任何流传下来的价值。
可是当火炼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头十分不舒服,或许应该称之为厌恶更准确一些·他隐隐约约的认为,这个名字会牵扯出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出来··白昕玥闭了闭眼,方才他要害被人拿住处在随时可能丧命的境况下都一直平静的睁着眼睛,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居然下意识的阖上眸子,也不知是为了遮掩里面的哀伤,还是别的什么原由。
“是他救了我·”·刻意被遗忘的场面刷拉拉的掠过火炼的脑海,当即搅的他头疼不已·“当……曦冉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死你的时候,你那个忠诚的手下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以身体为盾,以命换命救了你。”
曦冉确实刺穿了一颗心脏,只不过不是白昕玥的··当时的场面太过混乱,明明曦冉已经先一步控制住了白昕玥的自由,可那个阿岚却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然爆发之下竟然真的将濒临死亡的白昕玥撞开了些许,而他自己别无选择的只能用背心迎上了妖兽皇帝切冰断玉的利爪。
所有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血淋淋的雾气,包括凶手、死者、劫后余生的人、漫天的黄沙……·“那阿岚对你可真是很好·”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对于这种本该大嘉赞赏的舍生取义的精神,火炼有的只是嘲讽。
“就因为这个,你与皇帝之间的关系更加无法弥合了吧”·白昕玥所想却并不是这个,尽管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已经挡不住一些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好似一个门外汉随意剪辑出来的电影片段,杂乱无章却又让人无可避免的被其中某一幕惊的冷汗直冒。
阿岚身体中间被掏空的大洞,不要说心脏了,连带着骨头在内,面对皇帝曦冉决绝的一击都没能幸免于难·饶是有了这样一具“盾牌”化解了多半攻势,可是剩下的余波贯穿了他的肩膀,而这伤痕居然历经千年也未曾真正淡去。
每每伤痕隐隐作痛,白昕玥总是忍不住在想,若当日不是阿岚在场,他当真已经死在曦冉手中了罢——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相信曦冉真能痛下杀手取他- xing -命,他一直都心存侥幸,认为不管自己犯下怎样的滔天大错,曦冉最后都会放他一条生路。
事实上,那时的他实在是太过天真了··“然后呢”火炼追问·倒不见得他真想知道后续发展,更主要的还是想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白昕玥如此沉浸在回忆中,而且这回忆还与一个叫阿岚的人有关,这一点实在叫火炼火冒三丈··白昕玥像是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也想起当前的环境,他终于睁开眼睛,也只能说这一位的自控能力果真超群,居然已经无法从他眼中看出什么端倪。
“曦冉暂时放过了我,给我一点时间……安葬阿岚·”··毫无疑问,火炼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安葬阿岚”的事,于是接下来的口吻又变的凶巴巴的,“我是问之后,一时错手没有杀了你,之后曦冉当真彻底饶你一命了让你这个最大的祸害继续存活下去”·这实在有些不合情理。
“说起来,或许是我的运气很好吧,新的叛乱出现了·”白昕玥苦笑,面上浮起对自己的嘲弄··“又是一群人类不满足生活的现状”火炼忍不住给曦冉皇帝冠上一个“愚蠢”的标签,正是因为他的不忍和纵容,人类才会更加没有顾忌,叛乱才会频发。
白昕玥维持着先前的笑意,唇角勾起的弧度没有变,仅仅因为从鼻子里喷出来的那一下冷哼,顿时从自嘲转化成了嘲笑他人的模式·“错了,这一回不满足现状的是妖兽。”
这个答案过于出乎意料,而且后续的发展也从来没有在火炼的脑子里上演过,所以他当即呆住了·刚才还是身体前倾的姿势,这下子却满是颓然的向后坐去,最后他就这么愣愣的坐在床沿边上,一言不发。
白昕玥倒是利用这个机会坐起身子,躺着虽然舒服,可一动不动的躺着就有些难受了,某只火鸟也没有给他弄个枕头,就那样陷在软乎乎的床铺当真,如果换一个低血糖的家伙来怕是已经晕吐了。
尽管并不能完全肯定火炼正在想些什么,但他情绪不稳定则是毋庸置疑·白昕玥略微思量,为了不刺激对方也就没有从他坐着的那一侧下床,而是特意从床尾绕了一大圈,最后才走到火炼面对面的位置上,那里摆了两把扶手椅,白昕玥顺势在其中之一坐了下来。
“怎么,你难道认为所有的妖兽都是铁桶一块,彼此之间和睦如同兄弟姐妹,从来都不会发生冲突”·火炼很想摇头,不过马上就意识到这连自欺欺人都算不上,道理实在太过浅显了,小到昆虫大到猛虎,还有如今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在这个世上压根没有什么不会发生冲突的生物。
况且妖兽天- xing -便有几分残暴在内,对于一支崇尚力量的种族,哪怕只是为了解决日常争端,武力也可以算得上最为简单直接的方式··有没有关于妖兽叛乱的记忆其实并不重要,单是说现在,火炼自己不也曾经与一个名叫姚向晨的妖□□过手吗不管出自什么理由让一只妖兽在血穗草这样的猎人组织中供职,姚向晨到底还是不止一次向自己同族举起屠刀。
从这一点来看,至少一部分妖兽的同伴意识是堪称稀薄的,比起血脉,利益的吸引力明显要大得多··“叛乱的乃是水族的分支·这么说,火炼你可想到了什么”·这不算什么难题,火炼张口便答,“路狄亚。
这与路狄亚的祖辈有什么关系”·白昕玥只是摊了摊手,“也不见得当真就是那只猫的祖先,在妖兽一族的鼎盛时期,分支也可谓相当众多而繁杂,对了,你的那匹狼也可以算得上。
妖兽因为自身的强大,总是难免高高在上,对于很多事情都不屑于亲自动手去做,所以才会利用弱小的种族为你们办事,说起来我们白族都只能算是最末流的仆役·”·霜天出现在这个地方,严格说起来也没有太过意外,有些事情火炼之前也隐约想到了,他只是遗漏了一个地方——霜天为什么还活着,倘若说那匹巨狼曾经是妖兽皇帝豢养的宠物,它实在没有道理能够活到今天。
不过火炼并不准备追问这个,至少霜天的忠诚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它能活着都是一大助力··火炼的注意力转回妖兽叛乱上面,“水族分支的叛乱,这会不会对水族本身产生影响楼澈曾经让我看过大祭司受刑的屏风,莫非她被定罪为妖兽全族的罪人,与这个也有关系”·若不是有着全局的眼光,火炼的思考轨迹不可能这么快就转移到这个方面,如果此时有第三个人在场听见了,怕是会吃惊的合不拢嘴巴,不过白昕玥不会,打从一开始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不管他外在的行事作风变了多少,作为支撑他存在的根本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用文艺一点的说法来形容,那东西或许应该叫做——王者的魂魄··还住在白楼的时候,白昕玥会将火炼关进鸟笼里以示惩戒,这多少存有几分逗弄“宠物”的意思。
而如今他已经站在平等的立场上与火炼讨论问题了·“灏湮沦为千古罪人,多多少少也是受到过去事件的影响,毕竟大祭司的身份摆在那里,不是随便罗织几条罪名就可以对她处以极刑的。
有句话不是说了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稍微停顿了一下,白昕玥又接着道,“不过也不能断定灏湮就是无辜的,水族分支的叛乱说不定正是得了她的授意,她或许不满足于只当一个摆设般的大祭司,而希望真正掌握实权。
谁知道呢要在这世上找到真正无辜的人,实在太难了·”·火炼摆了摆手,示意跳过这个问题,时隔千年,如今无论是替大祭司洗刷冤屈,还是落实她的罪名盖棺定论,都没有任何价值和必要了。
“我想知道,当初妖兽用什么来控制这些分支”火炼说到这里,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看白昕玥,他意识到接下来的话有些伤人,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从路狄亚身上可以看出来,这些分支已经具备了化形的能力,单纯从力量来看应该是远胜于普通人类的,控制起来也应该更加困难·为了世道太平,妖兽一方肯定采取了什么手段才对。”
被视作弱小,白昕玥倒并没有像火炼想象中一般受到刺激,说句实话,倘若不是当年他有那么一点点运气被曦冉从祭祀中救下,并且被悉心教导直至承认,只怕他直到死的那一天,他都依然是弱小的,任人宰割。
白昕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挑眉反问,“你想不到吗”·事实上火炼的确想到了,他只是想要求证而已,“契约·”·所谓的契约究竟是什么火炼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弄清楚过。
看来,他似乎真的要按照未希交代的一般,设法去一趟妖委会档案部了··对于整个妖委会,火炼自然都没有什么好感,理所当然抗拒着这个行动,如果可以采取迂回策略弄清秘密档案库究竟藏了什么东西,这对火炼而言将是再好不过。
·只是如今看来,从白昕玥这里旁敲侧击的算盘彻底落空了·也不知这眼镜男是真不知道,还是死了心守口如瓶,总之结果都是同样麻烦··对于白昕玥,火炼毕竟还是了解的,明白追问也不会有半点效果,索- xing -洒脱一点暂时不管这个,而是将注意力转回先前进行了一半的话题,“你还没有说清楚呢,水族分支的叛乱与你最后死里逃生有什么关系”·“将叛乱消息带往砂堡的正是楼天遥本人,与此同时,他还带过来一个建议——在那个时候,楼氏与魅氏两个家族来往甚密,明面上说是建议,实际上已经是这两家共同商议的结果。”
·“建议莫非他们建议让你带兵平叛”没有太多线索的前提下,火炼只是随口一猜,他自己也料不到居然会正中靶心。
白昕玥颇为意外的挑眉看他一眼,能够准确的瞎蒙,这也是需要一点本事的,不说远了,至少在白楼的火炼绝对不可能一语道破玄机,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并不具备此等纵观全局的上位者眼光。
对于火炼的蜕变,老实说白昕玥并不怎么高兴,他何尝不明白这份焦躁来得毫无道理,然而情绪这种东西终究不是他能够全盘掌控的··整理一下情绪,白昕玥强迫自己继续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来“讲故事”——毕竟是已经过去几千年的陈旧历史了,即使当初他亲自参与其中,但站在今日的时间节点回望,那些终究已经是无法插手的过往了。
“对妖兽来说,叛乱的只是一个分支,想必也不可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实在犯不上妖兽部队纡尊降贵亲自征讨,而那时的我既然顶了一个‘白将军’的名头,简直是最合适不过的一把刀,不用白不用。”
不管从白昕玥主观上如何希望自己平静从容一些,可是有些话出口之后,字里行间还是难免染上了几分情绪··而火炼也正是从这中间听出了某个关键,“私开铁矿,锻造兵器,既然你已经是罪无可恕的重犯,楼、魅两个家族为什么还要送给你这份天大的功劳”· · ·第217章 第217章—背叛者·有了足够的功劳便可以将功抵过,说不定能够让白昕玥死里逃生。
朝中看这位新贵不顺眼的重臣比比皆是,其中又以魅疏为首,那老头子实在没有道理把这么一个翻身的机会送到白昕玥面前··除非——·“楼、魅两族认为你根本不可能取胜。”
火炼今天不断的展现出独到尖锐的判断力,白昕玥认为也没有什么再值得惊诧的了·其实就算对方猜不到,他原本也没有打算卖关子··“对妖兽权贵来说,不管这支由白族组成的武装是怎么形成的,既然已经是定局,最应该考虑的便是该如何利用。
叛乱者罪不容诛,白族军队同样罪不容诛,既然如此,何不让这两者相互争斗,无论谁胜谁负,对掌权的妖兽都没有任何损失·”·火炼听的眉头直皱,他有些不舒服。
从妖兽的大义上来看,出这个主意的两大家族无可厚非,叛乱者与白族,两者多多少少都威胁到了妖兽的统治地位,如果能挑动这二者的战争,输了的一方肯定会被歼灭,而胜了的只怕也是险胜,同样会被极大程度的耗损。
一场战争下来,等于同时消灭了两方威胁,可谓皆大欢喜··然而此等做法放到千年之后再回顾,总觉得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在当初那个年代,妖兽已然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掌权者,可依然容不下其他任何一支弱小的种族,为了歼灭他们可怜的生存空间,甚至不惜挑起弱者间的战争。
如此任- xing -妄为,也难怪天意难容·“你既然已经知道是被利用,不管能否在战场上取胜,最后都很难有好下场,却依然领兵开战”火炼狐疑的打量白昕玥一眼,无论怎么看,这个男人也不该是任人摆布的那一类。
毫无疑问,如今的白昕玥,妖委会的白主席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这是因为他已经掌控了足够的实力,可惜几千年前的小小白将军依然还是身不由己·无论在哪个年代,实力才是一切,想要随心所欲的前提,正是有一双足够硬的拳头。
自从铁矿的事被曝光,白昕玥每一天都如履薄冰,被囚-禁于砂堡等死还不算,后来皇帝居然亲自上门差一点当了刽子手,如今再加上几乎没有胜算的一场战争,所有的发展都不是白昕玥能够控制的,他的一条命也早不在自己的掌握中。
横竖都是一个死,有区别吗——这句话再白昕玥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淡淡看了火炼一眼··后者顿时意识的自己问了一个无比愚蠢的问题。
其实,不愚蠢的也有·譬如说,此战最后给白昕玥带去的好处·一个本该死定了的重犯,最后不也安然无恙的活到了今天吗老话说得一点儿都不错,富贵险中求,白昕玥此人简直就是最经典的诠释。
即使梦境中看见的内容有限,但火炼还是不难想象白昕玥最后获得了怎样的战果·若是以砂堡的牢狱之灾作为分界线,在此之前的白昕玥实际上并没有与妖兽抗衡的实力,而最后覆亡之战中,取得最终胜利的终究还是白昕玥,由此可以推测,楼、魅两族谋划的叛乱者与白族两败俱伤的算盘最后还是落空了,即便已是九死一生,可到底还是被白昕玥挣到了唯一的一线生机。
几乎不可能的成功,或许连白昕玥自己都不相信,如果天道当真如同皇帝曦冉感受到的具有自身的意志,那么这位出身卑微的白将军,当之无愧正是天道的宠儿··除此之外,白昕玥当真什么都不用做了吗只需要等待各种好运降临在自己头上又不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天底下哪里有此等好事·火炼也是许久没有开启话痨模式了,一旦进入角色,顿时有些停不下来。
“虽然楼天遥带去的叛乱消息出乎你的意料,你也明白他们不安好心,可是以你的才智肯定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不过要怎么利用它来翻身,而且不会把自己的一条命搭进去,肯定还需要耗费筹谋。
别的不说,光是开战所必须的人员和物资就不可或缺·”·“人员部分倒是不用太发愁,既然妖兽权贵们乐于看见白族消耗战力,对于你召集旧部,他们肯定不会阻止。
麻烦之处在于物资,不错,你的确利用新铁矿锻造了不少杀伤力巨大的兵器,可那些东西原本也是你的本钱,用了就没有了,你肯定不愿意使用·即使最后逼不得已动用了一小部分,但更多的物资还是要从妖兽身上打主意。
那么问题来了,你是怎么弄到这些物资的兵器、粮草、坐骑……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妖兽权贵们没那么好心,不会主动给你准备这些·”··“白昕玥,你曾经说过,风钩山之战后你并没有收买桑牧安等人,这话我姑且相信。
但是这一次呢,为了弄到必须的物资,你还敢说自己没有动任何手脚除开四大家族不谈,朝中那些负责实务的中层官员,你不曾向他们渗透吗”·火炼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是在用怎样的立场问话,他的问题顺理成章的与梦境连续在了一起。
说者的顺理成章,落在听者耳中却是惊涛骇浪·在这一刹那,白昕玥简直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份质问·戒备多少有一点吧。
但更多的竟然还是撕心裂肺的伤痛·白昕玥忍不住在想——倘若曦冉能再一次站在面前,哪怕他会重复之前的死刑宣判,自己也是甘之如饴的吧,有什么好躲的呢,直接将心脏奉献给他,也算是一个结局了。
·关于那些政治手段,白昕玥没有否认,这原本也不是他首创的,就拿高高在上的妖兽权贵们来说,即使表面不屑,但该有的迎来送往还是半点儿都不会少。
要说有什么区别,只是他的做法更加会讨人欢心,也更加彻底罢了··“曦冉呢,他也不管收买桑牧安的人纵然不是你本人,但这件事肯定有人做。
曦冉已经纵容了一回,这一次难道还采取同样的策略”火炼不相信妖兽皇帝会将“愚蠢”进行到底··不怪火炼要问,这一部分的发展走向却是蹊跷。
包括当初的白昕玥在内,当所有物资到手的那一天,他自己也不敢置信居然成功了··“关于这件事,我也是后来过去很多年才想明白的·”至于究竟过去了多少年,白昕玥却并不明说,或许这已是覆灭之战以后了。
“妖兽崇尚强者,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司天一族才会在漫长的岁月中稳坐帝王宝座·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地、水与虚空三族与之并存,火炼,你认为这代表着什么”·这个问题放在一年前,火炼肯定回答不上,但他已经今非昔比。
“皇权不稳,存在两个以上的权力核心·”·“当然,还没有真正到威胁皇权的恶劣程度·不过既然最为顶尖与核心的部分已经出现了分裂的预兆,到了下端则更是如此。
权力构成从来就是一个三角形,越是往下,越是错综庞杂·曦冉之前的妖兽皇帝什么想法我并不知道,但曦冉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曦冉曾经说过的天道压力毕竟无形无质,白昕玥也无从感知,但是以他的政治眼光来看,权力的分化对于妖兽皇朝而言实在是个不容忽视的隐患。
假如说妖兽必亡,对于其根本原因的分析上,曦冉与白昕玥却做出了不同的分析,这其实也没有对错之分,两人出身不同,感知更是不同,自然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正是有了这样一段经历,后期的白昕玥才会逐渐淡出妖委会权力核心,专心致志当起了不闻窗外事的名誉主席。
不论什么样的理由促使白昕玥如此做法,但他的淡泊名利的确保证了妖委会数千年的安稳与发展··只不过这份天大的功劳,并没有人知晓··在妖委会中有一个普遍的误解,认为“七人团”的没落以及轮值议会的崛起,说到底都是前者输了权力之争。
但世人哪里知道,这输赢从一开始就没有脱离白昕玥的掌控,他一手建立五部,扶持各大家族,加之已有了妖兽的前车之鉴,他怎么也不会让自己养大的势力成了反噬自己的恶犬。
然而,七人团头上“名誉”的帽子戴久了,也难怪如今的妖委会普遍不把白昕玥当一回事··不过就前不久发生的权力之争来看,白昕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掌控了妖委会一半左右的权力,这一猝不及防的变化实在让人目瞪口呆,而其中也不乏聪明人如罗晨珍者,已经发现并开始纠正自己的错误,自发站队。
火炼并没有联想到妖委会的权力运作方式,他身为妖兽,更加关心的当然还是本族当年覆灭的真相,越想他的心底就越是发凉,“你利用了妖兽权力构成的弱点,采取分化策略。”
白昕玥表示默认这条罪名,但他还说,“我并不是这么做的第一个人·这位厉害的‘前辈’是谁,我并不能完全确定,其存在和手段都过于隐蔽,我也是因为亲身走上了这条路才隐约感受到另外一股势力的存在。”
“你是在暗示我,妖兽的覆灭其实并非你所为,而是这股幕后势力的杰作”·“不,覆灭之战是我亲自打的,这么大的功劳,我并不打算让给别人。”
凡事都有两面- xing -,对一些人来说是功劳,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则变成了罪孽,对于覆灭之战的看法,人类与妖兽永远不可能趋同,而这种差异也决定了两人的分歧点。
说起来,火炼这一问其实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只要白昕玥顺嘴肯定一下,他们的气氛肯定会缓和许多,就算撒谎也没有什么关系,莫非火炼还会刨根问底不成过去几千年的事了,即使有心,也无力去查。
可是白昕玥并不想这么做,纵然他做梦都想缓解与火炼的关系,但并不是什么手段都可以使用的·有所为有所不为,倘若连最起码的底线都守不住,他们即使能和好如初,那又有什么意义白昕玥自言打赢覆灭之战乃是天大的功劳,这也算是别样的洒脱了。
火炼把梦中所见以及刚才谈话糅合在一起,就此得出一个结论——白昕玥的每一次平步青云似乎都与平叛有关系,从同族的人类开始,随后则是妖兽的分支,再往下进行一步,也应该轮到妖兽本身了。
从常理来说,担任平叛重任的通常都是掌权者最为信赖的属下,而白昕玥这个异类却每每因为各式各样的巧合凑在一起成就了他的功绩··可是,这位依靠平叛而积攒功劳的白将军,骨子里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火炼明白自己此刻心情尤为糟糕,若是站在曦冉的立场上,他或许应该懊悔的大哭一场·只不过火炼哭不出来,如果对一件事充满了无力感,或许哭泣并非最适合的表情。
什么叫做无可奈何,不是不想做,也不是没有做,然而不论怎样努力,最终都无法改变那个不希望看到的结果·似乎冥冥中存在着某条既定的轨迹,无论从那个起点出发,最后都会被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的达到唯一的终点。
这听起来似乎有了几分宿命论的味道,可是火炼并不愿意相信这个,他从来没有感受到天道加诸的无形压力,而这个区别似乎也决定了他与曦冉有着某种本质的不同·火炼一边抑制着负面情绪,一边将刚才的对话逐字逐句的细细回想了一遍——··他快要抓住什么关键的尾巴了。
只差一点点,快了,快了……·如果有足够的闲暇,白昕玥倒是很愿意留在这里陪着,不管火炼正在考虑些什么,当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屋子里的气氛看起来还是平和,甚至于融洽的。
可是白昕玥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是只能认命的告诉自己,还有要事要办,等不起啊··“火炼,你还有什么事要问吗如果没有,我暂时离开一会儿。
早饭会有人送来房间,你别的不用管,填饱肚子就可以了·”略带唠叨之嫌的交代了一番,可是更加重要的部分白昕玥却故意忘了一般,他既不说清这是什么地方,也不道明火炼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留下——客人,亦或者囚徒·被打扰思考的火炼,拨冗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不过也仅仅只是分了些许注意力过来,剩下的大半还沉浸再思虑之中。
弄明白对方要走,火炼也懒得多说什么,只是随意挥了下手·想问题想的无比辛苦,火炼索- xing -就这么仰□□着床铺躺了下去··看着床上那人四仰八叉的睡姿,白昕玥心里顿时五味陈杂——火炼这个样子,说明他还是信任我的吧不管表面上他们是怎样的势不两立,但火炼心底那一线信任依旧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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