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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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四)(4)
·无法分辨方向,其实也不能说都是坏事,此时的雷哲鸣正陷于茫然的状态中,前路未卜,于是也懒得去分辨往哪边走是对,往哪边走又是错·他随随便便的抬起腿,就这样迈出了第一步。
火炼略微动了动,尽管理智上坚决要将雷哲鸣拦下来——否则今天这个紧密罗织的陷阱最后将要功亏一篑,然而他的行动之间,还是将那股子犹豫表露无遗··不仅有闪烁的电光萦绕在雷哲鸣身边,他本人行动也算得上动若雷霆,只是借着火炼这一个犹豫的瞬间,人已经到了十步开外。
也不知是雷哲鸣少有的良知发挥了作用,还是亲眼见了楼澈慨然赴死的一幕,让他一下子学会了通达,在确定自己暂时安全的前提下,也不等人催促,而是主动开了口,“那位释先生,别的本事不见得有,但是最擅利用人心。
总之,你小心一点吧·”··字面意思空泛无比的警告,说了还不如不说·也不管是不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吧,既然雷哲鸣选在这个时候开口,多少有几分怂恿他人细细揣摩的动机在内。
火炼应该想到了什么,但可惜目前还只得一个不甚清晰的轮廓·劳心费神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真是一点儿精力都不剩了,更不要说还要分出“整理乱麻”的细致去将这轮廓条分缕析的描摹出来。
 · ·第242章 第242章—变数·黄沙漫天中,一道好似残阳浓缩出来的剪影··之前引起恐慌的风不知什么怎么停了,大概因为到了特定的时间——气候条件恶劣到极致的砂堡附近,一天之中也仅有黄昏时分会停了风沙,尽管短暂的还不到弹指功夫,可依旧美好的让人感动落泪。
因为没了风,那人火红的长发也就伏伏贴贴的垂了下来,顺着脖颈,顺着脊背,顺着腰肢的线条一路勾勒下来,兴许是太好看了,当真是找不出什么真实感·整个一面剪影,连应有的立体感都丧失了,当真像是什么人画出来的一样。
白昕玥靠近几步,伸出手就能够将对方拢入怀中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火炼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沉思,毕竟雷哲鸣留下的警告没头没尾,即使将每个字都掰碎了都不见得能拼凑出正确的含义,的确需要耗费很大的精神。
但是不管他表现如何,白昕玥就是知道,火炼其实根本没有想那一茬··被迫当了一天背景的白昕玥,也不算任何好处都没有捞着,至少得了一个耳聪目明旁观者清的成果。
当下也没有别的什么话题好说——仿佛说什么都是错,没得选择的情况下,白昕玥只好分享这一成果,“你的那柄‘风刃’其实并不打算伤人,也只是为了震慑,是楼澈自己撞上去的。”
气流一物,本该无形无色,雷哲鸣看不见,楼澈原本也不该看见才对·借着那一点光线的折- she -,即使楼澈自诩视力绝佳,但这一点端倪难道不是火炼故意卖出来的吗·震慑,也可以称之为威胁。
火炼没有吭声··白昕玥当即一阵不安··不安中或许还夹带了一线嫉妒,他嫉妒楼澈一个人的生死居然能够如此牵动火炼的心肠·甚至于今天这个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的陷阱,说穿了也是看在楼澈过往鞠躬尽瘁的份儿上,才不顾麻烦设下来的。
其实哪有这个必要火炼压根用不着去摸索惑术该如何使用,哪怕就在皇陵之中,多安排几个人手,也照样能将叛徒拿下·而这些层出不穷的戏码,只是一再给了楼澈悔过的机会。
从结果来看,那只狐狸精当真懊悔的无以复加,才会选了最绝然的一条路··白昕玥再劝,“雷哲鸣应该也看出来了,楼澈是自己找死·”否则,以那位的脾气,最后怎么会灰溜溜的离开,又说出什么“不会辜负楼澈”的话出来。
火炼还是没有反应,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干脆聋了,什么都没有听见··嫉妒已然在白昕玥心中烧起了一把干柴烈火,但他也只是不由分说的浇上了一盆冷水,也不管是不是还在冒烟,兀自决定了当前最重要的事。
白昕玥终于取消了彼此之间最后一臂的距离,将人环抱入怀·低下头附在火炼耳边,“其实,你也已经看出来了,楼澈只是走投无路·”·一片僵持与胶着之下,白昕玥绞尽脑汁斟酌语言,当真不知要如何才能宽慰火炼。
尽管白昕玥着实不愿在久别重逢的时候与火炼谈论正事,但此刻也忍不住考虑,或许转移话题也是个不错的办法··要不勉强试试·一直毫无反应的火炼竟然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他眯细了一双眼睛,流光溢彩刹时凝聚成一道锋利的锐光,说是杀气倒也不至于,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够看得出来这位火炼大人怕是不高兴了。
·很不高兴··白昕玥心头抽了一下·合适的安慰之词都还没来得及编出来,情况急转直下,突然需要他来哄人了,难度加了不止一个级别,白昕玥百年难得一见的卡了壳。
然后,“啪”·火炼的手掌半分情面也不留的扇上了白昕玥那张英俊的几乎失真的面孔上,动静之大,差不多让地平线上那一抹夕阳都跟着颤了三颤。
白昕玥先是一呆,但随后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上一次白昕玥亲赴乐园岛救下火炼一条小命,即使只是一溜烟的短暂相逢,白昕玥依然还是厚着脸皮从火炼那里讨要了一点“念想”,而当时火炼便赏了凶恶的一巴掌。
不过白昕玥心知肚明,火炼心中有火,而且火气绝对不小,光是那一巴掌肯定是不够发-泄的,当时只好说,先欠着··欠债的那个倒也不是故意忘了,然而,讨债的却一分一毫都记得无比清楚,也不管与先前的场面能不能顺利衔接上,先动手再说。
脸皮上火辣辣的,但对于这份难受,白昕玥自己倒分毫也不在意,他任凭一张脸晾在空气里吹着冷风,碰都懒得碰一下,反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火炼身上··后者并没有完全从愁云惨雾中挣脱出来,但或许因为这一巴掌打的顺手,金瞳也就久违的露出一点跃跃欲试的光彩来。
白昕玥感慨,“欠了债,果然是逃不掉的·不过也好,一巴掌而已,总比你曾经差点掏出我心脏要好太多了·”后面这一句,明显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只是到了这个地方,难免会回忆起曾经发生在砂堡的一切,愉快的记忆本也没有什么,反而是那些痛苦的,想忘都忘不掉。
白昕玥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然后他也有些后悔··“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果不其然,火炼当即便吼了出来,眼睛里的光彩还在,只不过已经是恼怒的状态了。
短短半天之内,这已是火炼第二次疾言厉色的撇清自己与皇帝曦冉之间的关系,由此可见,他的心中确实存有芥蒂··白昕玥轻轻叹了口气,半句争辩都没有就选择了妥协,“不是,也好。”
还在海岛白楼的时候,火炼被硬生生的安上了个契约兽的身份,被白昕玥各种压迫的翻不了身··岂料,仅仅是一场狩猎季,他与白昕玥就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眼镜男,一会儿耍赖,一会儿纵容,变化多端的简直让火炼应接不暇。
·还不等火炼品味出这个“也好”究竟好在哪里,就迎来了一个吻·或许是因为白昕玥多少还有些顾虑,这一吻并没有落在唇上,而是印上了旁边的脸颊,一啄一啄的,带出了一股子别样的亲昵,黏糊糊的。
火炼只觉得,自己方才那一巴掌有些扇早了,应该留待此刻才对·实在没了什么新鲜手段可用,火炼只能愣在原地··白昕玥有心拽着身边人好好缠绵一番,但也知晓场合不对,一方面当然是因为火炼此时情绪不佳,而另一方面,他自己也觉得地方不对,在砂堡中亲近,不管彼此的距离多近,似乎都会勾起一股绝望来。
不能达成私愿,剩下的似乎只有公事可谈·并非是火炼与曦冉关系的那一桩,刚才既然已经妥协了,白昕玥肯定不会再揪住不放·他稍微整理一下语言,找了一个不太刺激人的突破口,“雷哲鸣这么一走,虽然与我们一开始的计划有出入,但也不算完全失败了。”
话说火炼本来就有一点“麻烦事别来找我,啥事我都不想往心里搁”的毛病,持续这么长时间的殚精竭虑,实在是因为现实所迫别无选择·此刻旁边有了一个老女干巨猾的白昕玥,火炼顿时不加犹豫的放任了自己的毛病,什么深入的分析都懒得做,只是指出最浅显的事实,“可是,我们失去了雷哲鸣的行踪。”
“先是凌氏兄弟,紧接着便是路狄亚,如今还要加上一个雷哲鸣,都失踪了·不过,也不能说都是坏事·”白昕玥一个一个挨着点名,绝无错漏,而他的语气,更是蕴藏了无尽的沉稳,仿佛连楼澈的谢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连我们都无法掌控他们的行踪,世上大概也没有谁有这个能耐了·失踪,意味着变数,而这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的·”·妖委会掌控这个世界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漫长的足以让其将触手深入每一个角落,即便有着严格的“保密”制度,可这些触手早已突破妖兽世界的范畴,蔓延到正常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只不过,碍于制度在那里,谁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罢了,尽管一些核心的秘密依旧还被严丝合缝的藏着,但是权势与金钱的蔓延早已不受控制·不然的话,又要怎么解释翎篁山一战中A国的介入·白昕玥并非莽夫,多年来他头顶上一直挂着“名誉”二字,只是在权利核心挂了一个边,而他手中掌握的庞大力量虽然也算得上遍布妖委会上下每一个角落,但是他从来没有大张旗鼓的动用过。
常年的冷眼旁观下来,白昕玥深刻了解,在这种无比复杂的权力构成之下,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左右全盘的··如果某个人的力量达到巅峰,或许可以在局势里搅起一片血雨腥风,然而绝无可能力挽狂澜。
两败俱伤,不分敌我拉着所有人陪葬的事,白昕玥当然不想干,那是疯子所为··所以,他干脆彻头彻尾的换一个思路,索- xing -让局面更加复杂一些,他本人受到多方掣肘,便让对手遭遇更多的掣肘不就行了,彼消,此涨,天平的倾斜,说穿了不过就是如此简单直白的东西。
变数,尽管也算是麻烦,但白昕玥还是抱持着无比欢迎的态度··火炼瞥了一眼白昕玥的神色,竟然无法从中看出太多的信息,到时那份气势,喷薄而出·白昕玥不愧是白昕玥,纵使在私情面前他可以毫无原则的退让,即使挨了耳光也甘之如饴,可一旦站在大局上头,他的角色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睿智的几乎有些不近人情。
或许,也当真只有这般冷彻的目光才能看出所谓变数的好处·凌氏兄弟、路狄亚、雷哲鸣,这几位的身份一个赛一个复杂,都有点儿敌我不明的意思,的确是将水搅浑的最佳选手。
火炼倒也不是故意要露出这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的,只是最近当了一段时间领导者,哪怕城府没能磨炼出来,可凡事三思却已经成了习惯·他一边想着心事,神色也难免变的严肃起来。
两人距离这么近,白昕玥不可能看不见火炼眉心的那一道小小折痕,不仅看见了,而且还看得分外清楚,他心中当即有些不是滋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句话乃是经过无数考验留下来的真理,放在白昕玥的身上也同样适用,就因着这一点难过,所有的睿智都被扔到九霄云外了,“火炼,你不问吗”·“什么”火炼莫名其妙的应了一声,他是真的没明白,不是正在讨论变数的问题吗,这眼镜男忽然摆出一副凝重沉痛的模样,究竟是所为那般·与刚才相比较,白昕玥的语调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前面那是洞察世事后的自信,而此刻自信似乎在顷刻间烧成了一把飞灰。
“你今天也证实了,楼澈总共要为释先生做三件事,其中一件恰好是与我相关的·”·火炼反应过来对方要说什么,挑起了一侧眉毛,然而并非是因为兴趣盎然,反而有几分警告对方闭嘴的意思。
白昕玥没有闭嘴,有些话他已然压抑了太久,今天忽然破了一个口子·人的天- xing -也当真十分奇怪,那些温暖的话往往不容易说出口,总想着细水长流让对方一点一滴的慢慢感知,反而是那些冷酷的话,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喷发而出,伤人伤己。
“楼澈并不想杀我,他刚才那一击,只是走投无路的下下策·”·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火炼还是了解一些,除非今早吃错了药,否则白昕玥绝对不会为楼澈辩解。
所以,他这只是借题发挥,随口寻了个切入口而已·火炼的脸色当即变得更难看了,眉心的褶皱发展到可以夹死苍蝇的地步··白昕玥全然不管火炼是怎样的表情,自顾自的接口,“楼澈真正想做的事只有一件,他在暗示,不,其实已经不能说是暗示,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他想让你知道,我,就是那个释先生。”
 · ·第243章 第243章—释怀·白昕玥,正是释先生·仿佛真是顺理成章的结论··楼澈那些拐弯抹角的明示暗示,或许正好一一印证了近日来发生的一切,那些一一契合几乎严丝合缝的关系,实在太容易引人多心了。
再退一万步说,纵使火炼并不喜欢捕风捉影,但有句警告他却无法那么简单将之忽略,毕竟来自于未希···她是那般郑重的告诫他——小心妖委会的高层。
“你说完了”火炼吐出这四个字,倒也算不得怎样咬牙切齿,语调听起来都还维持着平静,仿佛此刻正在进行的当真是一场无比友好的谈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发言权,并且能够畅所欲言。
认下“释先生”这样一个标准的反面身份,差不多也就是将一盆脏水泼在自己头上的意思,不知道今天哪根筋答错了的白昕玥,居然一反常态自暴自弃··不过,这位白主席也的确特别,大概真是上位者当久了的缘故,自暴自弃之后,浑身上下竟然找不出任何颓然的气息,他的面颊绷的死紧,光是这副模样看起来,赫然像是要吃人一般。
火炼看了此景,更是怒火蓬勃,他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刚才那一巴掌扇的太早了,对付这种突然一下子抽风的神经病,单单只是扇耳光怎么够,哪怕将这货按在地上胖揍一顿,只怕都不解气。
怒极反笑的火炼,眼睛都随之弯了起来,加上垂下的浓密的睫毛,当真很难看清他此刻真正的眼神了·“你故意的吧不管怎么看,堂堂白主席都不该是无理取闹之辈,故意摆出这个样子,算是什么恶人先告状你觉得我在听了楼澈今天所言之后,心中肯定不会平静,说不定也会产生芥蒂。
不,不仅仅如此,我们两人分开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我又一直都在妖兽群里呆着,你早就说过,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喜欢你,所以你肯定担心他们给我灌输了不少你的坏话。
我没猜错吧因为不安,所以你也干脆不要脸了,害怕我问你什么,索- xing -自己先说了·接下来你又期待什么期待我帮你开脱吗”·当真是太久没有发挥话唠本色了,一旦开了个头,当即演变成了黄河滔滔,差一点都刹不住车。
不过,将这一番话倒出来之后,火炼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刚才那般火冒三丈了·话说,士气会再而衰三而竭,其实火气也是- xing -质差不多的东西,甭管用什么方式,发-泄一点,也就少了一点。
火气少了,胸口里面空出来的部分马上又被新的东西填了进去,火炼暂时辨别不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只觉得沉甸甸的··白昕玥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两三句,居然会引来如此长篇大论,当真有一句招十句的效果。
不知道火炼独自在乐园岛的时候,是否也如此话唠不过分析一下,可能- xing -应该不大,喋喋不休的领导者,这个形象着实有些损害威仪,想来,火炼只能辛辛苦苦的憋着。
到了自己面前,火炼终于可以不用再掩饰本- xing -——白昕玥得出这一结论之后,忽然之前,就那么简简单单的释怀了··“那你会帮我开脱吗”问是问了,但白昕玥并不怎么在意答案,只是顺着火炼的话题,完全就是包容的态度。
火炼还是不擅长察言观色,况且对面这个男人一如既往的在鼻梁上架了一副碍事的方框眼镜·不过,火炼的耳力却是绝佳,听见白昕玥的语调顷刻间柔和了八度,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对面那位的心情已经晴转- yin -了。
不可理解再加上目瞪口呆,火炼快要想破脑袋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莫非是自己娱乐了对方·“我靠”许久不曾使用的两个字脱口而出,配上火炼一双瞪的溜圆的眼睛,效果十足,如果说之前还只是一抹夕阳下的单薄影子,那么这一刻则已经添上了血肉,生动而鲜活。
尽管火炼已经看穿了真相,知道是自己的态度愉悦了眼镜男,可知道归知道,一转头的功夫,还是将这娱乐- xing -提升了一个档次··白昕玥擅于抓住时机,当即二话不说又靠近几分。
火炼就见得对方恬不知耻的把脸凑了上来,先前那一巴掌扇的是左脸,而看他这幅样子,似乎主动将右脸凑了上来,好就此凑成对称的一双··其实,怒气到了这个时候,火炼自己也晓得无以为继。
当他压着嗓子说话,那是真的生气,而接下来吼出的那一嗓子,事实上已经是典型的色厉内荏了·释然这种情绪,仿佛会传染一般,既然一边已经放松了,那么另一边,似乎也没有道理继续紧绷着。
火炼没了那一蓬怒火作为支撑,着实不知该怎样应对白昕玥的厚颜无耻·这其实也不能怪他,哪怕是将坟墓里的皇帝曦冉挖出来,只怕也一样手足无措··作为将小白从小养大的恩人,皇帝见过其避敌锋芒韬光养晦的沉稳,也见过其逼不得已打肿脸充胖子的尖锐,但耍赖这一技巧,似乎曾经的小白和白将军都不具备。
想一想,这应该是在那漫长的几千年岁月中,白昕玥无师自通的技巧,以前他应该也从来不曾用过,但不知怎的,竟然将火炼当成了施展的对象··既然已经耍上赖了,白昕玥也不打算半途停手,再说了,他一贯认为,手段没有高低之分,倘若最后不能达成目的,那才是真正的丢脸。
白昕玥刚伸出手的时候,动作还十分和缓,带了几分试探的意思,不过他马上发现,火炼只是瞪圆眼睛杵在原地,维持着一副要咬人的样子,既然他没有真的咬人,那么白昕玥也就不客气了,手臂伸到半道上的时候,一改磨磨蹭蹭的前进方式,猛然加速,那边还在考虑“用什么手段撕烂眼镜男那一张欠揍的脸”的火炼,就这么撞进了白昕玥的怀抱中。
当真是撞进去的,被那硬邦邦的胸骨一磕,火炼感觉自己的鼻梁八成已经歪了·正要抬头发作,上方却传来一股力量,温柔之余却依旧不容抗拒,将他的头压回了原位。
白昕玥并不希望火炼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他将头搁在对方的头顶,声线沉闷,“是我太焦躁了·抱歉,可能是因为近来事情太多,我有点耗神·”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找了借口,白昕玥也不算骗人,只不过也没有把真话全部讲出来而已。
真正触动白昕玥那一根心弦的导-火-索是什么火炼那一柄无形无质,全然由空气凝结而成的风刃··火炼本人应该都不曾想到,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动用这份来自血统的力量,原本希望震慑的对象没能成功——楼澈没有按照他的步调走,反而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自尽,反倒是在白昕玥这里获得了一份意外之喜。
那么,白昕玥究竟在怕些什么·白昕玥倒也不是害怕火炼会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他,否则的话,此时也不会有这样一个紧密的拥抱了···严格说起来,引起白昕玥害怕的理由着实虚幻,虚幻的无比牵强——他觉得眼熟。
通常情况下,人们往往在陌生的环境下才会紧张,熟悉的东西带来的应该是放松的心情·但通常之余也有例外,倘若熟悉勾连的乃是痛苦的记忆,很容易会当场引起过激的反应。
用不着反省,白昕玥自己也知道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是在一片从容冷静之下,他还是绷不住那一线几乎能把人割伤的凛然··今时不比往日,即便如今的妖委会上下对于妖兽还是颇多忌惮,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一幕狩猎季的戏码,可究其根本,也不过是担心妖兽动乱,使自己的利益受损,至于妖兽那恐怖的,几乎能够改变自然运行轨迹的力量,早已被埋入了故纸堆中,今人都只是将其当成荒诞无稽的传说来看待,没人相信,自然也没人害怕。
白昕玥,应该是唯一的例外了吧··那个小小的少年,生死一线之际被人从祭坛上救了下来,当时会用怎样的憧憬目光去仰望高高在上的救命恩人这份记忆,在小白,白昕玥的记忆中都已经模糊的不成形状,只剩下一个浮浮翳翳的轮廓。
至今唯一历久弥新的记忆,简而化之,只剩下两个字,敬畏··那是白昕玥第一次明白敬畏的感受,在曦冉之后,再也无人能给他如此印象··人类的一生总是短暂,眨眼功夫,小白已经长成了白将军,高官厚禄堆砌出来的地位,让旁人再也不敢小瞧。
白将军不清楚自己落在曦冉眼中是怎样的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他面子上的狂妄,里子上的手段,说穿了都只是为了掩盖根深蒂固的不安,将那些光鲜的表皮一层一层的剥开,里面露出来的,依旧是当初祭坛上那个不值一文的祭品。
事实变迁,连白昕玥本人都认为,数千年后的今天,自己终于彻底摆脱了当年的自卑·可是当火炼那柄风刃成形的时刻,从头到尾,他身上依旧还是不受控制的泛起要命的无力感。
不说白昕玥与火炼是怎样的关系,很久很久之前,小白在曦冉面前,难道不是永远只能仰望吗·所以,当火炼的风刃幻化成形的时刻,关于曦冉的那一张陈旧到已然发黄的印象,顷刻之间就像是被人镀上了一层鲜艳的油彩,让白昕玥想要无视,都做不到。
随着这副画卷变得清晰,那一点被尘封已久的恐惧也有冒头的趋势·白昕玥没能将之压制下去,也难怪情绪变得焦躁··尽管火炼也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但他还没有能力看穿白昕玥的火炼,只能暂时将这层狐疑撇到一边去,免得自找不痛快。
双方持续了一会儿拥抱的姿势,倒也并非为了腻腻歪歪,只是都有些懒得动弹,权当是靠在对方身上,从而汲取一些力气··歇了歇,火炼发现自己的鼻梁没有刚才那般疼痛了,于是直起身子,与白昕玥对视了两三秒,到底还是开了口,“说起来,我倒还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方才被白昕玥的自我诋毁一打岔,他险些把这个给忘了··“你问·”到底是经年不散如今又历久弥新的恐惧,当然不是眨眼功夫就能消退的,不过在这一轮拥抱中,白昕玥仿佛积攒了不少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东西,此刻已恢复了心平气和。
火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上次你说过,挑起翎篁山之战的‘有心人’,你当时对此人身份已有猜测,只是不能确定·现在呢,现在有把握了吗”·关于这件事,火炼多少有些急切。
可恶的白昕玥,只管将疑问的种子种在别人心里,然后便轻描淡写的一笔揭过,也不管这种子生根发芽,叫人辗转反侧·也是因为翎篁山一战中,他们二人还是敌对的身份,见面与说话都不容易,实在没有给予火炼刨根问底的机会。
当初白昕玥提及“有心人”,更主要的还是提点火炼小心一些,倘若连战争都是被故意挑起的,那么身在其中的人更需要步步为营·但是,白昕玥倒还真的没有想到,火炼会如此慎重的将他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上一次不细说,是因为我自己都不能肯定,说多了怕你先入为主,反而……”·“反而会被误导是吧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火炼毫不客气的把话题接了过来,眉梢一挑,表达出来的不是什么兴趣盎然,反而是不高兴的征兆··事实上,即使到了今天,白昕玥也不能说百分之百就能肯定了。
怎么说呢,白昕玥的心中有一个答案,很久之前就一直存在了·然而,关于这个答案是否正确,求证的过程却千辛万难,具体困难在什么地方,有些难以描述,但每每白昕玥感觉自己快要接近核心了,就会遇到始料不及的阻碍。
况且,这个答案本身已然堪称荒谬绝伦,白昕玥实在不希望火炼也陷入与自己同样头疼的境地··同样的理由已经不能用了,尽管白昕玥自己没有那个意思,但那已经被火炼视作搪塞。
思忖了一下,白昕玥想着,即使最后的结论还有待考证,但他倒是可以说一说经历的过程·“我近来一直都在设法调查关海·”·毕竟火炼没有参与到这个调查的过程,他着实听得云山雾罩,当即就喊了一嗓子,“啥”·“关海是——”·火炼一挥手,短时间内第二次打断白昕玥,“我知道,关海是上一任轮值会长。”
停顿了一秒钟,又斜着眼睛瞟了白昕玥一眼,“怎么,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学无术连这个都不知道”·白昕玥只是微笑,并不应声。
确实,关于关海的主要生平,也在他曾经整理出的资料之中,不过,在场双方都知道,那堆资料火炼压根就没有看半个字·如今火炼能够准确道出关海是什么人,想必也是到了乐园岛之后,被迫才学习了解的。
一想到火炼不甘不愿的模样,白昕玥顿时又有些心疼··火炼当然不了解对方此刻状似山路十八弯的心情,他只是迷惑不已,“好端端的,调查关海做什么不是已经卸任了吗”· · ·第244章 第244章—约定·前几日,妖委会为了二号山一战而举行的庆功会,按照综合部建议,应由前轮值会长关海担任主持人一职。
·但谁也不曾想到的是,在当今这个通讯极度发达的时代,综合部用尽了一切方法,竟然没能与关海取得联系·对于此事,仅有的解释只有两种,要么关海已经进了棺材,要么就已经飞上了外太空,总之已经不再地球上。
当然了,因为这是妖委会内部的事务,火炼并不了解·即使他也布置了情报人员,或者说,从前人手中接过了相关的情报力量,但人手毕竟有限,重要的事情还调查不过来呢,谁也没闲心去关注妖委会日常事务的鸡毛蒜皮。
白昕玥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虽说火炼不至于彻底云山雾罩,可依旧还是半懂半不懂的状态··“从关海身上发现异常之后,我立刻派了几个人出发,设法去接触前面几任轮值会长。
得到的结果居然与关海本人别无二致,但凡是在这个位置上呆过的人,卸任之后都凭空消失了·”·暗中调查历任轮值议会会长,若是别人这么做,或许问题还不算大,但白昕玥身份特殊,名誉主席团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与轮值议会势不两立。
白昕玥的行为着实值得深思,而如果被有心人得知了,说不定要给他编排出多少- yin -谋诡计··白昕玥当然明白这次调查会成为致命的把柄,所以才会小心又小心,确保整个过程中不会走漏半点儿风声。
可是到了火炼面前,所有的秘密都不是秘密,只要他想知道,他便事无巨细统统说给他听··火炼倒真心不太关注前面几任会长的行踪问题,在他看来,那些家伙说不定已经死了——·妖兽与人类,在对于生命长度的看法上有着天渊之别。
人类或许认为,七、八十多年的一辈子,也算得上漫长了,可妖兽看来还是短暂的可笑,甚至还不够孩童长大成人·所以,既然都是短暂,三年与三十年之间似乎都只是眨眼而过,实在看不出什么区别。
放在此时此刻,也难怪火炼会产生错误的认知,觉得人类的从生到死,不过就在眨眼瞬间··事实上并非如此,往前追溯很多届的轮值会长姑且不论,但是跟前的这几届,怎么都还没有到老死的地步。
这些会长皆是在青壮年的时期上任,按照妖委会规定,三年一换,推算下来,年纪最大的也还不到六十,不该死的那么快··因为观念不同,火炼没能想到这一层,他的关注点还是放在关海身上。
“只是找不到人而已,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吧或许是关海自己躲起来不愿再接触妖委会,这也说得过去·”·白昕玥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旧事,没有什么根据的旧事,“听说,现任会长庄锦的老师,正是关海,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庄锦才能进入妖委会核心,并在短短时间内平步青云。”
“老师”火炼重复这个词·即使近段时间他没有那个闲工夫,但是当初在白楼无所事事的时候,也利用电脑电视等看了不少狗血的故事,当即便脑补出一幕“弑师篡权”的戏码出来,一下子在脑子里上演的无比热闹。
从对方脸上那一线雀跃中,白昕玥用膝盖都能够猜出他正在想些什么,他也乐得纵容这只火鸟不合时宜的自娱自乐,也没有当面拆穿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白昕玥只说正事,“你也知道,妖委会的权利中枢几乎都被各资历深厚的大家族所占据,而据我所知,在这些大家族中,并没有一个姓‘庄’的。”
白昕玥还是这个习惯,在结论确凿无疑之前,他什么话都不会说的太满·比起自己的猜测,他更习惯于讲述早已成定局的过程·这倒也不是他着意在火炼面前隐瞒,纯粹是- xing -格使然。
火炼心头“咯噔”跳了一下,他纵然不喜欢纠结这些盘根错节的事务,也自认并不擅长,但还是从中听出了什么,神经都一下子绷紧了··一看他顿时紧张起来的表情,白昕玥便知道他已经有所领悟,又补了极其意味深长的一句,“在各大家族中,也同样没有‘关’这一姓。”
火炼虽然有些发蒙,但是他也不傻,立刻想到,如果这番谈话再继续进行下去,一个一个的抽丝剥茧,便会发现,自从妖委会设下了轮值议会这个机构以来,担任其会长一职的,大部分竟然都是没资历没背景的无名小卒。
在妖委会这样一个无比讲究资历的庞大组织中,一个平步青云的例子,可以当成新鲜来看,可接二连三都是如此,着实就有些古怪了,当初或许还不觉得,可如今全盘回顾起来,几乎都有些惊心了。
白昕玥轻轻在眉心按了按,有些事情,不要说调查了,单单只是说上一说,都令人无比头疼,“是我的疏忽·”·论起疏忽,也确实无可推诿,别的不说,光是白昕玥活了这么长的年岁,他确实不应该允许身边一直潜伏着如此大的漏洞。
然而,若是心平气和的分析一番,又发现所有的错误并不能全部都算在白昕玥头上·不管曾经一手遮天的七人团是如何没落的,白昕玥身在其位,也势必会随之败落,手中没有实权,很多事情都会力不从心。
纵使白昕玥能力卓绝,在如此被动的局面依旧能够布置眼线,设置暗桩,可是消息一旦隔了一层,总是难免有几分变味,很多东西看不出来,也就丝毫也不奇怪了··不要说白昕玥,妖委会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精,不也没有人发现轮值会长任职人选上头,十分不同寻常吗·说穿了,这件事不显山不露水,如果只是将某一任轮值会长单独拉出来,也确实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处,除了出身不够显赫之外,其工作能力都没有任何问题,足以胜任自己的职位。
·再说了,轮值会长任期只有三年,且不得连任,有了这个限制摆在哪里,也就不那么容易刺激各大家族的神经了·从实权的角度来想,与其淘神费力的争夺一个任期极短的位置,还不如在五部中培植势力,五部的正、副部长职务,一旦到手了,只要不犯什么了不得的大错误,差不多可以稳如泰山的坐上一辈子,实权在手,可比轮值会长划算多了。
“白昕玥,有个问题,其实我早就应该问你了·只是……”只是觉得那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才每一次都错失了出口的机会·火炼甩了甩头,将那一点不安从脑子里彻底赶了出去。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让出自己在妖委会中的权力”··白昕玥发现,火炼的确是变了,不单单只是长进那么简单,他如今本事的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甚至于……期待。
此时乍然遇上这么一个问题,他还真的很难马上整理出一个合适又具有说服力的答案··那副方框眼镜,一直都被白昕玥当成面具那么使用,也成了别人观察他最大的阻碍。
一开始,火炼也很难透过镜片看见更多的东西,但随着时间推移,这副眼镜对他起的作用似乎越来越小,不说事无巨细吧,不过在某些特定时候,火炼差不多还是可以从白昕玥的脸上看出某些端倪。
火炼十分不屑的撇了撇嘴,“别给我扯什么不得已,也别说什么你不是故意让权,只是顺势而为没有办法·一个庞大的组织,在漫长的运行过程中,机构的设置当然不可能一成不变,少不了要与时俱进。
但是,不管机构怎么变,以你的本事,若是不想退出权力核心,谁拿你都没有办法·在七人团的脑袋上扣上‘名誉’的帽子,这肯定是你默许的,或者干脆就是你暗中- cao -纵的。”
白昕玥正在打腹稿,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正在思索,或者说正在苦心编排的理由竟然会被火炼一分不差的提前说了出来·被抢了台词的白昕玥,顿时陷入哑口无言的境地。
火炼就像是突然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敏锐的让人叹为观止,发现白昕玥有了退缩之意,于是一眼狠狠的瞪了过去··假话,不敢说;半真半假的,编不出来;剩下的,似乎只有真话一途。
不管怎么说,事实这种东西,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揭露,其实都在原地放着,千百年来哪里也不会去,一丝一毫都不会变··叹了一口气,无比幽长,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而白昕玥却差不多将储存在胸腔里的空气都吐出去了。
然后,白昕玥面无表情的开了口,“我曾经说过,如今的妖兽世界并不是我期待中的那个样子·既然与期待不符,肯定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加以改变·不过改变这种东西总是无法随心所欲,得到的结果说不定会与最初的期待大相径庭。”
如今的妖兽世界并不是我期待中的那个样子——白昕玥说过的这话,火炼当然记得·不仅这一句,他有些诧异的发现,似乎白昕玥说过的每句话他都差不多记得,哪怕里面有许多价值为零的鸡毛蒜皮。
对此,火炼不可思议至极,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力居然好到这个程度·他怎么觉得,有许多重要的事,他压根就不记得,譬如说,身边的同族总是不断在提醒他要提防白昕玥,可他基本上都当成耳旁风一般。
“你原本想要怎样的世界”火炼喃喃询问,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出声了,或许也只是与白昕玥一样,近乎无声的叹息··不是他白昕玥想要,而是曦冉想要的世界……·多年以前,小白向着曦冉许下承诺——倘若有朝一日,人类当真成了这个世界的主人,也会给妖兽留下一线生机,不会赶尽杀绝。
到了今天,履行承诺的还一丝不苟的记得,白昕玥不仅做到了,而且早已远远超出曦冉原本的期待;反而是那个逼迫旁人做出承诺的人,将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让其成为单方面的约定。
“等我们的计划彻底成功之后,或许那个世界便到来了·”并非白昕玥避重就轻,这应该是他现阶段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以往,每当白昕玥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说了比不说还要恼人,这个时候火炼就会鬼火冒,简直对他的神秘主义深恶痛绝。
然而这一回,他还顾不上发火,便先一步觉得心头似乎被剜走了一块,说不出的空洞··“等等”火炼猛然发现自己差一点又被对方带偏了,赶紧摆了摆手。
“刚才的事儿还没说完——你说在调查关海,莫非他就是那个挑起翎篁山战争的‘有心人’”·白昕玥原本以为自己绕开话题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了,没想到竟然还是被火炼抓住那一根小辫子死也不松手——这算是他们两人愈渐熟识的证据吗因为太过了解彼此,哪怕只是稍微动了个念头,都逃不过对方的感知。
既无奈又好笑,应该正是白昕玥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关海,从身份,从动机等很多方面来看,似乎都符合条件,但是他独独缺了最重要的一项,挑动战争的实力。
轮值会长卸任之后会被强迫退休,也要交出手中所有的权力,即使关海还在人世,手中也没有什么可用的力量·具备这个实力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只有庄锦。”
火炼顺势接口,中间一点儿突都不打··火炼完全不理会白昕玥刚才说的他本人也有挑动战争的实力,这个眼镜男,乃是一个见缝插针得寸进尺的典范,他明明可以把身上的嫌疑摘的干干净净,却偏偏要时不时自黑一笔,当真不知是什么心态。
火炼仔细考虑后,得出一个解释,前面白昕玥询问他会不会为自己开脱,他完全没有搭理·莫非就是因为这个令白昕玥耿耿于怀火炼脸上黑了一黑,心说,我抽风了才会纵容你这莫名其妙的毛病。
 · ·第245章 第245章—人情·“当真是庄锦为什么我不明白·”光是从火炼的犹疑的语调中,已经不难听出他此时心情。
白昕玥挑了下眉,“怎么,你很信任他”·“我总共就没见过他几回,哪里来的信任”火炼一个白眼都快翻到头顶上去了,这才知道,面对一个不可理喻的家伙,是如何的劳心费心。
“不过,庄锦在妖兽中普遍的评价都还可以,交口称赞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大家对这一任的轮值会长倒并没有多讨厌·”·此为实情·至少在狩猎季开始之前,妖兽近几年的日子并不算很难过,很大程度上都是庄锦暗中斡旋的功劳。
就连楼澈,据说曾经也与庄锦私下合作过,虽然不至于成为同盟,但在大面上也可以说得上相安无事··火炼没有傻乎乎的等白昕玥接话——按照此人- xing -格来推测,他若开口,肯定是一句“你的族人并不讨厌庄锦,他们讨厌的人是我”,火炼怕听得自己脑袋疼,索- xing -进入自问自答的模式,“难道是因为与你争权的缘故近来,七人团在你的带领下锋芒毕露,很大程度上威胁到了轮值议会的权威。
而狩猎季将带来庞大的利益,若是善加利用,的确是巩固地位的上佳之策,庄锦的确没有道理错过这么好的机会·”··白昕玥并不出声,只是静静听着火炼的分析,哪怕个中内容堪称惊心动魄,但他脸上一点儿紧张都看不见,仿佛听的无比欢乐。
别说火炼的分析有理有据,哪怕他只是天马行空的一通瞎扯,白昕玥大概也依旧是这样一幅表情·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的·用上一句恶俗的形容,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而已。
火炼不知不觉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余光一扫对方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终于按捺不住那一团火气,腾的一把攥住了白昕玥的肩膀,将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别给我嬉皮笑脸的”·白昕玥从善如流的收起了笑容,只不过,眉梢也好,唇角也好,线条依然柔和无比,如此温柔的态度,即便是放到幼儿园中都不会产生违和感。
不过,他嘴上询问的,倒的确是正事,“计划,还要继续进行吗”·火炼莫名其妙,“那计划不是你制定的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对方不提,火炼还真险些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一笔旧账没算——白昕玥这家伙,擅作主张弄出整个计划之后,连招呼都不曾打一个,直接就让火炼玩了一个“大变活人”,硬生生的从妖委会眼皮子底下失踪了,然后剩下他独自一人,近乎凶险的让计划开了盘。
此举,堪称自以为是的典范··火炼突然发现,白昕玥这家伙,做的“坏事”太多,欠的债更多,以至于让他这个讨债的疲于奔命,一不留神就会少算一桩。
“计划虽然是我制定的,但你却比我做得还要好·”白昕玥这一句,听起来虽然与嘲讽无缘,但也不像是真正的赞扬,听来听去,倒有几分无奈感叹的意思在里头。
“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会让罗莹来接触我,说是要参与计划·”·火炼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我不应该瞎掺和·按照你的意思,躲进你给我准备的安全场所,直到此事平息,那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恶声恶气的讽刺了几句,火炼还是不解气,忍不住再添油加醋的补了一句,“话说,你怎么不干脆去买一只鹦鹉,那岂不是随便你处置,想关在哪里,就关在哪里。”
这话,分明是在记仇,火炼八成还记得曾经被形容成了“聒噪的鹦鹉”,尽管那并非白昕玥的原话,但火炼还是将这笔账算在了白昕玥的头上·陈年的芝麻烂谷子了,也真难为他还在耿耿于怀。
白昕玥明智的选择- xing -失聪,不得不说,这乃是对付胡搅蛮缠的天下第一招·跳过了麻烦的部分,白昕玥只说正事,“翎篁山一战,真正引发三方混战的,并非聂超那几个废物,他们才刚刚踏进A国国境,就已经被卷入一滩浑水之中。
让一切失控的,还是A国财务大臣查布里的意外身亡,火炼,我都没想到你会做的如此干脆利落·”·火炼着实不敢冒领这份功劳,“先声明,那可不是我做的。
那个时候局面复杂,妖兽这一边人手极端欠缺,再加上这计划也不能让太多人知晓,譬如说,楼澈和他的人,肯定是要瞒着的·所以真正潜入A国的,也只有我、未希和霜天三个。
你猜,能动手杀人的,是我们中的哪一个”·原本,这样的大事着实不应该拿来卖关子,也只有在白昕玥的面前,火炼才能够百无禁忌,行动也好,言语也好,都有些不过脑子。
撇开火炼,其实只剩下二选一的选项,论起暴力程度,巨狼霜天肯定要排在前头,可是白昕玥想也不想,便将它排除在外了——听得出来,火炼并不欲杀人,而以霜天的忠心耿耿,自然也会遵从火炼的命令。
如此排除下来,剩余的选项只有一个了,“未希”·火炼脸上浮起一抹难过,他是真正痛心,“未希时常做一些让我看不懂的事,但这一次,却是真正把我吓到了。”
“查布里被暗杀的消息也传回了妖委会,只不过,凶手另有他人·蔚云非以幕后英雄的身份,取代聂氏成了筹备部的代理部长,这件事你肯定已经听说了。”
白昕玥开始与火炼交换信息,神色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妖兽这边,未希自作主张杀了查布里;到了妖委会那一边,凶手换成蔚云非,为了保护妖兽世界,一介纨绔立下了赫赫功劳。
这两件事,前因相同,最后却演变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如果将两件事分开来看,两边都各自得了好处,也井水犯不着河水,不至于闹出什么矛盾·然而,事情往往不能进行联想,再怎么寻常普通的事,一旦将前后左右发生的其它因素统统加上,整件事当即就会变了味道。
况且,查布里暗杀事件造成的后续影响的确深远,也确实需要仔细回味··“推蔚云非上位,中间也有你的份儿吧”火炼半点儿都不客气,一针见血。
白昕玥痛快的点头承认·“我那是为了给蔚霖卖个人情·”·这里头的水有些深,火炼想明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有些迷糊,他也懒得费那个脑子,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赶紧说明,态度堪称趾高气昂。
白昕玥只觉得好笑,半点儿怒火都生不出来·不过他也不想痛痛快快的解释,原因无他,若是继续这般与火炼你来我往的讨论,两人至少可以多说说话·“现在妖委会五部划分的情况,你手下的人也应该调查清楚了吧。”
白昕玥所指,正是以罗莹为首的那一队情报人员·白昕玥不仅见过罗莹本人,还有过交谈,情报妖精的能力如何,是瞒不过白昕玥的·况且妖委会五部不管发生任何变化,都是对整个妖兽世界产生影响的大动作,自然备受关注。
查了便是查了,以如今妖兽与妖委会之间的关系,也不能指望火炼闭目塞听,少不得要仔细关注另一边的状况··即使被白昕玥当面提及,火炼也是一派坦然,或许因为此刻说话的正是这个眼镜男,态度中甚至还带了几许懒散,说出口的话都没有怎么走心,想到哪里便说哪里——·“妖委会现今五部之中,与你关系最僵的肯定就是筹备部了,这不用说也知道。
如今明确站在你这边的应该是综合部,听说那罗晨珍很有眼光,她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不错的靠山··其次应该是巡查部,这原本应该是掌控武力的实权部门,只可惜常年来一直都被白衣部队所压制,戚良死在了雪山,总算让巡查部看到了一线翻身的曙光,想必副部长王介内心还是倾向于你的,只不过麻烦之处在于巡查部局面复杂,长年以来被各大家族不遗余力的渗透,如今两个正部长都没有设立,所以倾向- xing -也是有限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偏向于你,总归是好事·”··白昕玥听他分析的头头是道,从中也找不出什么谬误,只是不知道,这一番说辞都是来自于罗莹等人的调查,亦或者是火炼在调查的基础上亲自推敲出来的“还剩下两部呢,你怎么看”·火炼瞥瞥嘴角,心说,这家伙不会是在考验自己吧·不过,不满也只是轻飘飘的一缕,差不多小风一吹也全散了。
火炼还是认认真真的回答,“经济部的蔚霖老女干巨猾,所有行动都以利益至上·不说别的,单是这位蔚部长对待自己儿子的态度,便已经让人欷歔不已·如果蔚云非一直都扮演他那纨绔的角色,蔚霖也就一直都是慈父,顶多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可是翎篁山一战之后,蔚云非锋芒毕露,摇身一变成了幕后英雄,这下子蔚霖的态度竟也跟着变了·”·“变成怎样”白昕玥顺势一问。
尽管他自己也有自己的揣测,可依旧还是想要找一份佐证,两个人看待同一件事,总要比一个人更加全面··火炼皱起了眉头,分不清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忍说——纵然旁人的喜怒哀乐,原本也与他毫不相干,甚至于中间还隔了一层对立的立场,但火炼还是没能控制住油然而生的恻隐。
一见到他眉心中的折痕,白昕玥当即什么都明白了·甭管这只火鸟表面上如何洒脱,但却有着世上最柔软的一副心肠,看待叛徒是这样,看待敌人,也是这样··这一点,终究与几千年前生杀予夺的皇帝曦冉不同。
也或者,天生的心肠都是一样,只是一个高处不胜寒,待人接物总要理智在前,而另一个总有些半吊子的意思,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也终于能够得几分自由·其实,即便是火炼的处事方式,也不能说完全都能随心所欲,大是大非上头,他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单是冲着这一点,白昕玥也不能苛责什么··既然懂得,白昕玥肯定不会强迫火炼说什么,反而自问自答起来,“蔚家已经数代站在妖兽世界顶层之上,掌控经济命脉,在这样的大家族中,亲情的确会演变成最不值钱的东西。
如果是正常的权力更迭,蔚霖应该也不会如此戒备,将家族与经济部传到自己儿子手中,总比被旁支抢了要好·但蔚霖肯定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背地里做了那么多事,俨然就是那位释先生的代言人,当蔚云非的这一重身份被揭穿,蔚霖即使身为父亲,也肯定会觉得陌生,进而会害怕会恐惧,会忍不住猜测自己儿子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了夺去家族的权力。
不管这对父子之间还存续了几分亲情,彼此的争端都已经无可避免,将来的区分只在于,争端是在暗地里上演,还是会推到台面上来·”·火炼盯着白昕玥,“从你的立场,肯定希望他们明着斗吧最好能弄一个天翻地覆”·白昕玥并不否认。
这与手段是否光彩也没有什么关系,自古以来,权力争斗就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东西··“我这下算是明白了·”火炼点了点头,面容有些发沉,倒是也算不上如何恼怒,只是在胸口笼了一层烦躁,多少有些沉闷。
“罗莹前头向我报告,说是蔚云非抓住筹备部正、副部长被免职的空当,成了代理,而且还说他是你亲自举荐的·我还以为是调查出了什么差错,你既然知道蔚云非与释先生的关系,怎么也不应该扶这样一个人上位,原来还有这样的理由。”
“就算我不支持蔚云非,庄锦也会,不然这位轮值会长也不会专门挑在那个时候道破蔚云非的幕后身份·”并非白昕玥替自己开脱,当时局面便是如此。
“既然这件事已是定局,与其让庄锦来开这个口,还不如由我提出,好处有二——若是让庄锦提出,蔚云非现下说不定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部长,虽然‘代理’一词对他的掣肘也有限,但蔚云非行动起来终归不能完全放开手脚;另外,这也算是卖了一个人情,如今妖委会的局势还不适于彻底撕破脸皮,大家明面上还是要过得去才行。”
火炼当即就翻了一个白眼,冷嘲热讽模式全开,“你这个人情卖的范围倒真是广,庄锦、蔚云非直接得了好处,就不说了,即使是那位蔚霖部长,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不管内心如何恨得要死,表面上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多谢你对他儿子的提携。”
 · ·第246章 第246章—理想主义·“在五部之中,经济部的地位极为特殊,在对待蔚霖的态度上,我必须谨慎,每一步都要考虑清楚才行。”
白昕玥如此说法,已算得上某种解释了··妖委会七人团首席,行事从来都只问自己心意,也唯有在火炼面前,才会多此一举,但凡是能够说明的前因后果,都会一一说清楚。
火炼皱眉不解,“经济部地位特殊在哪里据我所知,该部并没有独立的武装力量吧之前我们在妖精标本见过那位叫杜野的,身手尚算不错,但充其量也只是蔚霖的一个心腹,这样的人就算有个百八十人,对于整个狩猎季的影响也有限。”
火炼的思考只停留在这个层面,其实半点儿都不奇怪,这原本也是妖兽的惯有思维模式,不管这一族如今怎样式微,但骨子里流淌的还是曾经崇尚力量的热血,说得直白些,对于妖兽而言,如果可以用爪牙解决的问题,他们一般都懒得再苦心经营,拳头可比计谋省事多了。
论起与妖兽打交道的时间,没人能长的过白昕玥,他对此自然了如指掌,于是便十分耐心的向火炼解释,“经济部的重要- xing -不在当下,但是对于未来却意义非凡。
火炼,不要忘了,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彻底毁灭妖委会,而是建立一个理想中的妖兽世界,为此,需要极其庞大的资金作为支撑·”·理想中的妖兽世界火炼认为,“理想”这两个字当真用的无比恰当,没想到白昕玥竟然还是如此稀有的理想主义者。
“要毁灭一个世界,实在太容易了,发动一场规模足够庞大的战争就可以达成目的,曾经的覆亡之战便是·”这话,天底下大概也只有白昕玥才有资格说出来了,他不仅是覆亡之战的发起者,而且还是最终的受益者,以至于那一战之后,直到数千年后的今天,妖兽一族依然还在苟延残喘,随时都处在亡族灭种的危机之中。
·相较而言,在本次的狩猎季之中,白昕玥的行动却有些畏手畏脚的嫌疑···一场翎篁山大战打下来,除了微微改变妖委会的上层结构之外,没有造成半点儿影响,就连伤亡都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仿佛这场战争的最大目的,便是妖委会和妖兽双方将各自的军队拉到翎篁山各自列阵,彼此照面之后又原封不动的各自回去,开了个大玩笑一般。
此战现在已经盖棺定论,众人明面上不会也不敢置喙,只不过在背地里却多有议论,别人也还无所谓,可白昕玥身为此战主帅,少不了会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怎样不好听的议论都有。
而之前的庆功宴,一场论功行赏折腾下来,居然没有主帅白昕玥一毛钱的事,更是给众人的议论增添了十足十的证据··所有人之中,也唯独火炼一个,多少明白白昕玥的真实想法——白昕玥并不希望用战争的手段来解决问题,达成目的。
这算是存活了几千年积累出来的经验亦或者,只是在惨烈的生死离别之后而获得的领悟火炼并不知白昕玥是属于哪一种·不过火炼还是认为,只要能够贯彻自己的选择,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感佩。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还有一件事需要证实——”感动之余,火炼还是绕回当前的话题,也并非他为人现实,只是单纯的懒得动脑子而已,迫在眉睫的种种事务都已经绕成了一团乱麻,他何苦还要把未来的麻烦添加进来未来的事未来再说,火炼坚决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说·”白昕玥端的是态度良好,有问必答··火炼斜瞄了对方一眼,心说,这会儿答应的爽快,可不要转眼不认账,又给他上演“顾左右而言他”那一套戏码。
“我想知道左部戚良的死因·”事实证明,火炼现在越来越有先见之明了,他的问题才刚刚出口,对面白昕玥脸上瞬时便掠过了一丝犹豫·于是火炼好不容情的又冷冷补了一句,“真正的死因。”
白昕玥叹了一口气,“你的人应该已经见过戚良死后的照片了·”那照片可是在聂瑞博那老头的授意下拍摄出来的,无比清晰的近照,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当时被聂瑞博用投影仪放了出来,不少人都看见了,白昕玥料想,在场的说不定哪一个便是火炼的眼线··“三-棱-刺”,正中咽喉,雷哲鸣只是将戚良打了个半死,但这个才是致命伤。”
火炼言简意赅··“的确如此·不仅有照片,而且还有聂瑞博弄出的尸检报告作为证据·那老头煞费苦心,只是为了让我成为凶手·但是从真相来看,他也确实猜正确了。
当天我本人虽然不在雪山,但要在左部中安插一个人手替我办事,也并非全无可能·”·火炼稍作整理,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妖委会左部的确算得上一支战斗力惊人的王牌部队,不用说也知道定然军纪严明,可是不管怎样,组成军队的依旧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肯定会有破绽,能否攻陷,只看是否下了足够的功夫和成本。
说起来,白昕玥既然可以将缇娜夫人手下的严秀弄成一个双面间谍,同理类推,在左部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也并不值得奇怪了··然后到了雪山之战,白昕玥便暗中命令此人杀了左部副队长,并且还留下了足够的证据,生怕旁人看不出戚良死因似的。
火炼猜测,此人战后肯定已经销声匿迹·妖委会的战报表明,参与雪山一战的左部队员全军覆没,既然没有留下活口,是否有人失踪,肯定不会受人关注·左部原本就奉行神秘主义,每一次行动调集了多少人手参与,在妖委会的档案上也只是随便记载两笔,事后根本没有具体的细节可查。
但是,为什么·“你做了这些手脚,到头来弄得自己也是一身嫌疑,有什么好处”在某些特殊时刻,譬如现下,火炼便忍不住觉得白昕玥无比陌生,这位白主席带给别人的永远是一副缜密无匹的印象,谁会想到他也会用这种“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招数,这听起来仿佛有些疯狂。
白昕玥却只是摊摊手,满不在乎·“妖委会勾心斗角也不是现在才有的新鲜事,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不见得就能够维持清白,有点儿嫌疑在身,连麻烦都算不上,只要注意着,不要让嫌疑成为坐实的罪名,就没有任何问题。”
火炼顿时被白昕玥的态度惊了一跳,随即,他的手也跟着痒了起来,已经数不清是今天第几次想要抽这人大嘴巴了,反正这眼镜男对于自身的一切都浑不在意,与其让他自己糟践自己的- xing -命,还不如让火炼一顿胖揍,起码心里头爽快了。
白昕玥眼尖,一下子就瞥见了火炼再身侧握紧的拳头,赶紧收敛起来不再东拉西扯,迅速转回关键部分,“戚良身上的三-棱-刺伤,最主要还是做给王介看的·白衣部队从此战力大减,今后警备部队随之成为妖委会排名第一的武装力量,所以我必须让王介知晓,究竟是谁让他有机会扬眉吐气。
只不过动了手脚,肯定会留下痕迹,巡查部的人能看见,筹备部的也同样会看见,这都无法避免·”·火炼冷哼一声,尽管对白昕玥的解释依旧谈不上满意,但好歹也知道了不少东西。
“你是准备要将警备部队收为己用”·“事实上,警备部队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了,不然的话,翎篁山的许多事也无法那么顺利·”·计划,一环紧扣一环,哪怕只是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有可能导致全面崩盘。
这不仅需要纵观全局的战略眼光,而且在执行的时候,还要将每一个细节都控制到极致的程度·不敢想象出了错要怎么办,因为根本没有任何弥补的机会··火炼竭力压制住狂乱跳动的心脏,借着这一番谈话,他忍不住稍稍回想整个过程,别的感觉没有,满满都是后怕。
可是不管再怎样后怕,该问的事火炼还是必须一件不少的问清楚——以往或许还没有这般上心,但今天火炼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步步为营,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行差踏错而满盘皆输,也只有将每个步骤都了解清楚了,才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免犯错。
“那个李凡,又是怎么回事你似乎非常相信他·”·“李凡因为自家哥哥的事,对妖委会恨之入骨,我对他谈不上信任,但却可以利用这一点。
魅曦如今已经不可能回档案部了,权力真空会引发动荡,与其让韩志宇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捡了便宜,还不如让我的人来顶替·如今李凡身上有了翎篁山的军功,这是很好的资本,只可惜他过去只是一名中层,要彻底掌控档案部,还欠缺一点火候。
总之,慢慢谋划吧·”··“你还保留着李凡‘书记官’一职”也难怪火炼有此一问,毕竟此举有违常理,在战争中设立随军书记官,那是根据实际情况增设的临时机构,一旦过了特殊时期,这种职务便会自动取消,可是白昕玥倒好,居然“一不小心给忘记了”,竟然将李凡的职务保留了下来。
“不仅是李凡一个,战时组建的军队,我也没有打破建制,继续保留·”白昕玥端的是态度良好,对方问了的,他照实回答,对方没有问的,他也和盘托出。
火炼又一次重重哼了一声——今天的他差不多已经快要变成一座活火山了,蓬勃的怒气不断转化成巨大的能量,随时都要喷发一二,不然他真怕自己会被憋疯。
或许火炼欠缺深思熟虑,他本人也讨厌这种折腾脑细胞的方式,但是仅仅只凭借自觉,他已经看穿了白昕玥背后藏着的目的··战争中,对阵双方首先要做的事正是不遗余力的调查敌方的情报,而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内容这是敌军的构成。
因而,火炼当然知道妖委会开赴翎篁山的军队都是什么人组成,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警备部队、妖委会派驻各地的执法队以及来自各大家族的私人武装··除开第三部 分不谈,前面两者多半都算是处于中立的立场上。
所以一直以来都有人在打这两部分武装力量的主意,长时间以来各大家族对于巡查部的渗透便是十足十的例子·这其实很正常,拳头硬了才是硬道理,有了武力支撑才有足够的话语权,这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不过,各大家族智计百出,也为此绞尽了脑汁,但只怕谁也没有想到,这块蛋糕居然最终落入了白昕玥手中··保留建制意味着什么建制在,白昕玥的统帅之职当然也还在。
将妖委会的两大武装力量收归于手,没有比这更加名正言顺的做法了··世上的手段有千万种,既有正面对抗寸步不让的激烈争斗,也有不显山不露水润物细无声一般便能解决问题的细致手段。
很难判断究竟哪一种更加高超,最主要的还要看何者更加符合局势·毫无疑问,白昕玥在此事上实在做的很聪明··对于白昕玥此人行事过程中展现出来的城府与手腕,每每总会令人惊叹不已。
可是对于火炼,怎么说呢,应该是麻木了——见怪不怪的麻木·挑着眉梢斜了对方一眼,此刻的火炼连评价的步骤都直接省略了··说完了妖委会当前的种种局势——其实也并非是彼此探讨,应该是一个人已经做了,而另一个人将心中的种种揣测挨个儿加以证实罢了。
火炼没有等气氛完全冷凝下去,他再一次开了口,哀叹与欣慰,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却在这一刻五五掺杂,充满了矛盾,“楼澈主动求死,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但好在,今天的一切也不算白做了,终究也算是达成了我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随着这样一问,白昕玥的双眼也与火炼的相互粘连在一起,如果说先前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多多少少还要分出一大部分精力去关注周遭环境,那么这一回所剩余的则全部都是专注了。
四目交接之下,加之两人距离原本就离得十分近,一幕十分奇妙的画面也就此出现,对方的瞳孔在各自眼中折- she -出来,不断的往复,竟然生出无限的深邃之意·尽管火炼觉得当前这个状态看起来有些蠢,但还是忍不住被吸引,呆立当场,连挪开视线都忘记了。
白昕玥还有些不依不饶,非要对当前的问题刨根问底,“你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与我有关系”· · ·第247章 第247章—二选一·“是”火炼没好气的叠声回答,认为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刨根问底的眼镜男更加讨厌的东西”了。
设了陷阱对付楼澈,如果只是从缉拿叛徒的角度上出发,其实本没有必要做的如此复杂,其实只要确保楼澈无法反抗和逃脱,也足够了··但是火炼的陷阱非要复杂的叫人眼花缭乱,一环扣一环,不断的将狡猾谨慎的狐狸精逼上了绝境。
有简单的法子放着不用,偏要自找麻烦以火炼的- xing -格来看,实在不像是那种会舍易求难的人·倘若不是逼不得已了,很多事他压根就不会做。
难道将楼澈逼迫到极致,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这正是火炼的目的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还真是如此··楼澈有多少别的手段,说起来火炼还当真不怎么在意,唯独一件——当初回溯时光的过程中,楼澈在白昕玥身上留下的“种子”,这东西实在不能不引起火炼足够的重视。
关于楼澈动过的手脚,火炼差不多在回溯时光结束后就已经猜到了·尽管当时楼澈想尽一切办法将“雾女”的身份安插在了未希的头上,但也不可能任何蛛丝马迹都不留下,况且火炼在第一次见到楼澈的时候,便亲身领教了他设置在屏风上惑术的力量,有了这些根据,倘若火炼还继续被蒙在鼓里,那当真是个傻子了。
监视不监视的问题,火炼倒也真觉着无关紧要,因为能够达到的对白昕玥的监视的程度,受到血统限制,多半也只能是走走过场,这一点楼澈也有自知之明·比起通过“种子”能看到的画面,楼澈还不如派出精干的情报人员,这还更加靠谱一些。
尽管火炼知道楼澈暗中做过的手脚,可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采取了默许的态度,因为他认为楼澈一心为公,只是为了给妖兽一族的存续多增添一重保障而已··直到火炼近来因为自身力量的增长,甚至于可以利用司天一族的天赋去模仿楼氏的看家本领,接触到惑术的本质之后,火炼终于意识到楼澈费尽心思留下的一手,绝非那般简单。
这一点,不得不令火炼心惊胆战··火炼自己不愿承认,当然了,更加不想让白昕玥知道,不过再怎样自欺欺人,从事实来看,火炼差不多也算是到了日夜坐立不安的地步,只要思绪稍微出现个空当,他便忍不住考虑要怎样才能彻底消除这个定时炸-弹一般的隐患。
总算等到这一次对楼澈设置陷阱,火炼自然不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肯定要设法逼迫楼澈动手···所以,前头楼澈用雾气化成的刀刃朝着白昕玥胸口刺了上去,看起来虽然无比凶险,但却带来了一劳永逸的效果。
一个大麻烦,至此为止算是彻底解决了,可是对于经历的过程,以及自己拿焦躁烦忧的心情,火炼实在半句都不想提··原因无他,不想看见某人得意忘形的嘴脸。
·可是,甭管说不说吧,事实还是明摆着的,再说白昕玥一直都在场,只要他有心,将前因后果整理一遍,差不多也能得出答案··果不其然,火炼亲眼所见,某个眼镜男的表情正在发生持续的,显而易见的变化,嘴角在上扬,眼角在下垂,幸好某人基本的自控力还没有丢失,忘形还不至于,但那份得意,则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的。
况且,白昕玥本人丝毫都没有要加以掩饰的意思,用了最为淋漓尽致的状态表达了此刻的心花怒放··火炼咬着后槽牙,一副牙疼的要死的模样·也不能算是敢怒而不敢言,应该说,在当前情形下,仿佛说什么都不合适,因为只会越描越黑。
能把一介话唠逼迫到哑口无言的地步,白昕玥也当真是个人才·不过对于彼此的熟识也告诉白昕玥,不能将人逼的太狠了,这儿会哑口无言,可是等到发-泄不出的怒火累积到临界值的时候,怕是就要改成全武行了——火炼在这方面也算得上前科累累。
见好就收的白昕玥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有一件事,让我来开口其实并不合适,当我多嘴吧,我还是要说一句,妖兽中叛徒的事,到此并不算完·”·如果要在世界上的亿万词汇中挑选出几个来派出火炼的“名词厌恶榜”,那么,“白昕玥”与“叛徒”这两词定然榜上有名,并且常年占据前三的位置,并且不分高下。
一听到白昕玥又提到叛徒这一茬,火炼登时头疼欲裂,心头腹诽——你既然自己都认为不合适开口,那么就闭紧嘴巴,干嘛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呢·眼见火炼的神情由生气勃勃的恼怒转变成了蔫头耷脑的埋怨,白昕玥少不得又是一阵心疼。
“还是那句话,如果这件事你自己不方便调查,还是交给我吧·”·相似的话,白昕玥之前也提过,而且不单单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在关于楼澈的调查中,白昕玥的确帮了不少,虽然揭示结果的时候只用三言两语,但过程肯定无法那么简单,没有白昕玥的帮忙,火炼也不可能调查的那般快速。
上一次火炼没有拒绝白昕玥的帮助,可是这一次,他却只有唉声叹气,“还有什么值得查的呢统共就是二选一,不是这个,就是那个·”·白昕玥惊讶于火炼的通透。
白昕玥提及此事,说白了也只是希望火炼多加小心·火炼担心楼澈留下的种子,将心比心,他也同样不放心埋伏在火炼身边的叛徒··但是,无间道的戏码当真不是什么喜剧,尤其火炼又有这样一副心肠,抓女干细的过程,失望与痛心也将是其他人的数倍。
因此每一次白昕玥都只是点到为止的提上一提,恨不得代替火炼,将所有不愉快的事都统统做了··“楼澈,是叛徒,却也不是叛徒·当他最后自己扑上来送死的时候,我更加确定这一点。”
在这一刻,火炼的表情几乎是落寞的·生死已定,在这个谁也无力更改的结局面前,他认为连遗憾都是多余,只能如此··感- xing -的角色被火炼先一步抢走了,白昕玥只好保持理- xing -,好在他本来也习惯如此。
“我们因为雷哲鸣的失踪而将怀疑的目标锁定在楼澈身上,可是,时间算起来太短了·为了换回雷哲鸣一条命,如果我是楼澈,我也会对释先生言听计从·可是这无法解释以往发生的一切,过去的释先生,手上并没有足够威胁楼澈的把柄,那么他又是通过谁来获得想要的一切呢”·“楼澈之前,还有其他人,长时间的,稳定的为释先生做事。”
天知道火炼有多么不情愿得出这个结论,可是情势的发展永远不可能那般称心如意··不论是二选一的问题,还是丝丝入扣的分析,所指都是辩无可辨的真相。
也应该,是唯一的真相··“未希竟然是……是曦冉的镇墓兽,这件事我以往的确不知,也不曾料到·”白昕玥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大概因为用力有些过头了,声线虽然没有出现任何波折,但也显得过于刻板。
谁是曦冉的镇墓兽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坟墓这种东西,总是会让人联想起不可挽回的死亡··“在证实了未希的隐藏身份之后,我还认为她的衷心是无可挑剔的。”
关于镇墓兽的种种,或许白昕玥比火炼还要更加熟悉一些——·要成为某座陵寝的镇墓兽,可不仅仅只是嘴上说两句,或者下一份文书那么简单·死后的世界无知无觉,同时也无休无止,在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岁月中守护一座陵墓,首先要做的事,殉葬。
未希的确早已身亡,并非是死于这漫漫孤寂的几千年,她的生命,随着皇帝曦冉下葬的那一天,也一并殉了去··火炼轻轻垂下了眼睛,他通常情况下并不会也不喜欢遮掩自己的情绪,但终究还是要看具体是什么事情,倘若是长久以来埋在心中的那根刺,临到头了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也属人之常情。
“未希的忠诚,并不是对我·”·白昕玥无声的叹了口气,并不接话,既然他先前已经决定不探讨这个问题,那么便会遵守自己的制定的准绳,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
既然火炼坚持认为自己与曦冉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那么何苦去逼他呢·有些真相,只要应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其实也够了··好在火炼的难过并没有持续太久,他自己很快便调整过来。
“说起未希,她离开之前交给我的东西里,有一件很奇怪的东西·”·火炼没有必要专门再讲述一遍得到东西的过程,说起来,当日能够顺利前往秘密档案库,还是白昕玥从中帮了一把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个中过程了。
一边说着,火炼一边在口袋里掏了掏——东西他一直都带在身上,因为这事他找不到别人可以问,可以商量,可是他也不确定究竟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次见到白昕玥。
·将那小小的东西放在白昕玥手心之后,火炼努努嘴,“怎么样,看起来很眼熟吧”·一枚白水晶的吊坠,泪滴形状,在日渐西沉的太阳映照下折- she -出几点细碎的光芒。
从材质上来看其实算不得如何名贵,稀有度上更加不是什么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世珍宝,当真想不通未希为何要通过那样神秘的方式将这坠子交给火炼··事实上,就是火炼本人,当时都差一点忽略了这东西。
藏在地下深处的那口箱子里,成叠的手札,大祭司的亲笔书信,还有失而复得的妖兽文书盒子,每一样东西都极为吸引眼球,所以也怪不得火炼在第一次开箱的时候完全没看见这不起眼的小东西。
也幸亏他当时索- xing -将转整个箱子都搬走了,某一次无聊翻看的时候,才在犄角旮旯将这东西找了出来··白昕玥把坠子捏在手里看了看,尽管这位对饰品一类并不怎么敢兴趣,但架不住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略微想了想,已明白眼熟感从何而来。
“我好像见严秀戴过这个·另外——”白昕玥忽然欲言又止,倒并非故意卖关子,而是有些话的确不适合他来说··火炼也算是习惯白昕玥这个说话留三分的毛病了,不过考虑一下妖委会中无比复杂的环境,倘若真是一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家伙,只怕如今留下的事故都烂成泥了,哪里还能好端端的活着于是火炼代替道,“还有我们那的缇娜夫人,身上也有这个。”
白昕玥分析能力惊人,当即想通了过去的一处疑点,“第一次上乐园岛的时候,你非要接触凌章,我暗中授意严秀救你,当时我还担心他没法取信于你,但后来因为一切顺利,我也就没有多问,原来你是看到了他身上戴着的水晶坠子。
根据这个分析,这应该是一件证明身份的信物·”·“缇娜夫人曾经告诉同伴,那坠子是她的亡夫留下的遗物,所以才会片刻也不离身,看来,我们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谎言太多,有的无可奈何,有的故意为之,但不管形成谎言的理由是什么,从结果上来看都影响了对真相的探知··忽然之间,火炼特别无力··“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这坠子很奇怪。
如果这当真是一件信物,代表着某个约定,缇娜夫人与严秀,他们两人都还说的过去,但未希确实没有理由也拿着一份,而且还藏的那般隐蔽·”白昕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火炼鬓边的发丝,难得没有任何暗示的意思,单纯只是出于安慰。
随即,白昕玥将坠子妥善收了起来,“这东西先放在我这里吧·严秀是我的人,我从他身上找突破口来查这件事,比起你去找缇娜夫人要好的多·”·火炼懂得对方的意思。
他们几分钟前才再一次将新的嫌疑锁定在了未希的身上,而水晶坠子又是未希留下来的,通过此物开展调查,出来的结果多半都难以让人愉快··而火炼这一边,领导层面死了一个楼澈,支部长中退出了一个雷哲鸣,可谓损失惨重,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再针对缇娜夫人调查什么,即使最后能够证实她的清白,也会对组织造成难以弥补的损伤。
如今缇娜夫人正全面负责妖兽一方的后勤工作,若是动了她,肯定会带来连锁打击,着实不堪设想··不过话分两头,也辛苦缇娜夫人负责的只是后勤,既然她并不参与正面战争,即使她真的有问题,造成的损害也不会马上爆发,这也给了侧面调查足够的时间。
姑且不说什么彼此依靠,相互支撑的话,白昕玥的安排也确实是出于现实的考虑,火炼点头,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 ·第248章 第248章—不破不立·今天折腾倒现在,大半天也过去了,事情正被他们一件接着一件的解决。
只可惜,解决的部分越多,似乎也引发更多的问题,没完没了似的··白昕玥几乎都有些不忍心开这个口,“接下来——”·火炼摆摆手,“我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论起劳累的程度,他们两人也算是不相上下了·既然双方都有必须要承担的一部分任务,当然只能竭尽全力,渴望彻底解决这件事是一个方面,另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而单纯的理由——看着对方偶尔不可控制流露出来的疲惫,又怎么忍心加重他的负担呢·总之,自己能多做一点,便是一点。
这份心情,无论是火炼,还是白昕玥,都是一样的··“未希留给我的那些东西,当时草草翻了一遍,之后一直没有找到空闲好好看看·不过你放心,下面我会认认真真一个字一个字挨着研究的。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未希不会平白无故把这些交给我,我一定会弄明白她的真实意图·”·别管火炼平常表现出来的是怎样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对于承诺过的事,肯定会做到,这一点白昕玥对他还是有信心的。
“我会和你分头行动,即使部长空缺,妖委会档案部也不会封闭,我会调取那些正式的记录,事后经过我们双方的对比,更容易看透很多东西·”·火炼略微一愣,虽然他此刻的关注点有些偏移,但却十分巧合的抓住了一个重点,“你什么意思我们又要分开行动了”·看着火炼陡然瞪圆的一双眼睛,白昕玥一时间五味陈杂,不能说没有一丝喜悦,但更多的还是无奈,就此混杂出一种奇特的难过。
很多大道理都不能讲,也不用讲,对方也不会不知道·白昕玥摊了摊手,“那你说怎么办”·火炼很想让白昕玥跟着自己去乐园岛,只可惜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都来不及组织成合适的语言。
如今的乐园岛,俨然已经成了妖兽一方的总部,乃是这个世界上,对白昕玥而言最为危险的所在·加之才发生了楼澈这件事,倘若这个时候妖委会的白主席现身于岛上,如果再联系上他与火炼之间独特的关系,很有可能会被有心人理解成,火炼受了美男计的蛊惑,用不光彩的手段排除异己。
火炼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威望是不是会受到影响——话说一开始他便是赶鸭子上架才坐上了如今的位置,当真没有任何值得留恋之处·但是,火炼却不能不在乎,倘若乐园岛的局面演变到最恶劣的地步,譬如说发生一定规模的暴动,白昕玥这么一个人类,会不会被妖兽群给活活撕碎了。
·如果白昕玥不能跟着他,那么火炼手边的选择,似乎也不多了——·“我去妖委会吧·”无论是声线,还是表情,火炼的表现都堪称从容。
可是白昕玥依旧无法忽视他的坚决·如果一个人已然做出了决定,自然而然就会带上一种不容争辩的气势,根本无需用什么高亢的语调来表示,平平淡淡的几个字,照样会充满力量。
白昕玥怔了怔,他必须要承认,自己有些被火炼的决心吓着了·以他们两人如今对立的身份,乐园岛之于他,妖委会之于火炼,哪一边都不会更加安全,火炼没有勉强他去涉险,反而将之揽到了自己头上。
有些说不出话,这个时候,仿佛说什么都是多余·白昕玥只是收拢双臂,用温柔而不容拒绝的力量将人抱在了自己怀里,带着一点温暖与- shi -润的嘴唇印了上去,没有吻在火炼唇上,而是轻轻贴了贴他的面颊。
除此之外,白昕玥真的不知要如何才能表达珍重之情于万一··若说白昕玥是被火炼的话语吓到,那么火炼则是在这一举动下不知所措,很难比较出他们两人究竟谁受到的刺激更加严重一些。
火炼似乎很想擦一擦留在脸颊上的口水,不过立时又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些伤人,好歹忍住了·只是这么一来,他的胳膊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变的无比僵直,感觉都不会动了。
·瞪了白昕玥几眼,试图表达一下不满,可火炼自己也清楚效果肯定不佳·维持不了怒火冲天的表情,只好将之收敛起来,尴尬无比的咳了两声·“别给我扯那么多不能去的理由,我必须去妖委会。”
白昕玥整理出了长篇大论的理由,可惜一个字都还没来及往外说,就这么被彻底堵了回来·此路不通,白昕玥只能选择迂回策略,“为什么必须去未希留在秘密档案库的东西,你已经到手了。”
那一天命人给火炼引路,让他前往档案部,白昕玥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避免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白昕玥想着,了结了未希那一桩,火炼对于妖委会便没了任何牵挂,肯定不会再以身涉险。
可是今天白昕玥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少算了火炼自找麻烦的理由··今天做了这么多的事,到头来只是为了解决楼澈曾经留在白昕玥身上的隐患·尽管火炼很想隐瞒自己的私心,可究竟还是被看穿了。
有了更加丢脸的事情在前,此时此刻的火炼索- xing -破罐子破摔了·“因为你肯定要回妖委会,而我……舍不得离开你·”·说起来,火炼的这句情话没有半点儿问题,有问题的应该是他的眼神,被他瞪圆了一双眼睛盯着,白昕玥还差点以为自己是他敌人呢。
情话让人控制不住耳朵发烫心跳加速,可是火炼这眼神却叫人吃不消,白昕玥觉得自己弄不好当场便会精神分裂··“我也舍不得·”白昕玥回应的语调很轻很轻,几乎与叹息没有区别。
舍不得的是心情,必须舍得却是现实·这一点,白昕玥与火炼,都毫无办法··白昕玥蹭了蹭对方的面颊,一个小小的动作,倒是与“舍不得”三个字无比相称。
只是他此刻嘴里说出来的,却是经过深思熟虑整理出来的内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关于重现人世的四山四岛,如今已经在全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今这个世界,土地或许才是最为稀缺的资源,四山四岛已经引发了各方垂涎·A国卷入翎篁山一战,也只是这个局面的缩影,目前一切虽然尚在妖委会的控制下,但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
顿了一顿,白昕玥叹了口气,补充道,“我也同样不知道·”·对方的忧心忡忡,差不多就像是一阵耳旁风,从边上刮过去了,便算了,火炼毫不客气的回了他一个大白眼。
“这些话,你们妖委会自己讨论讨论也就算了,怎么今天倒拿出来糊弄我了”·白昕玥稍微拉开一点与火炼之间的距离,不再肌-肤相贴,两人也可以彼此对视。
他正色道,“也并非完全都是糊弄,局势的确在变·”·局势越是复杂,对于局面的掌控就会越困难,当初妖委会开始筹备狩猎季便是如此,所以白昕玥才会用那种手段让火炼暂时消失。
如今也是这样,不,或许应该说还要更加糟糕几分,白昕玥着实没有办法在当前情况下分心他顾··火炼眨了眨眼睛,又斜着瞄了对方一眼,这副样子端的是狡猾无比。
“四山四岛还是你弄出来的,如今你告诉我控制不了局面,当我真的会信”·关于四山四岛的来历,哪怕是在妖兽组织的核心层之中,也将之当成是火炼的功绩。
不管怎么说,那是火炼亲自召集、亲自准备、亲自参与的祭祀,罗莹、路狄亚与未希虽然也在现场,但差不多就是三尊活摆设,包括祭祀中所必须的精血,也全部来自于火炼一人。
但是谁都不知道,开启那一场庞大祭祀的“钥匙”究竟从何而来··未希或许看见了过程,但因为事关白昕玥,她鄙夷还来不及,肯定不会上心·至于旁人,更加无从知晓。
不错,这把至关重要的钥匙,正是当日小咖啡馆中,白昕玥亲手交给火炼的那块玉佩·数千年前,皇帝曦冉不顾大祭司劝说,一意孤行的将妖兽留给了白将军·数千年后,白昕玥将小心保管了许久的东西给了火炼,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不管白昕玥与火炼各自在人前是怎样的态度,但这两人在暗地里却彼此合作无间,干了不少“勾当”·莫说这些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知道了肯定是火山喷发般的地动山摇,哪怕是火炼自己,有时候都难免认为……他与白昕玥之间的秘密着实太多了些。
“让四山四岛重现人间,我的目的,早就告诉你了·”·火炼还维持着翻白眼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雅,也幸好当前唯一的观众,半分都不嫌弃,于是也弄得他愈加肆无忌惮,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是说过,你要借此来打破妖委会数千年秉持的神秘主义。
不过这事的确是挺讨厌的,在妖精标本救人的时候,卓敏还差点给我扣上泄密的罪名·”·白昕玥没有责怪火炼的鲁莽,话说回来,责怪了也不会起什么作用,今后这家伙还是会我行我素,何必当场讨人嫌呢··“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妖委会,关于这事,我怎么也比别人看得透彻一些。
妖委会奉行神秘主义,官方说法是为了维持妖兽世界的秩序·诚然,也有这部分作用·但是更多的,这只是妖委会为了独占……独占妖兽资源的保障。”
“资源”一词听的火炼皱眉不已,但这似乎也怪不到白昕玥头上,他已经十分顾忌他的想法了·况且这种观念也并非来自于白昕玥本人,而是普遍存在于当今整个妖兽世界。
在这种时候,火炼便特别像一个真正的王者,满怀对全族的悲悯,或许还有对于自身无力的忧伤·“我的族人,这么多年一直被当成商品一般买卖,被打上契约的烙印,亲眼见过四小姐身上的那些血红纹理,与牲口身上的烙印也没有什么区别。
妖兽,被妖委会看成……珍稀资源,那我们的生命又算是什么难道我们不算是活生生的- xing -命吗”·类似的疑问太多,真正问出口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可是不见得白昕玥有答案,而且这些问题似乎也不应该由他来回答·火炼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将脸撇到一边··直到感觉自己已经平静下来,火炼才再次开口,只是这一回无论怎样也不肯转回脸再与白昕玥对视,“就算能够顺利打破妖委会的神秘主义,白昕玥,你难道就能保证今后我族人的日子会有所改善吗”·白昕玥没有说话,今后的事,瞬息万变,他从何去保证只怕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
对方的沉默更加证实了火炼的想法,他撇了撇嘴角,挤出一抹半酸不苦的笑容,“如今的妖兽世界只存在于极小和极边缘的范围内,一旦让妖兽世界的存在大白天下,广大人类又会怎么看待我们这种异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难道不是你们一直以来奉行的天理仅仅只是在当前这个小范围之中,妖兽都不断的被人类所排挤、倾轧、杀戮。
这个范围扩大之后,妖兽对上当今七十多亿人口,当真渺小如同蝼蚁,只怕连最后一丝生存空间都不剩了·”·这个世界看起来无比广阔,实际上却狭小的可怜,它根本容不下两个世仇的种族共同生存于一片天空之下。
比较起来,白昕玥的表情也不比火炼好看到哪里去,“你所说的,我的确不敢保证不会发生·但这些只是我们的假设,如果情势没有变成定局,那么就还有影响,或者纠正的机会,不像如今的妖委会,即使有一天我能够将整个权力核心收入掌中,依旧无法改变已经延续了几千年的定则。
只有打破原来的,才能在破灭的基础上建立新的,我们所期待的秩序·”·尽管白昕玥的面孔有些发白,然而眼神却是坚定无比,“火炼,这叫做不破不立。”
倘若此刻站在白昕玥对面的换成旁人,譬如说,认为只有白昕玥才能彻底改变当前妖委会现状,并且达成自身长久以来愿望的李凡;再譬如说,为了更加的利益而投靠过来的王介,这些人在听了白昕玥所言之后,定然会觉得他言之有理,并且会竭尽所能的协助白昕玥完成这个“破灭”的过程,因为这原本也是为了他们自身的目标。
但是,火炼并非旁人··这该怎么说呢,或许是火炼太熟悉了白昕玥了,哪怕他本人都没有发现,但火炼还是看出被层层坚定所掩盖住的一丝不确定··这当然不是白昕玥的错,更不是他能力的不足,毕竟这件事牵涉的范围太广,一旦妖兽的存在大白于天下,这份影响力甚至会渗透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人可以完全把控这份变化,也没有人有本事能够引导这份变化完全按照预期的效果去演变。
也或许是因为立场的缘故,李凡也好,王介也好,不管怎么说都是人类,他们不可能如同火炼一般站在妖兽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曾经参加过卓敏的审判,当时在资料中见过的那些照片,妖兽成为人类所有物之后的种种惨状,令火炼怵目惊心,早已成了一层笼罩在他心头,永远也无法退却的- yin -影。
所以,火炼口气淡然,都快要接近于冷漠了,“倘若,破碎之后却不能建立新的世界呢,又该如何”·届时,妖兽世界将变得满目疮痍。
对于这个世界中的人类或许还不会有太过深远的影响力,即使失去了庞大的财富,人类已经还是人类,哪怕是离开了边缘社会,他们依旧可以在主流世界中生存下去··然而,妖兽将再也没有半寸容身之地。
 · ·第249章 第249章—固定之路·比起废话连篇的话唠,白昕玥完全可以称得上口吐莲花,如果他想要说服谁,绝对不仅仅只是空口画大饼的程度了,简直可以通过言语来描绘出一张无比美好的蓝图,华光灿灿的,任谁一听,都会满心憧憬,恨不得投入全部的热情去实现这一切。
然而,白昕玥却无法将这份本事也用在火炼的身上··“我还是那句话,我无法保证·在未来真正来临之前,任何的预想与假设都没有根据,未来如何,只有未来才可以评判。”
实话永远没有假话来得动听,白昕玥也只能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但是,火炼,我们不能因为不够确定,便什么都不做·如果今天我们做的足够多,足够好,也许可以更好的引导未来朝着我们期待的方向发展。”
在孤独的数千年中,白昕玥曾经不止一次的设想过当年曦冉的真实想法,以及他隐匿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情··妖兽最为繁荣鼎盛的时代,究竟是什么契机让曦冉认为自己一族会衰败,甚至于会灭亡·为了给妖兽留下一条生路,曦冉扶持一个低微的白子成为将军,从此平步青云,他这难道不是给自己塑造出一个强大的敌人究竟是什么让曦冉下定决心参与了这样一场胜负难料的豪赌·还有曦冉私底下,与大祭司共同完成的那些事,纵使当事人已经烟消云散,然而事件的影响力,依旧持续到了今天,究竟是怎样的理由让曦冉如此一意孤行他难道不怕成为妖兽全族的千古罪人·种种问题,白昕玥不断的思考,不断的解答。
但是随着时光流逝,他只能无奈的发现,曾经以为找出来的答案,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那些都只是他的期望,绝非曦冉的本意···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尽管答案还遥遥无期,不过白昕玥忽然有一些了解曦冉的心情。
不能不做··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固定的道路,不仅狭窄,而且没有任何岔路··“改变整个世界,听听,这是多么大的野望啊,哪怕只是十分之一的可能- xing -,都算是高估自己了。
可是,倘若什么都不做,只能维持现状,即使面子上还算光鲜亮丽,但内里却在不断的腐朽,尽管不知道结局会在哪一天到来,但终究只能走向灭亡·还不如放手去做,或许还能博得一线希望。”
火炼轻轻挑了挑眉梢,一大番话说下来,他竟然连口气都不喘,看起来反而有种别样的神采,“白昕玥,你想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白昕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事实上他已经完全呆立当场,与石化了也什么不同。
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不断在脑子里回响——·倘若换成曦冉,此刻能说出来的,大概也是这样一番话了··困扰白昕玥数千年的无数问题,今天或许就此找到了答案。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纵然千般不愿,万般不舍,火炼与白昕玥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了··即使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也在同时执行着同样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计划,但是在人前,他们两个只能是形同陌路的敌人,一边代表妖兽,一边代表人类,非要斗得你死我活不可。
计算起来,两个人本次见面,相处的时间实在是短的不能再短,加之事件一环紧扣一环,真正放松下紧绷的神经,所说的贴心话也不过寥寥几句,用双手的指头数起来都用不完。
而在这次紧张的会面之中,火炼忘记了某件重要的事——·在未希留下的物品中,火炼失而复得了《妖兽文书》,只可惜要打开那只扁平的匣子,似乎还需要一滴来自白昕玥的鲜血。
初次造访乐园岛,在未希处心积虑的设计之下,这个步骤倒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可是这一次,似乎需要火炼亲自动手才行··《妖兽文书》的重要- xing -不言而喻,火炼也认为早一天打开,有早一天打开的好处。
在这么一个见面机会比钻石还要稀少的紧要时段,火炼本来应该珍惜并利用好每一次与白昕玥重逢的机会,况且,他连那枚白水晶吊坠都随身带着,比之更加重要的东西,照理来说更加不应该会忘记才对。
·可是,火炼临到头竟然还是忘掉了··这份粗心大意的背后究竟含有几成故意的- xing -质,则真不好说,但火炼当初的的确确被出血昏迷的白昕玥吓的不轻,直到今日想起,还是难免出上一身冷汗。
不是不知道打开《妖兽文书》的紧迫与重要,但忘了就是忘了,没有应不应该,也没有正不正确,但凡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心里都会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儿··倘若每每遇上应该做的事,都能够一丝不苟将之完成,或许这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是非了。
然而往往用来衡量的,只有愿不愿意,而并非应不应该··————·妖委会总部庭院,也不算是如何偏僻的角落,一道葡萄架回廊·时节不对,架子上没有结出什么果实,倒是叶子还相当浓郁,往下方投下了一层斑斑驳驳的- yin -影。
回廊的两侧沿线设有两排石制条凳,清洁员会定期擦拭,打扫的干干净净··“就在这里吧·”白昕玥一边说着,一边率先一步在条凳上坐了下来,顺势翘起一条腿,当真是要多闲适有多闲适。
李凡有些愕然的看了看对方,白昕玥的态度让他难以适从·或浓或淡的- yin -影在这位白主席周身上下印出了一层光影效果,还有他那懒散的姿势,以及方框眼镜后面一双闭了大半的眼睛,这一切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来乘凉偷闲,绝对不像是谈正事的。
“白主席,我们要不还是换一个地方吧”李凡这话听起来倒真是建议,然而他也的确相当不赞同·“这地方虽然算不上人来人往,但也并不隐蔽,我们在这里谈事情,实在不安全。”
“那你的意思”白昕玥十足十的漫不经心,都没有往李凡身上看一眼·耳畔有一枝葡萄藤蔓延伸而过,上面正好缀着一片嫩绿的小叶片,也不知白昕玥安的什么心,居然顺手将其揪了下来,在手指尖转着圈把玩起来。
李凡有些傻了,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白昕玥的意思·前头白昕玥失踪了两天,再一次折返妖委会,立刻便约了他来此见面··可是,在这种又闲适又敞阔的地方,唯一符合环境的,似乎只剩下天南海北漫无边际的闲聊了。
白昕玥还是懒得睁开眼睛,但是从李凡的沉默之中,倒是不难猜出他的想法·“你认为,在这个地方谈正事,容易被有心人听了去,所以我们最好找一个足够隐蔽的所在,最好能弄一间四面不透风的密室。
可是,妖委会中哪里去找真正避人耳目的所在就算真有密室,你又如何保证‘隔墙无耳’既然这样,还不如光明正大一点,有什么就在这里。
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走到附近来·”·七人团首席白主席,- xing -格兼具了有礼与疏离两面,这一点本是妖委会上上下下都知道的,即使这位待人接物从来都是彬彬有礼,也从来不会摆什么架子,可也当真奇怪,他越是有礼,旁人反而会越是感觉难以接近,仿佛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藩篱。
所以,如果这一位当真想要找个清静的所在,即使他本身的目的当真只是为了躲懒,只怕妖委会中也没人有那份胆子来打扰白昕玥,肯定是多远,便躲多远·不过嘛,这也仅仅只是正常情况下众人的反应。
至于如今的妖委会,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似乎都与正常二字无缘,李凡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白昕玥既然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他就应该知道,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都难免会成为焦点,受到各方关注。
即使别人知道冒然接近会触了白昕玥的霉头,但为了探查有价值的情报,该冒的险还是值得冒的··不知是不是玩腻了那片葡萄叶,虽然没有扔掉,但白昕玥的手却垂了下去,好歹抬起眼皮瞟了瞟李凡,“说吧。”
光是用耳朵听,实在听不出白昕玥这话里有什么语调变化,平静的几乎没有什么波澜·然而李凡之前毕竟也算是追随过这位白主席一段时日,有些东西哪怕只是凭借感觉,也能够辨出一二,所以李凡肯定,此时的白昕玥不是随口说说,而是对他下了命令。
·纵然心头疑虑半分也没有减少,但李凡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当下不敢再废话,双手递上一个文件夹··白昕玥就此翻看起来,尽管他阅读的速度极快,说是一目十行也不为过,然而从他闲散的动作中丝毫也看不出来,好似捧着的只是一本无关痛痒的散文集。
李凡适时解释,“四山四岛的出现,如今已经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刚开始也只是与之接壤的国家派出了所谓的边境巡逻队,渗透的手段也堪称柔和,也算是遵守各种国际制度,但时间推移到现在,妄图染指四山四岛的国家越来越多,为了争夺利益,有些国家也逐渐顾不上手段是否正当了,到目前为止,已爆发了数次小规模的武装冲,最严重的则是围绕C岛,抢夺登陆权的战斗,六个国家被卷入其中,一天之内单是死亡人数已经过万,受伤数据还在统计中。”
伴随着李凡的说明,白昕玥也看完了手中的资料··如今有关四山四岛的事务完全就是一片乱局,乱麻还可以快刀斩了,可这乱局哪怕用上十把刀子也无济于事。
妖委会总部每天都能收到至少十条以上与之相关的简报,而且这还是各地支部经过精简后才递交上来的,原始的情报消息数量更加惊人··总部也是没有办法了,甚至从档案部专门抽调了三名人员负责整理这部分的信息,饶是如此,也常常忙的焦头烂额。
李凡并不在这三人之列,原因无他,抽调人手的事是由韩志宇负责的,这位副部长无论如何也不愿再给竞争对手建功立业的机会··从妖委会整体立场上来看,这无疑是对人才的浪费,就拿白昕玥手上这份资料来说,竟然很难得的坚固了全面与简洁这两方面,对于重要的事件没有任何缺失,而且语言简练,辅助以图表,让人一目了然。
当初选择李凡作为随军书记官,除了可以利用李凡对妖委会的看法做一些事,另外白昕玥则是相当看重他的数据分析能力··关于四山四岛的庞杂消息,白昕玥之前也没有看总部官方出具的那些,只等着今日李凡的汇总。
不过奇怪的是,李凡本人竟然并不觉得如何委屈,比起替整个妖委会做事,他宁可为白昕玥一人卖力,至少现阶段是这样··原因很简单,若是被抽调为三名专职人员之一,他的功劳最后十之八、九会成为韩志宇的囊中之物,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若不是抢占别人的功劳,韩志宇其人只怕也爬不到副部长的位置上;反而是替白昕玥做事,李凡相信,只要是他应得的好处,日后白昕玥定然一分也少不了他的。
·白昕玥合上了资料夹,问道,“在你看来,这件事发展下去,最终会到怎样的地步”·既然李凡是汇总分析数据的能手,这样的人,一般都不怎么喜欢对未来做出预判,即使他们心头也有一定的想法,但因为没有数据支撑,往往不会轻易说出口。
李凡有些迟疑,“战争的规模……应该会进一步扩大,参与进来的国家也会越来越多·”·这话,说了与没说也没有什么区别··白昕玥哼笑一声,“那我便问得更加明确一些,我不管全世界的反应,目前,我只关心妖委会自身的反应,不管你有没有实际参与进去,如今很多数据分析还是由你们档案部制作出来的,当别人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都是些什么反应”· · ·第250章 第250章—记录·关于这件事,即使白昕玥不说,职责所在,李凡也会尽力关注,况且前头白昕玥还专门打过招呼。
因为事先调查的相当仔细,李凡也很有底气,“总的来说,应该是很担心吧·四山四岛成为世界焦点,这对妖委会而言,应该并非什么好事,尤其是高层之中,愁云惨雾,认为整个妖兽世界或许会就此分崩离析。”
即使李凡的措辞不算如何明晰,但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自然清楚是什么意思·白昕玥讥讽的一笑,“因为妖兽的秘密被揭穿,这个世界就要毁灭,还真是够脆弱的。”
“……”李凡不知该怎样接话··他曾经表明过自己痛恨妖委会,但是对于妖兽世界,他却并不怨恨,也明白自己现有的一切,以及将来渴望的一切都必须建立在这个世界的基础上。
对于妖兽世界的崩盘,他也不能免俗,与旁人一般无二的忧心忡忡··相比起来,不得不说白昕玥的态度实在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这令李凡想起一个传闻,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另外,如今妖委会中有一个传闻,说是四山四岛的出现,其实是白主席暗中- cao -作的。”
白昕玥挑了挑眉·心说——火炼那家伙的动作还真是快,让他把相关的消息放出来,这才几天功夫,已经弄的人尽皆知了··微微往后一仰头,正好有光斑落入白昕玥眼中,被镜片隔了一下,倒是也不怎么刺眼,于是白昕玥就这么看着,比起之前的懒散,如今更加像是发呆。
白昕玥清楚,自己违背传统突然走上妖委会权势巅峰,对此不满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明里暗里,他们都想尽了方法希望把他拉下台,甚至都不管这方法是不是正当是不是合理。
既然这样,那么今天,他便给他们一个充足的好理由,以四山四岛的出现来泄露妖兽世界的秘密,嗯,这个罪名可不小,这些人肯定会善加利用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没有罪名都能随便编排,与其遂了那些人的心意,白昕玥还不如索- xing -送他们一个确凿的,起码这件事他更加容易掌控一些··“你呢你怎么看待这个……传言”·白昕玥问话的语调太过轻柔,好半晌之后李凡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
情急之下也来不及仔细揣摩对方的心意,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我记得白主席说过,无论如何,你都只会站在人类这一边·”·尽管有些答非所问,但毫无疑问,这已经是李凡所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
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又一次出乎白昕玥的意料,他于是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完全把注意力放回到李凡身上··但是,白昕玥最后向着上方瞟过去的那一眼,仿佛看见了什么东西,那一串葡萄藤的末端,轻轻颤动了一下,上面似乎趴着一只绿油油的动物,蜥蜴么一闪而过,似乎之前藤蔓的晃动也只是微风的作用。
·倘若不是立时想到了什么,白昕玥还真要以为自己眼花了··意味深长的勾唇笑了一笑,白昕玥还是决定暂且不管那边,总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真相信我说过的那句话”白昕玥看着李凡,有五分兴味,再加五分考量。
“我与火炼之间的纠葛,在妖委会之中,你算是比较清楚的了,我如果投靠妖兽,好处是立竿见影的·即便如此,你还是相信我会站在人类这一边”·李凡岂止是清楚白昕玥与火炼之间的种种,说起来,他还曾经被迫当过一回挡箭牌呢,只是为了成全白昕玥从战场上溜出去英雄救英雄。
然而,清楚归清楚,李凡还是道,“我相信·”·无比单薄的三个字,实在没有什么可信度,李凡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倒是希望能够罗列出一连串逻辑紧密的理由出来,但脑子里一片杂乱,竟然找不出可以开端的线头。
李凡想了又想,脑子里浮现起的赫然竟是那一日白昕玥说这话时的表情,语调从容,神色郑重,竟然带着一种惊人的力度··原来,并不需要太多的理由,仅仅只是见过当日的白昕玥,已经不由自主的相信了他。
白昕玥也没有逼对方一定要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也许是体贴,也许只是不在乎,旁人的看法的确会对他的计划造成一定的影响,不过也有限度,如果那么容易被外界因素所左右,那么也不是白昕玥所指定出来的计划了。
今天需要谈的事,还有一件,白昕玥问道,“对于你目前的职务,有什么想法”·李凡明白是什么意思——当前档案部部长一职空缺,最有利竞争的正是他与韩志宇,他凭借的当然是近来的功绩,而韩志宇从副部长的职务上晋升,则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事实上,韩志宇本人差不多也已经将自己看做档案部的领头人了·对此,白昕玥没有用任何手段阻止,甚至还数次暗示李凡,让他忍耐··原本以为白昕玥不会在乎他的感受,岂料此刻竟然会被突然问及,李凡一愣,也分辨不清自己此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感动委屈亦或者两者都有他只觉得眼眶忽然之间又酸又热。
好不容易忍住了没有失态,嘴上也还算平静,“我没有想法,我只知道,保持现状才是对白主席最有用的·”·李凡这话,不尽不实,当然不能说是真话。
不过嘛,他既然能说出这些,至少说明了一点,对于当前的局面,他十分了解,更加了解白昕玥的需求,算是一个擅于体察上意的属下·这样的人,如果用好了,会很得力。
白昕玥的兴味又被挑起了一分,他的面上甚至浮上一层笑意,并非嘲讽,倒近似于赞扬一类·“知道我要让你做什么”·既然私下里已经不止一次的思考过这个问题,李凡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其实真要说起来,在妖委会五部之中,档案部算是最无权无势的一个部门,掌握的也不过只是各种资料罢了,尤其是那些古旧的历史资料,除了偶尔需要查阅之外,基本没有任何价值——”·听到这里,白昕玥插了一句嘴,“没有价值,你当真这么认为”·李凡倒也极为坦然,“曾经的确是这样。”
尤其是当初他哥哥李奇卷入麻烦,而他只是干着急的时候,更加认为档案部的一切都无关轻重,他自己也是人微言轻··“白主席,说实话,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实在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可以为你出一份力。”
“应该这样说才对,你没有想到一份古旧的历史资料居然能将我推上今天这个位置,对吧”白昕玥颇为自嘲的哼笑了一声,“我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上位,只是别的方法太过迂回,我没有那么多功夫浪费时间。”
既然话题转到这里了,李凡真的很想问一问白昕玥,他难道与数千年前的白昕玥当真是同一个人,一个本该只存在于故纸堆上的名字,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眼前,着实太过不可思议。
李凡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了良久,很希望能给自己一个明白··试着开了几次口,只可惜到头来竟然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李凡不确定这样算不算是刺探隐私,倘若如今的他已经成了白昕玥的心腹,问一问或许倒也罢了,只可惜他目前还不是,白昕玥此人心思过于深沉,即便是他亲自笼络的人手,也会维持最后的一项防备,这样的人,或许根本不可能对别人彻底开诚布公。
遗憾,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但李凡认为还是可以接受·况且,白昕玥也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态度,他的戒备与疏离混合在一起,从来都是坦荡而公开的,并没有因为想要笼络人心,而故意装出一副“用人不疑”的模样。
光是冲着这一点,李凡也认为白昕玥远比那些面和心黑的上位者,要好上太多··李凡将不能问的问题吞回了肚子里,正色道,“古旧的资料也有其独特而不可替代的的价值,我在档案部供职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说起来真是有些惭愧。
不过请白主席放心,我已经在着手查阅并整理那些历史档案,从中一定能够找出我们需要的东西·”·“那些资料具有多少价值,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不过未希在档案部滞留这么多年,总不会毫无理由,这件事让我非常在意。
总之,只能先试着找找看,到头来也有可能发现只是白白辛苦一场·”一方面是因为未希反常的坚持,另一方面则是私下与火炼的约定,无论哪个理由,这件事白昕玥都必须去做。
顿了一顿,白昕玥终究还是说了一句,“委屈你了·”·“我明白的·”李凡点头,表情诚恳不似作伪,“我维持现在的职务,更利于查阅各种资料,如果这个时候升任副部长、甚至于部长,反而不便于插手这些具体事务。
白主席,我不否认自己也有野心,也想往上爬·但是我也清楚当前最应该做的是什么,我分得清轻重缓急·”·白昕玥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几分赞许的意思。
即使他不可能给予李凡毫无保留的信任,但他依然认为对方是一个相当得力的属下,李凡此人,非常聪明··就目前的局势来说,妖委会正处在无比动荡的时期,连聂家那样根深蒂固的显赫家族都能在一夕之间彻底没落,其他人的位置只怕更加难以坐稳当,今天的五部部长,明天说不定就成了阶下囚。
·不能登上高位,确实是件让人遗憾的事,但换个角度去看,也不失为急流勇退的明智,能笑到最后才能真正笑的开心,不然的话,急吼吼的爬了上去,必将登高跌重··当然了,想要看穿这个局面,必然需要全局的目光,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至少那位副部长韩志宇,就并不在这个范围内。
“说起具体事务,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李凡眉头微皱,眉宇间的迟疑与他平素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说起来,也是这件事本身让人难以断定,表面看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的细枝末节,然而李凡总觉得什么地方很奇怪,以至于这事一直在他心头揣着,不上不下的难受。
白昕玥挑了下眉,示意对方说清楚一些·李凡不是那种喜欢没事找事危言耸听的无聊之辈,不管什么事,若是能够引起他的注意,必然有一定的理由·光是冲着这个,便有值得一听的价值。
“前几天白主席不是吩咐我留意一下历届的轮值会长吗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不,不是我们之前讨论的,前任会长都失踪的那件事,而是关于他们的档案,每一任轮值会长的全部资料都是由魅部长亲自记录和封存的,包括现任庄锦,也是一样。”
白昕玥听出了某种异样之处,但他还需要再进行确认,“所以呢”·“白主席有所不知,档案部的资料不仅种类多,而且数量也非常庞大,为了避免记录出错,很多年前已经按照种类进行了分工,每一类档案都会由一个专门的小组来负责,然后再由主管核定签字,完成这些程序之后,才可以正式留档。
而部长与副部长,通常情况下是不会直接记录档案的·”这也是刚才李凡所说,他保持现有的职务反而更加利于接触具体事务的根本原因··白昕玥反应奇快,立时听懂了李凡的意思,“除了轮值会长的资料之外,未希还亲自记录了哪些档案”·“据我所知,没有了。”
李凡摇头·“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这原本不应该是需要部长亲自需要负责的工作·另外,我仔细查了一下,这部分档案只经手部长一人,并没有按照规定由其他人进行核查。”
白昕玥凝神思忖了片刻,不过并没有说出什么结论,只道,“你把这些档案整理一下,给我送去一份·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不用原件,复印件就可以。”
接下里,两人又商讨了几句,只是重要的部分前头已经说完,剩下的也不过只是在商定接下来计划的一些细节··这次并不算如何隐蔽的会面也算是达成了预期的目标,两人正要离开葡萄架回廊。
“请等一等,白主席,你似乎掉东西了·”一个清透的女声传了过来,好听是好听,只是听起来似乎有点冷冽··李凡首先被吓了一跳,猛的回头,用的力气有些大了,抻住了脖筋,“咯吱”一响,他差点疼的叫出来。
可是回头看清葡萄架下的人影之后,这一嗓子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玲珑有致的身形,标志- xing -的紧身皮衣,这不是蔚云非的契约妖兽四小姐么·李凡面色陡然一片煞白,脑子里乱哄哄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在这里站了多久·然而四小姐看也不看李凡一眼,一双漂亮而不怎么带有情绪的眼睛只是盯着白昕玥,略略停留了一会儿,她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里面一点晶莹的物事正折- she -出多彩的光线,“白主席,这东西是你的吧”· · ·第251章 第251章—偷听·白色的水晶吊坠,静静的躺在四小姐的掌心。
她肤色原本已经很白,掌心这种地方似乎又浅了一个色调,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以至于水晶坠子已经看不出什么本来的颜色,只剩下透明的光泽,真真像是凝固了的泪滴··这吊坠的来历倒是不用多说,火炼从未希留下的箱子里翻了出来,随后又交给白昕玥调查。
因为东西极为紧要,白昕玥觉得放在任何地方都不保险,于是便随身带着··刚才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莫不是那个时候不小心掉落出来的倘若白昕玥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倒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xing -,然而这明显与这位的- xing -格不符。
那么,还剩下一种可能- xing -——·看来之前无意中瞥见趴在藤蔓上的状似蜥蜴的动物,还真不是他眼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白昕玥的身上顺走东西,这位四小姐也不是个简单的,纵使手法有些歪门邪道,然而手段却是真真正正的极其高明。
气氛其实有些沉闷,四小姐半晌也没能等来回应,但是她分毫也不着恼,依旧摊着手站在原地,似乎也不觉得尴尬··旁边的李凡有些熬不住了,他实在看不懂这两人面对面站着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四小姐掌心里的水晶吊坠,莫不是什么什么了不得的物品白昕玥这算是落了把柄在四小姐,不,在蔚云非手中这两位如今的气氛,不说是火花四溅,也绝对算得上暗流汹涌了。
李凡后悔的连肠子都青了,他一早便知道这地方并不安全,只是拗不过白昕玥的坚持,另外他还对白昕玥有着盲目的信任,猜测他非要选择这里谈话,说不定有什么算计在内,或者是为了引某个人上钩·可是到了这个地步,李凡怎么也不敢相信四小姐正是白昕玥希望钓上来的那条“鱼”。
这女人,不,这女妖兽,即便真是鱼,也是肉食- xing -的,绝对不好想与·别管她长着一张怎样漂亮明艳的面孔,传闻中她可是为了蔚家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用鲜血和尸骨堆砌起来的汗马功劳。
被吓得不轻的李凡,连那个聪明的脑袋也有些不灵活了,绞尽脑汁竟然也没有想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四小姐出现的时间不长,没有听到他们谈话的关键部分。
不管这边的李凡如何焦急,只差当场抓耳挠腮了,那一边的白昕玥与四小姐只是静静对视,有没有暗流真不好说,不过他们二人的神色倒是如常··也不知就这样胶着了多久,白昕玥终于动了。
他先是微微朝着四小姐欠了下身,表示了感谢之意,然后才伸手准备去拿坠子,举手投足将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演绎的淋漓尽致···四小姐还是摊着手,几乎要变成一尊不会动弹的石雕了。
可是,当白昕玥就快要将坠子捻起来的时候,她仿佛弯了弯手指,在白昕玥的手心处刮了一下……太轻了,轻的几乎像是白昕玥杜撰出来的错觉··————·蔚云非近来可以说是异常繁忙,他之前那小半辈子只顾着扮演纨绔,成日里游手好闲……至少,展现在外人面前的是这个样子,而自从当上了筹备部的代理部长,他像是要将“虚度”的光- yin -统统补回来一般,格外勤奋,就连晚上都基本不会回家,只是宿在办公室配套的休息间里。
别的不说,光是看见他如此拼命的状态,妖委会中对于他认可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他代理部长的位置也越坐越稳,似乎再要不了多少时间,他的头衔上便可以去掉“代理”两个字了。
从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到刚才,终于处理完了数量可观的一堆文件,不要说午饭了,蔚云非连早饭还没来得及吃··捧了一杯咖啡半靠在床边,桌子上的盘子里还有几块三明治。
饶是如此,蔚云非依然没法忙里偷闲,四小姐过来了,显然是有事汇报··这位四小姐,不仅打扮利落,说话做事更是如此,半句废话都没有,开门见山,“午后,白昕玥与李凡见面会谈。”
蔚云非咬了一口食物,或许是继承了纨绔时期的习惯,不管日程安排得有多紧张,他看起来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派头,“哦说了些什么”·“四山四岛简报的汇总,外界与妖委会的反应。
当前档案部的人事关系·另外,他们正在调查之前历任轮值会长·”四小姐说的概括而简略··也幸亏李凡不在这里,不然的话说不定要当场吓晕过去,实际情况远比他预期的还要糟糕百倍,别说是谈话的关键部分了,四小姐将他与白昕玥所说,从头到尾一句不差的统统听了去,而且一转头便报告给了她的主人。
对于前面两件事,蔚云非还当真不怎么感兴趣,不过第三件嘛,低头看着手上剩下的半杯咖啡,浅棕色的涟漪正在晃荡,他盯了两眼,嘴上问道,“关于轮值会长,他们查到了什么”·“从对话听起来,应该还在查,并没有出什么结果。”
“是么”蔚云非喃喃,仿佛正在沉思··片刻之后,没有任何征兆的,蔚云非重重将咖啡跺在了桌子上,当即溅洒出几滴液体。
这人过去已有几分喜怒不定,现今似乎更加变本加厉,在外人面多还能压抑,面对四小姐的时候,则完全肆无忌惮··倒也不能说是习惯,应该是见怪不怪吧,四小姐默默承受着主人的怒气。
这位蔚少爷常年来扮演着截然不同的两个面貌,经年累月,- xing -格上有所扭曲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蔚云非的手从桌子上方越了过去,快狠准的捏住了四小姐的下颌。
后者吃痛,却也明白挣扎无济于事,索- xing -放弃了全部反抗,顺着他的力气抬起面孔··“小四,你确定没有隐瞒什么”蔚云非微微倾身,居高临下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眼瞳。
爬虫类的眼睛,这不奇怪,别看这女人外表美艳,全然兽化之后也不过就是一只丑陋的蜥蜴,有这样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正好,与她的本- xing -无比相称··八岁,蔚云非稍微回忆了一下,确定正是八岁的时候,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只妖兽,也是同一天,他在父亲的指导下与之签订了将要牵扯一生的契约。
不,更确切的说,并非是父亲指导他签的契约——·蔚霖素来就是利益至上者,在蔚霖看来,妖兽可以利用,事实上蔚家也豢养了不少妖兽,但是在关于妖兽的事务上头,蔚霖一直相当注重分寸,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自己与妖兽牵扯过深,更勿论签订下“血字标识”这种将生死都绑定在一起的决绝契约。
这是蔚云非自己的选择,是他八岁时便做出的选择·时至今日,在纠结是否因为当初的选择而后悔,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蔚云非只是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小四时是怎样的感受,她比他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冰冷的眼睛也一动不动的锁定了他,像是锁定了一只可以充当晚餐的虫子,那是真真正正的恐惧,以至于如今他们的立场完全颠倒,蔚云非还是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完全从恐惧中挣脱出来。
所以当日,在听了父亲讲诉九种契约的差异之后,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选了血字标识,原因无他,只有这种契约才能对妖兽形成最大的制约力,如果他与小四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被踩在脚下,那么,蔚云非自认一定要成为掌控对方生死的那一个。
为此,他也付出了相当可观的代价··若说没有丝毫后悔,那多少还是有些自欺欺人了,至少蔚云非打从心眼里不愿意也不屑于将自己的生死与一只卑贱的妖兽绑定在一起,只可惜签订契约的时候他还太小,还不知道血字标识竟然是一把双刃剑。
只可惜天底下没有卖后悔药的,如今的蔚云非唯一能做的,只有想方设法最大限度利用他与四小姐之间的契约,尽可能从中榨取更多的利益··今天,即使近距离的盯着四小姐的那一双爬虫类的眼睛,他也不再像小时候一般害怕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腔的厌恶。
蔚云非在手指上很用了几分力气,四小姐下颌被捏的生疼,以至于说话也有些困难,好不容易才吐出一个字,“我——”·“你晓得,我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想清楚了再说。”
蔚云非勾起一边唇角笑着,看起来- yin -测测的··过去很多年扮演纨绔的时候,蔚云非见谁都是自来熟,逢人便是三分笑,多少有些轻浮;而这一回借着翎篁山一战的东风被庄锦扶持上了今天的位置,他像是铁了心要将幕后英雄的角色扮演下去,对外人的笑容中总是会添上些许腼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只会埋头做事而不懂表现的相当实在的年轻人。
也只有在面对四小姐的时候,蔚云非才会百无禁忌,露出这种映衬的,女干诈的,也是真实的笑容··比起下颌处的疼痛,对方的这一笑更加让四小姐无措,她忍不住猜想——蔚云非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也知道轮值会长的资料都是由未希亲自记录的这件事不应该呀。
·档案部中存放的各种资料多如星海,不要说外人了,即便是档案部的职员也不可能全部查阅一遍·那李凡之所以能够调查出这一点,是因为他原本就是奔着这个关键点去的,而他本人在汇总资料上头也的确很有一套。
历任轮值会长的档案肯定按照年份被打乱存放,蔚云非也不会闲的没事把它们一一找出来,并且还仔细对比查阅··尽管万分冒险,但四小姐决定还是豁出去赌一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从我开始偷听开始,白昕玥和李凡只说了这三件事。”
她并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也算是给自己留下了最后一线可供辩解的余地,假如蔚云非还是揪住不放,她或许还可以为自己解释——她去的不是时候,以至于某些谈话部分没能听到。
这理由尽管牵强,但也说得过去··蔚云非又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唇边的笑意更深,那弧度简直像是用匕首在纸上划拉出的口子,又薄又利·“那我提醒你一下,祝亿鑫是怎么回事”·“祝亿鑫”四小姐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恍然大悟,也随之放下了一颗吊在半空的心。
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将蔚云非的注意力从今天葡萄架回廊的那场谈话上头转开,就是好事··四小姐不敢怠慢,更不敢耽误,赶紧报告,“昨晚,巡查部的祝亿鑫的确邀请白昕玥喝酒,只可惜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在两人已经会面的情况下,若是再派人潜入现场探查,肯定会暴露。
主人,是我办事不力,请责罚·”·不知是不是认可了四小姐认错的态度,蔚云非终于放开了铁钳似的手,过去那么长时间,已经在四小姐的脸上留下了极为明显的淤青指痕。
但他仿佛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一般,好整以暇的重新端起了剩下的半杯咖啡·里面的液体差不多已经凉了,蔚云非没有入口,而是缓缓的嗅了嗅味道··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四小姐几乎认为对方就要打发她离开了,蔚云非却在这个时候悠悠开了口,“看样子,你调查的还不够细致啊。”
面对指责,四小姐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求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索- xing -一个字都不再说,双膝跪地,只低头看着地板上木料拼接出来的花纹··蔚云非看多不曾多看她一眼,再一次斜靠在床边,转脸望向外面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这样子倒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巡查部中,除了各大家族安插的人手之外,还有就是像王介那样渴望往上爬,但是却没有什么本事的蠢材,不过这个祝亿鑫,能力不错,做事也极为勤勉,算是一个异类了。”
尽管四小姐不敢贸然开口,但她明白蔚云非所指是什么意思·从职务高低来看,祝亿鑫当然比不过副部长王介,然而他却是警备队现任队长,如今左部已经差不多销声匿迹,警备部队已经是妖委会现存唯一的正式武装,而祝亿鑫此人的身手在人类中也是出类拔萃,据说不输已经死亡的戚良。
这样一个能力和地位都无比突出的人,夜会白昕玥,个中深意的确值得深究·· · ·第252章 第252章—故地重游·“祝亿鑫见了白昕玥,可不单单只是喝顿酒那么简单。
昨晚,祝亿鑫将警备部队的现有人员名单交给白昕玥了·”蔚云非没有说明他是从什么地方什么渠道得来这个消息的,但既然他敢说,这恐怕便是事实··四小姐依旧是双膝跪地,头颅低垂的样子,但是此刻她的脑子正在飞快的运转。
她并不奇怪祝亿鑫面见白昕玥这件事本身——随着白昕玥的地位日渐水涨船高,近来妖委会中找了各种理由希望接近他的官员着实不少,见与不见最后的决定权还在白昕玥自己手上。
她此刻所奇怪的是,蔚云非何以会如此关注这件事·要说是警备部队的名单,这东西在翎篁山一战的时候,应该已经以相当正式的渠道呈交给了白昕玥,当初的名单上应该还附有兵种配制,武器辎重,人员结构等等附加内容,定然详尽的不得了。
既然已经给过的东西,祝亿鑫为何要多此一举再来一遍·“还不懂吗”杯子里的咖啡涟漪经过一段时间已经平静了下去,蔚云非晃了晃杯子,激起新的一轮波纹,他就这么盯着液体表面,仿佛有着无尽的兴趣。
“之前交付名单,是因为处于战争的特殊时期,是上头的命令,祝亿鑫也好,还是他的顶头上司王介也好,都拒绝不得·而这一次,却是祝亿鑫个人的行为,是他自己下的决定。”
受到点拨的四小姐再也顾不上低头请罪,猛的抬起头来,满面惊骇··蔚云非哼笑,“看样子你已经明白了——祝亿鑫亲自交付名单,表明了他个人对于白昕玥的认同,不,不仅仅是他个人,祝亿鑫素来受到警备部队上下的爱戴,他也确实是一位处处为属下考虑的好将领,他会这么做,肯定是因为警备部队上下已经达成了一直的意见。
被迫整合兵力,与主动投靠效忠之间,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啊·”·“白昕玥得到了这部分兵力,会对我们……对局势产生怎样的影响”四小姐还是没有忍住开了口,问出当前最为关键和紧迫的部分。
“那位白主席,手上没有一兵一卒的时候,都能够去掉名誉的头衔,摇身一变成为真正的实力派·如今大军在手,你说,他会怎样”这个设想过于可怕,即便是蔚云非这种装模作样已经习以为常的家伙也难免心头打鼓,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显然愤恨焦虑到了极点。
当前的妖委会,虽然明面上看来有两个权力巅峰,但白昕玥和庄锦的行动都还算是克制,尽管无可避免也有数次摩擦,可毕竟没有到你死我活彻底决裂的地步·或许是因为这两人也曾经有几分私交,也或许是他们都太聪明理智,断定还不到双方撕破脸皮的地步,所以都还在避免全面对峙。
要说如今谁才是白昕玥真正的敌人,数来数去,毫无疑问只剩下一个释先生了··既然蔚云非正是这位释先生在人前的代表,若是白昕玥有心仗着庞大的势力彻底灭了他,也实在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
蔚云非心思敏锐,洞察力也非同一般,当他刚刚收到白昕玥与祝亿鑫见面的消息时,便已经产生了莫大的危机感···为此,他也做了一些准备——在这个时候动用那颗棋子,大材是否小用姑且不说,但蔚云非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了,毕竟是埋了那么久的一根线,一旦使用就报废了。
不过在这个危机时刻,蔚云非也没有太多的选择··此时此刻,随着主仆二人的一番对话,浓烈的危机感就此蔓延开来,四小姐终于晓得蔚云非的怒火从何而来,而她自己,虽然并非故意,但也确实因为疏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若是蔚云非恼恨之余一刀杀了她,那也在情理之中——事实上,过去很多年,死在蔚云非手上的妖兽早已不计其数,他用嘻嘻哈哈的纨绔外表,完美的掩盖了背后的残酷手段。
四小姐明白,自己屡次能够捡回一条命,只是因为那一道血字标识的契约,蔚云非不是不想杀她,只是不愿为她陪葬··然而,能够捡回一条命是一回事,但四小姐还是不可避免的每次都要受到死亡的威胁。
活到今天,四小姐自认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哪一天真的逝去,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想一想,她在这世上仿佛也没有什么牵挂,没有牵挂,自然也就没有遗憾。
只不过,怕不怕死是一回事,死的值不值得却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仅仅只是成为蔚云非怒火下的牺牲品,四小姐不免认为这是最窝囊的死法了··不能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事实上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已经是十分多余的行为了,她不应该在这种要命的节骨眼上过多的吸引蔚云非的注意。
可惜的是,四小姐的沉默,不代表蔚云非也会简简单单的放过他·这个男人前头还是一副自言自语的状态,一转眼又将焦点都统统锁定在四小姐身上,其- yin -晴不定的- xing -格可见一斑。
“我让你盯紧妖委会的动态,你怎么就不听命令呢”·任何人的工作都难免有所疏漏,哪怕四小姐全心全意的努力,也不可避免会犯错,今次便是这种情况。
这原本是再正常也不过的道理,可是却不能就这样解释给蔚云非听·她只好继续维持沉默··蔚云非往前几步,绕过了书桌,随即在桌沿坐了下来·翘起一条腿,用脚尖挑起了四小姐的下颌,“小四,你心中盘算些什么,难道真当我一无所知吗”·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被迫抬头的姿势太过难受,四小姐的身子有些发僵,眼中极快的掠过了什么,看不清是不是慌乱,总之有了几分情绪,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爬虫类眼睛。
蔚云非竟在这时翻起了旧账,“在档案部第一次见到火炼的时候,你明着暗着多方维护,难道真当我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妖兽果然就是妖兽,只会站在自己族人一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实在不假。”
“……”·还以为会等来几句争辩,可是对方只是一味的忍气吞声,蔚云非准备了一肚子借题发挥的谩骂,到头来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更是憋的难受。
最后,顺势一脚踩在四小姐的肩头,从喉咙里吼出一个单字,“滚”·————·曾经的妖精标本会所,自从老板卓敏出事之后便被经济部查封,一直空置到了今天。
白昕玥也算是故地重游,里里外外走了一圈之后,发现此处的残败的程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加严重一些··所有可能存放纸张书籍的地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可见当初蔚霖的心腹杜野带人抄家抄得多么彻底。
至于会所里那些富丽堂皇的装潢,更是被毁的一塌糊涂·说起来这也真是一个让人无奈的现象,朴素的地方遭到破坏,看起来或许还没有那么糟糕,反而是那些繁华的所在,前头越是锦绣,一旦被毁,就越是残破的让人不忍卒睹。
设置于后堂的卓敏的办公室是最混乱的地方,满地的碎纸残屑,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白昕玥叹了一口气,别无选择只能回到前厅·勉强选了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白昕玥弯腰从地上扶起一把圆形的高脚凳,坐了上去。
白昕玥并没有烟瘾,就连火炼都不曾见过他抽烟的样子,但是今天却破天荒的带了两包,点燃了夹在指尖,偶尔才放在嘴里撮一口,大半时间都只是随着香烟燃烧,看着那一点红光在昏暗的环境下明明灭灭。
·这摆明了是一副等待的架势,香烟这种东西在这种特殊的时候往往能够发挥奇效,既可以打发时间,也能够舒缓心情··这两者对于白昕玥而言都是必不可少,他甚至都不敢确定能不能等来想等的人,如果他会错了意,那么这一晚上就要白白浪费掉了。
白昕玥如今的繁忙状态,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一个晚上的空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腾挪出来的·白白浪费了的确万分可惜,但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哪怕只有不到五成的把握,还是必须走这一趟。
就这么枯坐了大半个晚上,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百无聊赖的白昕玥只能一支接着一支的点烟,烟头扔了一地,更给这个残破的地方添了几分颓唐··又是一支烟烧完了,白昕玥准备再来一支,伸手在兜里掏了掏,最终却只拿出一个空盒,愣了一下,至此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说不定真的猜错了·会所之前经历一场浩劫,差不多所有的照明设备都被砸了个稀巴烂,只余了墙角一盏壁灯,自然不能指望有多明亮。
白昕玥就在这昏昏沉沉的环境中枯坐了好几个小时,此刻再抬头,才发现周围的光线有了些许变化——·一扇没有关的很严实的窗户,缝隙里透进了一缕微白的天光,清晨日出之前的那一种。
原来,竟然已经天亮了吗·想着妖委会中还有堆砌如山的事务等着他亲自裁决,白昕玥知道这是不能不离开了,哪怕离开代表着他一晚上的功夫都白白浪费了,也无法继续再这里耗下去。
“等等”·白昕玥近日来统共被人叫住两回,更巧的是,两回竟然都是同一个人——四小姐··“我还以为白等了。”
白昕玥重新落座,由于带的烟已经被他烧光了,于是只好将那只空盒子拿出来,一点一点拆开之后,手指翻飞,好像是在折叠什么东西·明明等了一晚上才等来四小姐,可是真正见到之后,似乎又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试问,白昕玥心中焦急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然而越是焦急,临到头越是不能表露,若是一照面便将心头盘桓的种种疑惑全部道出,那么也会随之让出了对话的主动权,再想占据上风,则不容易了。
况且四小姐此人身份特殊,当蔚云非成为筹备部代理部长之后,力排众议选了这只女妖兽当了自己助理,以蔚云非那人的- xing -子,若不是认为四小姐可堪重用,否则断然不会如此。
是敌是友至少在现阶段看来,敌人的成分明显要多得多··如果白昕玥要表现出绅士风度,在这个时候应该也给四小姐安排一个座位才对,满地都是倒下甚至于摔坏了的椅凳,可是白昕玥只管自己坐着,半分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四小姐半分也不着恼,不仅如此,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在距离白昕玥三米之处站定,站姿笔挺·说起来也当真奇怪,她站得越直,身上起伏的曲线就越是明显,实在是一副可以诱人流口水的好身材。
此等美色当前,能够视若无睹的,只怕也唯有一个白昕玥了··空烟盒经过白昕玥的一番折腾,已经成了形,他随手往旁边的圆桌上一放,乃是一只造型颇为立体精致的小纸船。
会折这种东西的人应该不少,但无论怎么看似乎都不像是堂堂妖委会白主席应该会的手艺,四小姐瞟了一眼,控制不住面露惊诧··尽管纸船是自己辛苦折出来的,但白昕玥享受的只是这个过程,或者说只是利用它来打发时间和平复情绪,目的一旦达成之后,纸船似乎也一钱不值了,被他随手扔在一边,似乎都懒得多看一眼。
白昕玥此刻正在做什么他在打量四小姐,从上到下,不错过每一个细节,那细致的目光几乎能活生生将人分解了··饶是四小姐这样的人物,在这一刻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退缩之意。
她以前一直以为,蔚云非的目光已经是世上最可怕的,但事实证明她错了··诚然,蔚云非在看她时,目光也是十足的可怕,然而那更类似于一种生杀予夺的残酷,这并不奇怪,既然签订了契约,那么她便是他的所有物,生死都在其掌控之中;然而此刻白昕玥的目光不同,与残酷无关,甚至可以算是平和的,但在这样的注视下,四小姐唯一的感觉便是无所遁形。
莫名的,四小姐想到了水,水滴石穿··“既然你已经来了,有些话,现在可以说了·”审视的目光并没有收回,还是停留在四小姐的脸上,白昕玥优哉游哉的开口,竟然听不出一丝焦急的火气,仿佛枯坐等了大半晚上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四小姐当即一愣,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岔了她并不否认自己有许多事情需要讲述,但白昕玥是从何处得知的更加奇怪的是,他怎么就认定了自己今天一定会开口·四小姐此时的感觉非常古怪,事情本身原是刻不容缓,可她着实看不透对面这个人,着实不敢贸然开口。
两种矛盾的情绪下,她只觉得胸口似乎压了一块巨石,堵得要命··白昕玥竟然也不逼迫,反而善解人意般的还对她宽慰的笑了笑·“拿不定主意也没有关系。
再等等,之后那一位来了,你们自然什么都会说·”·如果说刚才是惊诧,而四小姐还能够保持理智思考,那么这下子则不啻于一道惊雷炸裂,她顿时僵在原地,连控制自己的表情都做不到了。
 · ·第253章 第253章—传说·“白主席何苦非要逼我出来呢我所知道的,小四全部都知道,你想问什么,找她便可以了·但是我们两人这样见面,对彼此而言都会惹麻烦的。”
之前四小姐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将会所的门关好,倒也并非她粗心大意,而是门框已经变形,随便怎么努力,最后都会留下一道缝隙·而此刻,这一番话正是从门缝中幽幽飘进来的,字字句句都是责怪,可是配上那样一副柔软的女- xing -嗓音,居然也并不怎么刺耳。
只是,门缝太窄,虽然可以透进声音,但里面的人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外头的人影·所以白昕玥也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并不为难自己··其实在这个时候,若是想要采取什么行动,也并非全无可能,最简单粗暴的一种,便是冲出去,直接将门外那人擒住,之后无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慢慢问清楚。
估算一下自身所在与门口的距离,要来一招出其不意,对白昕玥而言也并不难··但奇怪的是,今天的白昕玥耐心出奇的好,尽管白白耗费了数个钟头,耐心居然还没有消耗光,他依然维持着不紧不慢的态度·。
他稍微提高一点声音,对着门外说话——若说外面的女人温柔如许,那么他则是斯文有礼,两人的对话配合的无比默契,“如果怕麻烦的话,你也不会来这里了,出现在妖精标本附近,被外人知道了,对你而言同样也并非什么好事。”
·说着,即使明知对方看不见,但白昕玥还是附上一抹笑容,“我说的可对,缇娜夫人”·被准确的道明身份,门外立刻一阵静默,想来是震惊的难以自持。
又等了好一会儿,那温柔的女声才重新响起,“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只是说上几句话,竟然就暴露了身份·”说话间,门扉已被推开,身着深紫套裙的女子,款款走了过来。
如果火炼在此,就会发现来人与自己印象中的一样,缇娜夫人还是这种古典淑女式的装扮,浑身上下除了面孔与双手之外,一丝皮肤都不露··与四小姐并排站在一处,对比鲜明,当真是一冷艳,一雅致。
截然不同的两种美丽摆在一起,不仅不会让彼此失色,相反更能衬托出两人各自独特的韵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使没有什么龌龊的念头,看了这两个漂亮女人,也应该心生赞叹才对。
然而白昕玥的心中并没有半分赞叹之意,他的确也在打量对面两个女人,用的便是之前审视四小姐那种叫人无所遁形的目光··缇娜夫人生- xing -柔和,对事物的包容方面也称得上佼佼者,但饶是如何,她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
按照原定计划,她今天本来不会亲自露面,无论有什么事情什么问题,都由小四与白昕玥去商谈·缇娜夫人之前十分奇怪,怎么两人见面那么长时间了,小四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
原来症结竟然出在这里,白昕玥洞察力惊人,换了任何人都很难拿捏在他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因为哪怕说了一个多余的字,都有可能会被他牵扯出背后无数的隐秘。
·沉默是金,的确算得上应对白昕玥的良策··要问此刻的白昕玥正在打量些什么,却与之前单独面对四小姐时不同,他仿佛半点儿也不关心缇娜夫人正在想些什么,反而关注于这两个女人见面之后,双方各自的反应。
怎么说呢简言以蔽之,一个词,平静··四小姐并不因为缇娜夫人的出现而惊诧;缇娜夫人也并不因为在这里见到四小姐而意外·两个女人的脸上甚至都没有互相多看一眼,面容平静的没有任何异样。
然而某些时候,没有异样便是最大的异样··一个是妖兽一方的骨干,而另一个则是蔚云非的契约兽,若说这两个女人乃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也不为过了,然而这两人分明是认识的。
不,或许应该说熟识,更加准确一些··看破归看破,白昕玥只是满含深意的一笑,也不说破·倒是另外一件事,可以说一说,“倒并非因为缇娜夫人出了声我才知道是你,此行之前,我已经料到你会来。”
“是么”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了,短短两个字之中嵌入了一缕紧张··白昕玥也不废话,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泪滴状的白水晶,“初次见到这东西的时候,我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用处。
不过不仅是我,火炼应该也是不清楚的,不然的话,他早一点将这坠子亮出来,有些事做起来会更加方便一些·”·几句话说下来,关键的部分半点儿都没有涉及,不过该听懂的人,一个不落得都听懂了。
今天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若不是各自心照不宣,谁也不会来这个俨然已是一片废墟的妖精标本··缇娜夫人垂下眼睛,她身上的紫色套装有着精致的立领,而在领子外面,正好也挂着水晶吊坠,与白昕玥手中的那一枚,好似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
她盯着自己胸前的饰品,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白主席可曾听说过人鱼泪落成珠的传说”·务实的人通常都不会喜欢传说、故事一类的东西,白昕玥本也算是其中一位,但他今天一反常态,竟然顺着话题说了下去,“前不久,妖委会派出的一个小队还遭遇了海妖呢,说起来,人鱼应该也是差不多类似的存在,并不奇怪。”
“白主席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和我猜哑谜呢”缇娜夫人轻轻拢眉,即使她并非出自故意,但还是带出一缕惹人怜惜的轻愁。
抬起一只手放在胸前,下意识的将那枚吊坠拨过来,拨过去··白昕玥看了看她手上的动作,居然并不应声·既然是哑谜,不妨就这么继续猜下去,双方都握有一定的筹码,只看哪一边更加心急一些。
缇娜夫人叹了一口气,这还是她第一次面见白昕玥,才几句话的功夫,她已经充分认识到此人实在不好对付··白昕玥的从容绝非故弄玄虚,而是来自于他对局面的掌控。
若是用两军交战来形容这个局面,等到双方互相开始冲杀,才设法取胜,那样的手段只是下下之策·假如做了充分准备,胜利应该在开局之前便已经锁定了,这才叫高明,真正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海妖也好,人鱼也罢,虽是传说,但也并非完全都是杜撰出来的·”缇娜夫人一如既往的轻声细语,其实也不见得是出于故意,但字里行间总是嵌入一缕清愁,薄烟缭绕的感觉。
随后,缇娜夫人一眼朝着白昕玥瞥了过来,或许是因为室内的光线还十分昏暗,以至于这眼神也极为幽深,仿佛含有无尽的深意,让人短时间内很难完全看透·“关于这些,白主席应该很清楚才对。”
白昕玥没有说话,但他承认对方所说乃是事实··数千年里,妖兽一族一直都在延续,只是被隐藏于人类历史的背后而已·加之妖委会费尽心思布下的重重迷雾,妖兽的存在更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一件事物若是存在,总不会半点儿痕迹都不显露,偶然一个事件,便如同历史长河中溅起的一朵浪花,难免会受人关注··妖兽的存在,无论从哪个方面,自身的长相,天生的能力,都与人类有着本质的区别,一旦被发现其存在,肯定难免会引起轩然大波。
为了将妖兽彻底掩藏起来,肯定需要一定手段··在这种前提下,野狐精怪、魑魅魍魉之类的传说便应运而生,古今中外,相关的传说还真是不少·但是背后的真相,从来只有一个。
缇娜夫人原本打算等白昕玥开口说些什么,只可惜盘算还是落了空,他这样的人,若是不想说话,任谁都勉强不得··胶着了一小会儿,缇娜夫人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伸出了手。
她没有说话,不过白昕玥还是懂得她的意思,也没有如何犹豫,便将那枚得自火炼处的水晶坠子交到了她的手中·缇娜夫人将东西拿了过来,还顺手扯下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一枚,将两者并排放在摊开的掌心中。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得不说有些古怪,就连旁边一直在持续扮演陌生人角色的四小姐都忍不住惊诧的侧目·不过只是看了一眼,四小姐便理解缇娜夫人此举是要表达什么意思了——·两枚水晶坠子,都是透明的材质,又是相同的样式,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眼睛再尖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只有将之紧紧挨着放在一处,才发现异常··缇娜夫人的那一枚,透明依旧还是透明,白水晶本来也并非什么稀有名贵的宝石,即使这一块更加晶莹剔透一些,也并不稀罕。
倒是这两枚坠子相互衬托,白昕玥提供的那一枚,瞬时变了模样··一点幽蓝,从水晶坠子的正中心透了出来,很静谧很美丽的蓝色,尽管细小,但依旧像极了宁静的海面。
说来也奇怪,火炼也好,白昕玥也好,得了这坠子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却还是第一次发现这星点般的幽蓝··“这样一比,白主席应该也清楚了吧,我手中的坠子只是仿品,你的这枚才是正品。”
大概是认为这东西无比贵重,缇娜夫人也不敢长时间的攥在自己手中,展示过之后,立刻物归原主··白昕玥顺手将东西放回口袋·这坠子对于他而言,作用有限,今天之后大概也没有什么价值了。
不过若是到了火炼手中,倒是能够发挥不小的功用,所以万万不能弄丢了···然而白昕玥嘴上却说,“东西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发挥足够的作用。
缇娜夫人以白水晶作为信物,掌控的力量实在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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