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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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三)(3)
·凌章的所作所为的确一直是凌纹跨不去的心结——·灏湮大人寂灭之前,曾经是那般努力的希望找出一条妖兽与人类和平相处的道路,不,甚至可以说,那位大爱无疆的祭司大人,在某些做法上面甚至是偏向于人类的。
凌章日日剜取人心作为食物,为了抗拒岁月老去,人心对妖兽而言确实是延年益寿的上佳补品,可是他的作为毕竟还是违背了曾经的主人,大祭司灏湮的意志··只不过,如今再纠结这些,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凌章说他只是盲从,这个词当真半点儿都没有用错·当时或许还不觉得,但经过数千年的时光来不断的回想自省,回首之间凌纹发现自己当真从来没有真正领悟过灏湮大人的想法。
他之所以多年如一日的为其呕心沥血,也仅仅只是为了完成主人的遗愿罢了··至于为何一定要让妖兽与人类保持平和的共同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凌纹从来没有真正想明白过,然而,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找寻答案。
“你犯下的那些,不过只是小罪·”凌纹如是说道··尽管自家弟弟从来不把人命当做一回事,但那也只是他赖以生存的手段,凌纹已经不忍心苛责。
况且,在这个妖兽全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对于敌人一方的同情,不仅毫无必要,而且还显得格外虚伪··“小罪……”凌章轻轻念着这个词,忽然之间说不出是究竟是种什么滋味。
倘若他食用人心当真是微不足道的小罪,那么他为何要为此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几千年来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任由他千般设法,万般讨好,终究还是被拒之门外。
 · ·第160章 第160章—棋子·“好吧,纵然是小罪,但我也并非真正无辜·既然我们都是罪人,无论谁去不都是一样的吗”乍听起来凌章算是妥协了认同了,然而他的坚持,甚至可以说执拗,却深深的藏在字里行间。
凌纹没想到自己拐弯抹角说了这么许多,最后竟然还是得到这么一个结果,不禁气急败坏起来·“凌章”·被喊了名字的男人呆了一下,他真的已经记不起已经多久没有听见兄长用这样的语气呼唤自己——并非公事公办的冷漠,倒像是幼年时代,自己犯了诸如上房揭瓦那一类的错误时,哥哥的怒斥。
·凌章笑了,笑容中似乎还带了一缕腼腆·这孩子打小似乎就是这样,在错误面前,勇于承认,坚决不改·“况且就如今的情况看来,我的身体可比你好多了,如果让我去,成功率也应该比你高得多。”
“……”毫无疑问,对方的这句话依旧满是欠揍的成分,可配上他那抹稀奇古怪的笑容,竟然使得凌纹的心脏莫名的酸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章察言观色,发现哥哥已经动摇,或者说,他在自己的死乞白赖之下终于无计可施,选择了让步··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凌章也顺势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正色下来,“阿纹,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计划不出纰漏,最后的结果或许没有那么糟糕,也许谁都不用死。”
凌纹继续沉默·面对凌章这种自欺欺人的宣告,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我说的是真的·”凌章摆出一张无比严肃的面孔,单是看他的神色,的确像是这么一回事,也叫人忍不住细听他接下来会抛出怎样的论据。
“如今在乐园岛上,还有一个人继承了灏湮的遗愿,而他还是个关键人物·他是谁,哥哥不会不知道吧”·没想到凌章会提及这一点,几乎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凌纹情知是隐瞒不下去了,而且事到如今似乎也已经没了这个必要,索- xing -干脆的点点头。
“阿纹,这是我的猜测,尽管无法给你任何实质- xing -的证据,但我还是认为这猜测的准确度应该非常高——当年灏湮在安排身后事的过程中,我们兄弟只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但凡高明的棋手,总是会同时准备出无数的后招,绝不会将胜负全盘压在一枚棋子的上面·而刚才说到的另一个人,则是灏湮的另一路后招,这个人一定掌握着我们从来不曾了解的其它关键。”
凌纹当然不想一直沉默下去·只是从第一次闭口不言开始,他似乎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机会·过去他真是小瞧了自己的弟弟,无法想象凌章究竟是从何处探知这些隐瞒的,然而他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足够……一针见血。
“我知道,阿纹你肯定不爱听‘棋子’这个词·但这么多年,我就不相信你从来没有怀疑过灏湮的计划,你只是盲目的信任着她罢了·今天你总该认清那女人的真面目了,她把自己未能完成的愿望交代给我们这些后来人,然而却谁都不相信,她做了这一盘棋局,将所有人摆在上面,彼此制约相互博弈。”
————·“咳咳……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统统咳出来一般。
而且,伴随每一次震动,胸口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温离不知道自己究竟断了几根肋骨,也无法判断内脏是不是已经出现了破裂的迹象·不过,在有内伤的情况下,不要说咳嗽了,就是大声说话,都是一阵惨烈的自虐。
他试图克制自己咳嗽的频次,然而在漫天弥漫的灰尘之中,这似乎也不是他的意志能够左右的事··身为一名合格的妖兽猎人,甚至于最著名猎人组织的团长,温离肯定有过人之处。
其中之一,这位温团长考虑事情十分周密,甚至于习惯思考最坏的结果,因而能够做好万全的准备··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已经在之前爆炸引起的落石中被砸的稀巴烂,不过幸好藏在怀中的火折子没有事,温离划擦了几次,添加了白磷的绒芯当即燃了起来。
·一灯如豆,光点能够照亮的范围实在有限,并不能让温离看清整个空间的情况··然而,这一点光亮给心灵上带来的抚慰却是十分巨大的,温离长长吁了一口气,顺势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与天生视力绝佳的妖兽不同,人类对于黑暗有着天生的恐惧·当人类还只是卑微低下的白子,不得不躲藏在地下求得一线生存的空间,他们依赖于这些暗无天日的洞- xue -,可是同时又对潜藏在黑暗中的未知危险怀有本能的惧怕,而这种负面的情绪早已根深蒂固的种植于基因之中。
时至今日,谁也无法摆脱··温离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到底是惯于出生入死的顶尖妖兽猎人,温离调整情绪的过程非常快——这倒也是,倘若做不到这一点,过去他不知已经死了多少回了。
再次睁开眼睛,温离借着火光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形·暂时还没有多余的力气让他站起来,是以温离竭力伸长胳膊,让火折子的光能够照亮更大的范围··密道虽然还是之前的密道,然而周围的情况早已与之前所见大相径庭。
整个密道已经坍塌的大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落石,狭窄弯曲的缝隙嵌在碎石之间,实在不知延伸向何方,更加不知能否通往外面··右侧,有半扇木板,温离依稀可以看出是之前被自己亲手推开的那扇门,只可惜如今也已经四分五裂了。
当时,爆炸忽现,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之下,人在那一瞬间留下的记忆往往是模糊的·所以温离仔细回想了一阵子,才弄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当真是大意了。
不,更确切的说是出乎意料,包括温离在内的所有猎人在内,谁也不曾想到妖兽一方竟然会使用炸药在他们过去丰富的狩猎经验中,也从来没有遭遇相似的情况。
妖兽,那些自认为个体能力卓绝的妖兽,向来不是最看不起人类的技术手段吗即便是在这个现代化高速发展的年代中,妖兽们已经认为人类制造的东西都是旁门左道,并且打从心眼里充满了鄙夷·到底是什么让他们改变了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为了取胜,竟然也变得不折手段·违反情理,也超出猎人一方推测的战术,无疑给妖兽带来了极大的战果,同时也让温离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不过,也只能说是棋差一着,毕竟乐园岛目前最大的隐患——温离还活着··如果,爆炸的时机再恰当一点,或者没有两名血穗草成员多事的保护,温离怕是已经成了一堆碎肉,那么的话,这场乐园岛战争的结局在此时便能够被注定了。
对了,那两名手下呢温离忽然想到这个···记忆中,常年来作为他左右手的两名手下,在爆炸降临的那一瞬间,一左一右护将他死死护在中间,以活生生的血肉形成了坚不可摧的盾牌·盾牌内的血穗草团长历经生死劫难活了下来,那么,形成盾牌的血穗草团员呢·温离放低了手臂,让火折子的光线在地上逡巡。
他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仔细寻找着,碎石之间堆积了不少残臂断肢,这对常人而言实在是无比可怖的景象,不过见过更惨烈场面的温离自认为不该害怕,只是有些意外的,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血腥味也会如此刺鼻。
怎么会这样呢太对不起“血穗草”这个名称了··先是找到一根左臂,然后是一只左脚,一颗完全变形的头颅……别问温离是如何判断出这些肢体原本的主人的——他记得自己属下所穿戴的服饰,在经受过爆炸的洗礼之后,衣料无疑已经成了碎片,只剩下零星的一小块挂在这些肢体上面,成为了供温离辨识的记号。
一共找出六块身体的“零件”,至于别的,实在无法肯定··温离想了想,决定算了,倘若在自家手下的遗骸中掺入别人的部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能找到多少,姑且算多少吧。
妖兽猎人这个行当,尸骨无存的概率从来不小,能留下这些零碎的部分,已经可以称得上某种恩赐了··将“零件”堆积在一处,温离用火折子点了,慢慢看着血肉化为惨白的灰。
从身上撕下一块相对完整的布料,温离将那些白灰收拢包好,缓缓说道,“你们救我一命,我会用一辈子来报答你们·离岛之后,我会将这些东西交还给你们家人,而他们今后的生活,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会给他们这世界最好的物质条件。”
没有什么兄弟之情好讲,生命换得报答,在血穗草这种利益至上的组织中,任何事情从可以用简单的等价交换来进行计算··解决完了手下的后事,温离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
他不紧不慢,先是根据经验对伤处进行一个自检,然后才开始按部就班的包扎··当不小心被掩埋在密不透光的废墟中,大多数人往往都会不顾自身条件匆忙找寻出口,然而慌不择路之下往往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将自己活活困死在里面。
温离当然不会这么蠢,预先考虑周全,将会大大提升行动的成功率··紧急处理之后,尽管不可能与没事人一样,但寻常的活动几乎不受什么影响,甚至可以与敌人对战,前提是他能够忍受体内的剧痛。
于是温离凭借着自身绝佳的方向感,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探索藏碎石中的缝隙,慢慢的朝外间走去··……·微弱的光线穿透罅隙- she -了进来,久违的天光让温离一阵欣喜。
他熄了火折子,脚下的步子也下意识的加快不少··洞口,应该叫出口才对,就在眼前··温离心中大定·尽管初战不利,但自己这方实力尚存,只要能够与姚向晨带领的B、C两队会和,要占领并得到这座乐园岛,依然是指日可待。
人类原本就是七情六欲的动物,再怎么冷静睿智的人在某个特定的时候也会难免出现一瞬间的动摇,而此刻让温离放松精神的,则是终于走出黑暗困境的喜悦··如今正处于只身一人深入敌境的局面中,走神实属不应该,哪怕这个时间很短暂。
不能很好的感知周围的变化,便意味着会被敌人偷袭,而这种偷袭往往是致命的··“看你如此高兴的样子,莫非你认为自己当真已经安全了”·头顶上方传来这么一个声音,调子并不如何高亢刺耳,但还是激出温离一身冷汗,有那么一秒钟,他全身上下几乎动弹不得。
温离惊觉自己刚才是走神了,而在这个当口,对方若换一种方式,用冷箭代替语言,那么此刻的他已经是一具扑在地上的尸体了··定了定神,温离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做出随时都可以反击的准备,然后才一点一点的仰起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浓密的树荫,将海岛上灿烂的阳光分割成硬币大小的光斑,这原本是应该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象·可仅仅因为在树丛之中多了一道身影,这一幕景致落在温离眼中就变了味道。
然而,平心而论,这道人影原本也该是赏心悦目的·哪怕因为背光的缘故,看不清楚其面孔的细节,可是垂落在树荫间的红色发丝,以及同色系的衣摆,与背景相映成辉,绿的越绿,红的越红,都是浓艳至极的色泽,充满了勃勃生机。
只可惜,这一位乃是温离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同样,也是温离万万想不到会见到的人··维持着仰视的姿势,这无疑会给脖颈带来不小的负担,但温离对酸疼毫无觉察,他死死盯着正上方,咬牙切齿的念出两个字,“火、炼你不是应该在二号山吗”·二号山,也就是翎篁山的战争如今还只是刚开始的阶段,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妖委会一方选定的统帅乃是白昕玥,就算白昕玥徇私,在无比复杂的战争环境下,他也不可能对敌人的首领网开一面,让火炼能够回到千里之外的乐园岛··好吧,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白昕玥当真有着通天的本事,能够随心所欲的- cao -控战争的每一个细节,放跑他想要放跑的任何一个人,但是温离并没有收到相关的情报。
敌军统帅擅离战场,这将给双方带来多大的震荡怎么可能一丝消息都不泄露·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逻辑,温离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它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眼前。
火炼并不回答对方,他自认没有答疑解惑的义务·居高临下的俯视对方,目光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蔑视·“温离团长,久仰大名不过很抱歉,今日,你将死在这里。”
 · ·第161章 第161章—罪行·甫一照面,就这般判人死刑,如此行为大概也只有火炼一人做的出来·更不要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当面见到传说中的血穗草团长。
将意外、疑惑、惊惧等等一系列情绪都压抑在表皮之下,过往的经验告诉温离,多余的情绪只会加大自身的危险,尤其是与强大的敌人对战之际·他继续抬头望着火炼,干净的脸皮之上凝聚着一层面具似的冷肃。
“没记错的话,我以前从来不曾与你见过面,怎么就非死不可呢”··火炼从树桠上一跃而下,他应该并不知道,这个对他本人而言无比简单的动作将给对手带去怎样的震撼——·光斑与树荫交织成的恍惚背景之间,飞扬的衣袂仿若背生双翼,舞动的长发则像是蓬勃火焰。
这已不单单只是美艳的程度,甚至有些惊心动魄··温离不知正常人在看到此等美景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反应,只可惜他这种刀口舔血的妖兽猎人早已经不再正常人的范围之内,所以,他此刻唯一感觉到的就是畏惧。
杀意随之而起,这一瞬间温离深知暂时忘记了追逐利益的本- xing -,他只知道,绝不能让眼前这一只超出常理的怪物安然的存活下去··尽管只有一方宣告了杀意,而另一方则是习惯于使用- yin -暗的手段,但两人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都带着将对方置诸死地的绝然。
杀意与杀意之间原本并无区别,相互摩擦,彼此激发,甚至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变了味道··对于气氛的改变,妖兽原本就要强过人类,饶是火炼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也是一样——或许在经历了近来的连番剧变之后,他已经无法再继续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了,“你当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必须死吗”·一旦挑起谈话,或许会给予温离些许逃离生天的机会,火炼当然了解这一点。
不过,他对于某些事还有许多不确定甚至于不解的地方,而血穗草的团长温离,无疑则是最好的解惑者·为此,火炼认为稍微冒一点险也无妨··况且,温离的情况也清晰的摆在眼前,他唇角凝固的血渍证明了受有内伤。
倘若连这么一个处在低谷的人类都打不过,火炼自认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索- xing -直接找截树桩一头撞死算了··“因为我是猎人”温离摊了摊手。
之前爆炸时飞溅而起的石头碎片在他脸上划出了好几条口子,这人也不知是怎么长的,那样一份职业却配上这么一张无害的面孔,些微的伤口更显得狼狈而无辜·“我听小姚,姚向晨说过,之前你也曾对他痛下杀手。
看来你无比痛恨我们这一行,不过这也难怪·”·火炼并不否认,“的确,只要是手上沾过无辜者鲜血的猎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放在你们人类的法律中也是一样,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们妖兽的生命与你们人类同等可贵,杀人者理应被判死刑·坚持这一点,是我的原则·”·温离并没有与其探讨这个罪孽与惩罚的问题,这个议题过于高深,牵涉也过于广泛,若双方的立场出发点不同,根本不可能得出答案。
而且,温离也感觉出火炼的话还没有说完,正题还在后面呢··“温离团长,想必你手上也沾了无数我族的鲜血吧·”·这简直是肯定的,若非这个男人做过这些,他也不可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如此讽刺,对于一方而言本是无可挽回的伤害,可是换到另一方,则成了铁打不动的上位资本,残酷血腥的手段最终却成就了丰功伟绩。
因为是站在这块土地上,火炼的控诉更加让人无法忽视,同时,还有着无可言说的悲凉··——所谓的妖兽乐园,说穿了也不过是个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恶劣岛屿罢了。
这句话是白昕玥初次向火炼提及乐园岛的时候,对于此地的形容··也是到了历经种种的现在,火炼才真正理解白昕玥的意思·气候得天独厚的海岛,有着明媚的自然风光,还有着壮观的远古遗迹,可是在这些状似美好的遮掩下,却是一桩桩浸透血泪的罪行。
自从温离带人登陆岛屿之后,已经落入妖兽一方的监视网,火炼亲眼所见这位血穗草团长对于妖兽乐园的熟悉,几乎将这里当场了私人的狩猎场··这种举动,无疑证明了其身上所沾染的鲜血与罪孽。
火炼忽然回忆起自己被“邀请”参加妖委会审判会的情景,当时他的坚持在多数人看来大概是愚蠢透顶的行为——卓敏横竖都难逃一死,可是那时的他却像是疯了一般,坚持要在卓敏的罪名中添加一条“虐待残杀妖兽”。
让人类,更准确的说是这些执掌妖委会大权,将妖兽当成所有品随意处置的人类清楚认知到自己的罪孽,火炼认为这才是自己最应该做的事··当初是这样,如今依然初心不改。
因为他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错误··既然这样,就让他好好清算一下这位温离团长的所作所为··“狩猎妖兽,只是你明面上的作为·而你私下里的那些勾当,大概连血穗草的成员们都并不清楚吧”·对方的这句疑问化成细细的雷鸣,针刺一般扎进温离的内心,不管他表面还如何稳若磐石,内里早已被震荡成了一堆齑粉。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温离的脑海中已经转过了上百种想法,在经过权衡利弊之后,私利至上的猎人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好处的一种··说来也是,某些秘密被揭穿之后,受到冲击最大的绝非血穗草,而是那位先生,双方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温离不认为自己有必要替那人死守秘密。
摊开双手,从这个动作看起来,温离像是在向对方展示空空如也的双手,他手中并未持有任何武器,这也是妥协的一种表现·“看样子,你还真的查清了不少事。
毫无疑问,你已经知道血穗草真正是属于谁的力量了·而我,不过只是摆在台面上的所谓团长罢了·”·言外之意——他温离也只是听命行事,若是有什么仇什么怨,都不应该冲着他来,而是应该去找藏在幕后的主人。
在当前的不利环境之下,温离竟然还可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动摇对手的想法,从而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此等狠辣的眼光与迅捷的行动力,再一次证明了血穗草团长绝非浪得虚名,这个长着一张小白脸的男人实在不容小觑。
只是很可惜,火炼似乎并不吃这一套··归根究底,原因似乎也很简单——·换成功利至上的人,或者说,那些行事之前首先要考虑利弊得失的家伙,在听闻温离的暗示之后,大概会觉得这一场架打起来并没有十分的必要。
纵使重伤,血穗草团长的实力依然不俗,与之生死相斗,多多少少还是会付出受伤的代价·与其将体力浪费在温离身上,还不如直接去找其幕后的主子算账·古话不也说了吗,擒贼先擒王。
·说句实在的,此刻与温离对峙的人乃是白昕玥,以那个男人无利不起早的行事准则,说不定真的会放温离一马,至少不会选择两败俱伤的方式来进行战斗··然而,火炼却不是这样,这只白痴透顶的火鸟才没有那么多的脑容量去考虑那些得失之间的弯弯绕绕,他既然认定了温离该死,就一定会在此执行其死刑,甚至不管自己将会为之付出怎样的代价·至于所谓的幕后,到时遇上了再说。
单纯的家伙,考虑事情的方式自然也无比单纯,一码归一码,一件一件的解决,若是将那些繁杂的事务堆积在一起,大概这只火鸟也没有那种批处理的能力··“你与你主子是什么关系,我懒得管。”
没有任何犹豫——因为火炼根本就不会去考虑对方的言外之意,他直接抛出这么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不过我能够确定的是,如果杀了你,就等于折断了你那位主人的一只爪子。”
温离被结结实实的噎住了,面对这么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他之前辛苦准备的腹稿完全派不上用场··短暂的沉默之后,温离不得不换一个话题,“对于我那位主人手中真正拥有的力量,看来你也查的差不多了。
我们还真是小瞧了你·”·火炼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妖兽世界,应该是上一次在一号拍卖场举办的拍卖会,算起来这也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不管这一位的真实身份究竟与妖兽的末代皇帝曦冉之间有什么关系,即使他当真身披曦冉的光环,也终究不可能与杀伐决断的皇帝同日而语。
但是,火炼竟然能够展现出如此卓绝的情报探查能力,这一点莫说温离不曾料到,便是他那位神秘的幕后主人,只怕也是始料未及··“查出这些的人,可不是我。”
火炼耸耸肩,倒也并非他谦虚,而是懒得去占据别人的功劳··“不是你”温离皱眉·“难道是楼澈不,不会是他,我们一直很关注那只狐狸的一举一动,而且……”惊觉到自己差点说了不该说的事,温离及时收住话头。
“这么说的话,只能是白昕玥了·”·“你当那个眼镜男这么多年当真只是单纯的在妖委会挂一个名号,别的什么事都不管的确,那家伙在白楼的时候一直都是无所事事,这一点你们已经经过反复证实了,那家伙就是徐新吧你们辛苦安插在白楼的眼线所以我说,眼镜男有时候也挺蠢的,白楼统共就两名仆人,其中之一居然还来自于血穗草。”
许久没有耍嘴皮子了,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可以随意发挥的场合,火炼简直是不遗余力,从中也享受到笔墨难以形容的爽快感·尤其是“眼镜男”这个满是独特意味的称呼,念出口的那一刹那,似乎就此驱散了近来一直笼罩在心头的- yin -霾,堪称身心舒畅。
 · ·第162章 第162章—死战·人类之所以可以展现的游刃有余,前提是发生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一旦事情演变的轨迹出现了裂痕,稳定坚固的外表就会被打破,而如果这种纰漏出现在关键的地方,则会引起全面的分崩离析。
在这方面,饶是温离团长也不能免俗··当听到火炼说出“徐新”这个名字的时候,温离终于不能再继续维持淡定了·慌张的颜色逐渐在他的脸孔上浮现,异常明显。
这当然不是温离自控力太差,实在是过于出乎意料··血穗草成立的时间不短,漫长的时间中当然做了不少事,事情一多就难免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这是常理··然而,关于徐新的种种,却绝非如此。
血穗草曾经派出无数暗桩,其中身份最为隐秘的正是徐新此人·既然是探子,肯定就有与之相对的上线·而徐新的上线正是温离本人,就连姚向晨等血穗草的干部都不知道这个暗桩的存在。
为了无限降低暴露的可能- xing -,温离严格控制了与徐新接触的次数,若非遇到紧急重要事务,他们之间的联系固定为没半年一次,联系的方式更加不用说,温离可以用- xing -命担保绝无泄密的可能。
有些暗桩被揪出来,是因为对方采取了顺藤摸瓜的形式,然而放在徐新身上似乎也没有可能,毕竟温离本人就是这根“藤”··最后的可能- xing -则是徐新本人的倒戈了——不过这却是温离从来没有考虑过的。
一名被血穗草收养长大的孤儿,猎人团对于徐新的意义将是别人无从想象的·若非看重其衷心,温离也不会将这个最为危险的长期潜伏任务交给徐新来执行··无论怎么思考,也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当前的状况无疑加重了温离的心理负担。
妖兽与人类之间的博弈与斗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方方面面的势力都会被卷入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哪怕是妖委会内部势力之间也不见得是完整的铁板一块,在这个敌友难辨的大环境下,互相安插间谍早已成了公认的手段。
间谍被安插进他人的势力之中,然后再因为某种原因暴露,这都是难以避免的过程··因此,倘若换在平常,“徐新”这条暗线的暴露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损失如此重要的棋子会十分可惜,但还不至于到满盘皆输的局面,充裕的时间也可以让温离来慢慢探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可是同样的问题出现在不同的场合下,对于温离本人的影响却不可同日而语,他忽然想起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说法。
不过,温离究竟不是省油的灯,他能够稳坐血穗草团长宝座这么多年,而且手下率领的都是一批不讲道理的亡命之徒,他自认也并非浪得虚名·即使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可过人的忍耐力还是保留住了最后的理智。
温离深深的吁了一口气,语调变的低缓而深沉,“之前你说我必须死在这里·看样子,我不得不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了·既然你已经查出这么多有关我的秘密,我自然也不敢放你安然无恙的离开。”
有细小的光点在温离双手的指缝里一闪而过,快的不能再快,完全超出了视力可以捕捉的程度·然而,火炼还是看见了·妖兽天生良好的视力当然是一方面原因,不过更主要的是,火炼从一开始就投入了相当程度的注意力,不管温离的动作如何细微隐蔽,都不可能逃过火炼的观察。
·无害的只是温离那张骗人的小白脸,他的骨血里则满是暴戾的因子,这么一个妖兽猎人,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武器平常看不见,只能说他使用的肯定是那些小巧而隐蔽的物件。
当真是许久都没有亲自动手了——温离的脑海中悠然的闪过这个念头,与此同时,他踏出了第一步··与徐缓的想法不同,温离的步伐简直快如闪电,与之对阵的火炼都难免为之震惊。
相似的场面曾经发生过一次,也是在这块土地上,当时火炼的对手正是血穗草的干部姚向晨,然而,当时姚向晨却是借助于半妖兽化才取得了此等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温离不过是普通人类的身躯,他居然可以让自己达到瞬移般的速度,实乃万般不可思议。
“咔嚓”的撞击··一边是温离藏在掌心的武器,此时能够看清楚了,那是薄如蝉翼尖端略带弯曲的小刀,其左右手各执有一枚。
而另一边,毫无疑问则是火炼陡然暴长的指尖,弯曲似爪··撞击在一起的锐器,尽管一个是依靠工业技术制造出来的物品,另一个是血肉之躯的衍生,但两相对比之下外形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撞击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双方的角力··严格说起来动静并不大,可是连绵不绝的“咯吱——”声响依然还是令人耳膜发酸·小刀与钩爪,经过这一番较量,两者的坚硬度竟然不分上下·当然了,左右战斗胜负的因素肯定不止兵器这一个方面。
即使用来拼斗的利刃可以做到坚不可摧,但并不表示持有它们的躯体也可以达到同等强度··就拿眼前的战局来看,胜负或许可以用眼睛直观可见的东西来加以判断。
在这一轮交锋之后,火炼退了三步,也不去看对手,而是默然的盯着自己的爪子,若有所思··方才的接触,与其说双方是打算一决雌雄,倒不如说试探的成分更多。
事实上在交手之前,火炼已经预判到温离会采用哪些进攻手段——他使用的武器以及招数,肯定会从妖兽身上吸取有利的成分·这一点其实并不奇怪,毕竟血穗草组织里有着姚向晨这种出身妖兽的成员。
在姚向晨等人的建议或指导之下,温离按照妖兽利爪的形态来改造自己的武器,这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是,还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具体的细节火炼暂时还描述不出来,他只是隐约抓住了某条“尾巴”。
在这位温离团长的身上,似乎还笼罩着未知的谜团·如果能破解这一点,或许就能够知道,在方才交手的那一瞬间,温离何以用人类之躯展现出与妖兽不相上下的速度。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温离却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的确,他并没有受伤,可这不代表他没有受到任何冲击,尽管身体表面没有出现伤口,但却不表示他的内里也是完好无损。
另外温离着实没有料到对方会在这一刻暂停战斗,按照常理,当前对火炼而言不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机会吗·温离这半辈子中交手并且战胜的妖兽不在少数,而他所使用的及基本战术中有着百试不爽的一条——利用对手的大意。
而且,只要“胜利”当前,甚少还有人能够保持冷静的判断·为了让对手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胜局,温离十分擅长展露破绽,当对方得意洋洋的时候,再不失时机的加以反击。
不过今日的对手与往日终究有所不同,如果是故意展现的破绽,极有可能会被识破·温离深知这一点,所有更加小心翼翼··说起来,方才在双方力量的角逐之下,温离一时的力有不逮并非完全是他刻意为之,经过之前爆炸的洗礼,他此时的体力的确有些跟不上。
由此一来,他的破绽可以说真实的不能再真实·可为什么火炼竟然不上当·很少有人知道,血穗草团长的掌中除了藏有两柄小刀之外,在他的左手的戒指中还有一根用机括触发的毒针,手段卑鄙与否姑且不论,但这东西无疑是最适合用来偷袭的器具。
实在是太可惜了,火炼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而引起的反常,竟然让温离精心的准备全然排不上用场··偷袭不成,温离当然不可能将自己暗藏的杀手锏暴露于对手的目光之下,他只好讪讪的将毒针收回戒指之中。
“关于你的传闻,我以前一直都不怎么相信,可事到如今,似乎也容不得我不信了·”呼吸还没有调整均匀,温离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极为粗嘎。
火炼自认在察言观色方面属于迟钝那一类,至少与白昕玥那样的妖孽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只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显然极为不同,仅仅只是“传闻”两个字,火炼已经猜出对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火炼眉心下意识的蹙了一下·这个表情并不如何显眼,然而他整个人身上赫然笼罩上了一层- yin -云··传闻——关于妖兽末代皇帝曦冉的传闻。
这种如同远古神话一般的传闻,照理来说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可竟然会反常的流传甚广·若说背后没有人刻意为之,谁会相信·一方面为流言蜚语添油加醋,而另一方面又表明自己置身事外绝不相信的态度,温离的自相矛盾着实让人觉得好笑。
温离也不在乎自己的行为会留给别人怎样的印象,“从一而终”的坚毅原本就不是猎人应有的品格··他笑了笑,笑的万分不怀好意,“既然你手中已经掌握了那么多消息,有些事情我也可以放心大胆敞开来说了。
你已经知道包括血穗草在内的很多组织都是属于那个人的力量,那你可知道,我们那位主人下达的首要命令是什么”·火炼没有应答·他希望探知的内容在交战之前已经套过话,除了那些以外的内容,他不感兴趣。
况且温离这家伙,说话也好,行动也好,颠三倒四反复无常,比火炼预想的还要疯癫·是以,火炼更加认为没有必要配合此人的步调··笑容在温离的嘴角扩大,不断向两侧勾起来的唇角严重影响了他那张面孔的比例。
“这道命令就是——诛杀妖兽皇帝,也就是司风一族的后裔顺便说一句,在接到的所有命令中,别的都不得不敷衍了事,唯有这一件,十分合我的心意”··血穗草的团长就这么没有征兆的,忽然撕裂了自己常年的面皮,露出其下真实的黑暗,整个过程快的如同变脸。
火炼认为压根没有必要去询问温离为何会对诛杀风之一族如此感兴趣,想来问了也是白问,就算对方知无不言,但疯子的理由也不是人人都可以理解的··至于不死不休的局面,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
先是火炼单方面的下了“死刑审判书”,此刻杀意浓烈的再加上一个温离,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顶多是接下来的战斗,双方再也不会有任何保留··温离的手指在领子内侧轻轻一勾,当即勾出一串项链似的物事。
细细的银白金属链条,这并不奇怪,奇怪的乃是链条尖端所挂着的吊坠,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小小的水晶吊瓶,里面盛有的殷红色某物随着他的动作正在微微晃荡,竟然是不足一毫升的液体。
将水晶吊瓶在手中来回翻看了几次,温离露出的表情可谓十分古怪,仿佛是难以抑制的狂热,又仿佛是根深蒂固的鄙夷,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同一张面孔上呈现出来,以至于他的模样都带了几分扭曲。
最后,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温离猛的拔掉瓶塞,一仰脖将吊瓶里的古怪液体一饮而尽··这是在服用兴-奋-剂你简直就是在作弊——以前的火炼可以说十分不擅长观察周遭的气氛,有什么就说什么乃是这只火鸟素来的作风。
而放在一个月之前,这句吐槽肯定是怎么也忍不住的··但是这一回,这句话忽然就这么卡在火炼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短暂的沉默让空气变的压抑,火炼视线不移的盯着温离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小动作。
而正是因为他足够全神贯注,感知力似乎也在这一刻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围绕在周围的气流变化了··当然,还没有到狂风大作的地步,还是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徐徐的微风,但火炼还是知道,总有些地方已经不同了。
裸-露在外面的部分,面颊、脖颈、双手,与空气接触之后,似乎都明确的感知到这一点··风中,正不断传来无声的警告·· · ·第163章 第163章—颂歌·再一次觉察到那种违和感——就在上一次交手的过程中,温离展现出来的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
那一刻火炼已然觉得万分反常·放在当下,这种违和感似乎更加浓烈了··尽管发现了异样,但依旧还是不明情理··不过火炼此人有一个极为显著的特点,对于那些想不穿的事,相对于别人有可能会出现的纠结,他压根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既然想不通,索- xing -彻底放到一边,什么时候能够想通了,到时再慢慢想。
总之,绝对不会和自己拧巴··要说起来,这显然算是一个无比叫人头疼的缺点;不过若是换一种场合,缺点倒也演变成相当管用的优点··在这个双方以命相搏的对战时期,火炼更加不会耗费那无用功,浪费自己的精力。
没有疑惑来干扰心神,火炼也就更加容易集中精神··温离亲眼所见,火炼的外表又有了新的变化··不再是长出利爪那一类,变化的乃是他的外貌·就像是那种神奇的特种化妆术,火炼的面颊,特别是靠近耳朵的部位出现了许多翎羽状的纹理,越往发际延伸,纹理的颜色就越深,最后与他那一头艳红的发丝融合在一起。
不过,再如何神奇的化妆,颜料都只能浮于表面之上,这与火炼脸上的这些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些翎羽状的纹理简直像是从皮肤深处一点一点长出来似的··如此怪异的变化之下,温离竟然没有退缩。
不过温离十分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可以说十分庆幸,幸亏他先前孤注一掷的饮下了吊瓶中的“秘药”·若不是被那东西激发出潜能,此刻的自己肯定无法做到如此泰然。
火炼动了··发动进攻··这简直是当然的事·他又不是马戏团里暖场的小丑,费力变化一番当然不是为了让温离看稀奇的··不仅是妖兽本身强悍的身体素质,火炼的这一击甚至还借助了气流的催动力。
两相作用之下,他与温离之间的距离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一爪挥下·从左肩到右腹,温离将被撕成不规则的两半,再无半点儿生还的可能··狂风骤雨般的一击,得手的火炼照理来说本该沾沾自喜才对,可是,他竟然选择了飞速倒退,十步之后才停下脚步,满面疑惑,轻轻发出“咦”的一声。
不,不对,手感不对·尽管看起来火炼的确撕碎了对手,然而让他却没有半分刺破血肉的实感·就像……就像方才那一瞬间,他只是穿透了一道残影一般。
火炼将自己的右手抬起来仔细看了看,果然,并没有在指甲上找出来自于敌人的血迹··如果从理论上来讲,这一幕的发生也并非全无可能,只要闪避的速度到达极致,自然可以在原地留下残影。
然而,这种速度只属于妖兽,而且还必须是高等妖兽·温离不过只是区区一名人类,这一点火炼可以断言··火炼抬头,面罩寒霜,“温离,你刚才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温离“嘿嘿”一笑,并不回答。
他又不是慈善家,当然没有义务将自己的底牌解释给对手听·“你之前说过什么我将死在这里如今看起来,这预言似乎下的太早了,所以注定不会实现。
妖兽皇帝曦冉身经百战,想必也明白‘战局瞬息万变,不到最后时刻胜负难料’的道理,不过很可惜,你把这些经验都忘了·”·不愧是在整个猎人行业都享有极高知名度的血穗草团长,温离本人的身手高低姑且不多说,但是这一位永远都是准备完全,哪怕是面对最为简单的任务,也总是全力以赴。
况且,今次任务非同小可,温离更加不可能怠慢·方才服下的“秘药”,仅仅只是准备之一,可以保他不死·如果想要反击,则需要另外一个关键。
温离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笛子,那东西因为过于细小,乍看起来十分不起眼·可是依然架不住火炼眼睛太尖,瞥了一眼便看出材质,分明是一截骨头,成年男人手指长短,镂刻出六个发音孔。
只是无法判断,这节骨头的来源究竟为何,动物人类亦或者……妖兽··不过不管是什么制成,这物件实在让人恶心。
当真不知温离此人的神经是什么构成,居然半点儿忌讳都没有,就这么将骨笛凑到唇边·临了,还不忘解释道,“这原本而应该是一首‘颂歌’,不过很可惜我嗓子实在不怎么好,只能借助外物,火炼‘大人’,就请你凑合听吧。”
“颂歌”火炼的直觉素来超越常人,尽管这是一个听起来寻常,甚至带有几分神圣意味的词汇,但他还是隐约听出几许不合时宜的- yin -森。
或许,是因为温离手中那诡异的乐器作祟火炼弄不清楚··“颂歌所代表的含义,用不着我多加解释吧你不要忘了我们如今正站在什么地方,说起来,没有比颂歌更适合这里的乐曲了。”
乐园岛中心地的巨型宫殿,火炼曾经亲自登上过顶峰,无限接近天穹的宽阔祭台着实让他记忆犹新·倘若在那祭坛之上,妖兽四大家族的领袖同时唱咏颂歌,其震撼程度简直足以让想象都为之沸腾。
“先说清楚,这首颂歌的来源可不是我们人类,我也只是借来用用罢了·”温离当然不会好心的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满含毒素,全然是扰乱对手心神的恶意。
“至于颂歌出自何人之手妖兽曾经的大祭司是谁,毫无疑问就是谁了·”·大祭司,灏湮··顺利将一根尖刺扎入火炼的心中,温离的手段实在名不虚传。
当然了,温离也不指望这么几句话能够彻底打乱对方的精神步调,不过只要能够让火炼心生芥蒂,就已经足够了·这就好比手上扎了一根细小的木刺,说是多疼多难过也不见得,然而却会让人坐立难安。
伏笔铺垫的差不多了,温离清楚,如今只需要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收起藏在掌心里的小刀,除此之外,温离身上再也没有别的武器·然而,他本人对此竟然浑不在意。
考虑到温离此人的- xing -格,能够造成这种局面的原由无非只有两种——要么就是这家伙的癫狂之症发作,已经疯的无可救药;要么就是他已经没有再使用武器的必要,单是一首颂歌,已然……胜券在握·仿佛是将整个妖兽乐园当成了巨大舞台,温离开始了旁若无人的演奏。
先不论他之前如何自我鄙薄歌喉的,但如今听起来,温离在演奏笛子方面却有着非常厉害的技巧,至少超过了业余者的水平··对于演奏者而言,遇到不合格的听众无疑是最让人遗憾的事,显然此刻的温离就遇上此等郁闷的局面。
火炼这么一个不识阳春白雪的乡巴佬听众,完全听不出这曲子中的婉转悠扬·相反,无论火炼怎么听,都觉得那调子- yin -森难言,几乎在他身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或许是因为温离在乐器的选择上出了问题,慷慨激昂的颂歌怎么也不该用肮脏血腥的骨笛来演奏,也难怪会变了几分味道··不过,火炼还是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曲子这一类高大上的东西,他实在听不出好坏区别,然而温离的吹奏还是给他带来了难以描述的影响。
这么说来,难道还有音调之外的什么东西正在发挥作用·不,不行不能再继续听下去·即使已经判断出在这首颂歌的最后一定隐藏了什么秘密,只要能够将之完完整整的听一遍,就能够破解这个谜题,但火炼还是惊觉其中的危险- xing -,不要说听完了,温离吹奏出来的每一个音符似乎都带有未知的力量。
火炼的直觉没有错,然而错的是他发现之时,已经有些晚了··这或许也不能完全怪他大意,当一个人经年累月的被困在迷雾之中,最大的愿望便是粉碎压制在身上的谜题,既然此刻正在奏响的颂歌代表了一把可遇而不可求的钥匙,火炼又怎么甘心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呢·然而,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了。
心中警铃大作,这让火炼绝对无法忽视··如果能够在此将温离拿下,动用某些手段撬开这家伙的嘴巴,也不失为一种方法·毕竟曲子是他亲自演奏的,他想必还知道不少的内情。
说起来,利爪才是妖兽最常用也是最喜欢的手段,代表着绝对的力量·尽管之前温离展现出的速度惊人,但依旧没有到令火炼束手无策的地步,毕竟,若是论起速度,天下所有的生物,管他是人类也好,妖兽也罢,又有哪一个能与司风一族的后裔相抗衡呢方才只是出乎意料,才让温离钻了空子,但是火炼已然决定再也不会给对方这种逃出生天的机会·可是,怎么了·最先浮上火炼心头的是一点迷惑,随着迷惑扩散开来,逐渐演变成……恐惧·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居然动不了·不要说发动急速的进攻,此刻的火炼就连想要动一动手指头都不行。
他并没有被人施加定身一类的法术,这一点毋庸置疑·剥夺他行动力的,赫然竟是来自于外界的庞大压力·在这股压力作祟之下,空气似乎都变成了浓稠的液体,一丝气流的流动都感觉不到。
司风一族,所有的空气本来应该都是最为强有力,同时也是最为忠实可靠的伙伴·然而此时此刻,竟然连这种力量都临阵倒戈,成了掣肘火炼的藩篱··笛声还在继续,随着每一个飘散出来的音符,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压力还在不断的加诸在火炼肩上。
火炼怒不可遏没有人喜喜欢被这般莫名其妙的剥夺自由,况且还是火炼,天生双翼,喜欢在高处翱翔,对于广阔世界的向往更加远胜旁人·几乎是不计后果的,火炼在地上重重剁了一脚,接着得来的反作用力,火炼本人激- she -而出。
压力还是无所不在,不减反增,以至于火炼前进的速度远远达不到自己的预期·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温离还在原地,是一个不动的靶子··不管这位血穗草团长演奏的“颂歌”究竟是什么来历,从此刻的情形来判断应该带有某种双刃剑的效果,不仅听众苦不堪言,演奏者也受到极大的制约。
危机正在迫近,温离当然不是不想躲,而是根本躲不了·还有一寸,仅仅只剩下一寸而已,火炼马上就可以扼住温离全身上下最大的要害——咽喉。
·得手了火炼已经感受到了胜利的狂喜··岂料,就在这一刹那,温离的笛声忽然拔高,无形的力量随之产生聚变·若说之前还只是温柔的压制,那么如今则是变的无比狂暴·火炼已经长长伸出右手,这一刻他的肩关节正是处在完全舒张和脆弱的情况下。
骤然砸落而下的巨大力量,用陨石坠落在加以形容也绝不夸张,就在这一秒之中,火炼甚至听到肩部骨骼碎裂的声音··脸色煞白,冷汗也不受控制的流淌而下··可是,残留的还有不甘心。
火炼并非纠结于谜题的解答者,但有些特殊的谜题却从来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他本人或许可以不在乎,大度的选择放弃;可是别人呢被卷入这场巨大漩涡中的别人呢·一件事若是牵连甚广,那么深陷其中的人们,从一开始就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紧要关头火炼咬破了舌尖,用疼痛来对抗疼痛,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好法子,然而却能够让他获得短暂的麻木··右手眼看暂时是不能动了,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左手只是方才肩骨碎裂的剧痛让火炼难免踉跄,多少拉开了与温离之间的距离,而且在此等条件之下,这个距离在火炼的主观印象中还在被不断的扩大着·没关系,豁出去了·温离没有挪动脚步,继续着他诡异绝顶的演奏。
不得不佩服这一位的心理素质,居然能够让笛声一点不差,仿佛他只是站在风景优美的湖畔,周围环境宁静而美好··温离的手指在六个发音孔上上下飞舞,指法复杂的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在没有曲谱参照的前提下他是如何演奏出这么一支复杂的曲子的。
曲调出现转折,比之先前更加起伏多变·火炼这个音痴,对这种变化并不敏感,不过他还是感知了变化·因为什么因为笼罩在身上的压力……忽然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来时无影,去时无踪,简直诡异至极··倘若不是骨伤处的剧痛,火炼简直要以为自己刚才中了惑术·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依然是一件好事。
然后,火炼欣喜的表情刚刚浮现,顿时就被凝固在脸上,陡然睁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发生什么事了火炼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比起方才的经历,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让他都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
勉强要说的话,就在这一刻,无比短暂的一刻,他全身上下的骨头就像是被抽离了一般,这种感觉简直太可怕了·不管外来的力量有多大,火炼都可以强撑着硬抗过去,哪怕是粉身碎骨一般的逞强也无所谓。
可是,如果他体内遭到蚕食,又该怎么办呢加之火炼在压力中又是强行冲刺,又是不顾重伤继续攻击,逞强般的乱来堆积出的苦果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反噬。
走投无路··明明只剩下一步之遥,可火炼终究无法抓住这最后的胜利,猛然栽倒··笛曲进入尾端,局面彻底翻转··温离收起骨笛,再一次取出锋利逼人的小刀。
他低头一看,火炼正背朝上趴在地上,可谓是空门大露,没有比这更加轻松简单的一击了··嘴角露出狞笑,温离高高举起刀刃,在这一刻,这个人类出身的猎人彻底化成了一只妖兽,而且还是獠牙毕露狂暴化的妖兽· · ·第164章 第164章—真实的重逢·温离的影子长长的拖在背后,如同某种妖兽的尾巴。
在经历了接二连三的折腾之后,火炼的意志力终于宣告瓦解,眼看就要陷入昏迷的境地,温离的影子成了火炼最后看见的画面··可是,为什么温离的影子竟然违背了主人的样子,自己在动·而且晃动的影子还缓缓的……一分为二……·在火炼模糊到极致的视角中,分离出来的“影子”慢慢展现出凶狠的真面目……·“——小、白——”两个字从火炼的喉咙里滚落出来,幻化成气若游丝的叹息。
————·周围是一片浓密的树林,一棵棵笔直的树干如同标枪似的直指天穹,仿佛要将那片瓦蓝的幕布戳出无数的窟窿··眼中乍然映入这么一副景象,首先的感觉肯定是无比怪异的。
火炼愣了至少一分钟之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仰躺在一片树林里·身下是绵软细白的沙滩,被烘烤的暖洋洋的,不仅不冷,似乎还相当舒服··很可惜的是,火炼顾不上继续舒服下去,他急于弄清当前自己处在怎样的环境之中。
昏厥之前,他以最狼狈的姿态趴在地上,以血穗草温离团长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放过如此绝佳的绝杀机会所以说,即使此刻他已经死了并去往死后的世界,火炼只怕也是不得不相信的。
“别乱动”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听在火炼耳中有着难以描述的熟悉,然而却是不该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出现的熟悉··感觉太怪了,一方面是理智上彻底摒弃了眼前这幕情景发生的可能- xing -,而另一方面感情上也压根没有做好接受这个场面。
于是乎,火炼索- xing -来了一个选择- xing -失聪,只当半个字都没有听见··用右手在地上撑了一把,火炼持续起身的动作·然而却不知是不是之前脱力的状况过于严重,他竟然无法顺利起来。
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全然忘了右肩的骨伤,下意识的就要把右手的力量也加上··总之,先起来再说··“不想要你这条胳膊了吗之前乱来可以说是因为对敌人交手没有办法的选择,现在还继续傻乎乎的,简直就是找死”恶狠狠的警告之后,说话那人随之而来的动作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轻柔——·火炼的右手落入另外一个掌心,与其说那人是紧紧握住,还不如说是小心翼翼的将其捧起,无比珍视的态度。
·在这种状态下,根本不用花费任何力气,火炼便可以将自己的手缩回来·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不是不想,而是完全忘记了···肌-肤熨帖时传来的温度加深了这幕场景的可信度,即便是楼澈那种程度的惑术使用者也不可能复制出如此真实的情景,哪怕是最为微末的细节也触手可及。
既然并非惑术,那么,这便是真实的了·白昕玥·白、昕、玥·火炼怔怔的盯着眼前这张面孔,茫然的头脑里只余下一片空白。
别人差不多都要以为他会持续这种呆呆的状态,直到化为一座石像··然而就在这时,别的情绪,复杂难言的情绪开始一点一点的填充进空白之中,最后凝固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凶狠表情。
尽管此时的火炼也算是将心中所思所想都呈现在面孔上,然而以白昕玥的眼力竟然无法辨析出他正在想些什么,唯一可以明确看出的则是火炼的愤怒·极致的愤怒甚至在他大战后力竭的苍白脸颊上镀上一层非正常的红晕,就算这个时候火炼扑上来咬他一大口,白昕玥也认为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应该是心虚吧而且还是满腔浓烈的心虚·白昕玥终究不敢继续与火炼对视下去,转了转眼珠,将视线挪到对方右肩的位置,观察几眼发现并没有恶化的情况出现,好歹松了一口气。
知道火炼肯定受不了这种躺在沙地上任人宰割的状态,白昕玥便谨慎的避过他的伤处,动作轻柔的将其扶了起来·“你肩头的伤不用担心,只是关节错位,并没有碎裂。
我已经把它固定好了·你现在忍一忍不要乱动,以妖兽的恢复力,很快就能够痊愈·”·好吧,火炼承认这个眼镜男十分会选择话题,肩伤的确是自己十分关心的问题之一,毕竟没有人喜欢变成残废,况且还是在这个战局无休无止的危难时刻。
初初受伤时的剧痛让火炼产生了误判,还以为肩膀真的废了,如今听来,仅仅只是关节错位的程度,简直是不幸中的大幸··情况远比预料中好了太多,确定这一点的火炼心情无疑好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是暴风雨,那么此刻好歹雨停了··等等·什么地方貌似有点不对劲自己是不是被眼镜男忽悠了·在这个过程中,火炼已经被白昕玥扶起靠坐在一棵大树上。
而白昕玥本人,也不知是出在怎样愧疚的心态,在做完这些动作之后就不再碰火炼一根指头,只是他退开的也并不远,不多不少刚好三步,掺杂了不敢与不舍在内,当真是无比矛盾与尴尬的距离。
既然最好不要乱动,火炼只得从善如流接受了某个讨厌男人的建议,老老实实的靠在树桩上··只不过老实的仅仅只是身体,心情这种东西则是怎么都控制不住的,愤怒正在熊熊燃烧,差不多将火炼的脑浆都烘干了。
双瞳里碎金似的光芒在此时看起来灼灼逼人,只怕就连先前的血穗草团长温离,都未能有幸面对如此恐怖的目光··顺便说一句,白昕玥此时满是愧疚的态度也是导火索之一,发挥了绝佳的催化剂效果。
“别想转移话题·”火炼的声线低缓而沉闷·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近日来火炼身负妖兽统帅一职,大大小小的各种命令都从他这一张嘴里下达,多少已经习惯于发号施令。
威仪此物,其实根本用不着刻意为之,倘若是真正的上位者,总是会在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的展露··被火炼这么一警告,白昕玥唯有苦笑·自己的这只契约兽,自己的火鸟竟然变了。
或许变化是无可避免的事,但自己却错过了整个过程,当回过神的时候,猝然迎来当前的结果··正因为这份错过,仿佛将白昕玥的心剜走了一块··然而,一个习惯于奉行神秘主义的男人又怎么会那般轻易被警告吓得露出破绽没有费什么筹谋,白昕玥已经本能的找到了一个新的更好的话题。
“用不着这么恶狠狠的瞪着我·你放心,该善后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善后妥当了·”·经白昕玥提醒,火炼嗅到了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以及掺杂在其中的……独属于死者的腐朽气息。
昏厥前的那一幕,尽管火炼并没有如何看清楚,但还是在脑海中留下了视觉残留的画面——·温离背后的影子不断摇曳,忽然一分为二··再看的仔细一点,原本并非影子分开了,而是温离的背后凭空多出一个人来。
这家伙的面孔对火炼而言竟是如此熟悉,哪怕眼睛都已经花的不成样子,可还是用最短的速度认出他来··接下来的记忆,火炼有些模糊,不确定是不是当场喊了对方的名字·再往后呢再往后就更加不甚分明了。
似乎……白昕玥有心算无心,在温离全然不知不晓的情况下发动了偷袭··白昕玥是怎么做的他甚至都没有拿出自己的武器,而是借用了温离的小刀,在悬殊力量的绝对压制之下,白昕玥将温离的手臂翻转,而那柄小刀就顺势刺进了温离自己的咽喉要害。
还以为只是昏厥之后做梦而已,可如今顺着空气飘荡过来的血腥味却在向火炼证实,原来那一幕竟然真真切切的发生过了··尽管从火炼坐着的地方看不见,但就在不远的地方,陈列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闻名妖兽世界的猎人组织血穗草,再也没有温离这一号团长了··狙杀温离·这原本明明是本次行动最为紧迫首要的任务,但火炼在方才竟然没有想起这一茬。
若不是白昕玥主动说起,火炼八成也会忘了问··死里逃生捡回一命,火炼也没有感到后怕,对于自己方才经历了怎样一番生死浩劫,他压根没有半点儿自觉和认知。
那么,此时的火炼最关心的又是什么·思来想去,仿佛也只有唯一的一件而已··“你怎么在这里”·显而易见,火炼此刻的凶狠并非是装出来的。
过去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火炼也不是没有大声吼过,只不过那多少都有一些色厉内荏的味道在内,哪里会像现在这般,从外到内都凹出了一个严刑逼供的架势··你不也在这里吗——白昕玥事先准备好的四两拨千斤的反问半点儿也派不上用场。
假如气氛不是这么僵硬,那该有多好只要火炼的情绪能缓和一点,只要一个半开玩笑似的反问,就可以将这万分不快的一幕给彻底揭过去···说起来,按照正常情况来推测,白昕玥也好,火炼也好,这两人应该都在翎篁山才对。
毕竟是对垒两军各自的统帅,坐镇军中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如今整个妖兽世界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这两位倒真是标新立异特立独行,扔下偌大的战场,双双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妖兽乐园。
如果说他们不是预先商量好的,旁人只怕还真的难以相信··不过说实话,这一回的的确确真是一个……巧合··尽管两人之前还算是配合默契的共同算计了一个倒霉的目标——温离团长,但如今需要合作的任务已经彻底了结了,不再需要通力合作,于是剩下的似乎只有尴尬。
白昕玥收起了玩笑似的反问,他之前已经火上浇油了一次,着实不能再重蹈覆辙·只可惜能言善辩的七人团首席竟然也找不出更加合适的借口,最后只能摆出哀兵必胜的招牌,几乎有点可怜兮兮的道,“我不该在这里吗还是说,你一点都不想见到我”·不得不说,长了一副好相貌的确是相当占便宜的一件事,换一个丑一点的男人摆出这种表情,唯一的后果就是找抽;但是白昕玥不同,俊美到失真的面孔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忧伤,简直轻而易举就能够触动他人的柔肠,也不管他犯下了天大的错误,只想着统统原谅才好。
也不知是不是今天火炼的早餐中加了一道“油炸火药”,总而言之,这位大人不仅没有心软,反而还万分不给面子的翻了一个白眼·在火炼看来,只觉得眼镜男那一副巴巴的表情简直假得要命。
也多亏他戴了眼镜,倘若不是这一层遮挡,肯定能看到他眼中真实的情绪,一定是可恶而又沾沾自喜的··瞧啊,他白昕玥来的多是时候啊正好救下火炼的一条小命有了这份救命之恩在前,的确足以让这家伙洋洋得意。
火炼真心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闹不好当真要上演全武行了·也幸亏他此刻着实提不起什么力气,才好歹决定再忍上一忍,不至于立马动手·不过为了避免白昕玥再一次顾左右而言他,火炼索- xing -问的更加明确一点,“你不该在翎篁山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翎篁山这个地名不知道怎么刺激到白昕玥了,既不复方才装出来的可怜兮兮,也没有出现火炼预期中的得意洋洋,板起了一张脸,严肃的都有些吓人了。
“谁告诉你我应该在翎篁山究竟是谁,楼澈还是未希”·火炼难免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啊”了一声才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到底不是以往的火炼了,不再知无不答,即使没有可以加强防备,但还是下意识的带出了一丝距离感。
他们两个人,终究是太久没有见面了··白昕玥轻轻摇了摇头,明白是自己的反应过于强烈了·毫无疑问,这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所以白昕玥刹那间才会没有忍住,有些失态。
不过,再重要又怎么样白昕玥终究还是不可能为难对方,这些事慢慢调查也能水落石出,只是要费些功夫而已·“你不愿回答就算了。”
 · ·第165章 第165章—推敲·不能怪火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能怪白昕玥自己,这妥协也难免来的太快了·微微偏着头,火炼灿金的眼眸中闪烁的皆是狐疑之色。
将契约兽关进笼子里,妄图拔干净火鸟的羽毛,诸如此类的手段层出不穷,白昕玥是这么一个劣迹斑斑前科累累的男人,突然之间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仅仅三言两语就选择让步。
如此举动,也难怪不能取信于火炼··白昕玥被这火炼这小眼神打量着,当真是五味陈杂悲喜莫辨,于是也只好暂且先不去管它,只说,“好吧,我回答你之前的问题——的确,片刻之前我还在翎篁山,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是我必须来。
两边的战场各分主次,这是妖委会弄出的伎俩,而你选择将计就计·这些事情却瞒不过我,所以我必须到这里·我不敢想象,倘若我没有来,你会怎样·”·身上残留的乏力感还未曾消退,火炼也不可能这般健忘,掉头就忘记自己先前经历了怎样的生死难关。
倘若不是白昕玥出现的及时,如今的他怕是就要和温离团长异地而处了··多日未见,将将一照面就欠下人情债,而且还是天大的救命之恩·别的想法没有,火炼就是认为自己当真是倒霉透顶。
今天出门前肯定没有看黄历,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火炼眯了眯眼睛,心道——白昕玥莫不是在卖人情给他莫非他以为单凭这三言两语,过去种种就能够一笔勾销哟呵,看把他给美的·火气“蹭蹭蹭”的直往上冒,彻底点燃了火炼的气势,毕竟这份情绪不是当下才产生的,经过长时间的堆砌,以至于到了此刻,连火炼自己都控制不了。
心情是如此糟糕,当然也不能指望他摆出什么好脸色来··“行,我不管你为什么不再翎篁山而在这里·我换一个问话的方式——”火炼的声音听起来凉冰冰的,简直像是在下最后通牒,倘若这一次白昕玥还是顾左右而言他,他们之间也用不着再交谈什么了。
“说吧,你是怎么跨越这几千公里的距离,突然出现的”·的确,当时的火炼的确正在与温离对战,他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对手身上,可是火炼依然可以确定白昕玥的出场方式是十分突兀的,不折不扣的凭空闪现。
没有办法,谁让白昕玥本人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呢他本人在或者不在当场,对于周围气氛的影响截然不同·所以不管白昕玥是什么时候现身的,火炼都不可能错过那个时间节点。
以上的理由算是确定了七分,而剩下的三分,则是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理由了·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关注度已经到达顶峰,哪怕是在茫茫人海之中,也绝对不会错过那人的身影。
非得要说的,应该就是类似于这种心情吧··七分加之三分,火炼的自信心爆棚,确定以及肯定白昕玥就是突然出现的·而在此之前,他应该如同情报所指,本人正在翎篁山。
明明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可是要把这件事彻底说清楚说明白,似乎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白昕玥略作思忖,“你可还记得我们上一次来妖兽乐园,发生过什么”··假如在此时来一句“啥都记不得”,是不是有些过于傲娇了而且未免也太不给眼镜男面子了。
火炼略作犹豫,将不良的态度收敛了几分·而他本来也是一点就透,马上便想到了白昕玥指的是哪件事·“你是说当时严秀用的血咒法阵”·说起这个,法阵的作用,法阵的能力,法阵的条件,诸如此类种种,值得火炼去思考的东西太多了,然而他竟然什么都没有想起。
此时在脑海中盘桓的,似乎只剩下唯一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当日,乐园岛,神道边,那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吻··说起来那仿佛还是法阵触发的媒介。
·口中似乎尝到了当时的味道,难以描述的滋味让火炼的眉头下意识皱的更紧··实在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场合不对,时间不对,就连双方此时的关系都不怎么对,白昕玥收起所有的不合时宜,还是选择将正事放在第一位,“上一次的血咒法阵,因为媒介的关系,力量有限,所以我只能通过法阵锁定你的位置,而不能真正赶到你身边。
不过幸好当时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只要能确定位置,依靠脚力也就足够了·”·“别东拉西扯的·”火炼不耐烦至极·这个可恶的眼镜男,什么都要事无巨细的解释清楚,真当他是白痴吗“上一次是上一次,我问的是这一次,你别告诉我这一次你也是靠着两条腿跑过来的”·鬼才会相信·“之前我昏迷不醒,你救我的事还记得吗”倒也并非白昕玥存心要在这里不断追忆,只是前因后果总是牵连甚深,正是因为有了过去,才会引发现在。
“看了一场惑术表演而已·”火炼绝口不提自己为了回溯时光篡改过去而承担的风险,当然不是因为后悔当日的所作所为,他就是不希望再增加白昕玥得意的筹码而已。
对了,单纯的不甘心··还有在惑术中看到的画面,白昕玥那冷漠至极的眼神以及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的态度·啊此刻回忆起来简直要气死人。
火炼恍然觉得自己的脑门上都快冒烟了··对于火炼想要逞口舌之快的情绪,白昕玥十分理解,况且数算起来怎么看犯错的一方都是他白昕玥,所以只是笑了一笑,便径直说下去,“你亲自回溯时光救回我,同时也在我的记忆深处留下了一点牵念,正是凭借这个,足以让我将翎篁山与乐园岛之间的距离化整为零。”
牵念这个词本身就是如此虚无缥缈,是否真的留下这“鬼东西”,火炼本人都有些拿捏不准·话说回来,楼澈那狐狸精提议的方式原本就玄秘无比,出现一点意料之外的改变,也并非全无可能。
火炼也曾经思考过,既然是过去的时光,哪怕是真正的神明都难以插足,更勿论更改,可想而知他当时即使进入了惑术场景,能够做的也十分有限·或许,当真是那一点点牵念,才能救回昏迷不醒的白昕玥。
思索的过于深入,火炼面容之上的愤怒就有些绷不住了··说起来,他对于白昕玥兴师问罪的气势不过只是用沙土堆砌而成的广厦,看上去巍峨雄伟,实际上不堪一击,只需一个小小的浪头便可以将之倾覆。
假如只是从理智上来清算,白昕玥的所作所为,随便哪一件都不值得被原谅·只可惜心情这种东西,终究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世界上最伟大的公式也无法套用在这个上面。
即便本人再不甘心,总也有心不由己的时刻··火炼瞳眸中的金芒正在消退,看起来不再如先前一般咄咄逼人,染上了一层迷惑,以及一层委屈,看起来竟然温柔了许多。
这变化或许只在刹那之间,但白昕玥绝对不可能错过——倘若连这个机会都错过了,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大傻逼··白昕玥出手如电,简直像是生死关头的严阵以待,一把抓住火炼的手,死命的按在自己的胸口。
哇靠这是怎么回事·被强行打断思路的火炼,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表情也差不多是空白的,只有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片刻之后,愤怒重新点燃,只不过愤怒的原由已经不同·这是在耍流-氓吗火炼差一点破口大骂··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惜努力几番都未能建功。
十多分钟之前,白昕玥似乎还在担心他伤上加伤,每一个对待的动作都小心翼翼;可是十多分钟之后,这眼镜男忽然什么都不顾了,强势的真面目终于展露出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然而眼前这一只,不仅是个文化人,而且还是一个实力强横的文化人,这可怎么办·如果放在平常,双方施展全力交手,胜负或许还要悬念。
可是在受伤脱力的前提下,火炼有这个自知之明,清楚武力对抗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没有办法可想,也没有手段可用,无奈到极点的火炼只能呆立不动,老老实实的等着白昕玥的下一步。
然而白昕玥只是制住火炼的动作而已,他并不打算做什么·只有在这种双方距离为零,谁也无法逃避的情况下,有些话才能够说出口,“火炼,我们两人之间的连系,远比你认为的要深得多。
也是经过上一次你冒险救我之后,我才知道,你留在我身上的烙痕,也比我曾经认为的多得多·”·火炼哑然·事实上,他也确实不知该怎么接话·也有可能,这只火鸟是被眼镜男那一连串的“深得多”“多得多”给绕晕了,完全忘记了要接话这一茬。
对方的沉默对白昕玥而言原本是乘胜追击的良机,面对火炼这一颗摇摇欲坠的心,大概只需再说几句好话就能够让它彻底变得柔软起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白昕玥感觉到时间不多了。
至于剩下的部分,将将够用来交代几件重要的事··还是握着火炼的手,要说有多不舍,就有多不舍,不过口中说的已经是正经事了,“你一定要清楚一件事——人类绝无超自然的力量,即使咒术那一类手段是人类使用的更多,但都是在借助你们妖兽的力量。
而妖兽的力量来源何处,你比我清楚·”·要证明白昕玥所言,现成的例子就有,而且还近的要命——四小姐脊背上的血字标识,火炼也曾经有幸亲眼见过,那个渗入肌理的文字,肯定不是蔚云非用血写的。
卑鄙的人类,自身力量不足,可是却极其善于利用其它条件·归根究底说起来,四小姐不过是被自己精血中所蕴含的力量所束缚住了···妖兽的精血,血字标识,其实是四小姐自己的精血束缚了自己。
人类卑鄙的利用这一点··“精血·”火炼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发沉··白昕玥此时提及的事实应该影- she -出某个关键,火炼觉察到这一点,然而他还无法具体分析出那个关键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深入的关键火炼回头可以慢慢想·倒是眼下有一点发现,可以乘此机会讨论讨论··“我想起一件事,之前与温离交手的过程中,他似乎喝了什么东西。
喝剩的空瓶子应该还挂在他的脖子上·”·一边是伤重的人类,一边是妖兽的统帅,这两者交战,胜负简直是最清晰明了不过·可谁知偏偏火炼就在必胜的战局中栽了跟斗,而且还差点把自己一条小命也搭上去。
·思来想去,火炼只能把问题归结在温离瓶子里的神秘液体上头,断定那就是催化力量的兴-奋-剂··只可惜那液体就只有那么几滴,温离一饮而尽,半点儿残余都没能留下,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设法分析一下其成分。
不过不管怎么说,回想当时温离的状态——超越妖兽的速度,惊天地动的力量,以及无法抑制的癫狂,无论是什么液体造成这一切的,都相当值得警惕··尽管没有参与方才那一战的全程,但白昕玥出现的时机也非常恰当,他也亲身感受了温离脱离正常范畴的力量。
“不管喝过什么,但很显然温离是有备而来·今次若非你亲自坐镇妖兽乐园,又破釜沉舟预先炸毁山腹密道,面对力量得以激增的温离,这岛上寻常的妖兽又有几个是他对手当然了,我的出现对血穗草而言也是意外。
若非被这种种原因左右战局发展,此战的胜利果实已经属于妖委会了·”·白昕玥并非是在危言耸听,相反他的分析头头是道·只是被他人这么毫不避讳的分析出实力的差距,听起来总有些不是滋味。
火炼撇了撇嘴,脸上有挂起了不高兴的颜色··等等,不对呀·好不容易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缓和些许,白昕玥实在犯不上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难道他是在暗示什么·火炼当真受够了对方拐弯抹角的说法方式,只是在不断的猜来猜去的过程中,他也多少积累了一些经验,猜的是越来越准确迅速了。
“所以你之前才追问我,究竟是谁提及你在翎篁山的消息的谁掌握了你的行踪,谁就有可能出卖这个消息·”·既然火炼已经想到,白昕玥也不再多嘴。
有些结论非得火炼自己做出不可,旁人说的,总会难逃搬弄是非的嫌疑··在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经不起仔细推敲的,越想,往往就越是心惊·火炼面罩寒霜,“在出卖你的消息同时,也会出卖我的行踪。
如今妖委会掌握的情报里,我此时应该也在翎篁山吧·”·原来如此,一直没能想通的问题,症结原来在这里·火炼本来十分奇怪,何以妖委会方面那般笃定翎篁山战役中妖兽一方的统帅就是他本人照理来说,在战斗正式开始,双方将领正式照面之前,敌军将领的身份都是未知的变数。
好嘛,居然是有人将他的安排悉数出卖给了妖委会··火炼当然没有忘记,在最先的布阵安排之中,他的确打算亲赴翎篁山·· · ·第166章 第166章—捕风捉影·被人出卖,哪怕仅仅停留于臆测的阶段,这种滋味都别提有多难受了。
火炼不知其他人在面对这种情境的时候会作何反应,总之,他自己几乎是一片空白的,甚至于拒绝去思考,想着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过去算了··然而,白昕玥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蒙混过关的机会,历经艰难险阻跨越千山万水来到此地的男人,真要说起来,给予火炼相应的警告才是他最重要的目的。
别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倒也无关痛痒,可这最重要的部分总要清楚透彻才行··即使有些事实说出来是如此的伤人··“知道消息的人,不见得就一定会将之出卖给敌人。”
白昕玥轻轻叹了一口气,浓烈的不忍之心让他想方设法斟酌自己的措辞,尽量让出口的内容听起来委婉一点儿··“只不过,这个人的嫌疑要重一些罢了。
这种问题急不来的,火炼,你要放宽心态,慢慢的查·哪怕到头来什么都查不出来也没有关系,妖委会那边还有我呢,我会竭尽所能帮你盯紧情报消息的往来·”·不得不说白昕玥的这番话简直体贴至极,几乎把火炼当前的隐患与未来的忧愁一并消除了。
可惜的是,火炼仿佛并没有完全听进去,更不要说三言两语之间将心放宽,白昕玥的一番苦心算是彻底白费了··火炼还沉浸于自己痛苦的想象之中,下意识的也将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透露出冰山一角,“是未希,给我提供相关消息的人,正是未希。
她还告诉我,你不在乐园岛,我们要对血穗草出手会变得容易一些·”·居然会和血穗草扯上关系,这对于白昕玥来说都相当意外,“什么意思”·话题进行到这个程度,再遮遮掩掩也着实没什么意思,火炼也就实话实说了,“经过我们多方调查,已经能够证实血穗草并非单纯的猎人组织,而是某人手中掌握的一支私兵。
未希大概怀疑,那个人就是你吧·”·白昕玥并未对此发表任何意见,甚至都没有做出什么表情,这倒也是,未希如何怀疑都不关他的事··论起有什么在乎的,也仅仅只有一件而已,“那么火炼你呢你也这么怀疑吗”·火炼并不作答,而是提议,“你不乘此机会为自己解释一下”·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已经谈及这件事了,尽管捕风捉影的行为不可取,但既然风与影已经被摆在台面上,权当是为了消除盘桓在心头的疑虑,白昕玥似乎也应该做出像样的解释才对。
哪知白昕玥只是自嘲的一笑,挪开了视线,也不看火炼,微微抬起头,像是忽然对空无一物的天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什么好解释的有一句话叫做‘越描越黑’。
血穗草力量不俗,团长温离本人更是称得上可怕,他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压制你的力量·倘若血穗草真是一支私兵,放眼整个妖兽世界,有本事掌握血穗草的人物,着实不多。
我也不打算妄自鄙薄,的确,以我的能力,我应该算得上其中一人·”··也不能说白昕玥所言毫无道理,只是不管怎么听,总难逃自暴自弃的嫌疑··关于血穗草的私兵身份,火炼不相信白昕玥分毫都不知情。
与妖兽一方比较起来,因为两者的消息来源与调查的侧重点不同,了解的内容多少也会有所差别,有相异的部分,也会有交叉的部分··然而,若只看最重要的结论,两者的看法应该是一致的——血穗草肯定是某个重要人物手中的利剑。
若非有了权贵撑腰,血穗草的势力也无法在猎人世界中节节攀升,以至于如今已经担任了妖兽猎人领导者的角色··血穗草的异军突起,可以说已经成了长在妖兽世界中的一根尖刺,白昕玥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
在当前这个情况下,白昕玥其实只用交代一部分自己所掌握的信息,甚至可以避重就轻,然后就可以洗脱自己与血穗草之间的瓜田李下··况且不白昕玥应该了解,火炼也不见得当真对他的那些情报有什么兴趣,只是真心希望洗脱他的嫌疑而已。
·然而火炼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给了对方解释的机会,而这个不知好歹的眼镜男竟然就是这样回答的··不过事实证明,火炼的想法还过于天真了一些。
论起气人的程度,白昕玥后面的话显然更加上升了一个程度,堪称气死人不偿命··白昕玥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即使片刻之前他才亲手取了一条人命,然而他出手利落动作干脆,竟然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
要说手上还残留有什么东西,也不过只是一点点沾染了血腥的气息,甚至于都是来源于心理作用··“即使我刚才亲手杀了温离,此举在有心人看来,也不过是为了杀人灭口。”
若白昕玥自己没有料错的话,有此想法的人,应该还不是少数·“毕竟乐园岛是你们妖兽的地盘,温离在此行动随时都有可能跌跟斗,一旦他本人落入你们手中,极有可能供出我这个‘幕后主使’,我就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选择先下手为强”·一番话听在火炼耳中,简直让他气炸了肺。
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每个字都破了音变了调,“你所谓的‘有心人’,是不是还包括我”·自暴自弃这种事,有时候针对的不仅仅只是自己,哪怕都是无心为之,伤害了就是伤害了。
白昕玥沉默了差不多半分钟之久,随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在你身边的,无论是人也好,动物也好,都是极端讨厌我的·”·关于这件事,倒并非白昕玥被迫害妄想症,过去发生的许多事都证实了这一点。
是否甘心承认都已经不重要了,总之,一种近乎于心软的温柔情绪席卷了火炼的脑子,将那密密麻麻的怒骂刮到了不知名的所在··在这短暂的冷场之间,白昕玥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怎么没把那匹狼带在身边”·若是巨狼霜天跟在身边,方才的情况肯定不会那么危险。
即使动物的战斗力肯定无法与血穗草团长抗衡,但那毕竟长了尖牙利爪的动物,只要和火炼配合默契左右夹击,温离难免会顾此失彼··当日在妖委会的地下大会议室,白昕玥甚至都没有顾忌旁人异样的目光,而是抓紧机会将巨狼交给火炼,如此回想起来,他当时似乎就是为了给火炼的安全再多上一重保险锁。
火炼似乎也意识到白昕玥的一番苦心,对于自己的大意也有些后悔,于是才没有继续呛声,心平气和的解释了一句,“霜天到底是皮毛厚实的动物,怎么也不适应海岛气候,我没有让它跟着,放它自己找地方乘凉去了。”
顿了一顿,火炼本着“知错就改”的原则,决定还是补上一句,“这回是我自己大意了·”·倒也不能说白昕玥是一个标准的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只不过,对方软化下来的态度总是更加容易让他心折。
不由的将自身的态度也好好检查一遍,陡然发现,好不容易才能见上一面,彼此唇枪舌战又有什么意思呢·白昕玥的声线也随之变得柔和轻缓,“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小心。
以后最好时时刻刻将将霜天带在身边·论起衷心,比起善变的人类和自我的妖兽,或许动物才是最值得相信和依靠的·”·得益于当前气氛尚算不错,火炼也就从一只不太正常的“刺猬”变回了正常状态下的“火鸟”,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出自善意的建议。
白昕玥也得以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火炼还能够将他的叮嘱听进去,这可以称得上相当不错的现象了··交代完了最紧要的部分,白昕玥忽然陷入了词穷的境地。
当然了,也不能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无话可说,只可惜有些事情白昕玥自己都还没能整理清晰,更加不知要如何将之表述出来··况且,短暂的沉默对如今的白昕玥而言也是十分珍贵的。
并非为了沉默而沉默,只是在当前平静的环境下,白昕玥还可以抓紧时间好好看一看想看的人··论起气氛,应给说比先前平和多了,但火炼自己也不知自己哪根筋短路,他竟然感到一阵有些喘不上气的压抑。
处在没话找话的状态下,火炼生搬硬套了一个话题,“对了,你可知道所谓的‘颂歌’究竟是什么东西”·“颂歌”白昕玥面色发沉的重复这个词,他这么一个凡事都习惯于自己掌控自己处理的男人,情绪外露的机会着实太难得了,而此时这份凝重的表情,居然浅显直白的一望即知。
在白昕玥未能彻底调查清楚的事件中,颂歌正是其中一件·手中掌握的也只是表层的东西,如果往深处挖掘,白昕玥还是感觉少了某个关键的碎片,得出的结论欠缺准确- xing -。
对于这些尚且不能肯定的结论,白昕玥本意是不准备向火炼透露太多的,一则是不愿误导他的思路,二则就是不愿让火炼如同他自己一样深陷迷雾·被数不尽的谜团包裹,只能摩挲试探着前进,简直与瞎子差不多,个中滋味着实不怎么样。
尽管白昕玥避重就轻的不怎么愿意往深处细说,但火炼却不可能如此轻巧的将此事放下,毕竟片刻之前才亲自游览了一趟鬼门关,对于这种严重威胁生命安全的隐患,换了谁也不可能转眼就做到雁过无痕的平静淡然。
·耳畔似乎还能够隐约听到那曲笛音,光是回想起来,已经有些让火炼毛骨悚然,“虽然温离的骨笛吹出来的调子怪怪的,但我竟然会莫名的觉着熟悉·”·对方已经摆出刨根问底的架势,白昕玥深知这话题是不能不能谈了。
“温离对此说了些什么”·“那家伙这说颂歌与大祭司灏湮有关·”看得出来,火炼此时非常不高兴,正是因为骨笛的演奏者温离团长只留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又足以让人想入非非的话,他才会忍不出如此纠结。
本来还想着把人抓起来,哪怕是用一些不怎么得体的手段,也终究能套出更详细的内容·可是,好么,如今人没了·白主席一出手就是快、狠、准三位一体,半点儿余韵都不曾留下。
方才白昕玥半真半假的来了一句,他杀死温离的根本目的就是杀人灭口·陡然一听这当然是玩笑话,可若是细细深究,火炼似乎都有些拿捏不准了··经过好一番周折,才让火炼的心情好了些许,但如今眼看着又要再一次- yin -霾密布,因此而生的焦虑让白昕玥也没有过多的余力来细细衡量哪些话说得,而哪些话又说不得。
“温离没有说谎·也幸好他的笛音调子很奇怪,不然的话,你受到的压力肯定远远不止刚才的程度·”·火炼越发迷惑,“压力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刚才不是说过,人类不能使用超自然的力量,包括契约在内,都只是利用了妖兽的精血才能够完成。
那这所谓的压来又是从何而来”·尽管这只火鸟放在过去就是不学无术的典型,但近来的经历着实太过丰富,以至于他不得不学会了学以致用,才听过白昕玥的那些话,火炼掉头已经举一反三。
略作停顿,火炼又补充道,“即使在能力方面我还是比不过那位末代的妖兽皇帝,但我好歹还可以调动一点儿微风,可当时竟然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温离不就是吹了吹笛子吗当真能到达这种程度”· · ·第167章 第167章—念想·在这世上,有些问题是越讨论就越明晰;而有些则不然,随着讨论的不断深入,阻力只会越来越大,直到走进思路的死胡同,再也无力进行突破。
虽说很多人都坚信真理越辨越明,但放在现实中,还是要受到客观条件的左右··当前白昕玥陷入的境况或许还没有这般糟糕,不过实际上却也差不了太多··他面色凝重,即使出口的每句话都经过仔细斟酌,可依旧还是无法明确的说明什么,“妖兽的颂歌所代表的东西有些不同。
怎么说呢,妖兽与人类信奉着截然不同的神明——人类的神明往往更为具体,妖兽的则不然,虚幻而难以描述,非要加以形容的话,只能将其概括为‘天道’。
这一点在祭台上也有所反映·而妖兽的祭祀内容都与自身独特的神明息息相关·”·顺着白昕玥给出的思路,火炼开始揣摩,没多久已经被对方的“异想天开”而震惊,瞪大了一双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温离那家伙用一曲不伦不类的颂歌竟然能引来‘天道’,并加诸在我身上”·既然是用来推测的思路,当然有可能是正确的,也有可能是不正确的,这都在常理之中。
正因为没有准确的定论,所以白昕玥一开始才不愿多说,此刻更加不希望误导火炼,于是心平气和的解释一句,“当然了,我并没有资格亲耳听过真正的颂歌,也不敢在这事上下断言。
不过依据常理来推测,真正的颂歌应该是颂扬天道,而不是用其来压制同族·”·尽管白昕玥的做事态度已经可以称得上严谨理智,可是依然架不住某只火鸟天马行空的想象,“你的意思是,颂歌被人篡改过莫不会当真是大祭司吧”·火炼陡然回想起曾经在雪山木屋中见过的屏风,上面展示出来的女人被捆在礁石上受刑的画面,风吹雨打海浪拍击,无疑残酷至极。
然而,若灏湮当真篡改了颂歌,那么她行至末路之时的种种遭遇,似乎也算不得冤枉··对了,还有楼澈曾经不止一次的明提暗示,他将妖兽几乎灭族的罪孽都算在了大祭司的头上,指出妖兽式微人类强盛的根本原由就是因为大祭司的倒戈。
此时此刻,这些前因后果仿佛被一条串连到了一起··“很可惜,曾经最为鼎盛的司水一族如今竟然连一个后裔都没有剩下,那个路狄亚虽然与之沾点边,但终究不属于本族。
不过人已非,物却还在,在这妖兽乐园中还是留下不少的遗迹,如果能够细细调查,或许能够得出什么真相也未可知·”·白昕玥今天说的话不少,与他们两人过往相处的经历比较起来,没话找话的身份仿佛掉了个个儿。
火炼禁不住有些怀疑,莫不是自己以前太过话唠了,于是阻碍了另一个人发挥水平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个眼镜男像是突然一下子摒弃了遵循了半辈子的神秘主义。
只不过,白昕玥说了不少是真,火炼却有些拿捏不准自己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单说刚才这几句,火炼甚至无法判断白昕玥这是给他指出一条调查的思路,亦或者单纯只是为了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白昕玥在此时提到“路狄亚”,这无疑也是相当奇怪的。
将前言后语放在一块儿想一下 ,火炼总觉得那只波斯猫的名字出现在此处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不是必要,便是故意·可是,为什么纵然路狄亚并非一只寻常意义中的猫咪,而是成了精的,也算得上妖兽的一个分支,但是也仅此而已。
尽管火炼对自己的眼光没有什么自信,但依然相信这一回没有看走眼,路狄亚的年龄太小了,充其量不会超过一百岁,用妖兽漫长的寿命来衡量简直就是还没有成年的孩子。
这么一只幼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几千年前的妖兽浩劫扯上关系··既然无关,那么白昕玥方才当真只是顺口那么一说,并无深意觉得此事古怪,也只是火炼自己神经过敏·喉头滚动了几下,火炼几乎要发出一声哀嚎。
对于自己这种逐渐“黑化”的思维方式,先不管别人会怎么看待,他自己第一个已经接受不能·尽管这都是受环境所迫,然而面对变得“精明”的自己,火炼着实无法欣然以对。
·这都是什么破事啊比起在乐园岛上称王称霸,火炼忽然之间极其怀念在白楼中的日子,他甚至宁可回到那巨大的鸟笼中度日··从火炼纠结的表情中可以判断,这只火鸟已经无力再继续刨根问底了,光是将今天得到的信息整理清楚,已经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而同时被纠结所影响的,似乎还要添上一个白昕玥,尽管这位七人团白主席在眼镜道具的辅助下依然维持着不动声色的端庄,但内心里早已是一片翻江倒海··有一件事原本白昕玥当真不打算提,尽管对自己有些交代不过去,但他也权当自己在电光火石之间听错了。
然而,火炼刨根问底的这些,随便哪一件都与久远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每提及,都像是一把小刷子在白昕玥的心尖上撩拨一下,又麻又酸··一个人的紧绷,可以绷很长时间,这都源于对自己无比严苛的要求。
然而若是要放松,其实也不过就在瞬息之间,连一次呼吸的功夫都用不到··白昕玥,忽然不想再委屈自己了·权当自己听错为什么要这样若是都不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他还能对别人交代什么·这一次白昕玥并没有什么动作,他既没有攥住火炼的手腕,也没有扳着火炼的肩膀,他只用了眼神,便已经让对方动弹不得。
正在纠结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的火炼,没有任何征兆的,忽然顾不上这一茬了,在白昕玥目光传递的压力之中,他竟然连呼吸的节奏都掌握不好了·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好几下,火炼依然没能摆脱窒息的滋味。
就连在温离古怪的笛声压迫之下,火炼似乎也没有难受成这个样子··然而,相较于侵略- xing -的眼神,白昕玥的声音却是温柔的,前所未有的温柔,“火炼,你让我解释的事情,我已经统统解释完了。
下面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仅仅只是一个而已,可以吗”·可以吗当然是不可以用膝盖都想得出来,这个问题想必极其难以回答。
火炼直觉就要摇头,但这个简单的动作还是被对方的眼神钉住了,火炼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僵硬成了一块石头,半分都动弹不得··“我刚刚出现的时候,你叫了我什么”·叫了什么火炼有些呆。
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可惜依旧无果·这当然不是健忘症发展到晚期的症状,而是环境所致——当时的火炼距离死亡只剩下一根手指头的距离,昏厥之前迷离的目光依稀看到白昕玥的影子,他的脑浆比起一团浆糊的状态也好不了多少,哪里还会记得叫了对方什么·寒光凛冽的小刀喷薄出冰冷的死亡气息,距离火炼背心的要害还不足一米,以持刀人温离的攻击速度,连零点一秒都用不了。
白昕玥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试问,他的心情会是怎样的·除了庆幸没有来迟之外,他应该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才对··“——小、白——”火炼那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却如同粗粝的钢刀一般切断白昕玥的神经。
即使事后白昕玥不断的说服自己那一幕只是幻觉,但他已经无法轻易的放弃·如同烙痕一般的记忆在不断的催促他怂恿他,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白昕玥不允许火炼继续迷糊下去,“你刚才是不是叫了我‘小白’”·小白——·这是专属于皇帝曦冉的称呼,哪怕经历过几千年时光的清洗,有些记忆还是历久弥新历历在目,白昕玥依然清晰的记得每一次曦冉在唤出“小白”两个字的时候,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从最初的宠溺,到最后的无奈··他,想必让那人失望透顶··“小白”火炼眨了眨眼睛,完全是莫名其妙的·“算了吧,我哪里敢这么叫你说起来,你还是我契约的主人呐”倒也并非火炼非要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翻旧账,只是碰巧突然想到了,正好用来缓和一下怪异的气氛。
说罢,火炼还耸了下肩膀,肢体语言满是不快,将嘲讽的意味表达的淋漓尽致··白昕玥正死死的盯着他看,当然将这个动作以及含义一分不落的统统收入眼中·别人嘲讽他,他则只能自嘲,“那么,我真是一个无比窝囊的主人。”
火炼毫不客气的翻了一个白眼,断定双方的对方已经不可能再愉快的进行下去了——事实上,从头至尾压根就没有真正愉快过,总是难逃压抑的影响,最后更是勾出一股子火药味,弥漫开来。
经过休整,尽管时间并不算很长,但妖兽可怕的恢复力却在当前展现出来,回血之后,火炼认为自己此时的力量足以支撑他前去将血穗草留在岛上的大部队统统擒获··不过,打架的前一步肯定是站起来。
都用不着再病病歪歪的扶着树干,火炼一个腾跃,轻轻松松的跳了起来·步子迈出,作势要走,而且还是那种头也不回的走法··留在白昕玥视网膜上的,几乎已经是一个背影了。
白昕玥苦笑一声,“我能够停留的时间不多了,你当真要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吗”·火炼有些痛恨自己双腿的不争气,他竟然就这么被白昕玥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说的更加确切一点,应该是被乍然重逢之后不断涌起的不甘心钉在了原地。
总之甭管啥原因吧,这位全天下所有妖兽的领导者,再一次想走而没能走成··大概真的是许久不见的缘故,今日的白昕玥展现出来的是与火炼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坦诚,至少,是对他自身情绪的坦诚。
刚才就一直如此,而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之后,终于如同决堤的黄河,一发而不可收拾··换一句话更加市井一点的说辞,可以将之高度概括为——不要脸。
面对白昕玥不断升级的手段,火炼猝不及防,于是只能给出仅有的反应,错愕不已··因为白昕玥说的是,“求你了,给我留下一点念想吧,小白·”·平心而论,虽然前面半句也并不怎么像是人话,反正白昕玥这种人与“求你了”三个字是怎么看怎么不搭调,但好在听起来尚算顺耳。
可是,好端端的一句话加上尾巴上的称谓,怎么就彻底变味了呢··火气“蹭蹭蹭”的直往上冒,在脑子有些转不过弯的当口,深入的思考显然是不现实的,不过此等剧烈的情绪,诸如愤怒或者狂喜,倒是并不怎么受呆滞大脑的影响,照样能够闹的沸反盈天。
“念想是吧”尽管口中答的爽快,可是配合上火炼嘿嘿的冷笑,似乎真相就并非那么一回事了·尽管以白昕玥的敏锐也觉察出有些不对劲,可是待他做出恰当的反应之前,似乎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高高扬起的手掌,修长优美的手型,这是来自于火炼的·接下来,“啪”的一个大巴掌,丝毫不留情面的印在了白昕玥那一张好看的充满立体感的面孔上。
扇耳光而且还是扇妖委会白主席的耳光其发生概率堪比小行星撞击地球··被打的那个当场呆住,而出手打人的竟然还保持着趾高气昂心安理得的状态。
“我受够了你的自作主张以前是,现在更是早就想扇你了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可不要怪我”·白昕玥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脸,开始进入自我反省的状态。
自作主张认真而客观的回想一下,仿佛真是如此·火炼没有给他乱扣罪名,因而白昕玥也反驳不得··脸颊上有些火辣辣,但奇怪的是,白昕玥自己并不觉得如何难受,这莫非是自虐症发作前的征兆·尽管与设想中的场面有几分距离,但换一个角度想一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念想”。
扇人巴掌这种举动,肯定不符合皇帝曦冉的矜持·不过嘛,与暴跳如雷的火鸟之间,倒是并不存在任何违和感··白昕玥忽然之间释然了,接着面颊上并不怎么明显的刺痛感,他的一颗心竟然很奇怪的被熨帖了一般。
“看你这个样子,一巴掌大概还不够解气吧,不过,时间快到了,剩余的部分只好暂时欠着·”· · ·第168章 第168章—冒牌货·时间快到了,剩余的部分只好暂时欠着——·什么叫做说一不二,言出必行火炼这一回算是深有体会,那个名叫白昕玥的眼镜男,在扔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当真就地凭空消失,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火炼呆在原地,脑子里这剩下一片空茫··之前火炼亲手打了人,被他的那个肯定滋味难言,可是打人的也难免受到反作用力的影响,触感就此残余下来。
若不是掌心这股热辣的感觉,火炼几乎都要以为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或许他还可以去找找血穗草温离的尸体,借此为自己寻找一个佐证·可是,他莫名的不想动弹。
纵然温离这个目标十分紧要,必须将其杀死,但在火炼的意识里,对于这件事忽然并不那么关心了··怅然若失的滋味,在火炼空茫茫的脑海中,后知后觉一点一滴的泛了起来。
他就知道——尽管白昕玥那家伙用了各种敷衍的技巧,但他还是知道,那眼镜男能够陡然凭空出现在乐园岛上,肯定是用了什么玄秘而超出常理的手段··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方才白昕玥所言句句属实,真实情况也绝不会像他描述的那般简单。
什么“因为曾经在追溯时光的过程中留下一点牵念,因此成为他今日跨越千山万水距离的契机”,这种话乍听起来无懈可击,实际上当真经不起太多推敲··毕竟是火炼本人亲自展开这个行动的,他虽然借助楼澈惑术的力量唤回白昕玥昏迷不醒的神智,然而也仅此为止,火炼可不记得自己在过往的光- yin -中留下过什么能量巨大的刻痕。
好吧,就算万事万物之间总是存在着复杂的连系,而白昕玥也不失时机的抓住了其中的一点,但是除此之外,那个眼镜男肯定还付出了什么未知的代价··庞大的代价。
————·翎篁山,二号山·纵使这两个名字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一个文艺的不行,一个现实的要命,但从本质而言,所指的却是同一个地方。
奶白色的浓雾还是没有散,先不管有毒没毒吧,人们长时间的呆在这种浓雾中,身上的衣衫被水汽不断浸染,- shi -淋淋的沾在身上,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衣服变得越来越- shi -重,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够拧出一大滩水来。
不过,妖委会的部队运气尚算不错,至少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当他们朝周围好几个方向派出侦查小队之后,其中一支竟然带回了相当值得惊喜的消息,在左前方发现了一个山洞。
经过实地查看,洞窟里没有人·至少在能够探查的范围里没有人·至于向内伸展的部分,妖委会部队决定放弃侦查,毕竟越往后岔路越多,不熟悉环境的人极其容易迷路。
山洞好歹形成了一个相对密封的环境,外间的雾气差不多都进不来,只是在入口的位置上还残留些许,稍微往里走一点,视线就变得清晰起来··相对干燥的洞窟成了当前最好的驻扎地点,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折腾的快要发疯的众人,忙不迭的涌了进来,各自分工明确的开始搭建帐篷、埋锅煮饭。
如此一停,就过去了好几个钟头··外间的雾气还是没散,包括浓度在内,似乎都没有半分削减·只不过所有人都是亲自从那中间穿越过来的,因此也都见怪不怪。
吃饱了饭,也轮流打了盹,可以说吃饱睡足,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与恢复··可惜了,不能离开山洞范围依旧还是行动的大前提·说的不好听,这下子不少人难免会感到无所事事。
此时此刻,似乎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找茬··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一小队人马,李凡当即眉头大皱·对方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粗略一数不超过二十,只不过每一个人都是气势汹汹,仿佛下一刻就会各自从背后抽出一把尺长的西瓜刀。
先不说李凡此人是不是已经与妖委会貌合神离,但他表面上好歹还是在档案部供职,整理各种庞杂的资料才是他的本职工作·而在这些资料中,有关妖兽的当然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妖委会的成员,包括战斗人员在内。
扫过去两眼,李凡已经辨认出来,这几个人的来历都与筹备部的聂氏父子有几分关系,可以算入远房亲戚那一类·如今攻打二号山的部队由七人团白主席率领,从这个立场来加以辨析,这些家伙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异己”。
·“我们要见白主席·”为首的那人率先开口,尽管谈不上礼貌,但也不至于太离谱··冲着对方的态度,李凡似乎也不好摆出什么脸色·“白主席吩咐了,他正在思考下一步计划,在得出结果之前谁也不见。”
李凡一边回答,一边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一边——如果来人细心一点就能够发现,杯子里的热水几乎都没有动过,在这种需要抓紧机会补充水分与能量的环境下,这实在是不该发生的事。
由此可以想见,这个人此时是何等的心不在焉··找茬小队的领导者显然不是细心之辈,他气势汹汹的吼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拦我的路”·此等气焰,尽管来的莫名其妙,可也并非只有眼前这一桩,普天之下仗势欺人的家伙着实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至于仗的“势”与其关系是深是浅,并不怎么重要,这种人总有办法为自己身上镀一层金··李凡稍微低头整理了一下情绪,既然他能够常年在妖委会中隐忍不发,可见忍字一途功力深厚。
再抬头的时候,颇有几分不温不火,“我当然不是东西,而是得到妖委会正式任命的书记官·因为当前我军遭遇的情况十分诡异,浓雾之中进退不得,白主席正在思考对策。
我是受了他的命令,在这里回答你们的问题,同时也不准你们去打扰·”·从表面上听起来,李凡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既恰如其分的摆出了自己的身份,同时又不算咄咄逼人,措辞仿佛是经过仔细推敲的。
然而李凡自己心知肚明,这些话只要细细推敲一下,每一个字都是站不住脚的,根本经不起半点儿琢磨··进退不得,思考对策这算是哪门子说法如果客观条件当真影响了进军速度,也应该召集众人共同商讨。
就算是在妖委会中,也是轮值主席率领五部共同管理的民主时代,早已不是什么“主席团”的一言堂·白昕玥自己一个人躲进山洞最靠内的帐篷里闭门谢客,此行为着实说不过去。
只是白昕玥走的太过匆忙,离开之前只丢下这么一个开玩笑似的借口,明知不妥,但李凡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凑合着用··找茬小队的几名成员在分析能力上着实有些欠缺,大概是为了弥补这个,装腔作势方面,他们倒是十分厉害的好手。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叫嚣起来,大致意思可以概括总结为,“书记官又怎么样书记官还不是妖委会任命的只要我们聂老一句话,立刻免了你的职不,不仅如此,聂老完全可以让你以后在整个妖兽世界都混不下去”·也幸亏聂瑞博老头并不在现场,不然乍听这些,还不知要恼火成什么样。
聂家近来不知怎的走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饶是聂老头多方周旋,也只是堪堪恢复了表面的荣耀,内里差不多已经是一片败絮··从聂老头自身的立场考量,把全部精力放在恢复家族地位上面尚且都不够用,哪里能分神他顾,去管一个小小书记官的死活·聂家这些不争气的远方亲戚,不好好履行监视白昕玥一举一动的本质,在这天远地远的二号山上,就顾着给聂瑞博找官司了。
客观评价一句,这位李凡书记官也当真沉得住气,尽管内心没底,但表面上愣是能装出风平浪静的模样·尤其当对方气势汹汹的摆出“后台”,李凡反而不怎么慌张了,因为他十分清楚,只有自己没什么本事的,才会借助他人的力量。
“我不管你们在代表谁说话,总之白主席已经下了‘不见客’的命令,我就必须保证他的思考不受人打扰·”扔下这个不讲理的结论,李凡掉头扬长而去。
洞窟最深处独立的那一座单人帐篷,与其它帐篷之间隔出好长一段距离,无论是内在还是形式,都将“独立思考”这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独立帐篷的门口有一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烧,一部分火光穿透帆布,适时适度的将一道男人的剪影打了出来。
只要不亲自走进去,单是从外面看上去,这道人影无论是体型还是身高,俨然正是当今妖委会的七人团首席,当前这只大军的率领者,白昕玥··李凡先是轻轻咳了一声,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才掀开帐篷门帘走入其中。
他的动作堪称小心翼翼,仅仅只是打开一条小缝,自己钻进去之后便马上阖上门帘,严丝合缝的阻挡一切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帐篷内的男人,腰背挺直如同一杆标枪,此等坐姿完全可以称得上威仪赫赫。
然而,当他转头望向李凡的那一刻,哭丧着脸的表情显然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书记官大人,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就算我身形看起来与白主席差不多,弄一个影子出来也可以骗骗外面的人,但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啊我到底还要假扮多久”这些话似乎已经在冒牌货的心中酝酿盘桓许久,与李凡照面之间,已经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个干净。
尽管李凡自己也是六神无主,但他还是不得不设法安慰,“外面的大雾还是没有散,在这种条件下,继续进军是绝对不可能了·比起情况不明的外间,山洞里是最安全的。
不管外面那些家伙如何叫嚣,也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真让他们离开山洞,他们也是不敢的·所以只要我们自己不要自乱阵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暴露·”·再怎么冠冕堂皇的话,经过简单直白的翻译,最后都只剩下两字——撑着能撑着自然要撑着,不能撑着也必须打起精神撑着·冒牌货的一张脸早已变成苦瓜,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其表情如同上断头台的死刑犯。
妖委会的顶层权力越演越烈,到了当前这个阶段,即使是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都已经后知后觉的看出苗头·复杂的局面理所当然的也延伸到部队之中,派系之复杂,简直一言难尽。
在“强敌环伺”之下,只有帐篷内的两个男人仿佛是捆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面面相觑之间总是勾起无法形容的心虚··以至于到了后来,连书记官李凡都不晓得该说点什么才好,毕竟他也是需要宽慰的一员。
不过李凡还是认为,想要达成愿望成为白昕玥的心腹,当前的困局应该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场面静默的简直有些难看了,而将其打破的,却是突然插-入的一个男声,“抱歉,让你们为难了。”
·两个苦逼的大男人面面相觑的帐篷内,突如其来的多出了第三个人·· · ·第169章 第169章—本质·“白主席”冒牌货惊呼一声,旋即,脸上的五官集体凹出了“感激涕零”的造型,如同一只人立的大熊,就要朝白昕玥扑过去,被后者技巧- xing -的侧身一步,让开了。
相比较起来,留守二人组的另外一名却明显是惊大于喜的·他的同伴之所以会被选定为“冒牌货”的不二人选,说穿了只是因为身高体型的缘故,为了安全起见,冒牌货肯定不可能知道更多的□□。
但是李凡不同,他对于白昕玥消失的这十多个钟头之间去了哪里,则是万分了解··千里之外的妖兽乐园··运用正常的,同时也是贫瘠的思维方式,李凡着实想象不出白昕玥究竟用了怎样超出常规的手法在短时间内跑了一个来回,将不可能完成的距离化整为零。
但是从此时白昕玥的状态看来,对方似乎累得够呛,眼皮底下都泛着青色,堪比一个星期不眠不休急行军的状态··李凡控制不住自己的惊诧,“白主席,你回来了。
不过你的脸色仿佛不是太好·”·对于后面一句,白昕玥直接忽略而过,只是淡淡反问一句,“我难道不该回来”·“不是……”李凡当即有点尴尬,“白主席你不是说过妖兽乐园那边才是主战场吗我还以为你会干脆在岛上等着,直到大部队过去。”
“需要我在岛上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多留无意·”·同时,也确实留不住··既然是采用了玄秘的法子才得以跨越千山万水,去留之间自然也不受白昕玥主观意识为转移。
白昕玥能够借助这一短暂的机会,完成最想做的那些事,不管怎么已经是无比值得庆幸的事··二号……翎篁山,对于白昕玥而言,终究是一个伤心之地。
而且,还是一个不得不回来的伤心之地··但这些属于个人的细节部分,白昕玥倒是没有必要说给李凡知晓··“主次这种东西,随时都是会变的·过去最重要的,一眨眼功夫,或许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能够透露的部分,白昕玥也只是一语带过,即使他自己心中如同明镜一般,别人照样还是听的云山雾罩··李凡也不是傻子,从对方的避重就轻之间很容易听出不信任的味道。
不管他自己如何上赶着希望成为对方的心腹,但后者似乎并不领这个情,至少不完全领情··李凡相当有自知自明,明白在这个时候刨根问底只会惹人反感,于是只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按照自己的思路来进行理解,“白主席的意思是,在不久的将来,主战场还是会转移到二号山这边”·勾了下唇角,白昕玥给出一抹相当复杂的笑意,带上一点诡秘,还带上一点嘲讽,“我曾经向妖委会报告过,二号山在这次的狩猎季,不,应该说在这场战役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你莫非以为我当时是在说谎”·李凡拼命摇头,连说“不敢”··在今天之前,李凡一直在猜测,虽然白昕玥不至于完完全全的说谎,但其在上交妖委会的报告中也不可能全盘都说真话,真假掺半的内容应该是最为明知的。
由此推测,二号山虽然不至于无关紧要,但也应该没有白昕玥在妖委会会议上陈述的那般重要··此刻李凡心头正在打鼓,莫非自己之前都料错了·白昕玥倒也并非针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面上挂着冷笑,嘴上出口的话却还称得上客观,“弄出乐园岛那边事件的,并不是我,而是自作主张的‘某人’。”
“血穗草”·在战争阶段,消息的传送速度总是以光速在传送,在乐园岛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几乎是同步传回二号山的··当然了,白昕玥的行动依然是隐秘的。
毕竟在岛上见过他的人只有一个火炼,还有一个早已冰冷的温离··白昕玥并不否认,只是又含义深刻的补了一句,“或许还要加上背后的‘- cao -纵者’。”
留守二人组中的冒牌货在这场对话刚刚开始的时候,已经选择了彻底放弃,反正他也听不明白,索- xing -沉默是金,把自己当成帐篷内一个万分不起眼的小摆设。
而另一位李凡,则是处在半懂半不懂无比纠结的状态之中··长时间以来,李凡都一直端着“严谨小心”的外壳,因为他清楚白昕玥对自己的不信任,于是只能十分注意拿捏分寸。
然而,此刻他忽然接到如此深奥的一个谜题,一不小心就想的过于深入,以至于都忘了维持自己那一张经过仔细修饰的外表,“白主席,我能不能问问,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我还以为,你和妖委会……”·白昕玥摆摆手打断李凡的未尽之语,“我和妖委会之间的关系,是我个人的事,你用不着- cao -心。
但有一点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对‘当前’的这个妖委会,我的确没什么好感·”·很容易听出对方的不高兴,这分明是在怪他多管闲事了·李凡也领悟到自己的僭越,连忙从善如流的闭了嘴。
不过,方才白昕玥仿佛刻意咬重了“当前”两字的读音,李凡自认耳朵没有听错,也判断出这是相当值得玩味之处··不管怎么说,此时的李凡还是有些尴尬的,不该问的事已经问了,即使想要收回,也没那颗后悔药可以吃。
他只好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下意识的帐篷入口处瞟了一眼,思忖着要不还是赶紧离开吧,也免得留下讨人嫌··大概是看出李凡的去意,也不知白昕玥究竟是出自怎样的考虑角度,忽然自我剖白了一句,“非要问我站在那一边,我的回答是,既不是妖委会,也不是乐园岛的妖兽。
我只会站在人类这一边,以前是,以后也不会改变·”·李凡完全听傻了,目光机械似的调转回来,死沉沉的停驻在白昕玥的脸上·这般不加掩饰的盯着上司看,简直太不礼貌了,平常的李凡决计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可此时的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倘若不是白昕玥脸上的严肃近乎于冷凝,李凡简直要以为上司这几句话是为了打发他让他宽心而编造出来的敷衍之词··片刻之前因为一时放松李凡说了不该说的话;片刻之后李凡分明想要说点什么,新华字典与标点符号在脑子里乱哄哄的排不成队列,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有一点李凡并没有理解错,白昕玥不是也不可能向他解释什么·白昕玥的状态更接近于自言自语,再一次踏上这块令人无限伤心的土地,在心中关了几千年的话,忽然开闸放水一般,再也关不住了。
“不管那份绝密档案中记载了什么,也不管我究竟活了多久,我的骨子里……始终还是一个人类·”·妖委会档案中的,二号山帐篷里的,两道人影合二为一,成了一个存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
而这个老妖怪还在信誓旦旦的宣扬,无论如何,他的本质还是一个人类··因为,“人类”二字是白昕玥到死都不能放弃的身份·假如连这一点都不能坚持,他过去所做的一切又算是什么·小白与曦冉之间被牺牲的种种过往,又该算些什么·所以,别无选择这个词,不见得眼前当真只有唯一的一条路,而是临到岔路口了,只能选择其中注定的那一条。
————·白昕玥消失之后,火炼也不知是身累还是心累,竟然就这么僵在原地,一步都踏不出·也幸亏背后还有一根粗壮的树干,不然的话,这位妖兽的现任首领就要在地上瘫成一堆烂泥了。
不过,同一姿势保持的太久,血液不流通的四肢难免发出抗议,回过神的火炼郁闷的发现自己竟然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胳膊连带着腿,里面都弥漫着一种麻嗖嗖的滋味,好像一群蚂蚁正在列队走过。
在身子发麻的时候,根据经验,越是不动弹状况就越会变得糟糕·不得已的火炼,只好一手撑着树干,同时轮流甩动双腿··陡然加速流动的血液,摩擦着敏感的血管,其滋味无比难掩,一个激灵打过,火炼的头皮都快要炸了。
努力与浑身酸麻做斗争的火炼大人,还没来得及从中解脱出来,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火炼——”白发白肤的女孩子先是这么喊了一声,与往常没什么区别,还是带着一点点怯生生的语气。
只是在语尾的部分拖出一线绵长,意犹未尽的诉说着满腔的情思··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毕竟前不久才与白昕玥探讨过“叛徒”的问题,此等不快的话题肯定会留下深远的影响,火炼只觉得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变得- yin -暗起来,总感觉未希这一声寻常的称呼中饱含了不寻常的意义。
所以,火炼只是皱眉,半个字都没有说··未希微微偏了下头,一个在妖委会那种复杂环境中都可以常年稳坐高位的女子,该有的敏锐只怕一点儿都不缺,她当然马上发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可是,为什么呢未希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个中缘由··其实只需一眼,仅仅只需要再看一眼而已,以未希的敏锐一定能够发现来自火炼的被尖锐所描摹出的审视。
可是她的注意力却在半途被硬生生的转移了,落在对方那个金鸡独立的奇葩姿势上··“你的腿怎么了”未希的询问慌张而真切。
两人的身高差摆在那里,未希顶着一副孩童的躯体,就此伸出手去,连弯腰的动作都不需要,就可以轻松的触碰到对方蜷起来的那条腿··火炼本能的缩了一缩,没有让对方真正碰到。
漫不经心的解释一句,“只是有点发麻,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在未希的注视下,火炼将酸麻的腿狠狠甩了几下,原本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重新流动的血液让四肢恢复了应有的知觉。
火炼状似标杆一般的站在那里,光是看这个姿势,会以下一刻他即使上天入地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尽管从外表已经看不出什么异状,但未希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消散。
但她也有自知之明,对于这一位不愿意说的事,她是问不出来的,无论这个男人披着的是“曦冉”还是“火炼”的外皮,与她之间依旧相隔着一堵虽然看不见却已经高耸入云的墙——她没有立场走进他的世界。
两人各怀心事,也难怪会让这场单独相处陷入无比奇诡的气氛之中··火炼清了清嗓子,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岛上的一切是否已经准备妥当可是在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计划进行”·既然是之前商定的计划,而并非心血来潮的想法,那肯定就是经过多番斟酌考量的东西,不单单是火炼一个,妖兽一方的核心人物,楼澈、未希、凌纹等人肯定都参与了这个计划的商讨与制定。
最终能计划能够成型,绝对也并非火炼的一意孤行··面对这么一个问题,未希的回答本该十分简单而干脆,要么就是“已经准备妥当”,要么就是“还没有”,除此之外怎么也不可能存在第三种答案。
然而,未希竟然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思一般,浑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激灵·嵌在她面孔上的银灰色眼睛,此时看起来大的有些不成比例,好似两泓幽深的潭水,硬生生的将月光发- she -出悲伤而清冷的光辉。
“火炼,当真必须毁了岛中心的宫殿吗”·明明腔子里是一颗历经沧桑的承认心脏,可未希偏偏要用少女般的纯真来表达她的不情不愿,矛盾的气质糅合在一块,实在说不出是和谐还是违和。
但火炼十分明确的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对方此时的表情,因为它勾起了自己浓烈的怀疑··怀疑同伴绝非愉快的感受,是以火炼一直都在逃避·可是各种各样的琐碎理由还是将他拉回到这个残酷的事实中,让他不得不条分缕析的去辨别萦绕在身边的一切。
“这件事不是早已决定好的么”火炼语气平淡的反问,但还是可以轻易让别人感受到他的坚决··别说是一座宫殿了,只要能达成相应的目的,即使让整座乐园岛沉入海底,火炼也是在所不惜的。
 · ··第170章 第170章—睹物思人·平静之中仿佛正在酝酿一座火山的喷发,蕴含着暴躁的因子正从火炼身上散发出来,一点一点的向着周围扩散,未希禁不住为此哆嗦了一下。
漫长的生命赋予了这个女子常人难及的生存智慧,几乎没有耗费什么精神去仔细思考,未希已经领悟到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是什么——·理由她必须先找到一个恰如其分又无懈可击的理由,用来解释自己方才的抗拒。
对于那个经过众人不断的商讨与完善才得以成型的计划,她在最后关头竟然担任了阻碍的角色·对于中反差的行为,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站在她面前的火炼,已然不是当初在妖委会总部见过的那个只管今日吃饱今晚睡好没事瞎叨叨的火鸟了,他是现存所有妖兽的领导者,他是整个种族探索生存之道的指航灯。
世上没有一个上位者能够容忍臣下的欺瞒,倘若这种欺瞒还带着故意的- xing -质,那将更加罪无可恕··未希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海岛上独有的带着炽热气息的海风顿时灼烧了她的五脏六腑,而她却十分需要这种外来的刺激。
“毁了岛上的宫殿,你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妖兽文书》了·上一次已经错过了一回,你甘心再与它失之交臂吗火炼,你不要着急,再等等,等过上一段时间,稍微风平浪静的时候,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办法再次打开祭坛下方的秘境,让你看到想看的一切。”
而一旦宫殿被摧毁,《妖兽文书》就会变作枯朽的秘密,成为谁也无力拢起的一把飞灰··对于记载着妖兽厚重历史的《妖兽文书》,火炼有着相当程度的执着,这一点毋庸置疑。
先前很长一段时间,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围绕着这个目标进行的··但此时的火炼只是挑眉一笑,大概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在飞扬起的眉梢尖端,分明挂着一簇不可一世。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我不打算只为了过去而活——况且,那些甚至都不是我的过去·”·这句话是火炼真实的情绪写照··与此同时,还有一句怀疑也是实打实出现在他的心里——·未希将《妖兽文书》的存放地点锁定在一处,也将这个当成了顺理成章的借口。
然而,事实当真就是她所误导的这个模样吗那么,妖委会总部的地下档案馆又是怎么一回事白昕玥过去并没有直来直往的明说,可是他却不止一次的暗示过,在那座经由魅曦部长一人主管,并且数千年内只有她一个人能步入的档案馆中封存着数不胜数的珍贵资料。
《妖兽文书》的副本会是其中之一吗可能- xing -太大了··但是未希竟然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避重就轻将此事带过,只字不提,不得不说她的行为着实值得引人深思。
提及正在祭坛下秘境中埋藏的秘密,未希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说服力十足的理由,可是火炼随之表现出来的油盐不进简直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到了这个地步,深呼吸似乎都不管用了,不管是未希或者魅曦的哪一个灵魂,都无法坦然面对这个场面,她是真的急了。
陡然拔高的声线,那是只有少女才会有的高分贝,不过她的内里已经经过多少寒暑的轮回,早已成了埋进黄土的老迈,可外表却依然还是青涩稚嫩的孩童模样·“不行将整座乐园岛都当做战场,对此我没有意见可是绝不能把‘东之宫’也卷入其中即便这是你的意思,我也不允许”·火炼忽然有些动容,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心软。
看着对面顶着年幼躯壳的女子张开双臂,做出这个也不知是阻拦,还是在保护的动作,他忽然忍不住心软了·事实上,真要严格形容起来,未希张开的细瘦胳膊,看起来是如此的招人发笑。
·让火炼动容的,应该还有“东之宫”这个称谓·与焰尾花一样,这都是属于极少数人的秘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个是默默仰慕他的混血女子。
依山而建,耸立在妖兽乐园正中的巨型宫殿,依照四大家族的规制一分为四,彼此不能通联·数千年前,阻碍通路的应该是各种明文或者不成文的规矩·可是历经漫长光- yin -的洗礼,规矩已经不复存在,但宫宇楼阁却已经成了难以踏足的废墟。
不过是一堆虫蛀的横梁,散碎的石块,一文不值的东西却被未希如此珍而重之的看护着,无法容忍他人的染指··或许,还要加上从高墙另一边飘过来的红艳的焰尾花。
火炼用来哄女孩子的手段统共就只有那么一套,尽管之前已经在同一个人身上用过一回,看今天这情形似乎不得不再一次故技重施·没有办法,以这只火鸟的智商也着实想不出那么多花样繁多新奇法子——当然了,在哄女孩子方面,他似乎也从来没有淘神费力的去仔细思考过。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与其说火炼发出的是遗憾的叹息,还不如说是一时突发的感慨··伴随着这声意义不明的喟叹,天穹凭空起了美妙难言的变化,数不清的艳红花朵,拖着轻灵摇曳的身姿,在亮蓝色的背景上集结成抽象而又别具含义的队形。
凶神恶煞的未希小姐陡然之间就呆住了,呆愣之间还有一点不知所措··类似的场景,不管让她看上多少遍,依然能够狠狠的波动心弦——况且,此情此景并不是时常都能够见到的。
对于一个活了太长时间的人来说,记忆就像是一条没有开端也没有结束的长河,平静无波没有休止·极少数的珍贵画面便如同莹润漂亮的鹅卵石,河水只有在途经此处的时候才能够泛起些微欣喜的涟漪。
未希的心脏颤了颤,倒也谈不上苦涩,而是某种笔墨形容不出的酸疼··火炼仗着自己的身高,只需微微抬一下胳膊便轻而易举的接住了一枚掉落的花朵,仿佛绒丝一般的花瓣在他的掌心张开,像极了一把红色的小伞。
盯着掌心中的小玩意看了一会儿,火炼终于忍不住开口,“说白了不过是几朵花而已,在这个大千世界,比这好看的多了去了,你实在没有必要执着成这个样子·”·明明是他自己亲手送了未希一场漫天花雨,可是才一转眼,他又将这份礼物贬低的一文不值。
·未希没有吭声,她甚至不见得听清了对方的这句贬损··白发白肤的“小女孩”仰着头,眼巴巴的望着上方的奇景,几乎是一动不动的·散碎的红点映衬在她银灰色的眸子上,像极了一个个密集的出血点。
要怪只能怪火炼此人天生少了讨女孩子欢心的那根弦,什么话不讨人喜欢他偏偏要拣什么话来说,即使听众都不怎么搭理他,他却依然能够将这场独角戏兴致盎然的演下去。
“我其实知道,你对那个早就已经成了废墟的‘东之宫’并不感兴趣,你只是舍不下这些焰尾花而已·”·大概是被说中了心事,未希终于掉转视线,往旁边男人的脸上扫了一眼。
“照你这么说,即使宫殿毁了,我还能在别处看到这花”·帝王之花,只要妖兽皇帝还在,焰尾花总不至于彻底被湮灭··然而,火炼却不敢给出相应的保证。
毕竟他自己曾经亲口撇清过,他并非皇帝曦冉··火炼的沉默倒是在未希的预料之内,倒也并不如何失望,只是无所谓的嗤笑了一声,又将视线转向上方··坠落的花雨仿佛已经进入尾声,不再如先前一般密集,不过反而有一种谢幕前高-潮的绚烂,飘落的花朵是那么的低,几乎落了未希一身。
原本清淡的气味被聚拢在一起,顿时变得馥郁起来·被包裹在其中的未希,当即愣神·只不过她的神色看起来冷冷的,怎么也不像是陶醉的模样··火炼感觉到未希的情况有些不对劲,无论是她的表情,还是她的肢体语言,都像是忽然绷紧的一根弦,旁人只要看上一眼都会跟着紧张起来。
火炼自己都有些耗不住了,张了张嘴,原本并没有酝酿好措辞,但他还是准备随便说点什么用来缓解当前的气氛··可惜火炼还没来得及张开嘴,未希忽然重重跪了下去,一声闷响传出,想必她的膝盖十分不好受。
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以说相当近,不超过两条胳膊的长度,可是完全被吓呆的火炼甚至忘了伸手去扶一扶对方··然而,更加让人惊诧的变化还在后头——·未希忽然捂住了自己的面孔,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起来。
没有征兆,也没有预告,这位大小姐忽然就上演了这么一出,好似绷紧到极致的弦,顷刻之间就断裂了··“我知道我知道”未希的喊声夹杂抽噎之中,怎么听都是声嘶力竭的味道。
“你们想怎么做……就尽管怎么做好了我管不了我管不了我从一开始就什么……什么都管不了刚才……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这原本就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早就已经商定好的计划,而且还不是火炼一个人的独-裁,而是经过相关众人有商有量互相探讨和妥协得出来的计划。
到了此刻计划已经进行到一半,未希这么半路杀出来,其举止与无理取闹也没有什么两样··不管这位大小姐是因为什么理由幡然醒悟的,她此刻的退让无疑才是最正确明智的做法。
然而,本来应该为之庆幸的火炼,反而有些哑口无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脚边那一团蜷缩在一起的白色的影子,就像是一团雪一团,总之怎么看怎么不稳定,在烈日炎炎之下,仿佛只需要几分钟的功夫,未希整个人就能被彻底晒化了。
她突然爆发出来的嘶喊,分明是受到强烈刺激的结果··不管火炼本人是否算得上心肠柔软的家伙,但看到眼前的画面,只怕很少有人会无动于衷·火炼很想安慰两句,可是张了几回嘴,才发现自己天生就没有长这根“讨女人喜欢”的神经。
而且他唯一的手段方才已经使用过了,从结果来进行论证,完全是适得其反··花雨已经宣告结束,落在地上的焰尾花也骤然失去了绚烂的外衣,混迹于泥土之中,变得残败起来。
未希哭的更狠了,头颅深深的掩埋下去,后侧的脖颈绷出一条超越常理的弯折弧度,仿佛随时都可能断裂一般·而她的双手,正死命的扣在泥土之中,一朵焰尾花被她陡然爆发出来的大力捏碎了,花瓣的汁液沾的满手都是,与鲜血也没有多大分别。
·简直就是灵光乍现,一直都处在不知所措阶段的火炼,无师自通的体察人心的技能,忽然感受到了未希此刻的情绪·这一次,他没有再一次编造出勾魂夺魄的美景,只是采取了最简单同时也是最正确的做法——·火炼轻轻伸出手,若有似乎的,轻轻抚过未希雪一样的长发。
她不是无理取闹,真的不是,她只是难过而已··那是一种无从发-泄难于纾解的难过,即使她此刻把自己哭晕过去,甚至于哭的吐出五脏六腑,都一样无济于事。
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睹物思人”,而所谓的睹物思人,不管凭借怎样的念想,最终的归宿都只是缅怀心目中的那个人而已·可是对未希而言,能够让她缅怀的对象已经不在了,所以不管留下来的念想是如何的虚幻缥缈,她的第一反应便是仅抓不放。
未希并非要阻碍计划,她也不是无法割舍乐园岛的宫殿,她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只是一座早已沦为废墟的“东之宫”·说的确切一点,应该只是东之宫里不知何时会开,何时会败的焰尾花。
将未希心目中那个牵念的对象剔除掉的人,正是火炼··因为他那般斩钉截铁的声明过——他并非皇帝曦冉·· · ·第171章 第171章—叛徒·炽热的阳光造就了海岛的温度,在当前的自然条件下,哪怕是身着最为轻薄的夏装也是理所当然的。
饶是如此,一不小心运动过量了,还是难免陷入挥汗如雨的境地··在这么一个人人都嫌热嫌的快要抓狂的环境下,唯一一个怕冷的人,自然显得格格不入·事实上,就连凌纹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怪胎,他像是从地底幽冥爬出来的一只鬼魂,骨头缝里都嵌满了- yin -曹地府的寒冷,实在不是区区尘世阳光可以驱散的。
除了,那个人的体温···数千年来第一次放任自己去接近那个人,凌纹在理智中说服自己,这只是事态发展而引起的必然结果··不管这个理由十分足够站得住脚,但对凌纹自身而言已经足够自欺欺人。
在陷害血穗草的那场爆炸来临之前,凌纹就被妥善转移,更确切的说,他是被人从幽深不见天日的山腹密道中抱了出来··一路走过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可惜凌纹的精神状态一直都是恍惚的。
只不过让他恍惚的却并非几千年来第一次见到的蓝天白云,因为那些灿烂的阳光是如此油滑,只是在他的衣衫上镀上薄薄一层,并不曾对他肌-肤的温度产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反而是那人的温度,像是无孔不入的烙铁,将他的心肝脾肺,无一遗漏的印下滚烫的烙印··到了目的地,那人将他放在了柔软厚实的草甸上··凌纹十分清晰的感受到温度正如同潮水般从自己身上退却,可是他依旧有些难以回神,呆愣愣的坐了良久。
并没有外在的因素催促凌纹,催促他的只有理智而已·对于一个亲手将自己囚禁于地牢之中,只为了延续使命的人来说,理智简直可以堪称一切行为的准则与底线·。
哪怕恍惚之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却依然可以酝酿出冰冷的理智,抛开一切不该有的柔软情绪,只为了达成目标··凌纹有些费劲的,一点一点抬起头颅,进入乐园岛宫殿的大门如今已经失去了守护的意义,只剩下两根高耸入云的门柱,上面精工雕刻的异兽形态还隐约残留着妖兽时代的辉煌。
门柱的高度对凌纹来说多少有些勉强,脖颈不堪重负,头顶上方的阳光如同针尖一样刺激他眼中,瞳孔本能的收缩··不过,是不是难受都已经无所谓了··凌纹固执的抬着头,气若游丝的开口,“我本是这座岛的看守者,但却是我亲手打开了‘乐园令’的禁制,以至于所有人都可以来去自如。
我是罪人·”·回应他的,是旁边一声并不加修饰与遮掩的嗤笑·当他温柔的环抱凌纹时,体温是那般的真实而温柔,而当他听见这些可笑的鄙薄,态度则是毫不留情的尖锐。
凌章,的确就是这么一个男人·即使他与凌纹一脉相承,可是却不知怎么淬炼出一副截然不同的神魂··或许正是考虑到兄弟二人之间迥异的- xing -格,大祭司灏湮当初在托付的时候,只选择了其中一个。
冷哼无疑比阳光还要更具刺激- xing -,凌纹的耳膜被扎了一下,生疼··可是他依旧装作无所谓,自顾自的说下去,“既然都是罪人,不管我接下来做什么,似乎都已经无所谓了。
即使我要让妖兽最后的最壮观的遗迹变成一堆尘土,也不过只是再添一笔罪孽而已·”·凌纹想起了一句并不如何恰当的市井俚语,仿佛是叫做“债多了不愁”,事实上,罪孽也是一样。
“你来做”先前的冷哼还没有褪去,凌章接着冷哼残留的鼻音,将嘲讽发挥的淋漓尽致·“你一个将死之人,逞什么能”·凌纹没有应声,因为不管说与不说,他的立场都已经极其鲜明——这不是逞能与否的问题,而是……责无旁贷·要多少的坚定与义无反顾累积在一起才能形成足够坚实厚重的面具,遮住面容上本来的行将就木让这一副缺乏生气的身躯折- she -出义无反顾的凛然·如今呈现在凌章面前的,正是这么一张依据常理本来不该出现的面孔。
如果只是看这样一副义无反顾的神采,会把这个随时撒手人寰的男人当成初出茅庐不怕虎的二八少年··凌章露出的讥讽变得更加强烈,向左侧高高挑起的嘴角形成一道不合常理的裂缝,就像是拿了刀子划破了面皮,血淋淋的。
“我明白了,你肯定以为我之前在地道里说的那些都是谎言,我从来没想过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事实上,或许当真如此··如果说职责来自于大祭司,凌章的确认为那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而先前凌章在地道中也说的相当明确,他想要帮助的对象绝非灏湮,而是自家哥哥。
而对于凌章的这种心情,兄弟两人都心照不宣··凌章将双方都明了的一节揭了过去,只说,“你我都十分清楚,灏湮那女人留下来的任务,与直接让我们去死,也没有多大区别。
所以你才想着,反正自己也差不多走到头了,还不如去完成这桩任务,也算是死得其所·”·被如此抽丝剥茧的分析一通,感觉肯定称不上愉快,然而凌纹却反驳不得。
即使自己这个弟弟只是附带着被托付的添头,可他依旧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即便当初大祭司有心隐瞒,但经过这么长时间,也足以让凌章把一切调查的水落石出了··凌章继续,“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任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你撑不住了,那该怎么办就这么功亏一篑,你难道会甘心”·当生命已经成为风中残烛,任何时候熄灭都不足为奇。
凌章不是在阻止自己的至亲,而是用客观到冷漠的角度陈述事实··关于“死亡何时降临”这一命题,应该没有谁比当事人更能够得出准确的答案了·比起弟弟的冷漠,当哥哥的那个甚至还要多出几分无所谓的超然。
对一个苟延残喘的家伙来说,每一次呼吸都与剜心剖肝的折磨差不多,倘若能够安安稳稳的死去,不啻于求之不易的解脱··所以,凌纹不仅没有感到不快,反而还轻微的点了下头。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下而已·目前还有更加吸引他注意力的重要事·“有个问题,或许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就应该问了·”·事实上,当时的凌纹也旁敲侧击的接触了这个话题,可是谁让他有一个无比狡猾的弟弟呢对于那些不愿说明的事务,凌章会在问题真正成型之前就僻重就轻的绕过去,根本不会给别人诉诸言语的机会。
当真是因为时日不多了——在能够把握的最后光- yin -里,人们的行事风格往往极其容易走向极端,一方面是彻底的自暴自弃,而另一方面则想方设法的希望能够抓住什么。
死不瞑目想必是件相当痛苦的事,总有那么一些问题,谁也不愿意就这么带进坟墓···“假如不能好好完成祭司大人交代的任务,我的确没法甘心·”关于任务的种种,过去的凌纹总是不愿意与自己亲弟弟多谈,不过这一次他倒坦陈的十分痛快。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恶人尚且如,不管怎么说,凌纹似乎还不能被划分为十恶不赦的范畴,因此他在最后选择了实话实说··“不过,再怎么不甘心,那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凌章,这说不定已经是我们兄弟最后最后一次交谈了,什么都可以敞开了明言,我也并不打算责怪你……当然了,也没有责怪你的力气了·我清楚的很,对于祭司大人留下来的一切,其实你恨不得全盘毁了才高兴。”
倘若因为凌纹最后力有不逮而未能完成任务,这应该是凌章最乐意见到的局面了,甚至还省了他亲自动手破坏一切的步骤·他只用做壁上观,常年以来的夙愿就可以达成,何乐而不为呢·可是,眼看着距离达成目的只有一步之遥,却是凌章自己横插一杠,硬生生的将既定的轨道扳了一个个儿,演变出背道而驰的方向。
何必呢·凌章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还沉浸于对方的长篇大论之中·凌纹的身体状况实在很难支撑他说这么多话,以至于每一个字眼都是轻飘飘的,要听众费些工费才能将准确的意思辨认出来。
或许,正是因为这场“听力考试”困难度有些太大,才令凌章难以回神·“有些事情,我原本不想让你知道·”漫长的考量之后,凌章拿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开头,似乎让话题的走向变得更加云山雾罩。
“但是既然绕不开了,说说也好,你也不是几千年前那个只知道在灏湮身边跟前跟后说什么听什么的傻孩子了,你也有你自己的判断力·这些事,靠你自己的力量终究也能够查出来,只不过需要花一点没必要的时间罢了。”
花一点时间按照这个说法,仿佛他不是今天或者明天就将必死无疑的半具尸体,而是生命力正蓬勃的青春年少·凌纹也没有插话,只是自顾自的苦笑着。
凌章仿佛对自己的失言一无所知……也或者,他正是如此坚信着,只要他接替兄长去承担那一副要命的重担,对方就能够安然无恙的活下去··活到他自己腻味的那一天为止。
“阿纹,你也好,我也好,我们都是在这个世上活了太久的妖怪·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别的本事不见得有所长进,但应该具备的识人目光,应该是一点都不差的。
所以我想,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你其实不见得当真一无所觉,你只是一直都不愿往这个方向去深想而已·”·凌纹没料到对方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兜圈子,不由焦躁起来,“你究竟想说什么”·倒也并非这位乐园岛的守护者耐心不佳,只是当走到时日无多的境地上,任何人都难免会变得焦躁一些,那些没有太大意义的唇枪舌战,说起来都是在浪费他们所剩不多的生命。
凌章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随之变得幽深而凝重,“你可知道火炼最近在做什么我指的不是表面上这一场轰轰烈烈试图毁灭所有妖兽猎人的计划,而是私下里,更加隐秘的事。”
私下里隐秘凌章选择的措辞听起来实在太过微妙,某种- yin -谋论调扑面而来·至少有一点是能够肯定的,既然是私下里偷偷进行的勾当,无疑是见不得光的。
凌纹皱起眉头··异常仔细的将自家哥哥的面部表情扫描了好几遍,可凌章还是判断不出更多的细节,他甚至无法判断凌纹这个满是抗拒意味的表情究竟只是单纯不喜欢方才有些恶意的措辞亦或者,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情感层面不容许继续设想下去。
这一次,凌章终于没有再继续拐弯抹角,早已成型的答案如同巨大的冰块一般砸了下来·“火炼,正在想方设法调查‘叛徒’·”·“叛徒”这着实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词汇,仅仅只是在唇齿间轻轻滚了一遭,凌纹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每一根经络血管,里面统统塞满了又扎人又刺骨的冰渣子。
“如今的妖兽一族早已不复当年,在妖委会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的过活,每一天……每一分钟的生存都像是讨来的一样,在这种环境下,有那么一些族人投靠人类,也不是不可能的。”
也只有凌章这种习惯于以恶意揣度他人的家伙,才能够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凌纹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种怎样的心情——对方仿佛在向他暗示,叛徒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有可能有条件,他凌章也会走上这条更容易生存的道路。
 · ·第172章 第172章—怀疑对象·常年的病痛折磨让凌纹说话时总是气若游丝的状态,可是这一回的沙哑却是因为极度的紧张,以及一丝丝心灰意冷的衰败,“叛徒是谁你认为叛徒是谁”·“这问题似乎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问我们那位伟大的火炼大人,他正在怀疑谁。”
完全是依据习惯,凌章的唇角勾出戏谑深重的笑容,是那种让人随便瞥一下就感觉眼睛被刺伤的尖锐表情··不过,笑容刚刚形成,凌章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对面的人是谁,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收敛回去,顺理成章的放松了面部线条。
“按照我的分析,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符合‘叛徒’的身份·”·这话听起来真是要多不顺耳,有多不顺耳·但是,事实不正是这么一件讨人厌的东西吗它总是以一副遭人厌弃的模样出现,可是,那些却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让人再不喜欢也只能被迫接受。
片刻之前凌章才暗示过,从主观意识上他是很愿意走上“叛徒”这条道路的·大概也只有在这样的前提之下,他才能够对其他“叛徒嫌疑人”做出条分缕析的总结归纳。
至于其出发点是不是带着恶意,在这个关键时刻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尽管自己那一根早已过了保修期限的脊柱与没有价值的摆设没什么区别,但凌纹还是竭尽全力的挺了挺腰肢,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来。
因为凌纹明白,对方痛痛快快做出这种分析的机会绝对不会太多·即使以后还有,他怕是只能躺在坟墓里听了···“首先,最值得被怀疑的对象应该是……未希……”凌章停顿了一下才说出这个名字,然后还十分小心的偷觑着哥哥的脸色。
见不得光,常年只能生活在山洞里的男子,与外界的接触可以说少得可怜,用一双手的手指头就能够数的过来·然而在个位数的维系之中,未希已经称得上特殊之中的特殊了。
每年一到两次,未希都会前往山腹密道讨要乐园令,她进入宫殿的理由也十分单纯,只是为了等一等隔着墙壁吹过来的焰尾花·因为没有别的要紧事,未希也会利用上岛的机会与凌纹聊上几句,大抵都是妖兽世界新出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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