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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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二)(5)
·而从结果来看,第一梯队的人并非经济部的成员,因而聂瑞博最后也只能勉强表示接受··事到如今聂瑞博才有一种入了套的感觉,庄锦确实厉害,其手腕总是不动声色。
以至于许多人明明中了招,事后都依旧无知无觉··如今筹备部与经济部算是陷入了水火不容的境地,而经过之前的第一轮交锋,明显还是筹备部落了下风·至少在现阶段,聂瑞博一定不愿正面与经济部杠上。
而庄锦明显利用了这一点,才将筹备部与编制独特的白衣部队安排在一起行动·不说别的,光是白衣部队不俗的战力,应该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帮手吧·将上司只是长时间的面色凝重皱眉不语,工作人员多少还是有些担心,“部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你先回帐篷休息,这里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
四周都是冰天雪地,不管怎么说也太为难老人家的身体了··寻常情况下聂瑞博当然没有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只是如今他的儿子聂庆州正处于停职期间,狩猎季的事若不亲自盯着怎么都不能放心,老头子才会不顾风霜严寒到了现场。
“部长,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白衣部队进入两个小时之后才轮到我们展开行动,如今还有四十来分钟·我们要继续等下去吗”原本并不多话的工作人员在这次的行动中也难掩焦躁,可见对于经济部横插一杠的做法,筹备部上下都怨声载道。
聂瑞博略作沉吟,“不等了·里面安静的有些反常,我们马上跟进·如果事后有人问起,便说是为了接应第一梯队·吩咐下去,行动小心一点,不要太冒进了。
先以侦查为主,如果有什么异常,要保证我们的人能够立刻撤出来·”·事实上,当筹备部的人员进去之后才发现情况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异常的多··死一般安静之下,几乎可以清晰的听到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响。
人呢本该藏身于此的妖兽,以及一个多小时对此展开突袭的白衣部队,人数加在一起不会太少吧可是这些人呢怎么一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了。
聂瑞博的确称得上老练持重,在所有人都慌神的境况之下他居然还可以冷静的下令,“所有人员编成侦查小队,辐- she -状开始搜查哪怕是把这山上的积雪都全部清空,也要给我查出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些鬼鬼祟祟的妖兽,肯定躲在什么地方,统统给我找出来,一个不留”·————·四面都密不透风的房间,唯一的出口也紧紧关闭起来,门框的位置严丝合缝,一看就知道是经过特殊设计的。
密闭- xing -如此好的房间,不仅隐蔽和隔音效果奇佳,而且想必也十分结实,除非孔武有力的妖兽在这里发飙,普通人类若想从内部突破,无疑是天方夜谭··只是略微环顾了一圈白昕玥已经做出准确的判断,也懒得费工夫去做无用功。
摘下来的遮光眼罩被他顺手扔在一边的沙发上,此刻白昕玥本人正坐在餐桌边上··桌子上摆了一份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餐点,看到这个白昕玥才想起自己已经长达十多个小时粒米未进了,既然对方有这份好意,他不如坦然享受。
下毒不会·无论怎么看,蔚云非与他背后那位“释先生”都不会采用如此不入流的手段··吃饱喝足的白昕玥放下餐具,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了口,“请转告厨师,今日的主菜味道不错,但是配菜略微咸了一点。”
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白昕玥穷极无聊的自言自语··然而他只是从容不迫的笑着,缓步走回沙发上坐下,将头后仰枕在软绵绵的靠背上,在这个角度下刚好能看到藏在天花板角落中的通风口。
这种没有开窗的房间,通风口肯定是必不可少的设施,这并不奇怪·可白昕玥竟然像是对这种理所应当的寻常之物有了莫大的兴趣··他望了几眼,随即便笑了起来。
之前被人戴上眼罩,他的方框眼镜也被顺道没收,如今没有任何遮挡的一双眼睛变的一目了然·之前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还好,可是在一派和煦的微笑之下,反而衬的目光冰冷。
蔚云非隔着监控屏幕,但还是免不了被那目光刺的浑身一震··犹豫了一会儿,蔚云非才勉强打开旁边的话筒·他的声音顺着通风口传入密室之中,可是听在白昕玥的耳中,总觉得这年轻人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气急败坏。
“白主席是不是过于洒脱了你难道不想知道被我带来什么地方了吗”·“我难道问了,你就会给我答案不见得吧。”
如果是那么容易便能告知的事,之前蔚云非又何必大费周章的给他蒙上眼罩呢而且他所乘坐的车子在路上也不知绕了多少弯,这些都是用来迷惑方向感的通用伎俩。
“白主席,你在我手中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即使我一个不开心把你秘密处决了,妖委会也不会调查到我的头上·你当初为了让火炼顺利从妖委会的监视中消失,可是用了不少手段。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手段反而会被我利用呢”·“看样子我是自作自受了·”很多做法原本就是一柄双刃剑,对于如今的结果,白昕玥倒也并非不能接受。
“白主席如此有自知之明,倒是可以省了我不少口舌·既然对自己的处境如此了解,那么我们便可以好好谈一谈了·”蔚云非已经顺利度过了一开始的气急败坏,声音再一次恢复平静。
想来也是,不管怎么看如今都是他占了上风,没有道理去害怕成为阶下囚的白昕玥··如今的场面不得不说实在相当有趣,一个是身不由己的囚徒,而另一个却是不敢露面躲在通风道后面的胆小鬼,这样的两个人有什么好谈的白昕玥再一次忍不住笑了起来,甚至还发出讥讽的笑声。
·好不容易才抑制住的焦躁马上又抬起头来·蔚云非真是受够了与此人打交道·“让你交代火炼的去处显然是不可能的,我也没打算如此勉强白主席。
不过接下来倒是有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对白主席来说也不过只是举手之劳·”·“你还要如此废话吗时间应该来不及了吧”白昕玥忽然插话。
他像是十分欣赏通风道里传出来的焦虑,摆出看好戏的态度,半分也没有失去自由- xing -命随时不保的自觉··“你什么意思”·白昕玥抬起一条胳膊放在沙发靠背上,尽力给自己找出最舒服的坐姿。
之前还会抬着眼皮看一眼——通风道里不仅藏了麦克风,而且还藏了话筒,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但是到了此刻,白昕玥甚至懒得抬头去看一眼,不紧不慢的道,“狩猎季的第一轮攻击差不要要宣告结束了吧,报告很快要传回妖委会了,不是吗”·蔚云非无比庆幸此刻与白昕玥隔了好几堵严严实实的墙壁,不然光是他拳头上绽出的青筋就足以泄露很多东西。
蔚云非强迫自己冷静的思考——白昕玥究竟是如何知道第一轮攻击的事一定是按照常理推测的,一定是这样·既然狩猎季的事成为定局,要推测出大致的过程也并非不可能。
白昕玥枕着沙发,阖了眼睛,看起来竟像是随时都会睡着一般··然而,他出口的话却像是经过反复推敲似的让人难以招架·“参与第一轮攻击的成员有谁筹备部之前的确吃了一个大亏,但是聂瑞博不像是那么容易放得下的人,庄锦也不能太驳他的面子,少不得要他参与。
不过少了聂庆州的筹备部战力不够,怕是还需要别的武力支持·警备部队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袭击事件中两者也算是结下了不小的梁子,不可能这么快摒弃前嫌通力合作。
如此推测,与筹备部一道行动的只能是白衣部队了·”·自从在咖啡屋抓住白昕玥之后,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蔚云非十分确信这一点,也断定他没有任何获取情报的渠道。
那么,他此刻说的这一切当真是凭空推理出来的·为何竟然一分都不差·白昕玥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惊骇,或者说,他明明猜到了,却依然在火上浇油,“你认为此战结果如何按照妖委会的预期,初战告捷将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最理想的结果最好能一举歼灭妖兽组织,最好能够生擒楼澈本人·”楼澈在妖兽中素有威望,对于妖委会而言乃是至关重要的对手··“怎么,听白主席的意思竟然认为妖委会的首战会输”·“输赢姑且不论,但想必不会有什么战果。”
白昕玥在沙发上调整了坐姿,不仅闲适,甚至看起来都有了几分惹人不快的傲慢·“蔚少爷,我猜你肯定早于妖委会得到了相关战报,此刻还和我讨论已成注定的结果,还有意义吗”·“……”麦克风后面是难堪的沉默,但很快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
白昕玥毕竟还是看不见墙后的情景,只能猜测那位蔚少爷是不是被戳中了痛处,懊恼之余砸了话筒·连续好几声“咯吱——”的锐声,想必是在重新调整音响。
而蔚云非似乎也接着这个机会整理好了情绪,他已经意识到继续东拉西扯下去只会被白昕玥牵着鼻子走,双方之间的强弱对比并没有发生变化,他依然还掌握着主动权·此刻最直接稳妥的办法就是对这位不可一世的七人团首席下令,料想他也不敢不遵守。
“的确,谈论既定事实确实没有任何意义·不过狩猎季才刚刚开始,从下一阶段开始,我不会再给火……楼澈留下任何机会·以我的身份不能直接参与妖委会事务,白主席,我希望你成为我的代理人,与我的父亲一道努力,彻底解决妖兽这个大麻烦。”
白昕玥并没有正面给出答复,而是说了一句十分没头没尾的话,“把我的眼镜准备好·”·“什么”不是蔚云非装傻,却是没听明白。
白昕玥的语调还是与先前一致的满不在乎,然而却嵌入些许命令的意味,“我从这里上去之后要先回一趟我的办公室,你找人把我的眼镜放在桌子上吧·”白昕玥需要眼镜并非是视力有什么问题,只是在某些时候他的眼神太过让人吃不消了,适当的掩饰还是必须的。
蔚云非反应再如何迟钝,也醒悟了什么,“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将你带来什么地方了是不是”枉费之前种种掩饰目的地的手段,原来根本没能威胁到这个男人。
“妖委会的地下室·”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白昕玥也懒得继续装傻·他起身,整了整衣衫上因为久坐而出现的褶皱··眼看要走到门口了,白昕玥偏偏止步,回头望着角落里的通风口,全然是在讥讽对方的多此一举。
“就时间来看,你若是将我带往别处,一定赶不上筹备部传回来的报告·为了不耽误正事,你只能暂时将我藏在妖委会的地下室中·而且,对于这里的一切,我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
 · ·第117章 第117章—战报·白昕玥到场的时候,战况的汇报已经开始了·由于不是正式会议,场面显得杂乱不堪·众人三三两两随便找地方坐着,正在看一边大屏幕上播放的照片。
负责汇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雪山回来的聂瑞博,老头子一张皱纹横生的脸孔,在屏幕的光线下更显得格外丑陋··“呀白主席”抱了一堆资料的综合部部长罗晨珍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白昕玥,惊愕之余东西落了一地。
但不愧是长袖善舞的人物,很快便堆起适当的微笑,将之前的失态全数遮掩过去·“聂部长回来的太急,简直杀了我们综合部一个措手不及,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妥当,乱七八糟的,白主席可不要怪罪呀。”
言外之意——若有疏漏,都是因为时间紧急的缘故·就算没有通知白昕玥来听取战况汇报,也并非综合部故意,都是忙中出错,没有顾得上而已。
白昕玥当然不可能和对方计较···类似于罗晨珍这种人,从来不会明确的归属于某个阵营,说白了便是墙头野草见风使舵罢了·与这种人相处,交好与交恶都只是暂时- xing -的,今天虽然多有不快,但日后少不得还有合作的时候,没必要闹的太僵让人下不来台。
·不过罗晨珍的态度却隐约证明了一件事——白昕玥“失踪”的事已经被有心人,譬如说蔚云非刻意散播开来·说不定就连他失踪的理由都被添油加醋修饰了一番。
毕竟当时有不少人亲眼见到白昕玥偕同火炼一道离开妖委会,基本用不着太费功夫便很容易误导人们的观念,众人难免会猜测七人团首席已经背叛了妖委会,在狩猎季这个特殊时期投靠了妖兽一方。
如果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已经传遍妖委会上下,那么便可以解释为何所有人都“忘记”通知白昕玥了··蔚云非的初衷怕是希望就此将白昕玥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他之所以半途改变主意,想必是因为狩猎季的第一战成果不佳吧。
如今既然罗晨珍先一步道歉,于是白昕玥也彬彬有礼的回以微笑,同时不咸不淡的道上一声,“辛苦了·”·与罗晨珍擦肩而过的白昕玥也没有采取过于高调的行动,而是找了角落中的一张椅子坐下。
为了屏幕播放的效果,室内的灯光本就调的黯淡,他这般悄无声息的坐下,除了距离较近的几个人之外,谁也不曾发现··白昕玥不去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也并不关心他们对于自己的突然到来会采取怎样的行动,他的视线径直落在大屏幕上,居然看的十二分专心。
正在播放的照片拍摄的都是雪山中木屋的景象,尽管拍摄技术欠佳,也没有什么拍摄主题,但胜在清晰,白昕玥一眼便认出那是什么地方,之前以为疗伤的关系,他还曾经在那里短暂的住过几日。
妖兽组织的总部··确切的说,是空无一人的妖兽组织的总部··“如此说来,筹备部这一次算是彻底扑了一个空·”新任副部长没多久的苏西首先开口。
严格算起来这也的确是事实,可不知是不是她本人总是给人一种刻薄的印象,以至于这句话听起来格外刺耳··闹到如今这个地步,经济部与筹备部算是彻底的两看两生厌,过往诸多隐忍不发的矛盾如今一股脑的爆发出来,大概真到了谁都不愿放过谁的地步。
正在播放资料的聂瑞博抬起眼皮,充满怨毒的瞪了苏西一眼·若聂庆州在场,自然不需要这个老头子自堕身份与一个女人唇枪舌战,只可惜如今他的儿子还背着处分,聂老自然显得人单势孤。
不过,聂瑞博一辈子在妖委会中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也不是白给的,加之这原本就不是一个肯轻易服输的老头·聂瑞博冷哼一声,当即反唇相讥,“就在经济部无所事事的时候,我们已经从雪山上取得了十分重要的情报。”
无所事事几个字更是刺的苏西面容紧绷,声线也不自觉的挑高了几度,“敢问是什么情报”·“妖兽已经进行了大规模的迁徙。”
聂瑞博回答的异常平静··“呵,这算什么情报”苏西抬手指着屏幕上那些空空如也的木屋,“这不是一目了然明摆着的事吗不是迁徙,难道还是人间蒸发了”·聂瑞博不理会她的讽刺,有些谜底要一层一层慢慢揭露才有意思。
“请大家注意,我说的事迁徙,而并非逃亡·”·两者有什么不同吗苏西刚想问,但是瞬间明白过来,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两者当然有区别,而且区别还不小··在妖委会的历史上,并非第一次举办狩猎季,一旦人类方面组织庞大的力量对妖兽发起进攻,处于弱势的妖兽当然难免四处逃亡。
或许这也算得上“狩猎季”名称的由来,多少有几分围猎捕杀的意思在内··相对而言,迁徙则与逃亡截然不同,如果是预先决定进行的迁徙,应该更有组织,对于路线、方向以及最后的目的地,肯定都有所计划。
聂瑞博见不少人的兴趣都被调起来了,终于不再卖关子,“这一次妖兽的迁徙不仅计划明确,而且他们还准备陷阱伏击我们·”·“伏击聂部长,当真没有弄错吗”这一次说话的却是档案部的副部长韩志宇,自从他的顶头上司魅曦失踪之后,他算是如愿以偿已经成了部里的决断人物,如今差的也只是称谓罢了。
料想经过这么多事件,魅曦也不可能再回来,因为即使回来,妖委会中只怕也没有她这个混血的一席之地了··即使所有资料都记在脑子里,但为了表示郑重其事,韩志宇还是装模作样的翻了翻手边的资料,“自从人类成为这世界的主人开始,妖兽对人类的反击,在历史上一次也没有发生过。”
“我当然不是空口白话,所说的一切都有证据·”聂瑞博一边说一边在机器上- cao -作,屏幕上的雪山木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尸体的照片。
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顷刻间换做如此让人倒胃口的东西,而且照片还被放大了许多倍,死人独有的苍白面孔充斥着整个大屏幕,视觉效果堪称一流恐怖··“白衣部队”发出惊呼的不止一个人。
甚至还有人太过惊骇和意外,忍不住猛的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接二连三刺耳的声响··“韩副部长,你还认为妖兽反击是不可能的吗”聂瑞博的表情十分奇怪,一方面死了那么多同僚,或多或少还是有几分物伤其类,然而更多还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要知道这个老头子当初为了促成狩猎季,甚至不惜挑动猎人对妖委会出手,老练狠辣至此的角色也确实不多见。
如今面对白衣部队惨重的伤亡,聂瑞博思考更多的还是如何善加利用··聂瑞博站在大屏幕前方,光线明灭之下的一张脸格外狰狞·“白衣部队的战力如何,相信用不着我再赘述。
能够让这支分队全军覆没,妖兽为此定然处心积虑”·“妖兽究竟用了怎样的伏击手段如今妖兽的力量是不是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与白衣部队交手的妖兽一共有多少人妖兽方面的伤亡呢在这场战斗中,妖兽是否全身而退”到底是轮值会长,庄锦这么一开口,问出的所有问题无一不是关键。
·的确,既然伤亡已成注定·敌人的实力才应该是当前最应该关注的问题··如果今次事件只是偶然,让妖兽取得一个小小的阶段- xing -胜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值得担心的便是妖兽的普遍实力已经得到提升,假设每一只妖兽都是这种让白衣部队束手无策的高手,那么人类还有什么胜算·莫非契约对妖兽单方面的束缚与压制已经无效了吗·庄锦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顿时全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聂瑞博的脸上。
老头子似乎很习惯这种注视,没有半点儿怯场的意思·他面不改色,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忘再给自己的对手补上一刀,“庄会长,很抱歉,你的问题我一个也无法回答。
由于经济部的建议,我和属下都被编入行动的第二梯队之中,按照作战计划,当我们前去接应的时候,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我所能做的只是履行职责,留存影像资料,并且带回来给大家分析。”
该死的老头,居然在这个时候推卸责任·蔚霖面色铁青,却也明白此时经济部暂且不能随便开口了,于是对苏西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入座,静观其变··庄锦也是一阵头疼。
他的立场从来都是十分微妙,虽然尽量维持应有的公平,但有些时候反而会陷入两边不讨好的尴尬境地··略作沉吟,庄锦继续问道,“聂老,除了以上这些是否还有别的资料”他断定这个老头子还有所隐瞒。
对于这位年轻会长的敏锐,聂瑞博多少还是有几分欣赏的·况且他本来也没有打算一直捏着那些东西,之前不过是在等待何时的机会罢了·所谓奇货可居,非要到出手的那一刻才能体现其价值。
“我还发现了一件相当反常的事——”·屏幕上展示的依然还是尸体的照片,只不过从许多具减少为一具而已·其面孔竟然也是众人都能够叫得出名字的,左部的副队长戚良。
在看到这张死人脸之前,不少人还心存侥幸,大家都在想着,听闻戚良也参与了第一轮的进攻,以他的身手即使无法取胜,但自保总不成问题·戚良或许只是被什么理由绊住了脚步,一旦等他回归妖委会,当日在雪山上发生了什么,都可以真相大白。
然而,如今唯一有可能带回真相的人,与他的队友一样都变成冷冰冰的尸体··照片继续切换,却是戚良的衣领被扯开后的样子·低温之下的尸体要比正常条件下看起来还要更加青白一些,皮肤甚至会呈现出相当怪异的灰蓝色,如今就在戚良灰蓝色的皮肤上,赫然有一个血洞,正好在咽喉要害处。
聂瑞博进一步说明,“我们仔细检查了所有尸体,只有在戚良副队长的身上发现了明显的外伤·而且造成这种伤口的,似乎是类似于□□的武器·”·“□□为什么妖兽要用人类的武器他们的爪和牙不是更加方便吗”·“只有戚良一人有明显的外伤为什么会这样”·“那其他人呢白衣部队其他人的死因又是什么”·……·聂瑞博抛出来的问题着实值得深思,在场的众人已经控制不住的各自讨论起来。
他们的声音不算小,聂瑞博一一听在耳中,对于当前这个局面十分满意·先不说他在其中扮演了怎样误导的角色,但事实就是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相比较起来,庄锦就不那么高兴了,讨论真相不是坏事,可众人被误导却尤不自知,这一点却让他有些看不下去。
当即摆了摆手,毕竟轮值会长的威仪摆在那里,众人倒是也肯卖他面子,暂时停止各自的对话··“聂老,在你看来,这种反常想象说明了什么”·“庄会长,你今日似乎都只问我一些回答不了的问题。”
聂瑞博故作为难,随即又道,“关于战况方面怕是很难再追究了,不过戚良的死因,我想有一个人肯定能给我们满意的解答·”·庄锦蹙眉,“谁”·聂瑞博抬起一条胳膊,直直的指向众人身后的那个角落,“解答疑惑,非白主席莫属。”
有人针锋相对,自然也有人落井下石··从韩志宇的立场来看,白昕玥也算得上是一个敌人·他也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这位七人团首席与自己的顶头上司魅曦部长私底下有所交情,好坏姑且不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白昕玥是支持魅曦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长久以来韩志宇便心心念念要取魅曦而代之,当然必须要拔除其背后的支柱··只是白昕玥这样的人物又哪里是他一个副部长可以撼动的所以,找准时机暗中使绊子才是明智之举。
筹备部与白主席之间的矛盾已深,以聂瑞博的睚眦必报想必会抓紧一切机会扳倒白昕玥,而韩志宇只需要瞅准机会给那个老头子递上刀子就足以得偿心愿··“我想,白主席需要为我们解答的应该不止这一件吧之前白主席竟然带着未曾签订正式契约的妖兽前往乐园岛,为何而去去了之后又在岛上做了什么这些问题想必大家同样想知道。”
 · ·第118章 第118章—唇枪舌战·白昕玥看也不看韩志宇一眼·这位副部长对他心存敌意,白昕玥当然知道·韩志宇的这份敌意从何而来,白昕玥同样也知道。
但他将这一切都归于档案部内部的家务事,这些自然都有魅曦来亲自处理··他与那位之间的关系只能算得上互相利用,连最起码的合作都算不上,所以还是不要插手她的事物,火上浇油为好。
这种小人物可以不理,可聂瑞博却是妖委会的大人物,白昕玥当然要给出答复·“聂老是不是有些地方记错了我虽然闲来无事也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从来没有涉猎过医学,更不要提医学执照了。
戚良副队长的死因为何让我来解答这个疑惑,聂老强人所难了·”·白昕玥的确够狠,尽管没有一个字明言,但字里行间无一不是在暗示“聂瑞博已经是个老糊涂”。
什么样的人会脑子不好使记错事情,不就是上了年纪的糊涂虫吗·聂瑞博冷笑,对于白昕玥口头上的挑衅他并不放在心上·更加准确的说,在聂瑞博看来,白昕玥今天已经是在劫难逃。
他既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将祸水引到其身上,自然准备了万全之策,让对方哪怕有着七人团首席的身份也照样翻不了身···“医学方面的问题当然不劳烦白主席费心,我已经准备好了尸检报告。”
手上动作,屏幕上面终于不再是尸体了,换成一份相当权威的文件·“需要白主席解惑的是其他更重要的事·”·白昕玥也不应声,只是摊摊手,将无辜的角色扮演的淋漓尽致。
聂瑞博并不担心白昕玥嘴硬,不管他此刻耍什么花枪,在铁证如山面前,最后都由不得他不承认·聂瑞博甚至都没有立刻再对白昕玥说什么,而是面对众人,“请大家仔细看一看这份尸检报告。”
这应该并非报告的原文,更准确的说,这是经过摘录的报告,摒弃了复杂生涩的医学词汇以及尸检的具体过程,只留下最关键的结果··通篇的内容并不算很长,众人扫过几眼已经看的七七、八八。
为了避免全场再一次陷入各自为阵的议论中,庄锦没有再给众人自由发挥的时间,他先一步问道,“戚良喉部的贯穿伤是致命伤,聂老,这说明了什么”·这一次聂瑞博的回答极为快速,显然这个答案已经在他脑海中盘桓了许久,只等着有人主动问及,他便会马上揭露。
“这说明戚良并非死于妖兽之手,杀害这位副队长的应该是人类·”·庄锦皱起的眉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打开过,此时眉心中的沟壑似乎更深了三分,很显然他并不喜欢这个结论。
妖委会的左部成员丧命于妖兽之手,这可以说是战争中必不可少的牺牲;可如果杀了戚良的人居然是个人类,那这又算是哪门子笑话内讧吗·“仅凭伤口就做出这样的判断,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与其说庄锦是在质疑聂瑞博的判断,倒不如说他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不要先入为主做出错误的判断。
聂瑞博- yin -恻恻的笑了笑,他已经将所有资料都播放完毕,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屏幕前面,而是不疾不徐的走到场地中央,坦然的接受着各方的注视··不得不说老头子这一手的确很厉害,他已经充满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向全场宣告他并不担心会被人质问,因为他对做出的结论抱有十二分的自信。
“伤口可以证明很多问题·戚良是被□□杀死,会用这种武器的,怎么想也不会是天生长了爪子的妖兽·只有人类,没办法赤手空拳杀害别人,才会借助于武器的力量。”
关于这一点,之前不少人已经怀疑过来,聂瑞博只是顺理成章的将之说出来,因而更有说服力··不过这还不算,聂瑞博又曝出一条之前没有提及的线索——“而且我们发现戚良尸体的地方与他的同伴之间还有一定距离,且戚良所在地相对比较隐蔽。
为了找到他,我的人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庄会长,你可能从中推测出什么吗”·庄锦禁不住轻轻“啧”了一声,原来这老头子还准备这么一着“后招”。
已经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来,聂瑞博借着汇报战况的机会怀揣着狠毒的目的,他引导和掌握着局面演变的方向,并不求一击必杀,而是循序渐进,将结果引入他所期待的方向。
如今的庄锦怎么都有些骑虎难下的意思,只觉得有备而来的聂老头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物··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他与白昕玥的私交不算很差,但明着暗着相助也应该有一个限度,现在面对的的确不是什么好局面。
既然不能不开这个口,那么说说也无妨,他也只是就事论事,不算全然照着聂瑞博的剧本在演戏·“戚良原本可以逃过一劫,但后来依然还是被敌人发现,所以才丢了- xing -命。”
从现场遗留的种种迹象来分析,这个推理与实际情况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想必是吻合的··聂瑞博对庄锦的表现相当满意——这要这位庄会长还继续保持他公正的处事风格,那么势必就会被他所利用。
“戚良的死发生在白衣部队与妖兽战斗之后·大家难道不认为这一点很不符合情理吗既然妖兽一方已经胜了这一局,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不肯放过一个活口,杀害戚良的凶手定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周围的人们都在下意识的点头,显然被洗脑洗的厉害··白昕玥偏偏挑了这么一个时机,反唇相讥,“妖委会以赶尽杀绝作为最终目标,这就是正常的。
如今情况才稍微反了一反,变成妖兽对人类赶尽杀绝,顿时就不符合情理了·聂老的逻辑,果然独特·”·这番话不仅针对了聂瑞博一个人,同时还冲着全场所有人甩去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所有人都面色铁青。
倘若不是一时间被说的哑口无言,只怕当场便要群起而攻之,用唾沫星子将白昕玥活活淹死··被众人瞪了许久,白昕玥似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众怒,又将先前那一张无辜的面具挂在脸上。
也幸好方框眼镜起了极好的遮挡作用,没有人能看见镜片后鄙夷的目光··“我只是在分析情况而已,大家用不着如此紧张吧”说着,白昕玥还抬手示意屏幕上的那份报告。
聂瑞博将这东西摆出来,至少明面上是欢迎所有人都参与讨论的·如果仅仅因为有人与其意见相左而大发雷霆,那未免也过于小肚鸡肠··不久前才在入口处与白昕玥打过照面的罗晨珍,比其他人都最先一步知道这位白主席的到来,而她也一直在观察这个男人,越看她就越是肯定白昕玥藏有什么杀手锏。
表面看起来情势全然倒向了筹备部,但最终鹿死谁手还真的说不准呢··这种时候只需要微微帮一个腔,就算是卖了白昕玥天大的人情·“白主席还是认为戚良队长是死在妖兽手中吗竟然一个人都不放过,妖兽的行径当真残忍至极呢。”
妖兽行径残忍的说法显然迎合了大多数人的心理,众人面色也随之缓和了不少·简简单单一句话而已,可见罗晨珍这女人是如何厉害··白昕玥倒是很轻易的接受了罗晨珍的示好,她毕竟代表着整个综合部,接受了也没有什么坏处。
“从来没有规定,妖兽就不能使用□□·补上这一刀的人,是那些与白衣部队战斗的妖兽也未可知·”·聂瑞博不仅费了大量精力搜集证据,而且更是将今日的每一个步骤都预先演练了无数遍,岂料三言两语之间就被白昕玥打乱了整个计划的步骤。
聂老头当场恨不得咬碎一口牙齿·正在踌躇下一步应该怎样进行的时候,却听白昕玥忽然转了话锋——··“杀害戚良的凶手可能是妖兽,同样也可能是手持利刃的人类。
既然是推理嘛,我们还是不要忽略任何一种可能为好·”·包括聂瑞博在内,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白昕玥这算是怎么一回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事实上,他不仅搬起了石头,而且搬起的还是一块大石头。
白昕玥就这么望着场中的老头子,除却眼睛挡着的部分看不真切之外,他面部线条堪称柔和,态度真是要多亲切有多亲切·“聂老,你是不是打算告诉大家,就是我用那柄□□刺穿了戚良的喉咙”·同样的结论,由不同的人说出来,得到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放在当前的情况下,如果“白昕玥是凶手”的观点是聂瑞博一手- cao -纵植入众人脑海中,那么白昕玥大概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警备部队给带下去关押起来了。
可现实却是,这个结论却是白昕玥自己揭示的,他当然不是当着众人的面自首,字里行间镶嵌的讽刺,让这个结论怎么听怎么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全场继续傻眼的状态。
要说区别,上一次众人兴许是认为白昕玥已经疯了;而这一次,则隐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聂瑞博那老头给忽悠了·鸦雀无声的环境下,正好利于白昕玥随心所欲的发挥,他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想起那位被忽视的韩副部长。
韩志宇落井下石之后并没有当即取得什么可喜的战果,他也没有马上乘胜追击,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事实证明,光靠聂瑞博一个人似乎还不足以对付白昕玥·而他没有进一步惹火烧身,实在是最明智的举动。
可是,还不等韩志宇高兴太久,就见到白昕玥的目光扫了过来·倒也并不如何冰冷,更加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种漠然,白昕玥看着他的眼神与看见路边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都是不曾放在眼中的漠然。
“之前韩副部长似乎还让我解释什么来着”白昕玥先是偏了偏头,仿佛正在费力回想·旋即便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是关于乐园岛的事。”
泥人尚且有三分气- xing -,韩志宇再怎么沉得住气,到底还是被白昕玥的漠视激怒了·不管不顾的接过话头,“白主席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乐园岛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妖兽心目中的圣地白主席竟然陪着其他妖兽前往这种地方在加上今次戚良队长的死,白主席身上也有洗不掉的嫌疑桩桩件件,白主席近期的作为可不是一句出格就能够搪塞的。
这些都证明了什么莫不是白主席已经背叛妖委会,倒戈敌人了吧”·韩志宇嗓门不小,到了这个地步,他遮遮掩掩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相反,慷慨激昂的演说在许多时候往往能起到极佳的效果,譬如,激起众人同仇敌忾之心··尽管先前将凶手的嫌疑推掉了大半,但白昕玥毕竟依然还在嫌疑人的范畴之内,此刻新一轮的脏水又被泼了上来。
但是白昕玥仿佛丝毫也不知自己处境艰难,还是一派的好整以暇·“一码归一码,将两件事情搅合在一起,韩副部长不怕事情越来越复杂吗”·韩志宇以冷哼代替回答,显得更加正气凛然。
在他看来,白昕玥这话简直与垂死挣扎差不多了,他似乎已经找不出对自己有利的言辞,才会用上这种拖延时间的法子··白昕玥只觉好笑——到了这种节骨眼上,韩志宇还要设法给自己塑造一个完美的形象,常年来他明明觊觎部长宝座,但却一直扮演勤勉诚恳的辅佐角色,似乎也是这个样子。
不过嘛,此刻还不开口,就不要怪他白昕玥再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戚良之死,我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的嫌疑·当然了,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看来,我也有杀人动机。”
说到此处,白昕玥扫了眼聂瑞博皱纹横生的脸,别有用心之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不过在现阶段,这一切都只能停留在推理阶段,在取得更多实质- xing -证据之前,我认为不宜再继续讨论,这样做不仅没有意义,而且极有可能会产生误导。
而我本人,在此期间不会离开妖委会总部,随时愿意接受调查·清者自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自然可以洗清所有嫌疑·”·众人止不住的连连点头。
比起韩志宇的歇斯底里,这番话显然更有说服力·虽然韩志宇的手段也不差,很轻易激发众人热血沸腾,但再如何滚烫的血液总也有冷却的一刻·白昕玥的分析句句在理,经得起反复推敲。
最重要的一点,白昕玥的态度良好,堂堂七人团首席都已经表明可以随时接受调查,其他人总也不能得理不饶人吧·解决了一件,还剩下一件更麻烦的。
“诚如韩副部长所说,我日前确实去了乐园岛,因为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说起来庄锦也是当日乐园岛之行的一员,但不知为何竟然从来没有人将他扯进这摊浑水中。
不过此时庄锦也不得不以公平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究竟是什么理由,还请白主席告知·”·“我去找一份极其重要的资料,为了印证一件事·”听起来白昕玥像是在故弄玄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蒙混过关的时候,却听白昕玥忽然点了某人的名字·“蔚部长,那件事你也是知道的·”·经济部在今日的角色处于十分微妙和尴尬的位置上,毕竟是从筹备部那里抢来的身份,等于将别人盘子里的美食硬生生的分了一半。
所以按照蔚霖的打算,今日还是低调一些为好,是以之前都是让苏西在说话,他无论被聂瑞博如何挑衅,最终也没有站出来说半个字··白昕玥的点名道姓,着实让他意外至极。
“蔚部长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在大会议室中,你可是同时收到了两个秘密·袭击事件那一桩,如今已经了结了,可还剩了更加重要的一件呢。”
蔚霖悚然变色··还有一件,指的莫不是火炼的真实身份当日在休息室中看到的短短的几行字,蔚霖现在还清晰的记得是怎样心惊肉跳的感觉。
火炼那般惊世骇俗的身份,他的存在,无疑是动摇现今整个妖兽世界的劫难·自从蔚霖掌握这个秘密至今,还没有将其泄露的打算·有了这个筹码在手,完全可以威胁白昕玥为他做更多的事。
·但如今这算怎么一回事蔚霖守口如瓶,反而是白昕玥自己将之抖了出来这位白主席,莫非真的疯了· · ·第119章 第119章—任务与私心·“哇,好可怕的狐狸眼。”
上官佩瑶瑟缩成一团,躲在火炼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悄悄的瞄着面色- yin -沉的楼澈··楼澈也实属无奈,他不是不想控制,而是在这个多事之秋,每一件经手的事都让他心力交瘁,长时间的急速消耗对他的精神有了不小的影响,自控力的确比平常差了很多。
不过他此刻的眼睛肯定也不至于完全已经妖兽化,只是眸子里的那一点血红肯定是遮掩不住的,也不知之前给双胞胎造成了怎样的印象,时隔这么久还没忘记“狐狸眼”三个字。
着实没有别的办法,楼澈只好闭上眼睛,并且竭尽全力扯出一抹微笑,“佩瑶,雷哲鸣那边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并无任何回音。
楼澈闭着眼睛是看不见的,此刻的上官佩瑶死死揪住了火炼的衣摆,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像是躲避大人责罚的小孩子··对此火炼就真的彻底无语了,怎么一个二个都喜欢攀在他身上未希是这样,双胞胎也是这样难道他浑身上下总是在不自觉的散发奶爸气质好吧,就算他和蔼可亲好了,可这这位没有一个还是孩子吧妖兽的年龄绝对不能从外表来判断,纵然身后这个洋娃娃一般可爱的小姑娘,天知道她已经多少岁了。
·见楼澈无计可施,火炼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心,他竭力维持着心平气和的态度,“别卖关子了,楼澈担心雷哲鸣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谁卖关子了我刚刚明明已经说清楚了,是他自己不相信”上官佩瑶嘟起嘴巴,因为高度差的关系不得不抬头仰视,小小的面孔上嵌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的火炼嘴角一阵抽搐。
“小璇一直都跟在雷哲鸣的身边,她能看到的场面,我也能够看见·”上官佩瑶的这个说法绝非夸大其词,妖兽的双生子极为罕见,但双生之间的相互感应却可以称得上传递消息的利器。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楼澈在安排人手的时候,才会将这对双胞胎分开,借此发挥她们最大的力量··“所以我之前已经说过啦,雷哲鸣不听安排,非要正面和妖委会的白衣部队动手,赢是赢了,可是也被对手修理的惨兮兮,差不多快要死了。”
“死了”饶是短时间内第二次听见,但楼澈还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上官佩瑶当即翻了一个白眼,所以才不想回答那只狐狸精的问题嘛,什么话都只听一半,简直让人受不了。
“‘快’死啦不过他被人带走了·就是这样,汇报完毕·”·第二遍的叙述与第一遍一模一样,除了上官佩瑶的态度更加不耐烦之外,措辞都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指望这丫头描述的更加详细一些,显然是没可能的··火炼认为过程已经不重要了,倒是有一个关键点不能不追问清楚,“雷哲鸣被谁带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上官佩瑶撇了撇嘴巴,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姐妹有所失职·“小璇不敢跟上去·火炼,你不晓得那个人有多可怕·”·火炼感到自己的衣摆被揪的更紧了,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真要被这只有着可爱外表的女妖兽给硬生生的扯下一块布料。
就当是为了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衣服吧,火炼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那样子呢看清楚了吗”·被这么一问,上官佩瑶却更加纠结了。
一开始躲在火炼身后多少有几分装装样子的意思,但此时她是真的害怕了,楼澈赏罚分明,绝对不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上司··虽然火炼的衣服没有被扯坏,但上官佩瑶整个人却贴在了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没看清楚。
也……不敢看·”·楼澈再也无法继续保持温和的态度,猛的睁开眼睛,才短短时刻楼澈眼中的血红竟然已经扩散了数倍·而这一次他本人似乎也不是全无感觉,不知是否眼睛刺痛,他下意识的抬手在眼皮上轻轻按了按。
火炼以为当前不是清算责任的好时机,于是抬起一条手臂拦了拦,任由畏畏缩缩的上官佩瑶就躲在自己的- yin -影后面·“楼澈,我现在有任务交给你,不管你手中还要什么未完之事,都交给别人来处理。”
任务楼澈一时间没能明白·茫然的情绪将他眼中的戾气洗淡了些许,看起来没有那般怵目惊心了··“尽管我们已经将不少族人平安带到了乐园岛,但还有不少妖兽流落在外,你立刻出发前去打探他们的消息,并指引他们来此。”
不错,如今他们所处之地正是世界上剩下的最后一块属于妖兽的净土——乐园岛··不能怪妖委会的第一轮进攻在雪山扑了一个空,因为妖兽早已事先进行全面迁移。
为了拖住妖委会先头部队的脚步,让他们错误的以为雪山依然是妖兽的群聚地,楼澈甚至不惜留下雷哲鸣这么一个可怖的战力·妖委会怕是很难想到,雷哲鸣誓死守护的,仅仅只是人去楼空的几座木屋罢了。
楼澈思维敏捷,念头一转便已经明白火炼这道命令背后的深意·找寻散落的族人只是一方面,火炼希望他能利用这个机会去查访雷哲鸣的消息,哪怕只是顺便为之,也肯定要比困在乐园岛上坐立不安强的多。
然而楼澈自认不能接受对方这份好意··“在这个时代妖兽虽然已经四处散落,但依然有几个较为集中的聚集点,通过五个支部的情报网,已经通知族人尽快乐园岛避难。
另外我也在各支部留下了足够的战力,也可以护送族人顺利迁移·这些事情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实在无需我再跑一趟·”·楼澈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称得上处心积虑。
许多事情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全盘安排妥当,不仅将乐园岛选为最后的避难场所,而且就连如何联络散落各地的族人,如何将他们聚集起来,以什么样的路线进行迁移……所有的细节都经过仔细推敲与反复演练。
倘若不是楼澈的未雨绸缪,本次狩猎季一旦正式开始,妖兽们毕竟措手不及损失惨重···至于如何让乐园岛成为安全的避难所,很大程度上则需要火炼的力量·这应该也是楼澈当初迫不及待的找寻火炼,甚至不惜用处绑架这种低级手段的重要原由。
火炼并不听楼澈的说明,他只坚持将对方早早打发出去·“你的组织经过多年苦心经营之后,规模的确不小·可是毕竟关于妖兽的一切都在妖委会的监视之下,要避开他们的耳目,你能保证五个支部在扩散的时候没有任何遗漏你能保证避难的通知已经被每一个族人所知悉你能保证他们最后都能够平安到达岛上”·“我不能。”
以上三点,楼澈无法保证任何一件··“所以依旧还是需要你亲自走这一趟·”火炼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其事·“你可以借着离岛的机会寻找雷哲鸣的下落,但我将这个任务交给你,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成全你的私心。”
话已至此,楼澈显然再也无法推拒·只是他依旧不放心,“火炼大人,你应该也有所了解,乐园岛的实际情况并非像它的名字一般美好,各种势力盘踞,复杂至极。”
过去,楼澈不是没有想过清理乐园岛的某些势力,但他一直没能腾出这个手,而且也没能等到合适的契机··“这一点你放心,真到了摆不平的时候,我知道应该去找谁。”
妖里妖气的凌章肯定不是好选择,不过若是请凌纹出手相助,对方应该不会推脱·说来也真是讽刺,如果将妖兽当前的危难情况形容成千钧一发,而那一根头发丝竟然系在形销骨立的将死之人身上。
思量许久,有一句话楼澈到底还是说了,“火炼大人,在当前这个局面下,我实在不应该再加重你的负担·”总是以狡黠著称,出口的每个字都能绕出无数层含义的狐狸精,这一次却是真心实意,楼澈是真的歉然,并没有半分怀疑火炼能力的意思。
·是以火炼也接受的极为坦然·尽管还不至于马上到了推心置腹的地步,但有些话告诉对方,倒也无妨了——·“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要给自己找一个值得努力的理由”·楼澈当然记得,就为了这件事,他不得不在火烧眉毛的境地下给对方讲了一个冗长无比的故事。
至于火炼究竟有没有找到他需要的东西,楼澈自认还没有过问的资格··“到了此时此刻,我依然还留在乐园岛上,并且以后也不打算离开,的确是因为找到了一件东西。”
火炼的声音压的极为低沉,他或许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远比想象中还要更加艰难,哪怕只是嘴上随口提一提,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
“但是很可惜,我找到的并不是什么努力的理由,我只是发现了我的罪孽而已·楼澈,并非是你加重了我的负担,那些原本就是我推卸不了的责任·过去那么长的时间,一直都由你来承担我的责任,我才真是不应该。”
过去楼澈一直以为,只要火炼甘愿承担一切,无论出自什么理由其实都不重要·直到此时此刻,他听出火炼几分赎罪的意思,却不由的慌张起来··火炼只是冲着他敷衍的撇嘴笑了一下,再不肯多言。
挥了下手,“你赶紧去安排一下,赶在今日内离岛吧·”·楼澈僵了一下,到底还是明白无可更改·只好又多嘴提了一句,“两天后缇娜夫人就到了,她对于组织的事务相当熟悉,许多事务都可以放心交给她去办。”
总算打发走了多疑多思的狐狸精,火炼转过身,扯着上官佩瑶的后衣领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好了,楼澈走了,你之前对我说什么来着”·这丫头趁着刚才贴上来的契机,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告知了一件事,恰好对当前的火炼极为重要——未希已经到了岛上。
上官佩瑶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头,她还不断冲着门口的方向张望,生怕楼澈去而复返,开始清算她的失职··火炼则是等不下去了,追问,“快说,未希此刻在什么地方我找她有急事。”
明明之前还是她的庇护者,这才一转眼的功夫,居然就开始逼问她了,而且比起那个楼澈,火炼的态度也不见得好在什么地方·上官佩瑶为之不满,连带这面颊都鼓起来了。
“未希让你去找她,她说过了,如果你找不到的话,那她也没什么好对你说的··“呐,先声明哈,我只是带话而已,你有什么不满都不要找我,与我没关系的。”
火炼忽然意识到自己态度并不好·其实楼澈也好,他也好,在激烈的情绪影响下,都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在自控力上面,妖兽天生便很难与人类相较,人类可以根据环境选择最恰当的一副嘴脸,妖兽无法理解人类是如何戴着面具过日子的。
说起来,妖兽还是情绪化的··记得白昕玥曾经也形容过,他怎么说的来着——妖兽的心灵是脆弱的··或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
“我这就去找未希·”火炼如此说法,显然立时猜到了未希此时就在什么地方··上官佩瑶眼看没自己什么事了,转身就走·可还是被火炼叫住,“你去干什么”·上官佩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声,“我去找那只猫咪玩。”
火炼当即一阵头疼,楼澈离开还不到半小时呢,他已经有些后悔将那只狐狸精打发走了,真不知楼澈平常是如何驾驭这些随心所欲的下属的·“路狄亚来岛上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别去给他添麻烦。”
“我知道啦·”上官佩瑶已经跑远,“我这就去给他帮忙·”· · ·第120章 第120章—魂火·幽莲池,虹桥。
质如玉、色如墨的莲花开满了整整一座池塘,如同一小捧一小捧飘荡在水面上的魂火·飞练似的虹桥架设其上,一个小小的姑娘坐在桥边,双足悬空来回晃悠着·雪白的发丝顺着她的脊背散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团随时都可能散开的雾气。
火炼微微皱了下眉,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才几天不见,未希的存在感似乎更弱了···只是心中起了要过去所谓念头,火炼甚至都没有用什么力气,整个人已经漂浮起来,随后便是轻轻巧巧的落在了虹桥上面。
肯定不是翅膀的力量,倘若动用了双翼,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一无所知·方才从山脚一路上来的过程也是一样,火炼并没有耗费什么力气便一路扶摇而上,与上一次走同样的路相比,时间竟然缩短到了三分之一。
火炼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只是隐约觉得周围流动的空气似乎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只要他愿意,便可以乘着风去往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无法判断这种变化究竟从何而来,是他无师自通忽然掌握了某种技巧还是沉睡在他体内的力量突然苏醒了力量变的强大应该不是坏事,可火炼还是无法忽视的感受到了几许不安。
算了,值得- cao -心的隐患应该不止这么一件吧火炼忽然想到这一茬,顿时将笼罩在心头的- yin -霾统统驱除干净,颇有几分“债多了不愁”的洒脱。
而他的确有要紧事找未希,于是决定暂且只顾眼前,将预先准备的东西取了出来,带着三分讨好的放在未希的眼前·“我记得你很喜欢这花·”·火炼出现在身边,未希不聋也不瞎,当然早早便发现了,但不知什么原因,她竟然不曾抬头看他一眼。
现下也是一样,未希只是淡淡的瞄了一眼对方递过来的……焰尾花··自从离开枝头的那一刻,花朵的生命已宣告终结·然而火炼手中的这一朵却仿佛有所不同,艳红的花丝团成一簇火焰,燃烧的无比炽烈,看上一眼几乎怀疑它有着烫人的温度。
未希没有接受这份礼物,而是问道,“你这算是在讨好我”·这当然是火炼的目的之一,或者应该说是他为了达成最终目的的手段,其实彼此心照不宣也就是了,这么大喇喇的揭穿出来,火炼着实尴尬不已,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用来讨好女人的手段也就那么寥寥无几的几招,用完了便再也想不出新鲜招数··论起心思深沉,未希小姐的心思又岂止是海底针火炼记得未希出发去找路狄亚之前还是好好的,好吧,也不能说他们那会儿关系融洽,因为白昕玥的关系尴尬总是难免,但未希总还不至于到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吧火炼怎们看怎么都觉得这个丫头今天就像是一个炸药桶,他真怕一个不留神就点炸了。
·开门见山直接道明目的显然绝非什么明智之举,火炼开始没话找话,“你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之前未希甚至不惜耍了一番手段,就是为了避开同行者的耳目,悄悄将他带来此地。
只能说这只火鸟着实欠缺与女人说话的经验,哪怕是为了缓和气氛而随便找到的话题,从结果来看依然还是捅了蚂蜂窝··未希猛的抬起眼睛,多数时候她那一双银灰色的大眼中都是空无一物,但这一次就连迟钝如火炼者都看出了里面的恨意。
“不,我讨厌这个地方·”而未希本人似乎也并不打算隐藏,反而将负面情绪悉数挂在脸上,她的容貌即使放在妖兽中也称得上独一无二的殊异,被激烈的情绪影响,整个人看起来更是- yin -气森森。
“我可是差点死在这个池塘,为什么还要喜欢这里”·“……”火炼答不上来·他是真的不明白,既然如此厌恶,为何又要几次三番来到此地乐园岛的面积也不算小了,除去那些被各种势力盘踞并不安全的地方之外,可以用来闲逛的场所还应该有不少吧·未希别处不选,独独选了这里,难道是为了回味濒死的滋味·事实上或许还真是如此也说不定,记忆这种东西在许多时候并不受主人的控制。
记得什么,遗忘什么,记忆往往有着它自己的选择标准·明明是刻意想要遗忘的东西,冷不丁的回首,却发现一切都历历在目··有些过往,上一次来到此地未希没能讲述,但这一次她似乎再也忍不住了。
“你知道是因为什么,让我差一点死在这里吗”·总不会是不慎失足落水吧火炼忍住没有吭声·倘若真是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想必也不至于在经历漫长时光洗礼之后依然让未希记忆犹新。
“我差点被人杀了·不是被别人,而是被我的亲爷爷·那时我才刚满五岁,跟着我爷爷参加妖兽祭祀,他把我带来此地,将我的整个头按在荷花池中。
他的力气是那么大,铁了心要将我淹死在这里·如果我真的死了,后续应该十分简单,我可以想象的到,我爷爷甚至都不用费神毁尸灭迹,将尸体扔进池塘里就够了。
只是不知道,幼童的尸体上又可以开出多少朵幽莲呢”·火炼很想问究竟要怎样的理由才会让一个小女孩非死不可还有,尸体上开出幽莲又是什么意思未希讲述了一个毛骨悚然的故事,而在这个故事背后,还藏有更多毛骨悚然的秘密。
倘若是不久之前的火炼,不管有什么疑问,他大概都会不加掩饰的径直问个清楚·但事到如今他总算学会了一个道理,刨根问底绝非什么明智之举·有些话匣子一旦打开了,放出来的将是数不清的妖魔鬼怪。
尽管对方守口如瓶,但未希却能发挥出超常的洞察力,“你想知道这幽莲池下面是怎么回事当真想象不到吗这应该不是什么很难的推理吧。
上面不远处就是妖兽的祭坛,每一次祭祀用的只是心脏而已,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剩余的部分去了哪里”·火炼皱起了眉,他甚至感到了恶心的滋味。
莲花池下层层累积的淤泥,充斥其中的竟是……·难怪,开出的花朵像极了徘徊的灵魂··然而未希仿佛还嫌他不够难受似的,一边递过来一件东西,一边道,“至于我必须死的理由,你先看看这个。”
火炼摊开自己的掌心,之前未希硬生生塞进他手中的是一块鳞片,质地坚硬,半个手掌大小·正面可以看到十分柔和的莹润光芒,可是翻到背面,一缕鲜红看起来分外不详,若是没看错的话,竟然是鲜血。
过去的一幕浮现在火炼脑海中,正是在这座乐园岛上,他在命悬一线之际曾经被一条白蟒所救·加上手上的这件东西,一个可怖的推理便就此形成——未希硬生生的从自己身上取下了一块鳞片,明明已是鲜血如注,然而她竟然丝毫也不在意一般。
·“我的那副样子,你是亲眼见过的·对此你可有什么感想”未希装作不甚在意的问了一声··火炼回答不出,毕竟当初短时间内一下子发生了太多变故,相较于白昕玥的伤势,未希化为白蟒所带来的震撼实在不值一提。
至于后来,更加没有时间让火炼纠结未希的混血身份··对于他的哑口无言,未希竟然分毫也不在意一般·明明是她主动提及的问题,但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期待过答案。
“没关系,你可以不回答,我已经习惯妖兽对混血的漠视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火炼手中抽回了鳞片,顺势扔进了幽莲池中·忍受着痛苦将之取下来,她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让对方看一看而已。
“掌管虚空一族崇尚黑色,我父亲若是彻底妖兽化,也是身披黑鳞的姿态·放眼全族,只有我是这个模样·”所以她才极少在外人面前展现妖兽的模样,不单是因为混血力量不足,更多的只怕还是……源自内心的厌恶。
“不过只是白蛇而已,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吧·”火炼没有多余的精力一一斟酌出口的每一个字,随便应了一句,话才出口便后悔了··“放在今天或许当真没什么关系,我所得到也仅仅只是被族人漠视而已。
这样也好,我一个人呆在妖委会那种地方,也不会心存任何牵挂·”·无论是妖兽这一边,还是人类那一边,她都很难真正融入其中,但未希认为这并非都是坏事,正是得益于心无旁骛,她才能在妖委会中爬上今天的位置。
不过,就连这些,她今后也不得不全盘舍弃了··未希轻轻摇了摇头,被微风送到鼻端的莲花香味提醒了她过去差一点丧命于此的事实·“火炼你当真忘记了吗,很早以前混血是罪孽的象征。
幸运的是,混血的数量极为稀少,在我之前,妖兽漫长的历史中也仅仅只有两次记载,他们都没能活到成年·而在我之后,似乎再也没有混血出生·”·火炼的心脏紧了一下,未希的叙述让他慌张,但他明白并非因为妖兽混血的历史,未希无意中提到的那一句“你当真忘记了吗”着实令火炼不安至极,他难道真的忘了吗忘了那些原本不该忘记的东西·未希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池塘,鳞片落入水中激起的涟漪早已经消退干净,可她还是眼睛不眨的盯着那一处水面,她不曾发现火炼脸上的不安,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我的出生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意外,而且还是一个充满了讽刺味道的意外。
我那个风-流成- xing -的父亲,正妻之外还有不少情-人,其中有妖兽也有人类·大概连我父亲自己都想不到,他的正妻与那些有着妖兽血统的情-人竟然一个也没能为他诞下孩子,而我,是从一个并不受宠的人类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不管我父亲如何位高权重,但所有人只记得我的母亲是如何卑微,聚集在我身上的鄙夷与恶意,我虽然时时刻刻都能够感受得到,却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更不要说加以提防。
经过整整五年,我那位异常顽固的爷爷大概也不得不接受我成了本族唯一的继承人,即使上不得台面,但他还是不得不将我带来乐园岛·可就在祭祀典礼之前,一直萦绕不去的厌恶还是占了上风,我爷爷决定彻底泯灭我这个存在。
他选的地方也好的不能再好,用来埋葬祭品的幽莲池,我与那些葬身此地的白骨并无不同,谁也不必谁高贵,理所应当有着同样的结局·”·或许,真实的故事还要复杂的多。
但经过漫长的光- yin -,遗留在未希记忆中的,也仅仅只是这些刻骨铭心的部分,凌乱而松散··她甚至不指望火炼听懂这个故事,她只是想说而已,于是便说了,更类似于自言自语。
耸了耸肩膀,未希抬头,正好迎上火炼无比幽深的目光,一半大概是因为背光的缘故,而另一半则是因为他正在沉思什么··未希忽然意识到今天绝非是追溯过往的好时机,然而那些东西早已在她心中沸反盈天,倘若还不能倾诉,她不知自己应该怎样熬下去。
她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即使明知是个错误,但她也不会再错过第二次··“火炼,你相信否极泰来吗我是相信的·就在我差一点死去的那一天,却遇到了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火炼这一回明智的不再应声了,在他将自己的来龙去脉彻底理清之前,实在不适宜再牵扯进别人的故事之中··然而,有些事却早已发生,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发生了。
对于过去,任何人都只能追忆,不能改变··未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句话她原本应该在妖委会总部见到他的那一刻便告诉他的,她都没有料到居然一直能够忍耐到今时今日,不过这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火炼,那一天是你救了我。”
火炼的目光依旧深沉无比,甚至还多了几分抗拒的意思·“你能肯定当真是‘我’救了你吗而不是‘别人’”·未希微微一笑,这表情简直像是雕刻在磐石上一般,隽永而坚定,世界上任何力量都无法将其摧毁。
“我能肯定·那一天你还给我取了名字——刚才忘了告诉你,我在五岁之前是没有名字的·但不管是‘未希’,还是‘魅曦’,都是你亲口赐下的。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想起来这两个名字代表的含义”· · ·第121章 第121章—混沌记忆·皇帝曦冉的手上捧着一簇明亮的火焰,其中散发出来的温暖对于浑身- shi -透的孩子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无比贪恋,但似乎又自惭形秽,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接近,只能战战兢兢的停留在外围,慢慢的烘烤着自己已经- shi -透的长发与衣衫··曦冉也试图让那孩子接近一点,可每当他伸出手去,对方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窜的更远。
也实在没有办法了,曦冉便让那团火炼离开自己手掌的位置,想着那孩子飘过去,悬浮在半空中··看她终于能够安心呆在火焰旁边,身子恢复了些微温度,也不再瑟瑟发抖,曦冉终于不再关注她,而是转过脸面对须发皆白的老者。
“魅长老,你这又是何苦呢即使不念在她身上流着你这一族的血脉,也该顾惜她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祭祀典礼即将举行,这个时候杀害同族,也实属不祥。”
·魅疏面色- yin -沉,却并非因为“残杀孙女”的罪行而感到愧疚,而是因为此等丑事居然被皇帝撞见了,面子上挂不住而已·“实在是因为她没有资格,不然的话,我倒真希望将她献祭算了,也不至于成为我这一族的污点。”
曦冉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都快把头埋进胸口了·被池水浸- shi -一缕一缕贴在身上的雪白长发,还有微微泛青的苍白皮肤,还未成年她的身上就已经出现了如此明显的白化现象,可见血统不纯。
这样的孩子,多半是不会长寿的··“污点的说法,有些过分了·”也不知皇帝是因为觉得这孩子可怜而动了恻隐之心,还是说他此刻正在考虑更深远的东西,总之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算是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孩子的身份。
既然不再是妖兽的污点,她起码应该也有活下去的资格··难道不应该如此吗既然已经降生在这个世上,就不应该被悄悄的抹杀于这样一个角落。
倘若苍天不肯怜见而夭折,那是她自己命数不好·但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该死在至亲的手中··然而皇帝心血来潮的介入对于虚空一族而言却绝非好事,只是在魅疏看来,这意味着全族上下以后都不能再随心所欲的对这个卑贱的丫头出手了,她如果因为血统的问题早早死了也就算了,可是她只要活着一天,他们全族就会沦为被所有妖兽鄙视的笑柄。
“皇上,请听我一言——”·这些老顽固会说出什么话来,曦冉即使不听也能够猜出八、九分,他没有这个耐心,于是挥手打断了·“魅长老你放心,我也没打算让你为难。
这样好了,我给这孩子赐一个名字,让她以后不至于被外人所诟病·”·名字对于皇上的提议,魅疏的神色变的更加凝重,但到了这个地步他却也不能再拒绝,拒绝皇帝的赏赐,那不光是不识好歹,简直可以称得上大逆不道。
曦冉微微一笑,也不看那张老脸,而是温和的望着远处的小姑娘·对方又惊又喜,眼睛瞪的溜圆,这一回总算不再对他躲躲闪闪了··几乎没有经过什么考虑,皇帝曦冉张口就道,“要堵住各方的闲言碎语,这个名字必须足够响亮才行。
这样好了,把我的姓送给你,从今天起,你就叫‘魅曦’吧·不过这两个字既不好写,念起来也不顺口,再给你按谐音取个小名好了,‘未希’怎么样”·旁边的魅疏已是目瞪口呆,老头子一生也算是见过了不少大风大浪,可在此时竟然被皇帝的轻描淡写吓的膝盖发软。
“曦”可是皇室之姓,从今天起却成了一个一个混血小丫头的名字的确,得了这么一件庇护,足够这丫头无风无浪的长大成人,但是她何德何能,虚空一族又何德何能来承受皇帝如此隆恩·可惜新得了名字的孩子并不懂这些,她只是单纯的高兴而已,面对皇帝最后的一丝惊恐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她有些羞涩的笑了笑。
红晕染上双颊,终于能找到些许与她年龄相符的天真·“我喜欢‘未希’这个名字·”·曦冉点头,似乎深有同感,“说实话我也比较喜欢这个。
那么未希,你就努力长大成人吧·不管你将来成为独当一面的妖兽,还是力量强大的人类,我都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等你长大了,说不定能够为我解答一个困扰我很多年的疑惑。”
未希以孩子的天真询问,“你有什么解答不了的问题吗能不能告诉我,说不定我知道答案呢·”·曦冉不语,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掌心带着适宜的温度,她还- shi -乎乎的发丝瞬时被烘干了,如云似雾。
——妖兽要如何与人类相安无事的生活在同一片大地上当这个混血的孩子长大的那一天,便是苍天给出的提示吧··————·“给你赐名的应该是皇帝曦冉。”
火炼顺理成章的做出了判断,事实上他并不清楚自己从何得知,但就是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未希竟然也表示赞同,“不错,救我的人和给我取名字的人,的确就是曦冉。
不过,你不就是……”·还没能对方将话说话,火炼已经截口道,“我不是他·倘若我真是妖兽皇帝,有着他那般强大的力量,今日许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而不是这般困在一座小岛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履薄冰。”
“你当真不是曦冉”未希如是问道,她偏着头,脸上写满了迷惑··火炼本以为她已经认定了自己的身份,可此刻未希的表现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她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她是真的迷惑,真的分辨不清楚··未希越想越深入,她的思绪跌入了重重漩涡之中,每每她试图从纷杂的记忆中挖掘出某个准确的细节,当即便被更多的碎片吞没,等在她前方的仿佛只有灭顶之灾。
而这种挣扎也渐渐反映在她的外表之上,她的面孔开始扭曲,唇角明明还带着笑意,可眉心已是刀斧刻出来的沟壑·好端端的一张脸像是被硬生生的分裂成了好几块,有笑有泪,有喜有怒。
忽然未希开始喃喃自语,“是的,我记得曦冉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入殓下葬,而且,而且我还成了他的守墓人·既然死了,肯定就不存在了,就算把这个世界翻一个底朝天,也依旧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火炼当即觉得很不对劲,尽管他从来没有看透仿若幽灵的未希··白昕玥曾经说过,未希有着截然不同的双面灵魂,但火炼一直觉得她身上的谜团远不止于此。
然而即使将过去有关她的所有谜团叠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这一刻混乱的状态·过去毕竟已经太过遥远,努力记住的部分与刻意遗忘的片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噬人的漩涡,未希的精神状态已然岌岌可危。
“小心一点·”火炼终于忍不住出手,打断了未希混沌的思绪··手腕落入他人的掌控,而且对方用的力气还不小,疼痛永远是最好的清醒剂,未希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自己的大半身子都已经悬在虹桥之外,倘若不是火炼出手及时,她此刻怕是已经掉进幽莲池中了···算是第二次被他救了吧还是在同样的地方。
曦冉与火炼,记忆无法将他们两人重叠在一起,但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一厢情愿的幻想··重新在桥上站定,未希花了一点时间才平复下来·怕不怕死是一回事,可劫后余生的紧张感还是让她的心脏跳个不停。
虽然火炼及时松了手,但方才的接触还是发现了她极为不正常的脉搏,这不免让火炼生了几分退意·本来还指望从她的身上获取部分真相,如今倒好,他还没有开口询问呢,她已经被自己的回忆折磨的差一点丧命。
未希的混乱状态超出火炼预期,从她这里怕是很难得出正确的东西吧··未希反而先一步恢复正常——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此刻的她看起来竟然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一般的平静。
即使方才的混乱状态差一点要了她的- xing -命,但回过神来,她已然将一切忘的干干净净··“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就为了‘它’吧”未希指了指下方,莲花池上浮着一朵焰尾花,舒展的丝状花瓣在墨色的莲花衬托下格外醒目。
火炼略微尴尬的笑了一下·好吧,他承认自己送花的举动当真是蠢到家了·只不过他要问的事百分之百会惹恼对方,一朵焰尾花而已,算是提前讨好对方。
到头来也没能顺利让未希手收下礼物,然而火炼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了·“我想知道,白昕玥有没有向你交代过什么事”·果不其然,白昕玥这个名字就是火药的代名词,未希的面色迅速的- yin -沉下去。
“他是七人团首席,而我在妖委会供职,他交代我的事多了去了,不知你具体问的事哪一件·”·一听未希满是讥讽的措辞,火炼当即头大如斗,冷汗都跟着下来了。
正是为了避免这个局面,他才准备了相应的措施,只可惜他那点哄女孩子开心的伎俩实在过于微末,半点儿实际效用都没能发挥出来·要如何才能让这位未希小姐恢复理智对此火炼当真半点儿主意都没有。
拐弯抹角显然是拐不过去了,尽管横冲直撞并不明智,但火炼只会这么一种方式·“关于这次的狩猎季,难道白昕玥之前不曾做过任何安排吗”·火炼没有记错的话,白昕玥曾经与未希有过一次私下的长谈,假如他当真留下了什么线索或消息,只能在那个时候。
严格说起来,之前的混乱并非对未希毫无影响,她即使可以立时将之忘的一干二净,但她此刻的情绪则完全与理智沾不上边·换一个场合,未希或许还是如实回答,可惜此时她绝对没有这份平和的心境。
“哪怕到了今天,你还是不相信白昕玥会成为你的敌人吧真闹不明白,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火炼难以回答。
在一片质疑的声音之中,唯有他一个人抱有盲目的轻信··这种时候哪怕火炼胡乱解释两句,未希的感受都会舒服一些,偏偏他只是一径沉默·未希难免变的烦躁起来,“行啦行啦白昕玥的确交代过一件事,他让我找到合适的机会带你去妖委会的秘密档案室中看一看。”
“去看什么”虽然火炼有一个大概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问的详细一些··或许有一份极为独特的档案,白昕玥只能通过这种拐弯抹角的渠道交给他。
未希对此却表现的极端不耐烦,“这我哪里知道·总之不管是什么,现在我们都不可能踏入妖委会半步·尽管这世上只有我才能打开那座档案室的门,但是无法接近,一切都是白搭。
里面的东西多数都见不得光,就这么被埋在地下也没有什么不好·”·事实上曾经有一次让他们进入档案室的机会,当时几乎所有妖委会的高层都聚集在大会议室中商讨狩猎季的事宜,未希本来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带火炼潜入档案部。
而那一次,只怕也是最后的机会··火炼皱眉,尽管他并非存心谴责对方,可是语气中还是不知不觉的添上了些许不悦,“如此重要的事,为何现在才告诉我”·未希也被挑起了火气,回了一声冷哼,“因为我忘记了。”
另外,未希还曾经从地下室取了一份绝密档案交给白昕玥·她本来并不打算对火炼隐瞒这件事,但此刻心头火起,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火炼深深叹了口气,也借着这个机会压了压脾气。
既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再追究责任已然于事无补·况且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对未希的脾气也多少有了几分了解,对这位小姐越是态度强硬,越是容易引起她的反弹。
“潜入档案室的方法,我会考虑,你不用管了·”·对于他的坚持,未希既没有表示支持,不过终究也没有表示反对··“火炼,不管档案室里藏了什么,对于改善我们如今的处境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明天——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吧”·“明天至关重要·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居然需要别人来提醒他明天是个什么日子,火炼反省,自己当真极端不称职。
“你待会儿再去见一见路狄亚,交代他一些细节·至于凌纹那边,我会亲自去·”·听了他的安排,未希总算安了一半心·既然火炼对明日的计划已经有所安排,证明他还是重视的。
其实,只要他愿意,世上又有什么事会难倒妖兽的王者呢·白昕玥曾经承诺过她与楼澈,至少明日,他会确保妖委会的锋芒不会指向乐园岛·楼澈对此抱有怎样的看法未希并不清楚,但她对那个男人却没有一分一毫的信任,只是在目前的局面上,她也不得不祈祷白昕玥能够履行承诺。
 · ·第122章 第122章—酒醉·八角亭外,由于遇上了难得的月晦,月亮不像月亮,只剩下细极锋利的一道弯钩,像是在黑色的天幕上划出的一道伤口,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淌着血。
每逢小白凯旋,曦冉总是会在这里设下私宴为其接风洗尘·到了如今,就连庆祝的本意都已经淡薄的不能再淡薄,剩下的只是一种习惯·看了石桌上摆放的菜肴便能够肯定这一点,都是曾经的菜色,并没有出现什么新鲜的东西。
·所以,与其说是为了庆祝什么,还不如说多日不见之后的一轮重逢·是以他们二人在私宴上几乎什么都会说,唯独不会提及小白在外面创下的累累功绩··然而这一次曦冉却认为自己大概多此一举了,他按照习惯做了所有应该做的事,但却不认为能够等来对饮之人。
天公不作美,光线很差··对于妖兽的视力而言影响或许不大,可若是换成人类,在一片昏沉之中怕是很难辨别目标,若是站在山脚下往上方眺望,这座亭子也不过只是一块稍微大一点的影子罢了,与凸出的岩石没有什么区别。
原本就没有专门修筑上山的路径,在这一片昏黑之中,要安全上来只怕更加不容易··曦冉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不仅预先想到了,而且还在八个亭角上各挂上了一盏宫灯,只不过没有点燃而已。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月晦或者月明,点灯或者不点灯,对妖兽而言都没有什么不同,倘若今夜注定只有他一人自斟自饮,那些多余的事一件都用不着去做。
“怎么不点灯”飘进曦冉耳中的声音是如此突兀,在来人说话之前,曦冉甚至都没有听见对方接近的脚步··要么便是方才一不小心喝多了,以至于影响了听力;要么便是……·来人准确的从曦冉手中抽走了酒杯,随即放在一边,整个过程中,里面的液体一滴都没有溅落出来。
某些猜测几乎已经得到了确认,但曦冉着实不愿意深究,他只是任由酒意涌上头脑,昏昏沉沉的状态也没有什么不好,就当他喝醉了··曦冉轻轻弹了一下手指,火苗点燃宫灯,八角亭内的黑暗当即被驱散的一干二净。
宫灯上蒙着一层红纱,也将火光镀上了一层融融暖意··曦冉也懒得去追问对方的力量已经提升到怎样的程度,他依然只是将其当成寻常的人类看待·既然今夜唯一的客人已然前来赴约,他当然要尽到地主之谊。
还没有等到曦冉示意,小白已经率先一步在对面落座了·比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八角亭上的接风宴,再也无法从小白身上找出那种腼腆与不知所措了··曦冉用手肘撑着下颌——醉意这种东西,一旦自己认定了,似乎真的能在顷刻之间洗净所有的理智,不过曦冉依旧认为迷迷糊糊的状态与当前情景最为相配。
在自我放纵之下,比平时还要更加坐没坐相,抬着眼皮子往对方的脸上扫了过去,居然带着一种绝不该有的轻佻··小白依然身着白色长袍,这种在妖兽的观念中最为低贱的颜色他如今似乎也十分习惯了。
很早之前还能偶尔听见他抱怨个一两句,如今他对此也当真半分都不在意了··说来也是,赤、橙、黄、绿、蓝、紫、青、白,不过都是这个世界自然生成的色泽,本来就不该有所区分。
正如同妖兽与人类,谁也不比谁高贵几分·谁能够在争斗中活下去,谁就是赢家··如今的小白,即使一身素色白袍站在大朝会上,也没有人胆敢对他轻视半分了。
“哟,还专门回府换过衣服才来呢·”一看料子洁净的一尘不染,便能够断定是新换的·不过这又怎么样衣服再如何崭新也挡不住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有些气息早已深入骨髓,哪怕沐浴焚香也于事无补。
曦冉不满的撇了撇嘴角,“下次有换衣服的闲工夫,还不如早一点进宫·你真当我耐心那么好,不管你多晚来,我都会等着你”·小白没有回答后面那句话,只是淡淡解释道,“战甲脏了,你不会喜欢。”
曦冉却抓住对方“迟到”的罪过,怎么也不肯轻易放过·还是与先前一样的动作,半阖半睁的眼眸中,目光复杂难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小白倒也没有隐瞒,“战局未定,我身为主帅的确走不开,原本是不打算来的·”·曦冉哼了一声,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还是将不满的意思表达的淋漓尽致。
“既然走不开,怎么又来了呢你就不怕自己走了之后,局面变得一团混乱”·小白一边选了些口味清淡的菜肴夹到对方的碗碟中,一边慢条斯理的回答,“走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况且我明天一早就准备折返,时间不长出不了太大的乱子,你不用担心。”
曦冉嫌弃的瞄了一眼碗中陡然冒出来的食物小山,半点儿都没有领情的意思,伸出两根手指往旁边推了推··他的酒杯之前被没收了,也不准备去抢回来,而是盯上了对方的杯子。
小白一时不察,发现的时候,自己的酒杯已经被无形的气流送到了对面——说起来这的确无所防备,曦冉乃是掌天一族的王者,哪怕只是掠过衣袂的一缕微风,都受到他的控制。
夺了酒杯还不算,曦冉偏偏还要做出一个敬酒的动作,稍稍扬起下颌,笑的无比狡黠·对此小白只能选择认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越是表现的在意,对方就越是得意洋洋。
新的一杯酒灌下喉咙,更是引得酒意蒸腾,曦冉享受着这份意识朦胧,因为他说话可以更加肆无忌惮,“我担心什么如果你的军队真的出了大乱子,对我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你知道了”·小白的反应实在可以称得上无比迅速,曦冉的尾音都还没能完全散去,他的结论已经异常突兀的插了进去·他并非是在疑问或者质询,而是无比的笃定,斩钉截铁的几乎有了切冰断玉的力度。
不管今日的小白已经如何位高权重,他毕竟只是一介白子,身为在夹缝中求得生存空间的一员,揣摩妖兽主人的心思早已成了白子的本能,无时无刻不是活在战战兢兢的境地之中,这让他不得不时刻防备着身边一切哪怕最微末的变化。
而皇帝曦冉,原本就是他防备的对象··不,比起其他妖兽,他对曦冉的防备、猜忌、抵抗,甚至还要多出无数倍··“我应该知道什么”曦冉嗤笑一声,同时向着对面递出酒杯。
被洞悉了全部秘密的小白,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响,全然手足无措·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将面前的空杯斟满,做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不应该再让这个醉鬼沾一点酒的·可是还不等他弥补错误,曦冉已经一仰脖,以无比豪迈的姿势干了杯,将空空如也的杯底亮给他看。
·这一回曦冉终于没有在直视对方,而是抬头望着某个亭角上挂着的宫灯,明明没有一丝风,可他无论怎么看都觉得那盏灯摇来晃去的,这下子怕是真的醉的不轻··“我应该知道什么”曦冉又问了一遍,连字眼都没有更改。
随即便开始自问自答——·“你利用矿区自治权,私下克扣金属矿藏,暗中打造兵器;你不仅对人类现今的数量进行精确统计,而且还按照能力将其一一划分整编,尤其对于青壮年族群进行军事化管理,所有的训练都参照妖兽军队进行;你利用‘白将军’的身份,在执行各种任务的时候,想方设法排除异己;你不折手段拉拢妖兽权贵,暗中培植你的势力……”·明明是醉的不轻的人,连一双金色的眼睛都迷蒙的浮起了一层水雾,可是他出口的每一句话依旧条理分明,字字如刀。
小白连眼睛都不敢眨,只能死死盯着对面的妖兽皇帝·他藏在桌面下的双手早已攥成硬梆梆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若非如此,他一定忍不住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剑。
仿佛先前的话只是为了自言自语,如今既然说完了,曦冉的视线一点一点的往下移,落在小白的眼睛上·小白惊了一下,被曦冉毫无征兆浮现出来的笑意惊的心慌意乱。
“不,这些事情我一概不知·”曦冉自欺欺人··然而,在如今这个境况下,他既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小白尝试着松开了拳头,只是指尖的颤抖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经过任何考虑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为何不干脆杀了我”·此时的曦冉意识已经越来越迷糊,经过提醒,歪着头努力回想了一下。
“谁说我没有杀你我杀过的,你忘了”·小白没有忘记·他怎么可能忘记曦冉的爪子锋利尖锐,穿透胸膛,掏出了心脏——只不过那不是他的心脏罢了。
“当天若不是阿岭,我的确已经死在你的手上·但你之后为什么不再动手了就算我的那些兄弟一个个都扑出来当了挡箭牌,又能阻挡你几回你要杀我,实在太容易了。
其实就是现在,你要取我的- xing -命,甚至都不需要动用妖兽的爪子,一缕风……已然足够·”·仿佛是为了证实小白所言一般,空气中的确生成了一缕风,无色无味无形无状,莫说人类了,便是妖兽也无法看见此等隐秘的凶器。
但尽管如此,小白还是感受到了·闯过无数生死危机才磨砺出来的敏锐感知,即使视觉和听觉都起不了半分作用,但他还是能够感受到薄如锋刀的一缕风与自己不过仅剩下咫尺距离。
小白忍住了没有动··他同时也庆幸于方才经历的极致紧张,当曦冉将他苦心隐瞒的秘密一一揭穿的时候,他不仅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连带着全身都陷入了战栗的麻痹之中。
而此刻这种感觉还没能全然消退,因此他的反应速度也降低了不少·这才让他能够凭借意志力来对抗妖兽皇帝的神秘力量,才能够维持不动如山··他不应该躲避这一击——小白并不清楚这算不算是自暴自弃,但他真切的认为自己确实不应该躲避。
既然是他挑衅曦冉出手的,不管前方有怎样的结果等着他,都只能选择欣然接受··裂帛的声响绝非笔墨能够形容,丝绸粉身碎骨,带来某种惊心动魄的凄艳结局·其实,当躯体的血肉与骨骼被撕裂的时候,也会发出类似的响声。
从这个角度来看,杀一个人,与撕毁一块上好的丝绸并无太大的区别··过程很快,小白几乎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他只是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胸膛被夜风吹的有些凉。
特意更换的白色长袍,自衣领到腹部被硬生生的扯成了两半,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疤痕·有些看起来十分浅淡,似乎只要在经过一段时间便会彻底痊愈消散;而有些则绝非如此轻巧,翻卷的皮肉即使再一次长在一块,也再也无法恢复成平滑的状态。
这些致命的伤能够痊愈,或许小白本身的体质算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只不过是因为他运气够好,命不该绝罢了··而最严重的一处看起来竟然像是洞穿伤,位置恰恰就在左胸。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此刻便按在这道伤疤上,酒精似乎已经传递到了曦冉的指尖,让这只手在皙白之间透出一层淡淡的粉红,同时还有难以言喻的热度·小白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他差一点从石凳上弹起来。
·不知曦冉什么时候绕过石桌到了面前,他此刻深深的低着头,红色的长发遮住了面孔,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这让小白看不见半点儿他的表情,只能凭空揣测——但这实在太困难了,任凭小白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象如今的曦冉是怎样的一张面容。
曦冉的指甲在伤疤上轻缓的刮了一下,他没有用什么力气,所以对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痒·“当时若非阿岭的阻挡让我的手偏了半寸,我完全可以轻轻松松的刺穿你的心脏。
但是这样的事,这一辈子我只能说服自己做这么一回·”·掌心下方传来小白稳健的心跳,他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吧从心脏跳动的节奏中可以很清楚的感知出来。
曦冉明白,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完全掌握了对方的- xing -命··然而,掌握与摧毁之间相隔的又岂是天堑鸿沟·“小白,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我要杀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你错了,这并不容易。
杀人对我而言易如反掌,但是杀你,却真的很难·”· · ·第123章 第123章—今夕何夕·“够了”小白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曦冉的那只手。
事实上曦冉也并未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他只是按住了那一道贯穿的伤疤,几乎不曾用上半分力气·只是他的掌心太烫了,小白觉得如果再持续片刻,他的胸口上变会被烙下一块永不磨灭的痕迹,甚至比致命的伤痕还要深刻。
被制止了行动,曦冉依然不打算如何,对方要攥着他的手,他也没有抽回的意思·如此一来,难题却转移到了小白的这一边,继续下去不是,可若就此放开,却又……舍不得。
·小白找不到话题,至少找不到一个温软柔和的话题,过多的争斗与血腥充斥在他的胸口,他早已冷硬如铁·是了,让对方难过的话题,小白倒是能找出不少来·“我们第一次在这个八角亭里喝酒,你对我说的那些事情,我还记得。”
多少有些意外,曦冉忍不住抬头看着对方,然而只是一眼,曦冉就已经转不开眼睛——小白眼中的那一点红芒,便是让妖兽见了也依然觉得无比震撼·宫灯中散发出来的光芒是如此温暖,可依旧无法融化这个人的眼睛,而与之相应,他身上的血腥味仿佛也更加浓烈了。
小白装作看不懂对方的震惊,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你告诉过我,妖兽气数已尽·如此严峻的秘密你不曾告诉妖兽权贵,却独独让我知道,你的用意,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希望我能够拯救妖兽的命运,是不是”·小白能够猜出来其实并不奇怪,尽管没有彻底言明,但曦冉曾经的的托付之意还是表达的足够清楚。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却从来没有答复过你·”他们两人如今的距离已经够近了,曦冉的一只手还在他的掌握之中,但越是接近小白就越是不能满足,他的行动甚至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曦冉的下颌,让他们两人的视线更加紧密的胶着在一起。
无形的网同时禁锢了两个人,谁也逃过不得··“现在我就给你答复·曦冉,你想听吗不,应该这样问才对——你敢听吗”·接下来的两个字是随着叹息一道呼出来的,倘若不是小白足够专注,肯定会错过。
曦冉轻轻的说,“我听·”·“我不会拯救妖兽你们一族的死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我还是人类,妖兽的灭绝只会是我心心念念期盼的结果。
我不仅不会出手相助,而且我会竭尽全力促成那一天早日到来”小白说的很快,没有经过任何思量,一句话接着一句话已然脱口而出·中途他甚至不敢稍作停顿,他怕自己一旦慢下来,有些话或许就说不出口了。
曦冉却是平静,眉目、鼻梁、嘴唇……脸上的每一处细节不像是活生生的血肉,而不过是一块永远不会被外界所打动的玉石·恰恰正是这种凝固,让他的面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妖兽天生容貌非凡,而皇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可是直到这一刻,曦冉与生俱来的美貌才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小白的眼前··小白心慌了·他惊诧于对方的姿容,也惊诧于对方的平静,太多值得他惊诧的理由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差一点就要落荒而逃。
小白甚至忍不住怨天尤人,他痛恨为何自己生来不是妖兽假如他的身上流淌着与曦冉同样的血液,便可以顺理成章的站在他的身边,支持他,辅佐他,也……亲近他。
妖兽气数将尽的秘密,曦冉只告诉了他一个人,如果他也是妖兽中的一员,能得到皇帝如此信赖倚重,将是何等的光辉荣耀··只可惜,他只是人类,只是微不足道的白子。
“你以为我听了你的答复后,会惊诧会后悔会难过吗”曦冉回望对方,目光澄澈如同一面镜子·小白从他的眼中无比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五官形态纤毫毕现,甚至就连他此刻的惊慌也一点不落的倒映在对方的眼中。
此刻的曦冉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王者,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但同时又不乏独特的包容与悲悯·“你一出生便决定了你的立场,我从来没有指望你放弃人类的身份。”
“那你还将这一切托付给我”小白是真的迷惑了,或许很多很多年之后他会明白,但此刻则远远没有达到理解的境界··“我问你一个问题——当有一天你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人,会将所有的妖兽赶尽杀绝吗”·当小白听清了问题的那一刻,一个“会”字只差毫厘便要冲口而出,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的堵在喉咙里,噎的他呼吸困难。
将所有的妖兽的赶尽杀绝也包括眼前的曦冉吗·“你犹豫了·”曦冉的洞察力一针见血··他旋即又道,“同样的问题若是换一个立场询问妖兽,我完全可以肯定会得到怎样的答案——若是杀光人类便可以让妖兽长久的生存下去,我的族人,没有任何人会心存片刻犹豫。”
天道最不能容忍的,只怕就是这种目下无尘的傲慢与残酷··妖兽在这世界上生存繁衍的太久,力量强大的甚至足以干预和控制自然界·在妖兽不断膨胀的自大面前,即便是所谓的“敬畏”也不过只是虚幻的存在。
祭祀照常举行,但又有几只妖兽真正将虚幻的神灵放在心上衡量世间万物的天道,妖兽只怕也是不相信的吧·所以不能怪天道舍弃了妖兽,倘若妖兽与人类之中只能让其中之一繁衍生存下去,无论怎么看,弱小的人类都是更好的选择。
天道怒火的降临突如其来,同时却又无以转圜,除了独自承担压力的皇帝之外,旁人依旧一无所知··就连小白在内,虽然早已知晓浩劫将至,却并不晓得浩劫的征兆早已悄然降临。
而正是眼前这个醉眼朦胧的男人,独自抗下了所有来自天道的怒意·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究竟那一刻这一道脊梁便会彻底折断··对于真相了解不深的小白,只因为表象而恼怒,“就算我不忍心又能怎样那只是一时的。”
说他嘴硬也无所谓,他总觉得此时若不说些什么,便会落了下风一般·“你将全族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不觉得太草率了吗”·曦冉并不打算反驳,只是静静的注视对方,还是那一张仿若玉雕的面孔。
只是在某一时刻仿佛掠过了一丝悲恸,然而这一瞬间过去的太快,即使近在咫尺的小白都不能确定自己当真看见了··也不知曦冉究竟从对面这个年轻的人类脸上看出了什么东西,他只是别有深意的勾唇笑了一下。
“你说的也不尽然,与其说草率,还不如说我是在赌博·此时我的面前就只有两条路,其中之一必死无疑·而另外一条究竟会通往什么地方,我也说不准,或许便是九死一生吧,唯一的一线生机恰恰就建立在你的‘不忍’之上。
这份希望很脆弱吗当然·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曦冉就这么在他面前说了长长的一番话,然而无论是将其串联在一起,还是将每个字单独掰碎了解析,小白依旧什么都没能听明白。
一直以来他便痛恨这位皇帝陛下的故弄玄虚,而这一刻更是愤恨到了极点··————·“火炼大人,火炼大人——”·连续不断的呼唤传入耳中,但这声音听起来竟是如此遥远,如此缥缈,没有一分一毫的真实感·他们呼唤的火炼大人是谁是我吗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两名守卫喊了半天也没能叫醒陷入沉睡中的火炼,然而时间不等人,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位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两人相互对视,彼此用眼神交换了意见··两人齐齐道了一声“得罪”,同时伸出手去,在火炼的两侧肩膀上轻轻推了一把··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举动已经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冒险,甚至都算得上是找死了。
寒光乍现,由于速度实在太快,光芒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而这无比炫目的影子也就此烙在了两名守卫的视网膜上·如果要等到看清之后才采取躲避的动作,那么他们两人方才伸出的胳膊只怕已经被这寒光绞了下来。
到底是守护妖兽乐园重地之一的守卫,常年的训练让他们具备了相当敏锐的感知能力,而且方才他们两人也只是为了推醒火炼,手掌只是在他身上一触即收·总之,种种侥幸的条件汇集在一起,好歹让他们保住了自己的手臂。
密密实实的山洞里竟然毫无道理的起了一阵旋风,规模不大,却以火炼为中心波及到了周围··两名守卫衣衫被撕扯的稀烂,这还不算,其中头发略长的那一位,鬓边的一缕长发竟然被齐齐的切断的一截——若是再偏上分毫,被切断的就是他的脖子。
两名守卫惊魂难定,可也不敢再采取任何动作,哪怕是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战战兢兢的僵在原地,生怕再招来什么新的危机,此时此刻真恨不得自己就是一块岩石··火炼总算从梦境中挣脱出来,像是抬头看了看岩壁上昏暗的火把,尽管同为照明工具,但其简陋程度实在无法与梦中的红纱宫灯相提并论。
他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与此同时,在洞里肆虐的旋风悄无声息的停了··两名守卫决定泰山压顶般的威慑力终于消散,试探着开口,“火炼大人,你醒了吗”不过问虽然问了,但还有着相当明显的犹豫与不确定,方才确实被吓得不轻。
“这里……”毕竟是靠着山壁睡着的,姿态憋屈,地上又不断泛着- shi -冷的气息,这么被硬生生的吵醒,火炼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酸疼的·想要看看周围的环境,却发现连动一动脖子都极为困难。
悬崖上的八角亭,山腹中的秘密洞- xue -;熟悉亲密的对饮之人,面目陌生的山洞守卫;截然不同的场面在火炼眼前轮番上演,他甚至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火炼大人,你是来见凌纹大人的,他已经醒了,正在房间等你。”
也并非这两名护卫擅于察言观色——成日里守着这么一座人烟罕至的洞窟,实在不可能有什么机会让他们锻炼体察人心的本事·之所以一眼就看出火炼所需,他们不过是私心作祟,只想着赶紧将这位火炼大人打发走了,免得不知道怎么枉送- xing -命。
说起来这并非火炼大人头一回来此,上一次在未希小姐的引荐下前来借乐园令,当初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咋咋呼呼的话唠,何曾如此可怖·经过对方的提醒,火炼终于想起来了,他与未希兵分两路各自为明天的到来做准备。
他来面见凌纹,是希望得到此人帮助·只是时间不凑巧,凌纹还陷在昏睡之中··关于这一点,火炼认为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只怕极端不容易·凌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数日之前每天还有两个小时让他处理各种事务,如今竟然连这个都不能保证了,而且清醒的时间段也不再有任何规律可循,只能是什么时候赶上了什么时候谈论正事,一切全凭运气。
当凌纹昏睡之中,绝无将其唤醒的可能··所以之前火炼才别无选择只能随便找了块石头坐着等待,至于是何时睡着的,他着实没有半点儿印象——莫非这山洞遭到了睡神的诅咒再不然他就是被凌纹传染了,以后也要一天睡上二十多个小时·火炼一路往凌纹的房间走去,走过那一排沿着山壁挖掘出来的囚室时,他下意识的顿住脚步。
曾经被他忽略的一个细节陡然浮现眼前——·上一次他们一行人从这里通过的时候,白昕玥忽然变的极度紧张,甚至连身体都陷入异常的紧绷的状态··在数千年前,妖兽还极为鼎盛的时代中,这些囚室正是用来暂时关押被选作祭品的白子。
若是从这一点来考虑,白昕玥当时莫名其妙的紧张倒也不是不能解释·· · ·第124章 第124章—生死之间·近来让人迷惑不解的事情实在太多,似乎就连那些寻常的小事之中都潜藏了古早之前遗留的影响。
·倘若真的是些深不见底的谜题倒也罢了,对于那些无迹可寻的无解之谜,最轻松的解决办法就是视而不见,反正也没有任何线索,何苦白费那份力气··但偏偏围绕在火炼周围的谜题并非这一种,他深切的觉得这些谜题都有答案,而事实上他也已经逐渐接近真相。
最后剩下的距离,似乎只有一层薄纱,火炼明知自己要的东西就在那里,可偏偏瞧的不真切··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火炼也不能半途而废·然而他越是拼命,结果就越是事与愿违。
放不下又得不到,久而久之,火炼总是难免焦躁起来··将近来发生的一些事告知凌纹,火炼将自己的行为断定为“病急乱投医”,但他的确想要知道这个男人的看法。
至于他来此的本意,都被他暂时押后了·所以,他的错误还要再加上一条——本末倒置··凌纹还是病恹恹的靠在床头,背后全靠叠放的三个枕头支撑,他本人的力量似乎已经不足以让他坐起来了。
露出外面的面庞也好,手掌也好,血肉的部分已经被抽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层灰白的皮肤覆在骨骼上面·腰部以下的位置盖在被子下面,若是以一个成年人的正常体型来推测,被子凸出来的部分应该相当明显才是,可是看起来却是平平坦坦的,让人怀疑那下面盖着的只是一副纤细的腿骨罢了。
·枯瘦的面孔之上眼窝的形状却是十分明显,只可惜没什么神采,眼皮子重重的耷拉下来,遮住了绝无仅有的一线残光··火炼焦虑的等待着答复,然而却不敢随便打扰对方的沉思——凌纹不会已经死了吧他简直比那些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东西,还要更像是一具死尸。
“听了火炼大人的讲诉,我倒是有一个解释,只是不能确定是否正确……”凌纹忽然开了口,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并不比他的呼吸声沉多少。
火炼忽然回想起,上一次见到凌纹时,他那种沉重的好似破风箱一般的呼吸·那个时候的他应该是深受病痛折磨吧所以每一口呼出或者吸进的空气都在胸腔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火炼此刻想起来,却认为疼痛也并非全然都是坏事,至少与现在比起来,那时的凌纹还多了几分生气·如今的他,大概连痛楚都已经快要感受不到了··按捺住等待答复的焦急,火炼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还是多多保重吧。”
无论是探病还是看伤,似乎都少不了这么一声问候,不痛不痒,也对病患的状况起不了任何作用·但凌纹的身子却明显的震了一下,也不知这简单的一句话勾起了他的什么会议,眼睛似乎都跟着亮了几分。
但不过这份变化也只在眨眼功夫·他的身体已经败坏到如此地步,哪怕是欣喜都无法多停留片刻,他似乎已经承受不住一丝生气了··仿佛这段插曲从来不曾发生一般,凌纹又开始继续之前的答复,“简言之,未希小姐的情况就像是记忆混乱一般。”
是了,火炼在方才的讲述中,也不知出于什么理由,竟然只把未希当成例子·而对于他自己的一切,居然只字不提,包括不久之前才做的那个梦··“她记忆有问题,这一点我也发现了。”
这并非是什么新鲜的结论,对此火炼难掩失望··“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凌纹艰难的摇了摇头,如今的他本该竭力避免不必要的举动,摇头的动作对他而言着实极为艰难,由此可见他是真的焦急。
“火炼大人,你可曾思考过,未希小姐记忆混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什么意味这什么意味着什么·火炼不是从来没有思考过。
他只是从来没有得出解答而已··不,应该说他他害怕得出答案··凌纹没有继续等下去,他忽然添上一句,“记忆混乱的人,其实还有火炼大人你吧。”
火炼一慌,任何人被当面揭穿秘密都会禁不住慌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隐瞒都是多此一举·这样的手段,哪怕是面对楼澈那只狐狸精,只要他足够镇静,应该都会发挥效用。
然而凌纹却有着将死之人独特的明察秋毫··凌纹叹了口气,多愁善感也是这个时段才会生出的毛病·他的声音放的更轻,“记忆出现问题,一种情况当然是因为自身出了毛病。”
“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忘了”反正已经被揭穿了,火炼承认的倒也坦然·说到底也是他主动前来寻求解答,之前的支支吾吾是他不对,接下来应该不会了。
“未希是什么状态我并不清楚,但我却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能够想起一起·”·为此他也采取了不少手段,从各方寻求而来的碎片已经大致串联出了一个概况,可他依旧缺失不少细节。
火炼认为,缺失的部分才是最关键的··凌纹继续讲解自己的观点,“倘若不是自身因素,那么便是外在的干扰了·”·火炼皱起了眉,这一点恰恰是他百思而不愿做出的解答,如今被凌纹不加掩饰的道明,他似乎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如果我回忆起了所有东西,对于那个所谓的‘外在’,应该极为不利吧·”·对此,凌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有些结论,只能由当事人自己做出才行,旁人哪怕有前种理由万种证据,也不足以取信于他。
所以凌纹明明可以三言两语指明这一切,但他方才只是在引导罢了·而且,他的引导还没到结束的时候··“火炼大人,以你和未希小姐的天赋血统,别人要篡改你们的记忆将会万分不易。
要么就是此人的力量远超于你——”说到此处,凌纹附上了一抹苦笑,“然而,这几乎绝无可能·”·火炼没有应声··凌纹没有办法,只好继续,“而另一种可能,则是长久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此人无需具备无比强悍的力量,他只要常年滞留在火炼大人的身边,便可以不断对你的记忆产生影响·并且在你不曾觉察的前提下,进行改动·当然了,火炼大人依旧能够记住大部分的往事,可是如果此人手法足够巧妙,只要改动最为关键的细节,火炼大人只怕便再也与真相无缘了。”
火炼又不是傻子,到了这个地步如何还听不懂对方在暗示什么·不,应该说这已经算得上明示了,隔在中间也只剩下最后一层脆弱的窗户纸··火炼也认为自己十分可笑,他明知抗拒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和意义,但是他偏偏就是不想遂了对方的意,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说出结论。
他咬紧牙关,铁了心要沉默到底··凌纹也真是无可奈何·也幸好他命不久矣,对于得罪对方倒是也没有太大的压力,于是再进一步说道,“其实火炼大人心中有数,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选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火炼的记忆总是模糊多过清晰,细碎盖过完整,然而有一段记忆却是经过反复验证的,对了,这里面还不乏楼澈惑术的功劳——·过去他一直以为自己开始于一片莽荒的混沌,开始于一座苍凉的坟墓,是白昕玥将他从那里带出来的。
然而他毕竟不是玻璃缸里展示的观赏鱼,何以会一直老老实实的等在原地,等着白昕玥的到来·原来,历经验证的记忆终究还是最大的漏洞··凌纹终于不再担任引导的职责,他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
先是打开墙壁上的暗格,捧出了那个让火炼十分眼熟的漆木盒子·上一次觉得盒盖上的金银错镶嵌工艺极端奢华,然而这一次兴许是受到心绪不宁的影响,火炼看了一眼那纹理便觉得眼花缭乱。
·“这不是乐园令吗上方的宫殿通路已经打开,这东西应该没什么用了吧·”·数日之前火炼已经强迫凌纹做了一件违背守卫职责的事——彻底打开了通往宫殿的琉璃巨门,永远不再封闭。
乐园令乃是打开门扉机关的“钥匙”,如今的确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价值··然而凌纹却道,“不,乐园令的用途不仅于此,它对于你们明日要进行的事至关重要。
不过具体的使用方法,我却并不知晓·火炼大人,应该找谁询问,想必你已经猜到了·”·火炼不傻,经过提点他确实马上醒悟过来·“是……”·还不等他说出口,凌纹已经竖起一根枯枝似的指头,轻轻的“嘘”了一声,“请不要在我面前说出他的名字。”
火炼料想,这其中想必有什么难以诉诸言语的隐情吧·于是也不勉强,双手从凌纹那里再一次接过了乐园令··“火炼大人,就当是为了弥补我方才的失言,我再为你提供一条参考的线索吧。”
所谓的失言,无疑指的正是逼迫火炼承认究竟是何人篡改了他的记忆那一回事··纵然这妖兽乐园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但凌纹毕竟还是常年占有一席之地,而且正是因为得益于他的力量,这里才能在妖委会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残存下来,成为名副其实的属于妖兽的最后一块乐土。
所以不管这个男人表面看起来是如何的病入膏肓,但他骨子里必定有着过人之能··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火炼才会在思维陷入困境的时候,头一个便想到求助于凌纹。
想必对方此刻提供的参考线索也将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是以火炼捧着装有乐园令的盒子,屏气凝神的站在床边等待,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无比凝重··“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线索,算起来这不过是被火炼大人疏忽的一点。”
其实真要算起来,疏忽此事的不仅火炼一人,而凌纹之所以能够注意到,完全是取决于他与众人的不同——别人都还生存的十分鲜活,唯独他,随时都面临着死亡。
“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永久的长存下去·即使妖兽天生寿命绵长,也绝对不可能活上数千年·”·火炼一震,的确如此·妖兽中的长寿者,也不过千余年的寿命。
生死之前,没有任何生物可以例外·但是如此简单直白的事实,却被他长久的忽略了··不,事实上也不能怪他忽略,而是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活生生的例子,一直以来都在误导他。
“可是——”·凌纹摆了摆手,短时间内第二次打断了火炼·“生与死,其实并不像表面看来如此简单,如此分明·这些事情我不能告知火炼大人,因为说了你也不会信。
我只是提供一条线索而已,如果火炼大人真的没有可以探查的途径了,或许考虑从这一方面入手·”·眼见对方说完之后就要闭上眼睛·凌纹是真的累了,如今的他没说一个字,都是在耗散所剩无尽的生命力。
或许应该让他休息才对·但是火炼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过好不容易才抓进手中的线索,狠了狠心,决定再残酷一回··“你呢你不是还好端端的活着吗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在这个世间也活了还几千年了吧”·火炼不选别人,独独拿他来开刀,此举无疑准确的刺穿了凌纹的心防。
“我我不过是将自己的生命拆分成了无数细碎的小块,苟延残喘罢了·火炼大人,你难道没有发现,我每一次‘沉睡’过去的时候,事实上都等于‘死’了一回。”
他的生命从来没有被延长,相反,为了这种独特的存在方式,生命的总量已经被他不断的削减着··“那未希呢”这是火炼举出来的第二个例子,他依旧下意识的避开了白昕玥。
凌纹选择避而不答,“未希小姐的情况十分特殊——她自己都应该忘记了这份特殊·但这是属于她的秘密,我没有权利告知于大人·还是那句话,要知道真相,只能火炼大人亲自去查。”
按照凌纹的本意,是打算用这些线索来缓和对方的情绪,可是从结果来看却只是事与愿违,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火炼的怒气··最后的一句话,凌纹仿佛已经不剩多少力气,低沉的犹如耳语,但偏偏每一个字都重重的砸在火炼的心口,“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活了数千年的人,应该只是大人你了。
我们的王,只有你的身上才流淌最为特殊与尊贵的血液·”· · ·第125章 第125章—平衡·时间略微往前转回些许,妖委会的战报会议上。
但是自从白昕玥挑出了蔚霖的那两个秘密开始,今日担任汇报主角的聂瑞博似乎就只能退居二线,渐渐被在场众人所遗忘了··素来稳重自持的经济部部长此刻却是一副好似被雷劈了的表情,光是看他这幅模样,心思活络的众人已经猜到那所谓的第二个秘密肯定相当重大。
上一回妖委会袭击案真相竟然牵涉进了筹备部的副部长,那么这一回的秘密又会将谁卷入其中想必定然是更加剧烈的一枚□□··白昕玥卖关子的手段实在巧妙,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已经将众人的胃口吊到了半空中。
与会者的目光不停的在他与蔚霖身上扫来扫去,简直像是见了猎物的野兽,丝毫不掩饰其贪婪··众人的欲-望无比直白,一望便知,在他们看来,上一次的秘密让经济部攫取了莫大的好处,那么这一次呢是不是也该轮到自己分一杯羹了·知道情绪调动的差不多了,再等下去,难保经济部那边不会横加阻挠。
白昕玥淡然的扫视全场,相较于众人的狂热,他清凌的目光近乎于冷漠··“大家应该还记得火炼吧”白昕玥好整以暇的询问着··这一问无疑是废话中的废话,这位妖兽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居然上了这一次狩猎季的黑名单。
所有的攻击单位都已经受到命令,见到此人,不用再另行请示,直接格杀勿论这么一颗钉子,除非在场的众人齐齐患上了失忆症,否则谁改轻易忘记·白昕玥提及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找出一个开口,接下来的重头戏随即已被他举重若轻的抛了出来,“火炼身份特殊,他身上有着妖兽皇帝,掌天一族的血统。”
·白昕玥的声线无比轻巧,似乎只要某个人翻动资料的动静再大一点,或者某个人的心跳再剧烈一点,便能够将他的声音完全盖过去·可偏偏这轻巧似无的声音还是精准的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好似一条条灵巧的毒蛇。
欣赏着众人的目瞪口呆,除了戏谑之外,从白昕玥的脸上真还找不出第二种神色·也不知是他掩饰的过于完美,还是当真没有缺乏多余的感情·他似乎尤嫌不足,火上浇油似的又添了一句,“这件事可并非是我胡诌的,蔚部长得到的资料中有详细的记载,而且还附上了不少证据。”
顷刻之间,所有的目光又齐刷刷的聚焦在蔚霖的身上·其实在连续的惊雷之下,众人的反应都是机械而木然的,他们实在无法在深思熟虑之下采取最合适的举动,一切的行为都是出自本能。
打着“释先生”名头的神秘人在蔚霖的专属休息室中留下了秘密档案,由于当时白昕玥的造访过于突然,蔚霖虽然尽量掩饰了,但还是被其看到了些许苗头·另一个秘密与火炼的身份有关——白昕玥知道这一点其实并不奇怪。
可怪就怪在他竟然对资料里的内容了如指掌··在这一刻,蔚霖甚至怀疑,那份资料莫不是白昕玥自己偷偷放在桌上的·不管是还是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随便接白昕玥的话头无疑都是引火烧身。
蔚霖行事谨慎,虽然在很多时候,谨慎过头会给人一种畏畏缩缩裹足不前的印象,但到了关键时刻,三思而后行却绝非坏事,至少可以准确的避过灾祸··众人没能从蔚部长这里得到更加准确的信息,无奈之下只好绞尽脑汁自发的开始思量来龙去脉。
可是,听清白昕玥所言是一回事,真正听明白却又是天遥地远的另一回事··即使众人想破了脑袋,也依旧没能明白“火炼身上有着妖兽皇帝血统”究竟指的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聂瑞博在汇报战况的时候,还是一片人声鼎沸的争论·此刻不仅这位今日的主角被彻底晾到了一边,就连妖委会首战失利,白衣部队折损严重的消息也被众人遗忘了。
比起白昕玥抖出来的惊天□□,狩猎季的种种似乎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即使眼下众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火炼的身份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大家都本能的意识到——这件事真的整大发了·“暂时休会。”
眼看会场的气氛已经紧绷成了一条直线,在所有人情绪彻底崩溃之前,轮值会长庄锦当机立断下达了这道命令··休会之后局面能否有所改善,庄锦并不能确定,但他必须给众人一个放松精神清醒大脑的空当。
看着所有人以机械的姿态鱼贯走出会场,庄锦不是不担心他们的状态·但他暂时顾不上这些,视线锁死在白昕玥的脸上,而后者也十分识趣的遵照庄锦眼神的示意,留了下来。
会议室空荡荡的,但同时又黑黢黢- yin -沉沉的··之前是为了在大屏幕上播放资料的清晰度,所以才关闭了大半的照明灯·可是后来的惊雷一个接着一个,没有片刻停止,众人应接不暇,以至于连开灯这种最寻常的事情都给忘的一干二净。
庄锦还是继续坐在他那地位独特的首席上面,白昕玥倒没有滞留于角落中,而是往前进了几步,不过还是在半途停了下来,中间隔着几排不怎么整齐的桌椅,白昕玥抱臂斜倚在一张桌子边上,与庄锦面面相觑。
从物理距离来看,这两人不远却也不近,倒像是这两人近年的交情一般,疏淡至极,却又一直保持着私下的联系,彼此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与利益分配,也顶多是在对方有所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的程度。
“你是怎么回事”庄锦率先开口发难·他的指责并非是建立在轮值会长的身份之上——话说回来,如果但是从妖委会的法典上来看,轮值会长与七人团首席的地位相当,区别只在于是否实权在握罢了。
从来轮值议会与七人团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此刻庄锦的指责却是真实的,他仿佛在无形中越过了那道线,站在了朋友的立场之上··白昕玥大概是觉得对方的态度十分有趣,于是微微挑起眉梢。
“也没有什么,只是眼看有些秘密已经藏不住了,不如先下手为强,选一个对我比较有利的时机将其揭露出来罢了·”·庄锦却有全然不同的看法,“你怎么知道秘密藏不住蔚霖有他的私心,揭露火炼的身份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实际好处,还不如将其紧紧捏在手中,用来威胁你更加实际一些。”
“倘若我不愿再受威胁呢”白昕玥轻描淡写的来了这么一句反问,当即将庄锦震的哑口无言··然而事实证明,庄锦的震惊还来的太早了些。
真正值得他哑口无言的问话,接下来才会上演——·“你在第一次见到那只笨鸟的时候,就应该看出他的身份了吧你当时说过什么来着,让我想想——”白昕玥装模作样的摆出一个深思的表情,“对了,你当时给了那只笨鸟一个忠告——‘被亡灵缠身并不要紧,可小心千万不要被吞噬了’。”
白昕玥记忆力惊人,竟然准确的将那日庄锦的话复述出来,一字不差··庄锦尽量不动声色,尽管他已经意识到将白昕玥单独留下谈话是一个错误,但他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庄会长,你要知道,我的火鸟终究与妖兽皇帝有所不同,你那些拐弯抹角的措辞,他怕是一个字都没能听懂·”白昕玥扫了对方一眼,目光轻忽而快速,十足的漫不经心。
“所以我难免会这般猜测,当时你那个莫名其妙的忠告,其实是说给我听的·”·“你的意思是,我一直都在威胁你”并非庄锦得了被害妄想症,将前面的所有对话综合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得出这个结论。
·白昕玥不置可否··庄锦只觉得头疼欲裂,下意识的按了按额头··虽然此人一直- cao -纵着妖委会的运行,但他的行动多数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那些所谓的权贵高官,往往被庄锦利用了而尤不自知。
可是在这些人当中,偏偏有一个十分难搞的例外,白昕玥··庄锦从来没想过要利用这个男人,他只是认为以他们的交情,或者说默契,至少在一些大事面前能够站在同样的立场上。
如今看来,这种想法居然也只是他单方面的苛求···有些坦诚,虽然迟的够呛,但总比一直不说要强一些·庄锦在这方面算是很有天赋,他身上原本就带着十分浓烈的古典气质,如此娓娓道来,的确表现出相当程度的真诚。
“得益于这双眼睛,在第一次见到火炼的时候,我的确看出了他的身份·”·白昕玥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暗自里他却已经不自禁的想起了当时火炼初见庄锦时的小小冲突。
他应该是看出了庄锦的一半视力来自于路狄亚,为了给那只波斯猫鸣不平,那家伙从来就没有给过庄锦什么好脸色··想及此处,白昕玥竟然忍不住会心一笑··自己这大概也算得上思念成狂了。
也不管有没有关系,关系大还是小,只要稍微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他的思绪便会不受控制的联系上远方那个人··火炼此时,在做什么呢·庄锦看出对方在走神,况且他也没有遮掩的意思,似乎再严峻的事态在他心目中都毫不重要,走神走的理直气壮。
庄锦无奈的摇头,不管对方能否听进去,又能否接受,他还是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当时挑明火炼身份,与其说是威胁,还不如说是告诫·既然你认定了他,便应该想方设法保守这个秘密。”
“如此说来,是我辜负庄会长的一番用心良苦了·原谅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庄会长如此在意那只笨鸟的死活·”·听出了对方的讥讽,但庄锦只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听懂。
缓缓摇了摇头,“不,火炼是死是活都与我没有关系·我担心的是真相在妖兽世界中掀起的动荡·你刚才也看见众人的表情了,虽然看起来都是无比木讷的脸,其下掩饰的却是杀气腾腾。
今次的狩猎季,怕是很难平和度过了·”·平和度过白昕玥不知庄锦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如果单方面的屠杀也能称之为“平和”的话,庄锦的观点倒是半分都不错。
不过此刻庄锦所言多半应该是真心话·实话实说就是这么一个惹人讨厌的东西,因为不曾刻意粉饰太平,自然极其不动听·当然了,白昕玥留下来也不是为了听那些好听的话。
庄锦深深吸了一口气,“白主席,对于如今这种人类与妖兽共存的局面,你究竟是怎样的看法”庄锦的问题来的十分突兀,但他的态度却郑重到了极点,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希望问个清楚。
类似的问题,白昕玥依稀记得很多很多年前,也曾有人这么问过自己·当时做出的答案还记得清清楚楚,他是这般回答的——共存妖兽与白子吗一个肆意欺凌,一个仇恨深重,这两者要如何共存·兴许是因为时间过去的太久,即使还能够记得答案,却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心境了。
白昕玥也不会简单的判定当年自己的答案便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错误,但事到如今却也无法信誓旦旦的断言自己是绝对的正确·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他如今的状态只是……迷茫。
现在这个妖兽世界的构成并不正确,至少并非是他期待中的模样·但什么又是正确,或许还没能探索出来吧··自己没有准确的答案,白昕玥便不负责任的将问题扔了回去,“你的看法呢”·庄锦却没有任何犹豫便开了口,他像是不需要思索一般,答案完全是现成的。
“这个世界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总之,它还没有宽广到能够容纳下两个截然不同的种族·”·白昕玥一怔,没想到庄锦竟然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与他多年之前的回答虽然措辞不同,但含义却是一模一样似乎不管经历了如何漫长的光- yin -,依然重复着这种让人心寒似铁的巧合。
“你是希望利用这一次的狩猎季将所有的妖兽赶尽杀绝”白昕玥的声音低沉的超出他自己的预期,仿佛那些字眼不是经由嘴里说出来,而是从喉咙深处一个一个迸出来的一般。
庄锦再一次装傻充愣,仿佛全然没看出对方的情绪·他只是平平淡淡的道,“不,没有必要做到那个程度·只是我一直都在思考,倘若妖兽势力不断扩张,直到能够与人类平起平坐的地步,那么这两者想必再也无法相安无事的共存。
所谓的平衡,必须是建立在一方势强一方势弱的前提下,如果势力均等,带来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争端·我想,这才是每过百年便要举行一次狩猎季的真意··“白主席,你其实心知肚明,火炼的身份将成为打破这种平衡最大的隐患。”
“你将我留下单独谈话,便是希望我能够设法挽回这件事吧·”·庄锦态度极为诚恳,“如果白主席肯帮这个忙,我真是感激不尽·”· · ·第126章 第126章—一石千浪·蔚霖整整用冷水洗了三遍脸,还是没能洗净那场惊心动魄。
白昕玥不按牌理出牌的手段简直大大出乎蔚霖的意料,以至于他反反复复思索良久也没能真正理清其目的·从结果上来看,不错,可以用来威胁的手段的确失去了效力。
可是白昕玥从中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这不过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罢了··如果说白昕玥是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两家的确都陷入了死地之中。
但白昕玥接下来又该如何“后生”·蔚霖越想越是不解,越想越是头痛头痛,双手撑在盥洗台上僵了许久··当蔚霖无意识抬头的时候,却看见镜子里倒映出一张- yin -恻恻的面孔,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蔚云非。
面孔是无比熟悉的——不管平日里表现的待不待见,世界上没有一个父亲会认不出自己儿子的脸·但是,当蔚霖的目光与镜子里的蔚云非相撞的时候,还是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擦手的纸巾就在一边的盒子里,但蔚霖竟然忘了抽一张出来将自己脸上的水渍檫一擦,任由那些水滴汇集在一处,哒啦哒啦的滴落在台子上··蔚霖也算是见多识广,单说妖兽,他们蔚家豢养的就不在少数,而且在每年的拍卖会等等场合,更是见过不少,可即使在妖兽身上,他也不曾见过这样吓人的眼睛。
非要找到类似的,也只有爬行动物的眼睛是这种感觉,无机质,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可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却嵌在他儿子的脸上,也不知是惊恐,还是心疼,总之蔚霖愣住了。
··蔚云非像是丝毫也没有注意到父亲那种好似见鬼了的表情,他越过称谓的部分,开门见山,“我有事情交给你做·”·如此强势的命令,莫说是儿子对待父亲了,哪怕是反过来也会显得极为怪异。
无论怎么听他们都不像是有着最亲近血缘的一家人,反而像是地位分明而对立的上下级··毫无疑问,蔚霖有些接受不能·他一直痛恨这个独子的不学无术,而如今当蔚云非以一种出息大发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时,蔚霖却不由自主的怀念起他曾经的样子来,那个唇红齿白见了谁都能自来熟的纨绔子弟,至少是无害的,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带着一股狰狞的气息。
“时间不多,我也不拐弯抹角·实话告诉你吧,正是我命人将那份资料放进你专属休息室的·”大会议中的每一间专属休息室都设置了重重密码,外人决计进不去,但是千防万防,防备的对象中却不包括自己的家人,蔚云非要弄到自己父亲的全部密码,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蔚霖接受了这显而易见的“前因”,却怎么也无法接受随之而来的“后果”,在妖委会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男人,这一次却彻底词穷了··不过对蔚云非而言,对方不说话也是好事,过了这么多年,他是真的不耐烦听那些所谓的教训。
“现在我就给你把事情彻底交代清楚,当日我放进去的资料只有关于火炼的那一份,至于袭击案的证据,想必是有人趁机混进去的·至于那人是谁,你不用管,我会亲自去查。”
蔚霖皱了皱眉·能够有今日的成就,他当然绝非饭桶·尽管属于父亲的那一部分还没能回过味来,但是经济部部长的脑子已经迅速转开了——·他是亲眼见过那两份资料的,回想每一个细节就会发现,无论是资料的用语习惯还是排版形式,甚至于所用的纸张等细节,两份资料都是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今日知晓内情,蔚霖依然会坚定的认为那两份资料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管那件事是何人所为,但其为了浑水摸鱼,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另外蔚霖还想到了一点,除非是对自己的儿子非常了解——而且了解的还必须是他所藏起来的真实面目,否则绝无可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的地步。
能达到这诸多苛刻条件的会是什么人呢蔚霖自认应该好好提醒一番··只是还不等当爹的那位开口,做儿子的已经表明了自己绝对不会领情。
蔚云非冷漠的笑了笑,“你不用管我的事,现在你只需考虑应该怎样挽回自己的错误·”·“错误”蔚霖承认自己的确错估了白昕玥破釜沉舟的决心,因而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已经犯下了严重的错误。
蔚云非微微扬了扬下颌,竟然带出些许宣告他人罪孽的凛然来·虽然被他忘记了长幼之别,不过也总算比之前那种爬行动物似的冷血多了几分人气·他说,“火炼是整个妖兽世界最大的隐患,你却为了眼前的微末利益,错失了在大会议上将其一举击杀的最佳时机。”
敏锐的发现到儿子神色的变化,蔚霖忽然意识到将自己孩子逼到如今这种地步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当孩子的目标不再是超越父亲,而演变成彻底击垮父亲的时候,所有的亲情都不再有任何意义,他们之间只会剩下争斗不休。
但蔚霖还是试图与其讲讲道理,“现在也还来得及·倘若火炼真的有如此不祥的血统,任何时候妖委会都会将其视为必须铲除的敌人·”·蔚云非冷哼一声,看着自己的父亲的目光与看一个白痴没有任何不同,即使隔着镜面的倒影,依旧能够清晰的发觉其中的鄙夷。
“怎么能一样呢大会议的那一次,火炼人就在妖委会的地盘上,本该插翅难逃·可如今呢,他又在哪里不要忘了,妖委会刚刚才在雪山扑了个空。”
蔚霖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为儿子的态度感到难过,他此刻想起的却是当日白昕玥主动的示好,原来,在那个男人表面友善的结盟意图之下,掩盖的真实目的却是转移经济部的注意力,一旦经济部与筹备部对掐起来,在当时的情况下的确没人留意到一只妖兽的去留。
蔚云非摆了摆手,显然是不耐烦再继续这场对话,依然是那副命令的口吻,“如何杀死火炼,接下来只能交给妖委会来- cao -心·而你,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有一件事必须拼尽全力做到——不管接下来白昕玥有什么举动,你都必须不惜代价阻止,哪怕将经济部和整个蔚家赔进去,也绝对不能让那个男人得逞。”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又变了,变得更加不像是爬行动物,眸子里像是被点起了一簇火光,而其中焚烧的燃料赫然是浓烈的恨意··被他所恨上的白昕玥大概自己都想不到,只是先前在地下室中的几句挑衅而已,居然取得了如此上佳的效果,将蔚云非那一张经年累月戴在脸上的假面具扯了个粉碎。
————·既然是休会,而不是终会,肯定会有一个时间限制·不过就在这短短不足一个钟头的时间里,私下密谈的就不止白昕玥与庄锦、蔚霖父子这么两对。
庄会长宣告休会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给众人一个缓和精神的休息时间,但是从结果来看,反而掀起了一场无比热闹的群魔乱舞··趁着休息的时间,庄锦命人将会场重新布置了一番。
撤下了已经没有任何用途的大屏幕,摆上了一张巨大的长条形会议桌,众人的桌位被分别安放与两侧,如此一来不管谁坐在什么位置上都能看清所有人的面孔··庄锦此举无疑是希望众人少一点猜忌,能够兴平气和的相互探讨。
然而,他的苦心又能被多少人所接受,还真是个未知数··按照这两个人在妖委会中的地位,谁坐在谁的下首都不合适,没有更好的安排了,长长的会议桌两端,白昕玥与庄锦各自占了一头。
庄锦忧心忡忡的朝对面递过去一眼,想要提醒对方不要忘了之前双方的约定·可惜白昕玥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视而不见的头顶发旋··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注视吗考虑到白昕玥那无比敏锐的感知力,庄锦断然否认了这个猜测。
白昕玥只是懒得理会他,就是这么简单···众人依次落座,休会之前还是惊吓过度近乎麻木的脸,如今已经被怒气和杀意所掩盖·变脸变的如此快速,让人不禁以为这些妖委会的权贵们齐齐找来凶神般若的面具戴在脸上。
“白主席,考虑到妖兽火炼的危险- xing -,我以经济部部长的身份郑重请求你,大义灭亲·”率先发难的人正是蔚霖,而他的态度正如他的措辞一样,严肃坚决的没有一丝回转余地。
名为请求,但事实上与要求也差不了太多··蔚霖思量过洗手间里与自己儿子的一番对话,蔚云非那种目无尊长的命令着实让他寒心不已··但寒心归寒心,哪怕是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上,任何一个父亲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弥补与孩子之间的裂痕。
这当然绝非易事,至少在现阶段只是遥遥无期的奢望,然而蔚霖却可以设法让自己儿子开心一点··假如能够完成他的心愿,蔚云非应该会开心吧从谈话中的字里行间进行推测,蔚云非有着十分明确的两个目的——一则,要火炼的- xing -命;二则,绝不容许白昕玥好过。
蔚霖的提议当即引得全场所有人一派的赞同,众人齐刷刷的点头,动作整齐的就像是事先演练过无数次一般··严格意义上来说,火炼是否当真继承了掌天一族血统的事情还没有得到真正盖棺定论。
可是,妖委会的所有权贵们已经不约而同的举起了屠刀··是真是假或许并不重要,火炼的存在带来了莫大的隐患,光是冲着这一点,那只妖兽就罪该万死·蔚霖面带- yin -沉,接下来补的一句话听起来或许平淡无奇,但是却包含了善于权谋者的- yin -毒,“鉴于火炼还未曾与白主席签订正式契约,杀他一个,或许还算不上真正的大义灭亲。
韩副部长,我说的可有错”·韩志宇落井下石的那一套在妖委会早已并非什么新鲜事,他的做法不可谓不聪明,然而却还是存在一个缺点——一旦他人厌烦了他的伎俩,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便会将他拉出来当枪使。
不过不管是韩志宇本身对白昕玥的忌惮,还是不久前被其当众羞辱的怨恨,这都让韩志宇有些热血上头,甘愿被利用,也不愿放过这一次开口说话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按照档案部记载,的确没有这份契约的记录。”
想及上一次因为契约而闹出的风波,当日的白昕玥不是强势至极嘛,甚至还搬出了一票裁决权,可是那又怎么样从今天的局面来看,白昕玥不过是作茧自缚,给自己找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如果有正式契约存在,按照妖委会法典,签订了契约的妖兽算是其主人的私有物品,旁人不得随意干涉主人对所属妖兽的处置··那样的话,白昕玥或许还可以利用这条法律来保一保火炼的小命——不过众怒难犯,只怕实施起来也会相当不容易,但好在还有一个切入的机会。
但白昕玥却因为自己过剩的强势,亲手葬送了最后一线生机··会议室原本就不平静,不管有没有蔚霖的这一块石头,都早已是暗潮汹涌,他以及他撺掇的韩志宇将重话扔出来之后,不过是将水面下的汹涌砸到了面上,三尺巨浪,一旦白昕玥稍有松弛,便是被拍成肉泥的下场。
庄锦再三思量之后还是默认了这个局面·不是他不念及与白昕玥的交情,说到底这麻烦原本就是对方自找的·庄锦给过他机会,让他设法将这麻烦扑灭于无形之中。
可是白昕玥自己不肯采取行动,那么庄锦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借助妖委会的巨手,彻底毁灭隐患··白昕玥却在这个时候笑了——无论在谁看来,他都已经是被逼到了绝境,身后便是万丈深渊,前进不能后退不得,已是必死的结局。
在场的人每一个都有着十分灵光的脑子,可是再如何灵光也不管用了,没有一个人想象的出来,白昕玥何以还能够坦然自若的微笑··“你们,准备派何人去杀死火炼如果他当真是‘妖兽皇帝’,世界上的每一丝气流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你们有什么力量能够杀死他”· · ·第127章 第127章—档案盒·白昕玥的问题传遍了全场,也准确的钻进每个人的耳中,但换来的只是众人的迷惑,似乎谁也没能真正听明白。
这并不奇怪,控制气流这种能力毕竟太过神乎其神,在场的这些人虽然将妖兽视为独占的财富,也对妖兽接触的很深,但他们日常见过的也只是妖兽本身具备的力量,至于能够干涉甚至于控制自然的神力,应该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而且还是那种老掉牙的没有任何根据的荒谬传说··白昕玥也不打算在这里向众人宣讲《妖兽文书》中记载的辉煌,他知道这些人笃信于所谓的证据,那么他便从现实的角度给他们绝望的一击好了,“我们暂时回到雪山一战上面,戚良副队长的死因悬而未决,暂时不去管它,但是白衣部队其他成员的死,应该已经证实是妖兽所为。
这一支左部战力如何,想必用不着我多加赘述,如今简单便折损这许多人手,究竟意味着什么,诸位难道没有想过吗”·意味着什么众人不是没有想过,而是还来不及深想。
经过白昕玥这么一提醒,众人的思绪又转了回去··想着想着,还少不得要与身边的同僚探讨一二··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下,唯一能保持冷静思维的大概只剩下庄锦一个。
他没有受到白昕玥的影响,而是专心致志的思考着自己的问题··然而,越是想的深刻,庄锦就越是不明白——白昕玥究竟要做什么从他今日现身开始,所有的行动都充满了诡谲莫名的味道。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少不了一个动机,区别只在于动机的大与小,或者善与恶罢了·然而不管庄锦如何慧眼如炬,也看不穿白昕玥这一连串行动背后的目的·他说的话,做的事,似乎都只是随心所欲,充满了凌乱之感。
但是这种杂乱无章却带给庄锦说不清的恶劣预感··“白主席,妖兽的力量当真那般强悍那些难道不是传说吗”罗晨珍率先一步问出了众人都关心的问题。
她的语速还是与平常一样十分缓慢,然而那张略显富态的脸孔上,眼角和面颊都止不住在轻轻抽动,将她的满腔恐惧泄露无遗···白昕玥扫了她一眼,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这原本就是事实,根本用不着他的慷慨陈词,也由不得众人不相信。
“妖兽的力量只会比传说中更加可怕·而包括皇帝一脉在内的四大家族,力量更是强大到神鬼莫测的地步·”·“可是,可是——”终究有人还是不信这个邪,或许也并非是真的不相信,只是难以接受罢了。
讷讷了半晌,也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白昕玥接过话头,明显带了几分嘲弄,“你们想说什么你们亲眼见过甚至于拥有的那些妖兽,其实并没有厉害到这种程度”·要发表异议却没能开得了口的几个人连连点头,白昕玥正是道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经年累月,妖兽的血脉已经变的无比稀薄,当然不能再重现当年的强横·而且,尤其是那些已经与主人签订了正式契约的妖兽,更是如同上了镣铐的野兽,各种能力都已经大打折扣。”
白昕玥三言两语已经将当前妖兽的势力状况概括了出来,他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任何可以被人反驳的余地··只听白昕玥话锋一转,又道,“血脉演变这种事大致说来有迹可循,但是否会出现突变,谁又能说的准用不了很多,只要那么几只妖兽的力量能回归其先祖的水平,就足够让妖委会吃足苦头。
最近的例子,不是就在各位的手中吗”·白昕玥扬了扬手中的那叠纸张——·筹备部为了今日的战况报告,不仅准备了在大屏幕上播放的资料,而且还挑出了最为关键的部分,印发给每一个参会者。
聂瑞博原本的意思大概是为了让众人对戚良的致死原因有一个更为直观的印象,从而能够顺利的将残杀同僚的脏水泼到白昕玥身上,可打死那个老头只怕都没有想到他辛辛苦苦准备的“证据”,到头来反而会被白昕玥所利用。
“尽管白衣部队全军覆没,而筹备部也没能带回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不过从目前掌握的情况还是可以推测出来,在首战之中妖兽一方的迎击者数量只怕寥寥无几,定然在个位数的范畴之内,说不定只有那么一两只妖兽罢了。”
众人难以接受白昕玥的这番推论,一两只妖兽就可以灭了白衣部队那如果这一两只妖兽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是不是只要眨眨眼睛,或者呼出一口气,就能够秒杀全场如此可怖的推测,光是想一想已然吓得众人汗流浃背,无论如何也不能坦然接受。
“白主席,你是不是太夸张了”问话的人试图云淡风轻的笑一笑,表明自己坚定的意志力,然而事实上他整张脸都在往外渗着苦水··“我的理由有三:一则,从照片上积雪留下来的脚印来看,虽然十分凌乱,但是脚印的形状几乎都是一样的,属于白衣部队的制式军靴,说明当时在雪山上活动的人以白衣部队为主;二则,妖兽明显已经舍去了雪山据点,即使留下人手多半也只是为了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如果留下的人太多,岂非没有任何意义三则,如果妖兽一方的战力充足,当日的首战动静只怕不会太小,第二梯队的筹备部总不至于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吧”·分析情况的同时,白昕玥还不忘给聂瑞博捅了一记软刀子。
如果不是中间隔了好几个座位,暴跳如雷的老头子只怕要冲上来掐死这位七人团首席··再怎么不愿接受,到头来还是要接受才行,除非全场所有人都成来舍弃理智的疯子,否则在这条分缕析的证据面前,最终还是要选择妥协。
先前的热血高涨在会场掀起了浓烈的战意,如今简直像是好几辆消防车过境的结果,所有火势被统统扑灭,只剩下死气沉沉的一堆白灰··说是死气沉沉或许还不尽然,更准确的用词应该是——绝望。
“担任诱饵的妖兽已经如此可怖,那么火炼又该藏了怎样的实力”众人面面相觑,不仅交换着彼此的眼神,也有人抑制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绝望。
“这场狩猎季,我们要如何取胜才好”·白昕玥虽然没有回答,却带着几分恶意的暗中琢磨——狩猎季原本是妖委会单方面挑起的,可是半途的发展却与预期有着大大的出入,从自以为的单方面屠杀,不知怎么的演变成了不受控制的双方战争。
也难怪众人都开始- cao -心“如何取胜”的问题,攫取巨大的利益显然已经没什么可能了,得到胜利才是当务之急·而在所谓取胜的背后,在场众人考虑更多的只怕还是如何保住自己的身家- xing -命。
所谓愚者千虑亦有一得,更何况在场的都不是傻瓜,熬过了最初的怔愣,慢慢的还是有人的思虑触及了关键的突破点··“对了,我们不还有契约吗总共九种契约,经过漫长的时间证实,虽然束缚力大小不等,但是的确能够对妖兽起到作用。”
说话的是一位档案部的官员,算起来并非韩志宇的党羽,属于那种十分难得的能够做实事的家伙,名为李凡··在这种十面埋伏的境地下,似乎只有这种平常埋首于实务的家伙才是最镇静的。
契约的内容原本又涉及档案部日常工作,也难怪他万分熟悉··李凡眼巴巴的瞅着白昕玥,期待对方能够指点迷津,“白主席,在你看来,如果我们动用这九种契约,是否能够战胜血脉突变的妖兽呢”·事实上满怀期待的不止李凡一个人,从众人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中就能够看出来,所有人都等着白昕玥给出“肯定”的答复。
然而白昕玥是什么人,如果那么容易被他人情绪左右,他方才早已向庄锦妥协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而且若是说的极端一点,白昕玥原本也不希望看到这些权贵们好过,从云端跌入地狱的落差,似乎与他们极为相配。
无论是方才陈述三条理由,还是现在直接扑灭众人的希望,白昕玥的语气都是不紧不慢的,“双方交战,你们准备如何与妖兽签订契约尽管契约在经过不断的改良之后,几乎已经可以由人类单方面发起,但也只是‘几乎’而已,妖兽本人的心甘情愿在其中也至关重要。
你们打算一边与对方火拼,一边说服对方以德服人吗”··众人的面色阵红阵白,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七人团首席所言字字都是事实,他也不曾有半分添油加醋,然而众人也不知是太过敏感多思还是怎么的,还是觉得被抽抽扒皮狠狠鞭了一顿尸。
接着开口的还是李凡,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官员,今天真可谓超常发挥了·“在数千年前,我们不也战胜了妖兽吗虽然那时的妖兽处于鼎盛时代,可最终获胜的不也是我们人类吗按照记载,取胜的关键正是‘契约’,既然曾经发挥过重要作用,现在也应该具有同等效力才对呀。”
白昕玥扫了李凡一眼,无论怎么看都是别有深意的眼神,“数千年前的事,你如何知晓”·“呃”李凡一愣,这难道不是妖兽世界人尽皆知的历史吗尽管白昕玥的咄咄逼问来的莫名其妙,但李凡却不能不答。
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出一个合适的回答,“妖委会的档案中应该有所记载·”·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李凡的回答算是已经彻底将这件事揭了过去,包括档案部成员在内也没人对老掉牙的古早历史感兴趣。
白昕玥的态度就像是抓住了鸡毛蒜皮不放手似的,大家都觉得今天的白主席有点疯,而且疯的莫名其妙··但事实上,白昕玥还打算继续莫名其妙下去,他向李凡伸出一只手,尽管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却是任何人都看得懂的——他在等着对方拿出所谓的记载。
·李凡终于有了一种惹火烧身的感觉,在场的都是大人物,他这么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家伙贸然开哪门子的口啊如今好了,被白昕玥牢牢盯上,竟然脱不开身了。
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些资料秘密级别太高,我没有权限翻阅·”说到此处,李凡还下意识的瞥了韩志宇一眼·他也不傻,明白接下来所言肯定会将这位副部长从头到尾得罪个干净,可是在这种场合下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据我所知,能够看到那些资料的人,只有……只有魅曦部长一人。”
白昕玥点了点头,但是谁也不明白他点头的意思··正在李凡怔忡之际,一个扁平的盒子却被白昕玥扔到他的面前·他问了一句,“会开吗”·李凡下意识的点点头。
谁让他兢兢业业热爱这份工作呢哪怕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已经认出这是一件什么东西——·妖委会最早使用的档案盒··如今这种东西已经几乎见不到了,原因很简单,档案盒早已被新兴的存储方式所取代,另外这种盒子的造价十分高昂。
天下木材种类繁多,然而能够经得起岁月侵蚀防潮防虫的却十分稀少,檀木算得上一种,也是过去妖委会最常使用的·另外,这扁盒子的开口处还嵌了一个铜制的密码锁,在如今看来,五位的密码的确简单了些,但是放在千年之前却是了不得的精湛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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