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天纲 by 梦溪石(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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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天纲 by 梦溪石(下)(6)
·说到这里,音羽不由冷笑:“你看,要是没有这些险恶的欲望丛生,魔气也没了滋生的土壤,比起纯粹的魔气,人心才是最污秽肮脏的,所以应该最消灭的不是魔,而是人”·龙深沉默。
他无法否认音羽的话,人- xing -的确并不纯粹,要说忘恩负义,几百年前鞑靼兵临城下,于谦临危受命,救了一整座城,乃至一个国家的命运,事后他被小人诬陷,被斩首示众,又有谁阻止了这一切史书上一句轻飘飘的“天下冤之”,又怎及得上龙深亲眼看见的情景·“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龙深忽然道··“谁”音羽眯起眼··“我也没有·”龙深道··他手中剑光大盛,从罡气破出,刺入魔气,蓦地将魔气劈开一个缺口·黑暗猛地震荡,音羽鸠彦微惊,反手握住天丛云剑将其插入地面,魔气霎时从剑锋扩散,黑色如云雾剧烈翻涌,在四周弥漫肆虐,不仅将龙深,也将他自己团团围住,形成一层新的结界,更将吴秉天等人的视线摒弃在外。
巨大的爆炸以战场为圆心迅速蔓延,吴秉天眼明手快,用仅剩的一只手拽起李映的后领就往外拖,但两人仍旧被气浪余波掀翻在地,吴秉天直接被李映压在身上,差点气绝身亡。
“起开,重死了”·李映连声道歉,赶紧从领导身上爬起,没想到后头还有一波爆炸袭来,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整个人又被气浪重新刮倒,吴秉天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整张脸都青了。
气流漩涡之中,龙深微微皱眉,心头一动,感觉自己似乎捉住了敌人的某种脉络··“朝香鸠彦,你厌恶人- xing -,更厌恶自己曾经生而为人的经历,所以破坏石碑,打开法阵,不仅仅因为你向往深渊地狱,更因为你希望彻底抛下过往一切,进入新世界,是不是”·四周魔气因为他的话而震荡越发剧烈,龙深飞快旋身四顾,试图在这震荡之中寻找突破口。
“不错”音羽愤怒的声音响起,“日本明明可以取得战争的胜利,却因为那些人的软弱无能,延误战机,导致最后还将战火烧到了本土明明可以称霸世界,却因为那些无能败类,只能沦为二流国家,成为美国的狗,如果听我的,早就……”·龙深冷冷接道:“早就提前亡国了。”
音羽- yin -- yin -一笑,没有再说话,但龙深却能感觉罡气之外,魔气铺天盖地,排山倒海,咆哮嘶吼,张牙舞爪,仿佛要将他挤压碾碎方才罢休,但强压之下,却恰恰暴露了敌人内心的软弱。
龙深松开周身防御,魔气立刻趁虚而入,丝丝缕缕潜进来,见他稍有示弱,便得寸进尺地迎上来,龙深伸出手,任凭魔气缠绕上手腕,又顺着手腕迅速蔓延,来到臂膀,脖颈,下巴,最终从眉心渗透而入,龙深闭上眼。
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他的做法无疑冒了巨大的风险,但如果不这样做,他恐怕还要跟音羽耗上很久,他自己能等,唐净他们却等不起了··其实魔气入侵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他只感觉到额头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体内游走,慢慢掌控身体的情绪,带来负面波动。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魔气的影响,龙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雪山之巅修炼的情形··漫天的飞雪已经不是最大的障碍,更难熬的是无休止的狂风,刮在脸上都像刀子一样,若是风夹着雪,脸上本该冰冷到麻木,却偏偏还能察觉出痛感,哪怕他的原形远比普通人类坚韧,却不代表他感受不到痛苦。
常人连三天都待不下去,他却在上面整整待了三十年,那是一段极为难忘的经历,初生不久,并不稳定的肉身在风雪中淬炼出堪与意志匹配的能力,也使得他的心志更上一层。
如今魔气在四肢百骸游走,像极了从前苦苦坚持与可能放弃的边缘,肉体被百般磋磨,精神却越发清醒··以前支撑他走下去的,是想要化形的坚持,而现在……·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现在,是长守人间正道的信念,是外面同伴的生死,是回去再见冬至一面的执着。
微弱火苗在神识引爆,不过片刻,随即熊熊燃烧起来,魔气哀嚎一声,被驱赶着加快脚步,想要逃离这令它无从生长的土壤··就是现在·龙深飞快拿出一件东西,平平托在掌中。
那是他离开特管局前,宗玲交给他的··四象定星灯·· · ·第146章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为四象··这盏灯从特管局成立之日起,就被收在仓库角落的最深处,编号001,蒙尘已久,今始见光。
并非别人不想拿出来用,而是因为之前用不了,因为四象之中,只有三象归位,直到宗玲将自己的元神注入,这盏四象定星灯,才算真正“活”过来··宗玲,正是四象之中的玄武。
“四象定星,万神携营,北斗燃骨,玄水澡秽,以此灯灭千方邪灵,妖魔除尽,去”·随着龙深的咒语从他口中一字一顿吐出,灯盏四方的青铜神兽微微动了起来,四角光芒亮起,须臾化为流虹汇聚在中央半空,星光流转落下,凝为灯火,瞬间璀璨夺目·魔气尚未来得及逃逸,就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捉住,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定星灯的光越来越盛,犹如星光化月,沉云现日,龙深松开手,灯盏悬浮半空,不曾动摇··身在外面的音羽鸠彦立时感觉到不对劲··他原本已经感知到魔气探入龙深体内,即将大功告成,随之一点不祥预感随后浮上心头,那是与他骨肉相连的魔气为他带来的征兆,音羽犹豫一秒,立刻决定后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个念头刚起,他就看见眼前光芒大盛,竟突破重重魔气反扑过来··音羽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他的去路被挡住。
那是一只白色雾气凝聚而成的老虎,前半身微微下伏,眼睛一错不错盯住他,浑身散发着即将发起攻击的危险气息··而在他的左右和后面,则分别是同样由白雾凝聚而成的龙,凤凰,乌龟。
它们镇守四个方位,正好将音羽的所有出路堵住,任凭魔气如何叫嚣狂号,也无法突破四象的包围··头顶,汹涌剑意澎湃杀至·音羽抬起头,看见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势如破竹。
所过之处,魔气哀嚎溃散,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他双目通红,大喝一声,将天丛云剑高举过头顶,黑色魔气霎时从周身轰然涌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七星龙渊再厉害又如何,他的魔剑才是最强的·地动山摇,山崩地裂。
深夜熟睡的人们纷纷被震醒,随即又见怪不惊,对这个多震的岛屿来说,地震已经是家常便饭··但在热田神宫,吴秉天和李映他们却纷纷变色··魔气与剑气倾城一战,引发巨大的爆炸,地面裂开缝隙,砖石被卷入漩涡,天空电闪雷鸣,似要将世间一切摧毁。
“结界要破了”吴秉天道··结界的破碎已成必然,但在这个时候破开却未必是好事,因为爆炸的气浪之下,所有人都逃不过一劫,吴秉天跟李映躲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看着四周景物变幻,终于露出困了他们整整几个日月的真实世界,鱼不悔余光一瞥,见唐净还抱着一具破旧古琴跪坐在那里,眼看就要被爆炸波及,赶紧连滚带爬过去,将人强行拽过来。
就在他把人拽走的下一刻,爆炸气浪席卷了他们刚刚还在的地方,将所有东西摧毁··强大的爆炸迅速蔓延,目力所及,神宫内的树木,建筑,所有一切,无一幸免,转眼化为废墟,连带见机得快的吴秉天等人,也只能躲入两根倒塌柱子形成的狭窄夹角空间。
远处传来仓皇的惊叫声与求救声,但吴秉天他们自顾尚且不暇,如何还能顾及他人更何况这里是音羽的地盘,外面那些神官巫女对音羽的身份,想必也是知道内情的,种因得果,说来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比起遥远的惨叫,回荡在众人耳边的,是音羽被逼寸寸败退的不甘与愤恨··“龙深,你以为你战胜我,就万事大吉了吗”桀桀怪笑伴随着建筑物轰然倒下的巨大动静传来,音羽哑着声音,一字一字地道,“你们难道以为八方伏魔阵,要把八块石碑都毁掉,才能造成彻底的破坏吗,大错特错”·他发现逼得自己无处挪身,无法动弹的剑气忽地一顿,那必然是龙深听见自己的话,心生疑虑的缘故。
音羽不由大笑:“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声东击西,我把你们诱到这里,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局你杀了我也无用,深渊通道很快就会打开,到那时——”·他说到这里,手中天丛云剑魔气暴涨,整个人化身魔气翻滚,掠入剑光之中·森然杀气突破魔气扑面而来,音羽面色剧变,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魔气正被剑光一点点吞噬,哪怕自己动用了全身的魔气,也没有办法绝地反击。
从手脚开始,然后是身躯,他苦心经营修炼,每天用新鲜心脏维持的强大魔气和生命力,就这样被剑光吞没殆尽,不留半点残余··不·从化魔以来,他自以为早已得到永生不死的力量,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即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感到临死前的恐惧。
他还没有亲眼看见黑暗世界彻底降临的盛况,他还没有去过深渊地狱,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他不想消失,他作为打开深渊通道的功臣,理应得到回报·多少人因他而死,他以此为乐,享受看人在痛苦中挣扎的优越感,他曾经嘲笑那些人胆小怕死,嘲笑他们没有骨气节- cao -,可直到此刻,音羽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畏惧死亡,畏惧消失的。
他睁大眼睛,面容扭曲,竭尽全力想要挣扎,但无济于事,他只能清醒着,亲眼看着自己由魔气所化的身躯被一点点撕裂粉碎,痛苦使得他不由自主,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然而这声音在周遭结界的爆炸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强光之中,音羽鸠彦大张嘴巴,泪涎俱流的模样逐渐被吞噬,直到完全消失,残余的魔气被四头神兽困住,只能徒劳挣扎,最终被剑光全部绞碎,化为齑粉。
光芒慢慢黯淡,四头神兽仰头无声咆哮,悉数化为光芒飞回灯盏之中··龙深落地,弯腰拿起灯盏,上面的星辉璀璨的光芒已经消失,四象定星灯恢复陈旧斑驳的不起眼模样。
爆炸的动静也终于平静下来··吴秉天的胸膛剧烈起伏,耳边似乎还有嗡嗡回响,他勉力想爬起来,却被李映的腿压在肚皮上··烟尘呛鼻,李映咳嗽几下:“吴局,我的腿好像被压断了。”
吴秉天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没事,老子还没一条胳膊呢,只要命还在,一切就好说”·鱼不悔也将唐净拖过来,后者本来就重伤在身,此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但他的拳头依旧牢牢攥着,任谁都掰不开。
里面是明弦交给他的丁岚残魂··吴秉天见状叹了口气:“不要强行掰开了,先把他带回去再处理·”·硝烟散尽,几人或坐或立,望着这个原本被设为结界,眼下已经夷为平地的院子。
没了所有建筑物的遮挡,视线变得很开阔,他们轻易就发现,不远处,北池绘倒在地上,也已经断气··自打被魔气附身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不是她,刚才被剑光将魔气全部摄取出来,人也在爆炸中死去,藤川费尽心思,搭上一条命把她复活,可终究没能实现复兴自己流派的梦想。
不该是他的,永远不是他的··而朝香鸠彦,终于血债血偿··这个南京大屠杀的刽子手,战后设法躲过了法律的审判,没有为几十万条人命付出相应的代价,甚至肉身成魔,换了个身份,就能继续享有荣华富贵,逍遥人间。
枉死者冤魂不散,于南京城上日夜哭号天地不公,因果无报,墓碑之前,多少鲜花,亦无法平复当年尸山血海的历历在目,无法安抚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的生灵··但如今,这个恶魔,彻底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报应,他粉身碎骨,魂魄化为灰烬,以他最畏惧的方式,完完全全消失在世间,从此天上地下,甚至他最为向往的深渊地狱,都不会有他的意念存在。
深夜寒风吹来,从几人脸上刮过,大战之后的平静,却更像是一场暴风雨的开始··龙深静静站着,殊无欢喜之色··“你们听见他临死前说的话了吗”·“我听见了。”
吴秉天抹了一把脸,似要将脸上的尘土与疲惫一道抹去··“我也听见了·”鱼不悔皱眉道,“他的意思,是说他故意把我们引来日本,实际上已经针对伏魔阵做了另外的布置”·“我觉得这只是他胡说八道的鬼话,人之将死嘛,总会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吴秉天呸了一声,“这龟孙子得庆幸自己连尸体都没留下,不然老子一定把他的骨灰带回青城山天天做法,让他生生世世不得解脱”·难得听见成天打官腔的吴局也会破口大骂毫无形象,李映有点想笑。
身体各处无不映- she -着疼痛,但令他微微不安的,却不是自己的伤势··他忍不住抬起头··夜空寂静,迷雾散尽,离天明却还早··……·千里之外的昆仑山。
月上中天,将山巅上的雪映得亮如白昼··宗玲与车白沿着陡峭山路上行,身后留下两人长长的足迹··这是一条从未被人为开辟过的道路,山壁几近削直,但宗白二人的脚步却始终不紧不慢,如闲庭信步。
他们来到昆仑山已经有好一段日子了,几乎日夜都镇守在此,但这片山脉实在过于辽阔,饶是他们,也不可能踏遍每一个角落,至今不过刚刚走完两座山峰,正准备迈向这第三座的制高点。
“好久没有来这里了·”·车白停住脚步,望着下面被月光照见的群峰轮廓,带着微微怀念的语气··“我也曾想过,在殒身之前,再走一趟昆仑,没想到,现在这个愿望,倒是提前实现了。”
两人相视一笑,多少前尘往事,各自的宝贵回忆,都付之这一笑··人类总憾恨自己的时间太少,恨不能回到从前,把一切遗憾弥补,但像他们,又何尝没有过遗憾,正因生命漫长,有些遗憾不仅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反而会更加清晰,直至刻骨铭心。
所以当初看见龙深暗自纠结,宗玲才会忍不住提醒他,让他不要步上自己的老路,令往后的生命徒留遗憾··“我的寿命快到了,我想过,等那一天快来的时候,就回去……”·车白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了一丝期待,生命的结束对他们而言,并非是遗憾的句号,而是必然的终结,能够修成人形,又活过数千年,见证无数沧海桑田,已比世间绝大多数生灵幸运得多。
但他话未说完,脸上忽然流露出疑惑的表情··非但是他,宗玲也神色一凛,两人不约而同侧身面向南边山峰的方向··一点亮光在那里升起,紧接着才是声音。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山谷,制造出无数回音,也遥遥传了过来··声波震动之大,连他们脚下的山峰也微微摇晃起来··地震不可能是这样的动静,两人脸色骤变,顿时都有了不好的联想。
“那里是什么地方”车白问··宗玲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那棱格勒峡谷·”·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天际雷云滚滚,霎时亮作一片,却没有暴风雨,只是一下接一下地打着旱雷,雷光不偏不倚,每次都劈在刚刚发生过爆炸的地方。
“糟了·”宗玲遥望那处,喃喃道··“之前谁负责稽查那里的,怎么会漏了”车白苦笑·“我先去看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他说罢,没有循着来时的路再一步步下山,直接身形一跃,就消失在群山- yin -影之中。
夜风之中,宗玲似乎低低叹了口气,叹息声融入风里,很快消散,随后她也跟着纵身跃下··……·绚烂的日轮从海面上缓缓升起,蔚蓝近黑的海水染上金黄晶莹,乍看就像洒了一层金子。
冬至把玩着手里小巧玲珑的金苹果,将它高高举起来,任由日光为它镀上光环··底下有躺椅,上面还铺着软垫,头上还有遮阳伞,额头上还挂着一副太阳眼镜,要不是身上旧患还在隐隐作痛,他肯定会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包括狄安娜岛上的丧尸,迷宫里的章鱼怪,还有那头构成岛屿的远古海蛇,全都只是自己在船上度假时,一场午后的幻梦。
“你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一条触手搭上躺椅末端,章鱼梅卡的脑袋慢吞吞冒出来··它那颗被冬至戳坏的眼珠子已经愈合,被一层粉红色的肉膜裹住,据说再过一阵,等肉膜脱落,眼睛就能长出来了。
冬至苦笑:“你下次出现能不能先打声招呼,这么冷不丁会吓死人的”·章鱼最近还真在学中文,刘清波和张嵩耐- xing -不好,当不了谆谆善诱的老师,这个责任就落在柳四身上,李涵儿和杨守一偶尔也会客串一把,据他们所说,章鱼的语言学习能力比寻常人还强,学会汉语拼音之后,基本上词汇和短句听过一遍记住,现在已经开始用触须卷笔学写方块字天地人了。
冬至觉得过不了多久,说不定章鱼连画符都学会了,到时候也许可以引荐它去閤皂派也当个记名弟子,壮大一下閤皂派的声势··至于冰魔伊丽莎白,她没有章鱼那种探索学问的兴趣,听说梅卡要跟冬至他们一起去中国,当即就挥挥手回她的北冰洋去了,当然临别前还不忘向组委会威胁,让他们早日把自己的报酬邮寄到北冰洋,否则逾期不候,她会直接上门去取。
也许是因为精怪们的生命实在太过漫长了,梅卡与伊丽莎白之间就完全没有那种离别的愁绪,也许要等梅卡真正修出人形之后,才能慢慢体会人类的感情··“冷,不丁,”章鱼模仿他的腔调,好学不倦,“这是什么意思啊”·“就是动作突然,冷不防的意思。”
章鱼:“那冷不防又是什么意思”·冬至:“……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章鱼:“什么是十万个为什么”·冬至嘴角抽搐:“好了,我们不要讨论这种问题,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章鱼:“没有,我上来晒太阳,发现你看着金苹果发呆。
你们不是拿到冠军了吗,为什么你还会不高兴”·冬至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想家了·”·有龙深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他想龙深了··章鱼歪着脑袋瞅他,半晌突然感叹:“人类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冬至道:“你现在向往人类社会,这种好奇的情绪,其实已经跟人类相似了,七情六欲,不单只有人类才有,你们也有,只不过因为你的生活环境相对简单,所以之前的情绪也不会有太大波动而已。”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解释的这一段话,其实正应了龙深的心境变化,不由哑然失笑··章鱼眨了眨仅存的那一只眼:“你能不能说慢一点我没听懂。”
冬至正想和它说你以后会懂的,就看见美国人威廉从另外一边走过来··“不好意思打扰你悠闲的度假时光,组委会派人去清查了,暂时没有发现逃逸的丧尸,他们会继续加大力度排查的。”
威廉在他旁边的躺椅坐下,整个人往后一倒,发出舒服的呻吟··“我最羡慕你们中国人了,拿到冠军之后什么也不用管,回来这一路全都在吃吃喝喝享受度假时光,反倒是我们还要继续工作”·冬至耸肩:“谁让你们是东道主,选了那么个地方举行比赛,居然连那座海岛是条沉睡的巨蛇都不知道,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俄罗斯人怎么样了”·威廉无奈道:“搜查了很久,依旧没有发现幸存者,安娜真是太幸运了”·今年的比赛以所有人无一幸免被卷入剧变的狼藉而告终,海蛇伏诛并不意味着彻底结束,对组委会而言,更头疼的事情还在等着他们。
先是狄安娜岛上的丧尸,虽然那些丧尸已经被冬至他们杀得七零八落,但谁也不知道海蛇掀起海啸,淹没群岛的时候,是否也有丧尸冲到海里,那些丧尸感染了魔气和病毒,寻常攻击根本无法消灭它们,万一它们在海里咬了什么生物,世界各大洋又是流通的,到时候就会酿成更大的灾难。
这一切全由组委会而起,自然也必须由他们去收拾烂摊子,据说美国人已经把事发海域附近几乎全部封锁,进行地毯式打捞,预期工作将在几年内才能彻底完成··在冬至他们提前带来魔气入侵的消息之后,组委会并没有太过重视,反而将它当成竞技过程中的历练,谁知天魔残魂早在他们前往森罗群岛的轮船上就已趁虚而入,直接成为比赛中最大的变数,要不是冬至费尽全力引来天雷杀死海蛇,现在他们所有人,早就已经成了海蛇的腹中餐了,更不必说还有命躺在这里享受日光浴。
饶是如此,所有队伍依旧损失惨重,中美两个国家固然也都身上挂彩,好歹还有命在,其它队伍却没有这么幸运,俄罗斯人在萝丝岛上因为安东被魔物附身而中伏,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只有安娜带伤逃出,乘坐快艇逃离,最终幸免于难。
据说因为这次意外频出,各国与地区相关组织纷纷向组委会提出抗议,预计下一次参加比赛的人将会大幅减少,不过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冬至名声大噪··虽然冬至自己很清楚,他最终能以天雷消灭海蛇,其中少不了之前众人的努力,也少不了张嵩用禁术的配合,后者因此现在还躺在床上休养,但旁人并不了解那么多,在他们眼里,几乎是在海浪中颠覆,所有力量都用尽,几近绝望的时候,这名东方人从天而降,引来雷电,最终救了他们所有人的- xing -命。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此事之后,不单英国人与法国人不敢再找冬至他们的茬,连带这些天回程的路上,也总有人过来向冬至道谢,或者邀请他去自己家乡作客·抛去感恩的因素,强者凭借实力,足以赢得对手的看重,谁都愿意多一个强大的朋友,而不是敌人或对手。
“冬,老实说,我很幸运,能认识你·”威廉忽然感叹道,身体不老实地挨过来··冬至在对方搭上自己肩膀之前闪开了,毛骨悚然道:“你的感叹让我觉得没有好事发生。”
威廉抗议:“我高贵的品格在你眼里怎么就这么脆弱”·冬至:“有话快说”·威廉倏而换上一脸笑嘻嘻的表情:“我只是想拜托你,在我去中国之前,帮我多跟涵儿说说好话”·冬至诧异:“你来真的”·威廉不满:“我哪里让你觉得虚假”·冬至咳嗽一声:“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当然不是”威廉大声道,“我的心可以剖出来给你看”·他说完才发现不对劲,周围甲板上还有不少人,听见这话都纷纷望过来,对他们投以古怪的眼神。
“威廉,连海上的天气可能都没你变得快,昨天你明明还说喜欢李小姐的·”莉莉丝挑眉道··她旁边是与她一起上甲板来透气的李涵儿,后者朝威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威廉大惊失色:“不不不,涵儿,你听我解释我刚才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涵儿”· · ·第147章 ·他赶紧追着佳人解释去了,冬至朝他们的背影瞅一眼,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海上的信号很差,时断时续,大多数时候打不通,但能够打通的时候,龙深的电话却总是没人接,冬至发出去的信息也如石沉大海,他安慰自己,龙深他们可能还在日本没回来,肯定还没来得及启用原来的号码,而日本之行既机密又关键,不到大功告成,谁也无法得知他们究竟如何。
但长久的失联依旧让冬至有些不安,他知道龙深经历过的危险不计其数,他眼中的难关,对龙深而言可能只是小菜一碟,更何况此行还是吴秉天唐净等人·不过担心忧虑这种主观情绪,并不因理智分析就会稍减半分,往常他抚摸长守剑就能平定下来的心绪,眼下却失了效果,反倒越发浮躁几分。
想了想,冬至换了个号码拨打··这次运气不错,信号与电话都拨通了,响了两下,那头就接起来··何遇久违而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冬至”·“是我,老何。”
冬至自然而然笑容流露·“你最近怎么样,还在找石碑吗”·虽说自己与龙深是师徒,如今两人关系又非同一般,但严格说起来,何遇才是领他进入修行界的引路人。
是何遇鼓励自己学习术法,也是他介绍冬至拜入閤皂派门下,虽说后来两人天南地北,四处奔波,但在冬至心中,始终视何遇为兄弟挚友,足可交心托命··“没有,我现在在去昆仑山的路上,出了些事。”
何遇随口道,那边传来一些杂音,听着像是在火车或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上··冬至一愣,忙问道:“出什么事”·何遇却没有回答,反是问他:“听说你们比赛在大西洋一个群岛上,手机信号都不通,你怎么会打电话来的,难不成是想场外求助”·听他语调一贯的不正经,冬至稍稍放下心,觉得他口中的“大事”可能又是略带夸张的了,就起了玩心,故意沉下语气道:“别提了,组委会准备的四个岛,有丧尸和章鱼怪,最后居然还有一条海蛇变成的海岛,连组委会都没料到,俄罗斯人与日本人的团队,分别只幸存了一个人,唉,那些俄罗斯人,之前在酒店的时候,我们还一起与他们吃过饭呢”·电话那头,何遇不由听得微微张开嘴巴,想是连他也没有料到冬至他们此行竟然如此惊心动魄。
坐在他旁边的人见他如此表情,不由微微蹙眉,露出询问的疑惑··但何遇顾不上回答,只能朝对方作了个手势,继续跟冬至交谈··“卧槽,美国佬怎么这么缺德,他们故意的吧你们怎么样,人都没事吧”·何遇也参加过交流大会,他们那一次同样具备相当程度的危险- xing -,但相对平日出任务而言,这种危险- xing -是可控的,像冬至他们这次这样损失惨重,一船的残兵败将,实属罕见,也算是组委会筹备不周的事故。
因为这场变故,下一届的交流大会能否如期举行,还是未知之数··冬至:“我们都没事,就张嵩用了禁术,受的伤重了一些,其他人都养得七七八八了,还有——”·他故意顿了一下,才带着笑意道:“这一次的冠军,被我们拿下了。”
何遇在电话那头哟了一声:“可以啊小冬至,这一回你们算是出了大风头了想当初,老大死活不肯收你的时候,只有我独具慧眼,力排众议,认为你天资聪颖,资质过人,就算半道出家,也一定可以后来居上,后起之秀,后……”·“行了行了”冬至被他说得脑壳大了一圈,“都是你的功劳,回去一定好好犒劳你”·何遇没有像往常那样得寸进尺,嚷嚷着自己想要吃什么,反倒对他说:“那你们就先在美国待几天吧,不用急着回来,先把美国佬吃垮再说,不然这次就亏大了”·冬至敏锐地从他的话中察觉那么一丝不寻常。
“何遇,你去昆仑山做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石碑有关,不过也没什么大事,有宗老他们在呢,能有什么事你好好休你的假吧,拜师归拜师,可别跟老大似的天生劳碌命,闲不下来”何遇大大咧咧道。
冬至想想也是,就道:“那我师父他们回国了吗”·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何遇下意识抬头看身旁的人,见对方微微摇头,才道:“没有,他还没回来呢,你别瞎担心了,老大比你强多了,还有吴局他们,不会出事的,不说了,我这边还跟人开会着呢,回头再聊”·结束通话,冬至露出深思的表情。
他知道,宗老是特管局顾问,一般情况下不会过问具体事务,除非发生什么大事需要他们出马,可当初连对付人魔和天魔分身,甚至是无支祁这样的远古大妖,也没见宗老他们插手,这次何遇却特别提到了宗老,可见事情必然严重到了一定程度,这就跟何遇之前说“没什么大事”出现矛盾。
昆仑山,石碑,音羽鸠彦……·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试图将它们联系起来··……·何遇打了个喷嚏··他嘟嘟囔囔几句,见坐在旁边的人默不吭声,忍不住道:“老大,小冬至又不是傻子,我这么说,他迟早能猜出真相的”·龙深闭目不言。
此时他们正从京城前往昆仑山的路上··龙深他们从日本回来,就见到了早已在京城等候他们的何遇,听到从昆仑山传来的噩耗··连同龙深在内,众人都没料到,音羽鸠彦临死前那几句话,不仅仅是不甘心的狂妄威胁,而是眼看就要变成现实的预言。
但吴秉天没了一条胳膊,李映唐净重伤,能与龙深一道赶过去的,只有鱼不悔··而宋志存等人,已经在昆仑山等着他们··长路漫漫,思及昆仑上现在可能发生的情况,何遇焦虑得连游戏都打不下去了。
“音羽那傻逼,事情全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我非得把这王八蛋的尸体弄出来挫骨扬灰不可不,挫骨扬灰还不解恨,得把他葬在南京,让他天天晚上听万鬼哭号……”·“别废话了”龙深睁眼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虽然那一丁点不耐烦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不见,但何遇仍旧吓了一跳··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龙深永远都是那么沉稳淡定,无论遇到再棘手的难题,也没见对方惊慌失措过,即使现在情况的确十万火急,龙深的反应还是有点反常了。
“老大,”何遇小心翼翼道,“你没事吧”·从京城去昆仑山,飞机不如火车便捷,但火车到西藏之后还得再转汽车,路途辗转曲折,身体稍弱的人就受不了,想及此,何遇不由关切道:“你是不是在日本受伤了”·龙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了一下,揉揉鼻梁,把眉间的疲惫压平。
“没事·冬至那边怎么样了”·何遇哦了一声:“他们拿到冠军了,不过还挺惊险的,据说出了个意外,连组委会都没料到,结果差点丧命。”
龙深不由再次皱眉:“他没事吧”·何遇:“他们没事,不过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你回来了”·龙深淡淡道:“如果他知道我从日本回来,一刻没停就赶到昆仑山来,一定会猜到这里事态严重,他也会马上设法赶回来,但他们肯定受了伤,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让他们在那边好好休息,不要- cao -心太多。”
何遇嘿嘿一笑:“老大,我要向你承认错误,当初我以为你收小冬至为徒,肯定要把他往死里- cao -练,结果你居然这么疼爱他,早知道是个这么疼爱徒弟的人,当初我说什么也也要死皮赖脸拜你为师了”·龙深知道他插科打诨只是为了缓解旅途劳顿和紧张心情,但龙深摇摇头,显然没有心情应和他,就道:“把那棱格勒峡谷的详细情况说明白。”
何遇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肃穆··那天晚上,从那棱格勒峡谷深处传来的一声爆炸,仅仅是一个开始··当时众人也已经知道,八方伏魔阵的阵眼就在昆仑山,所以这片区域都有安排特管局成员日夜巡守,但当夜离得最近的,就是宗玲与车白所在的山峰,他们自然也是最快赶到现场的人。
两人一刻不停赶过去时,正碰见两个人从峡谷内撞撞跌跌,失魂落魄跑出来··对方不肯被宗玲他们拦下,双方发生了一场冲突,两名日本人自然不是宗玲车白的对手,此时地震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大,山石不断从上面滚下,地面开始裂开缝隙,二人不得已,只得提着日本人往峡谷深处赶去,一面盘问他们。
·对方死到临头还想挣扎抵抗,被宗玲在额头上点了一记,就迷迷瞪瞪晕头转向,终于将所有情况都和盘托出··原来这两个人,一个叫音羽贤人,是音羽鸠彦的曾侄孙,一个叫山下亮太,是藤川葵的弟子。
事情要从几十年前说起··日本皇族朝香宫鸠彦在担任侵华战争期间的指挥官时,从长江中得到一个来历不明的石盒,他费尽心思打开石盒,与被封印在石盒中的魔气融合,慢慢以肉身化魔,并设法逃过战后审判,改名换姓成为音羽鸠彦,利用人脉和财富建起自己庞大的商业帝国。
这些事情,龙深他们在日本与音羽鸠彦决战时,已经从音羽口中得到证实··但龙深等人不知道,而音羽也没有说的是,他在与石盒魔气融合同化的过程中,窥见了一场上古时代的战争,发现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远古时代,深渊地狱与人间相连,魔物无所忌惮,为大能所镇压,于是有了八方伏魔阵,阵法封印的,其实是一条通往深渊地狱的通道,阵眼就在昆仑山·音羽在与石盒魔气交流的过程中得知,想要破坏阵法,彻底撕开封印,令通道重现人间,并不需要将八方石碑全部毁坏,只要毁掉阵法中一半以上的石碑,阵眼封印自然而然会松动,届时只要有人前往阵眼所在的地方,将封印石碑毁掉,放出下面的镇碑之兽,通道失去封印和看守,地狱之门就会彻底向人间敞开。
音羽化魔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他从中国搜罗到与各处石碑下落有关的典籍记载,但记载语焉不详,充其量只是提供了线索,想要破解线索,找到半数以上的石碑,再加以毁坏也并不容易,这注定是漫漫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寻找。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然而,似乎就连老天也站在音羽这一边,随着时间推移,他与石盒的魔气融合越深,在魔气中得到的讯息也越多,而人世间欲望纷杂,浊气横流,无形之中也影响了石碑,有些石碑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就已经岁月迁移中损毁,譬如少华山下那块石碑,就在几百年前一场大地震中松动,造成部分魔气向西逃逸,甚至酿出后来席卷欧洲的巨大灾难。
后来藤川葵师徒秘密前往长白山破坏石碑,引出镇守石碑的骨龙,也让冬至一只脚踏入了壮阔奇妙的玄幻世界·骨龙死,石碑碎,特管局从此处为起点,也开始一步步发现石碑的秘密,但他们终究比音羽晚了几十年,也无法像音羽那样直接与魔气沟通,只能跟在音羽的脚步后面,十分被动地守护石碑。
正当特管局众人为银川地底和淮水之下两处石碑被护住而庆幸,并且决定派人前往日本解决音羽鸠彦,一了百了时,老女干巨猾的音羽也早就料到中国人的打算,故意将计就计,引龙深他们前去,让特管局的注意力都放在日本上,另一方面则派人,也就是音羽贤人和山下亮太到昆仑山来,破坏阵眼,引出镇碑之兽,将通道彻底打开。
听到此处,宗玲车白都觉得不对劲,加紧逼问音羽贤人··“伏魔阵既然需要半数以上的石碑才会松动,现在也才碎了三块,你们为什么能打开封印”·长白山、少华山、三星堆,这三地损毁的石碑合共正好三块。
音羽贤人自小对音羽鸠彦崇拜备至,音羽魔化的事情,家族中知道的不多,音羽贤人就是其中之一,可见他也颇得音羽鸠彦青眼,音羽鸠彦甚至答应他,等他从昆仑山归来,办成大事之后,就会为他灌入魔气,让他也成为不老不死的人形魔物。
但音羽贤人虽然受过严格训练,毕竟只是个人类,还未成魔,在宗玲车白面前是不够看的,被宗玲一指点下去,当即额头剧痛,全身如针刺一般折磨,他强忍了一会儿,实在经受不住,就一五一十交代了。
“还有一处石碑,早已被毁了……你们不知道……”音羽贤人面容扭曲,断断续续道··“在哪里”宗玲厉声追问。
她从来都是步履从容,姿态优雅的,鲜少有如此气急败坏的时候,但眼下她与车白,一人挟着一个,正往峡谷深处飞奔,身形几乎化作残影疾风,但他们依旧不够快,因为爆炸的动静越来越剧烈,已经到了地动山摇的地步,与此同时,远处升起刺目的光亮,夹杂着冲天魔气,正往外澎湃而出,如同火山爆发,其势难遏·山下亮太见状白了脸色,他们是从那里逃出来的,自然知道那里现在是一个怎样的恐怖情形,他拼命挣扎想要逃脱,但落到车白手中,别说十个山下亮太,就是他师父藤川亲至,也无可奈何。
车白伸手在他颈后捏了一把,山下痛叫一声,身体就此软了下去··音羽贤人实在受不住身体犹如万针穿心的剧痛,只好加快语速:“在南海三沙,龙洞下面……二战期间,日本跟美国作战,太平洋战争……鱼雷误打误撞,将深埋海底的石碑毁掉了,音羽阁下、阁下他,也是后来才从魔气的讯息中得知……”·车白与宗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不加掩饰的震惊之色。
也就是说,音羽鸠彦早就得知阵眼所在的具体位置,但他一直没有表露形迹,反而故意引导特管局的人绕了许多弯路··除了音羽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南海之下还有一块早已损毁的石碑,音羽捏着这张王牌,布下一个天大的局,甚至利用颂恩复活天魔心切的心理,将他也拉入这个局中,分散特管局的注意力。
在长白山那块石碑碎裂的那一刻,阵眼松动,封印摇摇欲坠,一切早已注定··但那时候,音羽尚未准备好,他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他也担心封印解除之后,自己反倒像颂恩那样,成为大魔复活的踏脚石,他向往黑暗之力,是因为他自己想要凌驾众生之上,并没有为了黑暗奉献的无私之心,所以他一面派出藤川与明弦等人破坏石碑,迷惑特管局的调查方向,另一方面则暗中积蓄力量。
直到特管局派人到日本去刺杀音羽,也是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可以揭开封印的时候··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的诸般算计费尽心思,最后仍旧免不了魂飞魄散的下场。
然而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无法再停下来,就算音羽鸠彦现在还活着,他也无法控制这一切的走向了··因为在这两个日本人进入那棱格勒峡谷深处,彻底破坏封印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步入不可逆转的局面。
那棱格勒峡谷常年四季如春,但繁花胜景之下,却隐藏看不见的杀机,离此最近的当地居民也不敢进入这块死亡之地,车白与宗玲赶到峡谷深处的时候,地面已经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黑色魔气从里面源源不断涌出。
·仅仅只是封印石碑被揭开,一时之间还无法造成这样大的破坏,宗玲与车白之前看见的亮光,其实是一只凤凰··一只原本死后被埋在这里镇守阵眼,却在漫长岁月中沾染了魔气,日渐魔化的凤凰。
凤凰虽死,威力依旧强大,更何况有魔气加持,它已经从镇碑之兽,演化为彻彻底底的魔物,现在有封印石碑掩盖,加上此地气候本来就特殊,一时半会还没有人察觉,这两个日本人奉音羽之命,跑来将石碑从地下掘出,以- yin -阳术加持禁咒毁掉石碑,凤凰再无压制,当即便挟着冲天魔气轰然出世·……·何遇讲得很细,虽然他当时没有在场,但后来从宗玲的描述里,不难猜出更多细节,这会儿向龙深与鱼不悔说起来,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当时的惊险万分。
“那,车局与凤凰同归于尽了”听到这里,鱼不悔低低道··何遇点点头,叹道:“凤凰毕竟是神兽,又已经完全魔化,当时情况危急,封印已经破坏,根本压制不住。
宗老说,车局本来也是寿命将近,现在求仁得仁,让我们不必纠结·但是,凤凰虽死,通道却依旧还在,现在特管局,龙虎山,茅山,圆明宫,还有我师父他们,很多人都已经赶过去了,听说他们现在暂时布阵把局面控制住,还不知道能否堵上深渊通道。”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先去看看再说吧·”龙深以平淡的语气结束了这场谈话··何遇欲言又止,鱼不悔对他使了个眼色,何遇会意闭嘴。
趁着龙深闭目养神没有下车,车辆在行驶到一处加油站的时候停下,何遇跟鱼不悔一前一后进了超市,借着买东西的间隙私下交流··“我怎么觉得老大有点不对,是不是在日本遇到了什么事”何遇问道。
“最后是他跟音羽交手的,可能受了伤,但没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鱼不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表露,要么你还是私下给他徒弟说一声,让他徒弟尽早回来,说不定师兄还能正常点儿。”
龙深说过自己无门无派,无师无父,鱼不悔却唤他师兄,何遇对这个称呼似乎也习以为常,并没有认为有任何不妥··何遇摸着下巴道:“老大都说了让小冬至好好休息,就算他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鱼不悔道:“有爱人在,总比外人好吧,我看师兄也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未必就是真不想让他过来·”·何遇:· · ·第148章 ·“等等”·何遇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但随即他又觉得不可能,自己青春年少,活蹦乱跳,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他师父才有可能出现的毛病。
“其实你是想说家人吧家人和恋人是有很大区别的”·鱼不悔:“……你在质疑我的语言表达能力”·两人拿着一袋薯片,在超市里大眼瞪小眼。
收银员看不下去,生怕他们打起来,忙道:“那种薯片还有啊,你们不用抢”·她还亲自走过来拿出一袋新的,塞给何遇··何遇悻悻收手。
“今天不是愚人节啊”·鱼不悔奇怪道:“谁有空逗你玩,我要逗也是逗美女啊·”·何遇抓抓头发:“我还是觉得你在逗我玩你看看老大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哪里像是会谈恋爱的他要是哪天跟你谈恋爱我倒不奇怪,毕竟你们俩都是剑,剑剑相吸啊”·鱼不悔面无表情拿起手机:“我会把你刚才的话如实转告师兄。”
何遇忙抢过他的电话,陪笑道:“别别开玩笑的兄弟别这么认真嘛,我就是表达一下我震惊的心情,这么劲爆的料你是怎么知道的,总不会是老大告诉你的吧”·鱼不悔:“就是他告诉我的啊,我们从日本回来的飞机上,我跟他坐一起,我见他在看书,就凑过去瞄了一眼,结果发现他不是在看书,是在看一张夹在书里的画,那画还挺好看的,我就问他是谁画的,他说是冬至。
我说你这徒弟挺多才多艺的啊,不光会降妖伏魔,还能画画,结果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我不想猜了,你快点说·”何遇一脸麻木。
鱼不悔笑道:“他就说,不光是徒弟·我问那还是什么,他说爱人·”·何遇:……·鱼不悔:“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们老大谈恋爱你不高兴哦,你暗恋冬至啊”·何遇:“暗恋你的头”·鱼不悔:“我的头不行,它太英俊了,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何遇:“不是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老大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到底把音羽鸠彦彻底弄死没,会不会他- yin -魂不散,有什么残魂附在老大身上了”·鱼不悔像看傻子似地看他:“那为什么音羽附身就会说冬至是爱人,难道你以为音羽爱冬至”·何遇抓狂:“我都被你绕进去了”·鱼不悔老神在在:“事实就是师兄跟他徒弟在一起了,你想得太复杂了。”
两人在加油站的超市里嘀咕半天,东西一样没买,收银员看他们的表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那头龙深也把电话打到何遇的手机上,毫不意外是说车要开了,让两人赶紧回去。
于是他们俩连一包薯片都没有买,顶着收银员几乎在两人背上烧出一个洞的目光走出超市回到车上··龙深依旧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不知道是不是何遇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脸色似乎比之前还要更白一些。
车继续往前开,这是西北分局派出来的专车,除了一名开车的老师傅之外,只有他们三个,车- xing -能不错,但路况不大好,随着海拔越来越高,外面的景物也在渐变,他们看得多,早就失去了兴趣,何遇更感兴趣的是龙深跟冬至的八卦。
起初他没敢问,但忍了十几分钟,屁股跟针扎似的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扭头问道:“老大,我有件事想问你·”·龙深连眼睛都没睁开,也不知道是睡了没有。
而前座,鱼不悔虽然没有回头,但耳朵已经明显竖起来了··何遇也没指望龙深主动问他有什么事,就继续道:“你觉得我下次见到冬至,叫他龙夫人好,还是叫他副局的老公好”·鱼不悔在前座咳得惊天动地,龙深却只是懒懒掀一下眼皮。
“随你·”·何遇惊了,这态度,这架势,那就是默认他的话了·不过龙深这态度,应该不忌惮别人知道谈论了·何遇眼珠一转,笑眯眯道:“老大,你别怪我多嘴八卦啊,主要是太意外了,但这怎么说都是好事,我跟看潮生之前还总担心你嫁,啊不,是找不到一个知心人,现在正好,徒弟老婆全解决了,一举两得,两全其美,作为二组的代表,我代表其他人,对你们表示衷心的祝贺”·趁着龙深还没让他闭嘴之前,何遇赶紧接着打听:“你们俩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小冬至追的你,还是你追他啊”·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龙深终于睁开眼看他。
何遇反- she -- xing -弹到座位另一边,捂住嘴巴装小可怜··这胆量鱼不悔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选择亲自出马··“老大,我们没有那些俗见,是真为你感到高兴。”
龙深的脸色终于微微柔和下来,随着被轻轻放下的,是何遇一颗忐忑不安生怕挨揍的小心脏··“谢谢你们·”·听见龙深这一句话,何遇内心的八卦之火又开始熊熊燃烧了。
“老大,我猜是小冬至先追的你吧不过你是怎么就答应了总不会是被感动了吧那之前李涵儿对你其实也一片真心,锲而不舍……”·龙深:“丢下去。”
何遇:“啊”·龙深蹙眉:“再废话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自己走路去昆仑·”·何遇:……·鱼不悔丢给他一个你活该的眼神。
他自己虽然也好奇,但问八卦是要讲究时间地点战略说话技巧的,像何遇这样空有八卦之心却简单粗暴的询问方式,肯定问不出什么来··车内因为龙深的一句话终于再度安静下来,但何遇装鹌鹑装了三秒就破功了,他也不敢再问龙深,又实在是按捺不住,就拿起手机,开始顺着通讯录一个个给二组的人发信息。
头一个是发给看潮生:你知道不,老大跟冬至在一起了··然后是柳四:告诉你一个天大的消息,老大跟冬至谈恋爱了··最后是钟余一:老钟老钟冬至以后就是咱们的副局长夫人了·看潮生没有被要求前往昆仑山,毕竟总局还是需要有人留守的,他此时正在京城,是以最先收到消息。
变成大黄猫的看潮生,正懒洋洋趴在何遇的办公桌上,尾巴一甩一甩,逗着在桌下想要蹦起来抓他尾巴的白猫,消息跳出来的时候,大黄猫正在组队打游戏,他只分出零点零一秒的注意力看了一眼消息,觉得跟正事无关,又不知道何遇在说什么,就直接归为垃圾消息,没再搭理了。
何遇也是把消息发出去之后才想到一个问题,看潮生今年五百岁,对人类而言已经算是神仙了,但对妖怪而言,五百岁只能算刚懂事,看潮生那个心- xing -别说懂事了,简直是幼稚中的战斗机,这种事情告诉他完全是个错误,对方十有八九正在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绝对不可能跟何遇讨论的。
至于钟余一,这家伙反- she -弧实在太长了,明天才反应过来也不出奇··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二组里稍微正常一点的,就是柳四了,但他现在正跟冬至在归程的船上,信号不好,未必能第一时间回复。
但何遇已经被满腔八卦之火烧得欲罢不能,恨不能找个志同道合的人讨论八百回合,但不熟的人,聊起来也没意思,远在昆仑山的那些人,现在想必焦头烂额,也不能去骚扰。
想了想,他只好憋屈地把信息发给了同车的鱼不悔··何遇: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鱼不悔:感觉出来了,你的屁股一直在后边扭来扭去,跟坐了针似的,师兄没踢你下车完全是慈悲为怀。
何遇:……·他偷偷看了龙深一眼,后者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异样,似乎也没发觉何遇已经把自己的八卦发送一圈出去了··何遇暗暗松一口气,继续给鱼不悔发信息。
何遇:老大那种人别说谈恋爱了,连玩游戏那点业务爱好,还是为了在游戏里面抓我们出来干活才买了个号,你能想象他对着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男人含情脉脉的样子吗我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快要掉满地了。
鱼不悔: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对你老大谈恋爱这种私事这么感兴趣·何遇:你刚才故作不经意跟我说,不就是为了让我和老大打听别以为我没看穿你的险恶用心·鱼不悔:虽然我也感兴趣,但没有你这么兴奋啊,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你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想让全天下都知道龙深谈恋爱了”,你小心被师兄骂。
这话刚说完,何遇就听见龙深道:“你们一前一后地坐着,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还要发短信”·何遇一僵,暗骂鱼不悔一句乌鸦嘴,殊不知鱼不悔也在暗骂他八卦精,害自己暴露。
“老大,你怎么知道我俩在发信息”何遇陪笑,不敢说谎··龙深冷冷道:“因为你们脸上的表情和嘴边的笑容都一模一样。”
何遇打了个哈哈:“我们这不是怕聊天打扰你休息嘛”·龙深道:“现在非常时期,你想说就说,但也不要去打扰二组以外的人了。”
他对何遇的八卦本- xing -心知肚明,知道对方肯定会按捺不住四处传播··何遇忙道:“明白的,我就跟看潮生钟余一柳四他们仨说了”·鱼不悔在前座撇撇嘴,心说是不是傻,这就不打自招了。
果不其然,龙深瞟了何遇一眼,何遇浑身一凛,只能露出傻笑··见龙深没有表现出进一步的反感,何遇忍不住小心翼翼问:“老大,你是真喜欢小冬至的吧对恋人那种喜欢可别把对徒弟的疼爱给弄混了吧咳咳,我当然不是质疑你们的感情,只是出于朋友和兄弟的关心。”
回过神之后,他开始为两人发愁··冬至还好说,何遇看得出对方一开始对龙深就心存仰慕,仰慕与倾慕之间往往并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像龙深这样优秀的存在,冬至会喜欢上,并不奇怪——至于师徒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反倒是所有问题里最微不足道的。
但龙深的心思,何遇却看不透·这并非是说龙深城府很深,恰恰相反,何遇觉得他家老大是一个很好懂的人·对责任,龙深从不逃避,他的责任感甚至比许多人类还要更强,对道义,对工作,龙深也自有一套衡量的准则,从这一点来看,龙深纯淳刚正,富有原则- xing -。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说他不好懂,只是因为他的做事方式有时与绝大多数人很不一样,往往会有出人意表的行为·就如同现在,何遇不明白龙深对冬至的感情,到底是出于爱情,还是将爱情与亲情混淆了,也许在一把剑眼里,只要是情,那么爱徒之情与伴侣之情,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龙深歪着脑袋,撑着额头,面色有点恹恹,但并未拒绝与何遇的谈话,也没有简单粗暴地敷衍过去,反而问他:“你觉得什么是喜欢”·何遇一愣,才道:“就,每天想要见到,跟对方待在一起会很高兴,吧。”
让一个单身狗来回答这个问题何其残忍,何遇简直想要抹着眼泪下车走人了··他完全是代入了自己最喜欢的游戏,才能艰难地说出答案··龙深道:“在你无法确定对他是哪种喜欢的时候,你会选择说出来吗”·何遇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会吧。”
要是以后发现所谓的喜欢,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岂不是很尴尬·鱼不悔发出一声哂笑··龙深道:“凡人寿数有限,我等得起,他等不起。”
鱼不悔鼓掌:“说得好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端的猜测中,不如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何遇很不服气:“可是,万一以后你遇到更喜欢的人,发现小冬至对你来说,不过是师徒之情,到时候又要怎么处理”·龙深摇摇头。
就在何遇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才听见他道:“不会·”·因为他已经把这辈子不多的私心全部给了冬至,天上地下,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
半天没听见龙深往下说,何遇扭头一看,对方已经闭上眼,好似睡了过去··他撇撇嘴,就看见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鱼不悔:给钱··他们俩刚才在超市里打赌,何遇赌龙深绝对不会主动承认剖白感情,鱼不悔打赌龙深会。
显然,鱼不悔赌赢了··何遇面不改色把对方从通讯录上拉黑,然后把手机塞进怀里,装睡··鱼不悔:……你等着··车上的放松不过是小小插曲,从夜晚到白天,再从白天到傍晚,抛开司机师傅中途的休息时间,当何遇看腻了窗外所有景色,连打游戏都无法激起他的兴趣之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但这里依旧不是终点,停在这里是因为无法再往前开了,他们需要徒步进入山脉深处,再前往那棱格勒峡谷··前方不远有军队把守,士兵巡视,龙深他们出示证件,获得通过,才能继续往前走。
自从阵眼出事之后,这片区域就被部队接管掌控起来,有效避免了探险者的误入,和别有用心者的窥伺,特管局则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弥补阵眼缺口上··三人脚程极快,不过半日就抵达那棱格勒峡谷,与外面满目的戈壁黄沙相比,这里原本林木成林,四季如春,但现在在上次那场地震中已经破坏得差不多,周围四处都能看见草木倒毙枯萎的狼藉,一路上也没少遇见动物尸体,有些是被雷电击中变成焦炭,有些则双眼圆睁,尸体保存完好,只是浑身已经僵硬,似乎还停留在临死前的那一刻。
他们也很快就看见了熟悉的面孔··越往深处走,人就越多,那是应特管局和宗教局之请,从各处赶来的修行者··何遇看见龙虎山和茅山长老的身影,看见穿着僧袍的喇嘛活佛,甚至还看见他师父閤皂派辛掌门。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连车白都牺牲了,也无法封住阵眼的缺口,不得已,特管局只好把更多高人请来收拾局面··但何遇视线所及,看见众人的脸色并不好看,活佛还坐在地上,低声念咒,手转经筒,不像在布阵,倒像在超度诵经,旁边还有弟子护持。
他不由有些奇怪··因为半路上他跟宋志存联系过一回,听说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魔气已经最大限度得到镇压,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当时他还松一口气,觉得事情还算有挽回的余地。
何遇找到辛掌门,对方一脸疲惫,比龙深的脸色还要难看许多,看着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师父,怎么回事,不是说缺口已经快要填补上了吗”·辛掌门叹了口气:“又裂开了。”
何遇傻眼:“啊”·辛掌门:“宗老牺牲了·”·何遇心头咯噔一下,旅途中小小的放松全然不翼而飞··“怎么回事”·出了这样的大事,宗玲自然不必说,她一直都守在这里,车白牺牲之后,宋志存也赶了过来,正是他做主召集各门各派的修行者前来协助的。
三位副局长都不在总局,正局长又不管具体事务,已经退休的前局长张显坤临危受命,重新临时代理副局长职务,留在京城镇守,除此之外,连李映的父亲李瑞也都赶过来帮忙。
车白与凤凰同归于尽之后,通道的缺口依旧存在,魔气源源不断往外扩散·不得已,宗玲以一己之力守了三天三夜,勉强压制住魔气不往外泻··三天之后,各方援兵赶至,由龙虎山、茅山、閤皂派、圆明宫等,联合布下一个阵法,作为第一道防线,先将魔气暂时封住,再由三位活佛作为第二道防线加固,最后由宗玲出马,以四象定星灯,彻底将深渊地狱封上——这次龙深三人千里迢迢,马不停蹄赶过来,也是过来,给宗玲送四象定星灯的。
原本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包括何遇师父在内的辛掌门和龙虎山掌教等众人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结印作法,终于勉强将外泄的魔气弹压住,原本喷薄而出的魔气,眼看只剩下丝丝缕缕,但变故就在这时发生,通道缺口的地面在深夜忽然往外迅速裂开,本来已经差不多堵住的缺口出现大面积坍陷,魔气再度从新的裂口泄出。
这一次比之前的爆发还要更严重,方圆几十里几乎被魔气污染,连天空都变成灰蒙蒙一片,更引发了天地震动,电闪雷鸣与魔气的双重威力下,峡谷附近的动物几乎无一生还,众人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宗玲只身跳入坑道,以上古四象之力,勉强阻止魔气进一步扩散,而辛掌门等人也在外围弥补封印,这才有了现在的平静。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何遇满脸难以置信:“宗老可是上古四象,难道只有牺牲这个办法吗”·辛掌门黯然道:“天地众生,寿有尽时,宗老寿数将近,又把神魂注入四象定星灯中,力量本就大不如前,除了以身封魔,别无它法。”
·师徒俩对话的时候,龙深与鱼不悔已经往里走去··他们入谷时,已经能够感觉到浓烈的魔气,但越接近坑口,魔气就越发浓烈,像狂风一样扑面而至,令鱼不悔悚然变色。
在场众人一般都有罡气护体,又有符箓佛法等护身,一时半会没有大碍,但如果这些魔气继续外泄,缺口继续扩大,届时别说这里的动物,连外面的普通人也会被波及,到时候就会真正变成音羽鸠彦和颂恩所期盼的黑暗世界。
不远处,一个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塌方区域出现在两人面前··粗略扫一眼,鱼不悔发现围坐在塌方四周的有龙虎山掌教,也有西藏某派活佛,这些人放到外面去,无不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大佬,寻常把他们聚到一起都不容易,如今众人却从四面八方赶来,不惜以半生修为硬抗这人间浩劫。
塌方的坑口中央,黑色魔气从中弥漫而出,时而浓郁,时而浅淡,但众人并不因此而放松警惕,魔物狡猾多变,连魔气也善于迷惑人,它们很多时候仅仅是故意在示弱,然后暗中觑准时机再进行全面反扑,现在众多强者聚集于此,又有玄武之力的镇压,魔气遇强则弱,仿佛奄奄一息。
龙深站在边上,遥遥看着众人努力布阵··他看得出,布阵的人里,分别以龙虎山掌教张博远和赤桑活佛为首,这两人现在就像一根线的两头,牵系维护着阵法的平衡,如果其中一头忽然失控,整个阵法就会完全崩溃。
这时龙深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恶念··现在的张博远根本毫无防备,更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他现在走过去,只需要半秒,就能将人杀死··到事后,这里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阵法崩溃,堪堪被封住的魔气彻底没了挟制,深渊地狱中的魔物们冲破牢笼,来到人间,肆虐着整个世界,这里所有人,也都会成为魔物的祭品。
许多人都会有过这样的经验:某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会像种子入土一样,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龙深从来没有这种经历,他从来不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但现在这股恶念来势汹汹,一时竟主导了他的思维。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变幻莫测,甚至已经抬脚往前走了一步··“龙局”宋志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龙深身躯几不可见地微微一震,闭了闭眼,再转身时,神情已经完全正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现在情况如何我把四象定星灯带来了·”他道··“很不乐观·”宋志存面色凝重,“宗老牺牲之后,魔气被控制大半,张掌教他们加紧布阵,想把魔气彻底封印住,但始终有一小股魔气外泄,如果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就算现在勉强控制住局面,过不了多久,通道依旧会全面崩溃,到时候缺口可能会比现在更严重。”
说白了,这些修行者的阵法再厉害,毕竟无法跟远古石碑相比,没了石碑的阵眼就像少了瓶塞的瓶子,不管怎么努力,新做的瓶塞始终不如原来的适用,瓶子一倒,水依旧会从里面渗漏出来,一旦水压加大,瓶塞还有可能被冲破。
“那现在怎么办”龙深道··宋志存苦笑摇头:“现在是魔气最弱的时候,我打算开个临时的会议,召集大家集思广益,也许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龙深点头,把装着四象定星灯的匣子递给宋志存··“也好·我先去旁边休息一下·”·宋志存知他在日本与音羽鸠彦交手之后就赶回来,吴秉天他们还能留守京城顺便养伤,龙深则根本就没法休息,忙道:“那顶红色的帐篷是我的,你去里面睡一会儿吧,开会的时候我再叫你”· · ·第149章 ·听宋志存如此说,龙深点点头,也没推脱,转身就朝帐篷走去。
结果何遇大步奔来,从身后叫住他··“老大”何遇兴冲冲,一反刚才的愁眉不展,“我想到一个法子我们现在不是有四象定星灯吗,如果仿照八方伏魔阵的布置,在坑口做一个小型的八方伏魔阵,找八块小石碑刻上降魔符文,然后用定星灯作为阵眼,说不定可以奏效师父也说不错,你觉得怎么样,老大诶,你脸色不大好看,没事吧”·龙深轻声道:“没事,我想去睡会儿,宋局等会要召开一个临时会议,你在会上提出来吧,看看其他人怎么说。”
何遇哦了一声:“那你快去休息吧,眼睛都熬红了,我不打扰你了”·他说罢转身就跑,估摸是去找宋志存讲自己的想法了··龙深定定看了他的背影一秒,才进了帐篷。
隔着一顶薄薄的帐篷,外面的动静虽然无法被完全隔绝开来,但狭小的空间相当程度上可以给人一定的安全感··但龙深却面色冷白,喘息不止··没有人知道,刚才何遇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捏碎何遇咽喉的冲动。
他知道这样是不正常的,但他根本控制不住脑海里的杀念翻涌··想要杀人,看着他们在地上哀嚎惨叫翻滚,看着血流成海,尸横遍野,想杀的不止是何遇,他想要把这里所有人全部杀掉,因为那些人一脸忧愁为国为民的样子十分令人生厌。
身体里仿佛分裂成为两个龙深,一个像以前一样,恪守责任,以道义为先,但另外一个却在冷冷嘲笑他,觉得自己已经守护这个人间很久了,既然看不惯,为什么不能从心所欲,动手毁掉。
没了这些人,没了这个人间又会怎样日月依旧在转,草木依旧存在,哪怕大魔出世,魔气充斥世间,天地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观人类,大多数却是假仁假义,不知感恩,那些人就算消失了,又有什么可惜的·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为了消灭音羽,龙深选择深入虎- xue -,主动引一点魔气入体,再趁机将敌人彻底杀死,他以为那点魔气对自己没有影响,殊不知日久天长,缓慢渗透,越靠近阵眼,就越被这里的魔气所引动,内外呼应,越来越严重。
作为风暴的中心,四周的魔压无处不在,龙深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魔气在耳边穿梭游走,勾引诱惑着残留在他神识内的恶念,将其放大扩散,逐渐引至不可收拾的境地。
鲜血横飞的画面在眼前闪现,只要回想刚才何遇脖子被捏断,血从割破的喉咙里喷涌而出的情景,龙深就难以抑制地呼吸加重,他双目充血,连带双颊也染上微微潮红,神识之内,却依旧在与澎湃纷涌的魔气缠斗,双方不断拉锯,抢夺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此时如果有外人闯入帐篷,只会看见龙深盘坐在地上,神色镇定,唯一露出的异样,便是如同发烧一般的喘息,绝不会想到龙深正与魔气作着怎样的斗争,正经历何等重要的关口。
手机突兀地响起··龙深微微一震,差点被魔气趁虚而入,彻底占据心神··他睁开眼,看见来电显示··冬至··接,还是不接·龙深没有动,看着手机屏幕亮起,铃声持续不断,直到另外一头的人收到这边无人接听的提示而不得已挂掉。
但紧接着,屏幕再度锲而不舍地亮了,仿佛执着地一定要等到答复··龙深终于接起来,按下接听键··“师父”·声音熟悉依旧,就像无数次面对面听到的那样。
“是我·”龙深道··电话那边的冬至很惊喜,语速也加快起来:“师父,你回国了吗,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你现在在哪里”·冬至也许并不知道,他自己的声线足称悦耳,平时虽然也有属于成年男- xing -的沉稳,但如果语速急起来,就会带上清朗的少年气,让人误判了年纪。
“刚回来,你那边怎么样”·龙深的语气不急不缓,听上去不像何遇口中发生了大事的感觉,这样的语调很有安抚人心的说服力,冬至以为龙深刚从日本回北京,没有跟何遇一起去昆仑,瞬间就放下一半的心,连带说话也轻松起来。
“还好,一言难尽,何遇给你说过了吗”·“没有,你那边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以慢慢说·”龙深道··冬至果然来了精神,开始从入住洛杉矶那间闹鬼的酒店讲起,说他们与竞争对手斗智斗勇,说他们上了岛屿之后种种惊险历程,说张嵩用了禁术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说自己进了海蛇的肚子里,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吃蛇肉。
这里信号很差,冬至的声音时断时续,但龙深听得嘴角翘起,心境也不知不觉平静下来··嗜血的冷酷不知何时像潮水般退去,他微微一笑,就像坐在春天里的西湖边,捧一杯龙井,听一段传奇故事,因为说故事的人,是放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是短暂的,魔气只是见势不妙,暂时蛰伏起来,并不是被消灭了,它会潜藏在- yin -暗的角落,伺机反扑,不放过任何一点空隙··“师父,你怎么不说话了”冬至意识到电话那头的龙深,已经很久没出声了。
“我在听你说,很精彩,不想打断·”龙深道,“你继续说·”·冬至美滋滋:“说完了,你还想听什么等我回去把金苹果给你看”·龙深:“好。”
冬至:“不过交流大会又不止这一届,你肯定也看过不少金苹果了·”·龙深:“你得来的,不一样·”·冬至脸上一热,发现话越不多的男人撩起来越致命。
这时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起来,据宋志存所说,这几天缺口之下的魔气千方百计想要突破临时封印,这种情况很常见,但外面仍旧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应该是众人担心封印失效在采取加固措施,冬至通过电话,听见了些微声响,不由疑惑:“师父,你现在在哪里”·“我在昆仑山。”
龙深道··冬至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跟何遇一起过去的可他跟我说你还没回国,是不是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我们现在已经抵达洛杉矶了,我可以坐最快的航班赶回去”·“你听我说。”
龙深道··冬至停住话语:“你说·”·龙深道:“八方伏魔阵的阵眼,在昆仑山这里·音羽一直骗了我们,并不是所有石碑都损毁,阵法才会失效,他虽然死了,但临死前派人过来破除阵眼,车白和宗玲,已经牺牲了。”
冬至呼吸一滞··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下了降头,连海南迟家都束手无策时,是车白耗费自己的修为,为他增加了生机,冬至本想回国之后去向车白道谢,却没想到那第一次见面,也成了唯一的一次。
但龙深刚从日本回来,就必须赶去昆仑山,这让冬至想到一个更为不祥的可能- xing -··“师父,那你……”·“很多人都在这里,宋志存,龙虎山、茅山的掌教,还有何遇的师父,不用担心。”
龙深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没等他说出来,就答道··冬至:“音羽死了吗”·龙深:“死了,被我亲手所杀·”·冬至略略松一口气,但还不能完全放心。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龙深道:“这里的人已经很多了,你们来了也没用,但我想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一个笔记本,里面有解决魔气的办法,你如果看不懂,就上閤皂山,找何遇的师弟程洄,他是鬼师后人,让他教给你。”
冬至精神一振:“好,我回国之后,马上就去”·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他现在恨不能订最早的航班回国··龙深柔声道:“宗老他们的牺牲不是无用的,这里高人云集,迟早能想出办法。
在没有看明白那本笔记之前,你不用急着过来·”·冬至:“那你等我,说好要看金苹果,不准又跑别的地方去·”·这句话当然不是以徒弟的身份说的,连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
龙深微微一笑,心不自觉软成一片·“好·”·这一通国际长途足足打了快一个小时,费用不用想都很惊人,但冬至意犹未尽,还是龙深说自己要开会了,才把电话挂断。
好巧不巧,刚结束通话,何遇就从外头掀开帐篷帘子··“老大……诶,老大你醒了”·龙深嗯了一声··何遇仔细观察,发现他的神色似乎好了许多,眉间少了一些倦色,双眼也不再通红,还以为他的确睡了一觉。
“外边宋局在召集大家开会,你看是要去参加,还是你继续休息,我去参加之后回来给你传达”·龙深道:“一起去吧·”·冬至他们原定是后天的班机回国,威廉想多跟李涵儿相处一会儿,就假公济私给他们换成一周后的航班,还说要带他们好好逛一逛西海岸,但冬至跟龙深通完电话之后,一刻都等不了了,就去找刘清波他们商量,众人听说国内发生的事情之后也坐不住了,李涵儿逼着威廉给他们换成当日的航班,威廉拗不过佳人,只好惨兮兮地照办,挥泪把冬至他们送上飞机——要不是公务在身,他还真想把自己也一起打包带走。
·由于事出突然,无法在短短半天之内走完调用51小组专机的程序,威廉只好给他们订了普通航班的机票,而章鱼梅卡,作为一只还未化形的章鱼,它也只能委屈地作为宠物进行托运,无法得到一个正常的座位。
从美国飞回中国,哪怕当天最快的航班,也得隔天才能抵达,无论冬至心情如何焦灼,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趁着飞行中可以上网的空隙,冬至先上网查了龙深所说的“鬼师”。
所谓鬼师,顾名思义,就是在- yin -阳两界游走,用特殊文字与鬼神沟通的人,而这种专门写给鬼神看的文字,就叫殄文··说来也巧,何遇的师弟程洄,当初在广州被人魔徐宛弄丢了魂,还是何遇跟冬至去帮他找回来的,有这一段渊源在,冬至要找他帮忙,其实也不难。
但龙深那边的会议开得并不顺利··由于中途出现变故,魔气逃逸,缺口扩大,导致宗玲不得不以身殉职,原定几道防线的计划自然也跟着流产,在宗玲的牺牲下,经过在场所有人几个日夜不眠不休的努力,通道终于暂时被封印,所有人也得以松一口气。
他们的脸色都很疲倦,无论何遇的师父辛掌门,还是几位活佛,大家像是连开口说话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龙深坐在他们其中,反倒不显突兀了··宋志存露出几天以来的头一个笑容。
“多亏各位鼎力相助,魔气才没有肆虐人间,你们都辛苦了·”·但众人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放松神色,龙虎山掌教,张嵩的师父就道:“封印只是暂时的,下面的魔气迟早会把封印顶开,到时候还是一样的结果。”
宋志存看了何遇一眼,何遇会意,站起来,将自己刚才想出的办法说了一下··场面一时沉寂··并非这些人端着架子,而是大家在思考何遇这个办法的可行- xing -。
先开口的还是张掌教:“原来那些石碑上的符箓均为上古所制,如今大部分已失传,上面有些符箓,连我们都不知道它的效果,如果再做一个小型的八方伏魔阵,就需要重新在石碑上刻录符文,那些符文的效果,肯定不如原来的。”
何遇忙道:“效果虽然有折扣,但也不是完全没用,这个仿造的小型阵法,主要用处就是把魔气的能量全部集中在这里进行二次镇压,不让它有逃逸出去的机会,而且因为仿古阵法,在原理上,可能也比现在直接布阵加固封印有效。”
张掌教皱眉不语,似在思考··一名须眉俱白的和尚道:“现在布阵封印已经证明只能维持一时,等到魔气冲破封印再出来,我们已经没有一位宗老可以再牺牲了。
何施主的办法,我认为可以试一试·”·提到宗玲,在场众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吴秉天的师兄,也就是青城山圆明宫郑掌门道:“这办法有个问题,阵法必有阵眼,哪怕这个仿造八方伏魔阵来布置的小型阵法,阵眼也依旧在现有的坑口通道之上,那么又要用什么来作为阵眼有什么能够镇压这些魔气,牵引八方石碑,不让魔气重新外泄”·张掌教道:“龙虎山有一方玉牌,是当年道陵祖师留下的,自我派将门庭迁至龙虎山后,玉牌就一直供奉在三清祖师殿,蒙历代祖师庇佑,虽未化形,但也是难得的灵器,能否用来作为阵眼”·这方玉牌想必是龙虎山的镇派之宝,如今为了大局着想,张掌教竟毫不犹豫就将其贡献出来。
在场众人都知道,龙虎山与朝廷关系向来不错,但冲着张掌教这番表态,也就难怪朝廷会看重龙虎山了··郑掌门也道:“我派有一把宝剑,据说是宋代祖师传下来的,斩妖伏魔所用,这把剑因杀气太盛,平日无人敢用,但如果用于镇魔,就再合适不过了,需要的话,我马上就可以派人去取。”
其他人也都各自提出能够用来作为阵眼的灵器,在这种关键时刻,一旦魔气冲破封印,深渊地狱的大门彻底洞开,挟上古被镇压的魔气呼啸而至,众人未必能够对付,如果连这里都化为乌有,那么外面就会完全失手,面对魔气毫无招架之力,所以没有人会藏私。
“来不及了·”龙深忽然出声··在场有知道他身份的,也有不认识他的,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停住话语,转头看他··龙深道:“仿造阵法的话,石碑需要重新定制,刻录符文,灵器来回运输也需要时间,这里的魔气随时都会突破封印,时间上来不及。”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他的话不无道理,谁也不知道魔气什么时候会反扑,众人无言以对··辛掌门道:“其实最关键,还在于镇守阵眼的灵器,现在阵眼的石碑已碎,唯有用新的灵器取代,令其吸收魔气,弥补缺口,再用封印封住,只是……”·只是这种能够吸收魔气的灵器并不好找,而且如果灵器失效,或者后期失控,等于苦心布置的一切又得推翻重来,非常棘手。
众人冥思苦想之时,便听见龙深道:“我来·”·何遇大惊:“老大”·龙深平静道:“上次在日本与音羽鸠彦交手的时候,我被魔气入侵,进入这里之后,内外魔气震荡呼应,症状也加深了,但我现在还能主导自己的身体,我想试试吸收更多的魔气,看能不能以毒攻毒,利用它们消灭体内原本的魔气,在灵器取来之前,为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不行”宋志存断然否决,“绝对不能冒这种危险,万一你被魔气完全控制了怎么办”·他对上龙深浅淡宁静得如同一泓湖面的眼睛,顿时说不出话。
因为龙深道:“那就杀了我·”·……·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足以让普通人精疲力尽,不过冬至心有牵挂,倒也并不觉得如何疲惫··只是刚下飞机没多久,他就接到了来自何遇的电话。
“小冬至,你赶紧劝劝老大”何遇咋咋乎乎,语气焦急,“他要牺牲自己去镇守阵眼,我怎么劝他都不听”·冬至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牺牲自己是什么意思”·“就是——”·电话那头,鱼不悔抢过电话。
“你先冷静下,我来说·”·他对何遇说道,又把电话放在耳边··“冬至你好,是我,鱼不悔,我是龙深的师弟·”·他的语气明显比何遇镇定很多,但冬至刚才被何遇突如其来的一席话弄懵了。
鱼不悔知道冬至在听,便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缺口很难直接封印,只能用新的办法去封印,但灵器来回与石碑重新布置仿造,都需要时间,师兄想要牺牲自己,为我们争取时间,但我们觉得这样危险- xing -太大,不希望他去冒险,但你也知道,他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除了你。”
冬至定了定神,正想说话,那边传来一阵旁人说话的动静,他隐约听见龙深的声音,不由道:“师父师父”·“是我。”
龙深果然接过电话,稳稳回道··“师父,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冬至力持镇定··“是·”龙深的语气没有半分改变,仿佛需要去冒险的人不是他。
“我与音羽交手的时候,被魔气入侵,现在冒险,反而胜算更大·”·“我马上去找你”冬至想也不想就道··他根本顾不上多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办法,就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话,因为在他潜意识里,哪怕再危险的境地,只要与龙深待在一处,似乎就能迎刃而解。
退一万步,就算是死,也能多一个人共同面对··假如连死亡都不怕,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畏惧呢·龙深却道:“你不要来·”·冬至急急道:“我……”·“你不要来。”
龙深又重复了一遍,放缓语气,“我知道你不怕死,也知道你想和我一起,我也想你了·”·他说“我也想你”的时候,语气尤其柔和,听得冬至眼眶一红。
龙深:“但你过来,于事无补,也帮不上任何忙,你应该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过,让你去找我抽屉里的那本笔记,那里面有关于魔气的记载,可以帮我脱离困境,你还记得吗”·“我记得。”
冬至深吸口气,强压下眼中的泪意,“但如果里面真有办法,为什么你不直接采用,还要我去找程洄翻译”·龙深:“因为那个办法,是我去日本之前,宗老口述,由我记录的,十分繁复,我现在魔气入体,说出来的话,未必出于本心,连我也不敢相信我自己,只有记在纸上的,才是最真实可信的。
现在我无法试验宗老的办法,所以只能靠你了·”·冬至郑重道:“你等我,你多坚持几天,一定要等我,我会找到办法的·”·龙深:“好,我等你。”
自从魔气入体以来,他似乎越来越善感,面对冬至时,心情的波动也越发明显··挂上电话,他迎上何遇和鱼不悔两人担忧的目光··鱼不悔不赞同道:“你在骗他”·何遇的反应更大一些:“老大,你怎么能这样,小冬至知道之后会气死的,你别看他- xing -子随和好说话,如果知道你在骗他拖延时间,一定会跑过来跟你同归于尽的”·龙深摇摇头:“我没有骗他。”
何遇明显不信,他半蹲下来,一字一句道:“老大,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愚蠢的凡人,以前在二组,都是你罩着我们,我们闯了祸,也有你帮我们兜着,如果你不在了,以看潮生那个- xing -格,哪个组敢收留他啊,没了你的二组,那还叫二组吗就算上头再派人来接管,我也不会承认的就算为了我们,为了小冬至,你别去做什么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傻事好不好,接连没了车局和宗老,还不够吗”·冬至已经跟程洄联系上,对方听说了事情之后,也答应马上启程来京城帮忙,但就算他立马下山,坐当天的车和飞机赶来京城,这中间起码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张嵩伤势未愈,需要休养,其余的人,刘清波他们商量之后,都决定放弃休息,直接赶往昆仑山,柳四则留下来协助冬至··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至于章鱼梅卡,众人一时顾不上安顿它,只能让它先留在总局,由看潮生带着他,但冬至担心两个心智不成熟的妖怪闹出什么事来,就让钟余一多看着他们点。
匆忙交代好重要的事情,冬至一刻未停,直奔龙深的办公室,·他拿着从看潮生那里要来的钥匙开门,在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找到了龙深口中所说的笔记··笔记外面套着一个幼稚可笑的儿童书籍封皮,书名是《三百六十五个童话故事》。
 · ·第七卷 千言万言,只在一眼· ·第150章 ·帐篷之内,龙深盘腿而坐,对何遇与鱼不悔道:“我快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了·”·何遇微微一震,难以置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在他心目中,不,是几乎在所有人心目中,龙深是无所不能的,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何遇知道他的真身,知道他是半仙之体,知道放眼特管局,即使车白年龄比他大,来头也很大,人人都尊称一声车局,但真正打起来,龙深未必就会落于下风。
正因为这个男人如此强大,永远是二组所有人坚实有力的支持,大家敬佩爱戴龙深,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却有意无意忘记了,龙深其实也不是神,连宗玲都倒下了,龙深又怎么会没有弱点,不会受伤·龙深点点头,看向他与鱼不悔忧心忡忡的神情。
“这里的魔气非常浓郁,也许你们有罡气护体,还未有太大感觉,但我体内本来就有残余魔气,两者互为牵引,导致魔气对我的影响比任何时候和地点都要大·”·鱼不悔:“那如果离开这里呢”·龙深摇首:“宗老和车局都殉职了,现在他们结下的封印,你们也看见了,根本无法彻底遏制魔气,一旦魔气冲破封印,我在这里,或在外面,又有什么区别除了我,现在没有人能够替代原先镇守阵眼的凤凰,就算何遇提出的那个办法,也只不过是在赌。”
鱼不悔无法反驳··龙深道:“如果赌赢了,自然万事大吉,如果输了,冬至,你们,外面的人,和更多的人,都不得不作出牺牲,但我不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我希望冬至能好好活着,不愿让他过来陪我赴一场豪赌,器灵妖物寿命漫长,却并不比寿命短暂的凡人更珍贵。
因为我自己,就是凡人的造物·”·“老大……”·龙深看着何遇,温声道:“我宁愿看你想着法子偷懒打游戏,四处散布无聊的信息,也不想看见你为了堵住魔气而牺牲,虽然你、看潮生、钟余一是我的下属,但我从来没有把你们当成手下,你明白吗”·何遇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早已泪流满面。
他以前总觉得哭鼻子是娘们唧唧的行为,但现在他却感到即使嚎啕大哭,也无法宣泄他内心的痛苦无力··龙深道:“你的能力早已足够独当一面,只是我觉得你玩- xing -重,一直没有放你出去,这次特管局损失惨重,吴局恐怕也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我不在,你就是二组的组长,看潮生他们,就全靠你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低低地,自嘲一笑··“不知是否魔气入体的缘故,现在我发现自己的私心越来越重·说的是守护人间,其实到了现在,我最想守护的,也只有他一个。”
何遇抽抽噎噎:“老大,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希望世道太平,否则也不会作出这个决定,我会看着小冬至的,可他迟早都会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既然想要守护他,就不该骗他”·龙深平静道:“我没有骗他,他看了我的笔记之后,自然就会知道办法的,这件事,也只有他能做。”
鱼不悔没有像何遇那样哭个不停,因为他比何遇跟龙深相处更久,知道龙深决定的事情再无更改,与其在这里伤感,不如想想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也许更为实际··“师兄,如果你决定了,就去做吧,我会为你护法的,希望你不要忘记还有冬至在等你。”
龙深笑了一下:“多谢,我尽力·”·外面,张掌教已经派人立刻回去取玉牌了,但一来一回终究需要不少时间,西藏反倒离这里更近一些,活佛当机立断,亲自回去把镇寺之宝取来,据说那是一座巴掌大的纯金宝塔,里面供奉着舍利。
想要替代阵眼灵器的作用,哪怕只是暂时- xing -的,也不是凡人肉胎所能为之,龙深刚才虽然没有表明自己的真身原形,但在场都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大佬,能听出弦外之音的人并不少,大家也没有追问,此时见他出来,郑掌门和宋志存就迎上去。
“龙局,既然要模仿小型八方伏魔阵的布局,那除了阵眼之外,肯定还需要其它七块石碑,现在一时半会来不及,我们想以身替代石碑的位置·”郑掌门道。
宋志存:“不错,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我与郑掌门各算一个,龙虎山、茅山、还有閤皂山的辛掌门,他们也都表示愿意,剩下两个,由两位活佛担任·”·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危难面前推脱退缩,即使平日里各派之间也免不了一些龃龉过节,但谁都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一旦通道被彻底打开,深渊地狱与人世连成一片,到那时就不仅仅是末法时代了,而是彻彻底底的炼狱绝境。
龙深却道:“其他人可以,你不行·”·宋志存一愣··龙深:“吴秉天已经负伤,我们两个又都在这里,你再出事,特管局就群龙无首了。”
宋志存喉结上下咽动,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在为龙深的- xing -命担忧,在为眼前的局面担忧,但龙深自始至终想的,都是大局··“我来”·鱼不悔从后面大步流星走来。
“我来顶替宋局的位置”·何遇红着眼睛对他师父辛掌门道:“师父,也由我来顶替你的位置吧·”··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辛掌门把他拉到一边,冲着他后脑勺狠狠就是一下:“你以为是过家家啊你修为还没到那份上,别废话了,这不是孔融让梨,你也别以为自己没事做,就在我后头跟着吧,如果我顶不住,的确得要你上”·何遇摸着被打疼的脑袋,嘟囔道:“就不能轻点儿”·“出来前,我已经交代过你的师兄了,如果我回不去,閤皂派就得由他传承下去。
但是,”辛掌门瞪他一眼,顿了顿,“我希望你能回去·”·何遇看着他师父,第一次感受到想哭又不能哭的悲伤··“别露出这种表情”辛掌门却笑了,并没有即将做一件可能危及- xing -命的大事的恐惧担忧。
“大丈夫顶天立地,但求问心无愧,修行者更要如此,如果这次不出手,以后我自己也会留下心魔,别说修行了,连人都做不好·你去准备准备吧,我们还有些符箓要画,你来帮忙。”
何遇低低答应一声:“我现在就可以帮忙啊”·辛掌门皱眉:“画符之前要焚香沐浴更衣,心诚方能符灵,现在非常时刻,也不要求你做那么多了,净手净心是最基本的”·何遇扫了他师父的手一眼:“您的手也没比我干净多少”·在辛掌门打他之前,他先一步跳开,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
……·放在冬至眼前的,肯定不会是一本童话书,只是套了一个童话书封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冬至曾经在火车上见过,还曾斗胆翻开过,何遇说它是鬼画符,现在冬至自然知道了,那里面不是鬼画符,而是殄文。
此刻仔细观察,他发现封面看上去是故意做旧的,就像市面上卖的那种怀旧笔记本··大黄猫和章鱼趴在桌面上,看着冬至跟程洄研究那个笔记本··“这个本子是何遇买来想要记游戏攻略的,结果被老大发现,就给没收了。”
看潮生甩着尾巴道··冬至失笑,他就觉得龙深不像是会喜欢这种童趣风格的人··不,应该说龙深不会去特意挑选什么风格,对他来说,一个本子只要能记东西就够了。
“你们去忙吧·”他对看潮生和章鱼梅卡道··看潮生有点担心:“老大在昆仑山没事吧,我听说宗老都牺牲了”·冬至安慰他:“没事的,还有宋局他们在,你要相信我师父的能力。”
看潮生的妖力还太弱了,在这件事上根本帮不了任何忙,冬至不欲他多作担心··“梅卡刚到中国,连中文都说不流利,但我现在没时间带它去见无支祁前辈,所以它暂时还要劳烦你带着。”
“这几天它一直是我带的”看潮生一脸“这点小事,还用你多说”的表情,率先跳下桌子··章鱼还挺有礼貌地对冬至挥挥触手,就与白猫一道跟在看潮生后面离开了。
过了两秒,一条触手重新出现在门口,把刚才忘了合上的门重新关好··程洄目瞪口呆:“智商好高的章鱼”·冬至心想,等他看见梅卡会说流利的英文,估计会更惊讶。
·“抱歉,让你刚下飞机就过来,也没能休息一下”冬至歉然道··程洄摆摆手:“我已经听掌门师叔说过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开始吧”·冬至点点头。
程洄翻开笔记本,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冬至翻译··冬至聚精会神,拿着本子边听边记,这样过一段时间之后,他也许可以自己尝试去解读,不用劳烦程洄把厚厚的一册都读完。
龙深的字迹龙飞凤舞,但字体并不大,几乎已经写满了一本,最后只剩下两三页,冬至知道,想要最快得知与石碑有关的解决办法,必然要从最后面看起,再慢慢往前翻。
三月十六日,我准备去昆仑山了,希望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冬至很少听见龙深会说“希望”、“期待”之类的话,因为说这句话的本身,就已经把实现某件事情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龙深从来不会这样做,想要做什么,他就会自己去实践。
这也许是他第一次用文字的形式写下心声··说明他已经意识到昆仑山的形势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棘手··三月十一日,音羽鸠彦死了,丁岚的残魂也带回来了,但事情仍未结束,车白已经牺牲,我想起日本之行前,与宗玲的对话,如果到了那个地步,这也许是唯一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巨大的疑问在冬至心头升起,他与程洄对视一眼,后者又往前翻了一页··三月一日,宗玲把四象定星灯给了我··对我来说,即使上面凝聚了白虎、朱雀、青龙的神魂,那也仅仅是一件无法使用的器具而已,但宗玲神魂的注入,使这盏灯彻底活过来。
但我对宗玲说,音羽鸠彦有上古石盒之助,力量远比人魔或天魔的分身更为强大,四象定星灯现在充其量只是“灯芯”俱全,还需要有“火引”,才能将其彻底点燃。
宗玲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但她也束手无策,我思索许久,终于想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由我来作为“火引”,通过引魔气入体,激活四象定星灯,让它困住音羽,而我,就可以趁机将他彻底消灭。
宗玲强烈反对,但我已经决定了··我知道这个办法可能产生一个隐患,那就是入体之后的魔气也许会失去控制,甚至主导我的意志,最终将我也同化为魔物,万不得已时,我的退路就是冬至。
看到这里,冬至的心越跳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为什么退路是我”·细密的汗水自程洄鼻尖冒出,他接着往下读··我曾在长守剑注入一半的神魂,这将会分去我一些力量,我不愿让冬至多想,也并未告诉他。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他现在与长守剑越来越契合,终有一日,能够达到人剑合一,神魂相通的境界,到时候,长守剑将会赋予他更多的力量与生机,也许他的寿命会比其他人更长,实现他想要陪我一起走下去的愿望。
但,我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喜欢长生不老,至少我就不喜欢·从前我没有太大感觉,只道人来人去,如草木枯荣,顺其自然,但认识冬至之后,我渐渐明白,看着在意的人老去死亡,自己却还活着,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这也许是我一直无法从半仙之体最终得到突破的原因吧,其实我已经不是一把纯粹的剑了,我有人- xing -,只是我以前了解甚少,从未深入探究··我虽然希望他一直陪着我,但我不能将这个意愿强加在他身上,我不知道人类如何去喜欢一个人,但我觉得,应该是他想要的,我尽力帮他完成,他不想要的,我绝不勉强。
我没有对冬至提及此事,因为我也担心他对我的感情太深,如果听说可以与我度过更多时间,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任何未经深思熟虑的决定,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决定,也对他不好。
原本我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找个机会与他好好说,却没想到,现在这个伏笔会变成我的退路,如果我被魔物同化,世间必然再无人可以阻止我,那把长守剑,就是唯一能够解决我,或者拯救我的存在。
希望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因为我想陪冬至更久一点··可惜遇见他的时间太晚··在这本笔记之前,我还写过很多本,但那些都被我烧掉了,记载并非因为善忘,而是因为我想用文字来留下一些痕迹。
文字也是有生命的,即使烧掉,但它们也曾经存在过··而现在这本,我却有点舍不得毁掉了··程洄看着泪水盈眶的冬至,轻声道:“还念下去吗”·冬至闭了闭眼:“程洄,我已经知道怎么帮师父了,现在我要马上去昆仑,这本笔记前面的部分,我想留着路上再看,但可能里面一些词汇,我还得请你帮忙翻译。”
程洄:“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冬至摇头:“那里现在很危险,你师父和师兄已经在那里了,如果连他们都无法解决,你去了也没用,还是留在总局安全一点。”
程洄点点头,也没坚持,毕竟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想当初在广州中了人魔的陷阱,还得劳烦自家师兄和冬至去救他··“那你们小心,我会二十四小时开机,你有什么疑问随时都可以发过来”·刘清波他们已经先一步出发去昆仑了,现在在场的,除了程洄与冬至,就只有柳四。
柳四是个很靠谱的同伴,他话不多,关键时刻却总能发挥作用··他闻言立马起身道:“机票临时不一定有座位,去西藏的航班又少,我马上去联系吴局,让他设法腾出一架专机来,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吧”·也没等冬至道谢,他就已经出门了。
……·两个小时后,冬至与柳四已经坐在了前往昆仑山的飞机上,由于是专机,飞机将会在距离龙深他们所在最近的军区机场降落,再从那里坐车过去,不过就算如此,起码也得一天之后才能抵达,这还没有把入那棱格勒峡谷的时间算在里面。
系好安全带,听着机场内预告即将起飞的广播,冬至低下头,再度打开平放在自己膝头的两个笔记本··一个是龙深的笔记本,另外一个是他自己从程洄那里学来的翻译笔记,但就算有了这个笔记,还得逐字对照填写,再连起来阅读,对于他这种初涉殄文的人来说,需要耗费许多时间,但冬至不以为意,他已经知道了龙深所说的办法,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从头看起。
这本笔记开头,是从冬至认识龙深的三周前记起的··那时候特管局刚刚发现魔物的异动,并从东北分局提供的线索中,得知一伙日本人在正常入境之后就改名换姓,悄然失去踪影,而根据情报,这几个日本人曾在长白山附近出现过,于是龙深带着何遇跟看潮生,踏上了前往长春的列车。
二零一七年二月十五日,火车上出现大规模的潜行夜叉,并导致一人失踪,一人死亡,这是二组的失职,也是我错判的责任·车上有名叫冬至的乘客,他的名字很巧,身上还有淡淡魔气,怀疑他可能与魔物有关联,待核实。
这是这本笔记里,从头开始,第一次出现与冬至有关的记载··在那之前,基本寥寥数语的工作纪实,甚至没有什么个人感情色彩,符合龙深一贯的- xing -格··现在回头去看,连冬至也觉得自己出现的时机的确太凑巧,由不得人不去怀疑。
他在踏入修行者之后也才知道,冬至是一年中- yin -阳交界的节气,从科学上来说,这一天北半球白昼最短,昼短则阳衰,而从修行的角度来看,数九首日,阳气闭塞,商旅不行,他的生辰本来就偏- yin -,又用了冬至这个名字,恰好当时距离冬至节气也不远,所以在火车上才会被人魔看作绝好的猎物。
如今他自然知道自己当时的处境有多危险,要不是刚好遇上何遇和龙深他们,现在估计坟头草都三米高了,但当时他火车上那一系列奇遇之后,非但没有太多恐惧,反倒好奇心占了上风,还继续前往长白山旅行。
可谁又能想到,他一念而起,人生就硬生生拐了个弯·就算回到一年多前,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冬至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看··二月二十三日,原来日本人真正的目标是石碑,而不是骨龙。
石碑上的符箓是什么来历之前没见过·待核实·(重点标记)·龙深在这句话下面画出石碑上的符箓,应该是根据自己的回忆画的,也许是为了防止泄密,他只画了一半。
骨龙伏诛的时候冬至也在场,但他没有亲眼见到石碑碎裂的情景,直到后面,他自己也参与其中,见到了那块原本应该由无支祁所守护的石碑·上面的符箓,的确与龙深画的基本没有太大区别。
此后接连几条,都是与公事有关,与其说是日记,更像一本工作- xing -质的备忘录,因为用殄文书写,几乎没有人能看懂,程洄说过,龙深用的殄文属于古殄文,与现代少数流传的鬼书文字还有很大区别。
而且冬至能感觉到,笔记上面应该下了某种禁制,也许是到了一定时间就自毁,又或者就算落入歹人手中,龙深也能知道··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为了左右对照查找翻译,冬至看得很慢,他也知道龙深的笔记里,肯定不会像常人那样,絮絮叨叨描述一堆心情琐事,但他依旧不想放过任何一条记录,因为那是龙深留在世上的每一个足迹。
在当时的龙深心里,追查日本人的目的和石碑的后续,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冬至这个过客,在查证他与魔物无关之后,自然也不会再值得对方去关注··看到此处,冬至不由无声笑了一下。
他很好奇,再往后翻,龙深会如何写他··一个好奇心旺盛,却毫无自知之明的凡人,还是锲而不舍,执着可嘉的拜师者·窗外层云起伏,霞光万丈。
而他,正循着那人曾经走过的路,一步步往回走·· · ·第151章 ·三月二十七日,石碑无进展,日本方面已派人持续跟踪藤川师徒,期间藤川与音羽财团总裁音羽鸠彦往来两次,可疑。
三月二十八日,北京·宗玲问我把笔记记得怎么样,我拿给她看,她好像很无奈,说我把日记记成了工作总结,但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可写的··记日记的习惯也是她建议的,几年前偶然一次谈话,她说我在人世活了这么久,身上还没有人味儿,我问她什么叫人味儿,她说就是烟火气。
但我不知道烟火气具体又是怎么样的,像普通人一样工作吃饭睡觉,还不算有烟火味吗·宗玲说普通人写日记,都会在日记里适当宣泄负面情绪,或者写能够令自己开心的事情,但我既没有不开心,也没有什么开心到想要记下来的事情。
不过我也希望自己活得更像普通人一点,所以我在宗玲的建议下,开始写日记,写一本,烧一本,这样既不至于泄密,又能在某个阶段自我回顾总结··但我太忙了,日记很快变成周记,现在又变成笔记,希望这个习惯能继续保持下去。
三月三十日,音羽鸠彦这个人的履历太完美了,二战后白手起家,在战后日本工业繁荣起飞阶段赚取第一桶金,逐渐发展出一个庞大商业帝国,中间一帆风顺,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障碍,我们询问了几个商务部的同事,他们说这几乎是在创办企业过程中的奇迹,除非这人在战后历届政府中的权力能够一手遮天,竞争对手都不敢得罪他。
此人值得深挖下去,待查··宗玲今天送了我一本《小学生优秀作文大全》,说我的笔记像记流水账,我在她走后,把书转送给了看潮生,他到现在连写个报告都能挑出一堆错别字,这本书更适合他。
三月三十一日,何遇太胡闹,他不仅跟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普通人走得很近,还一直撺掇他报考特管局·对方根本不是此道中人,就算根骨还不错,现在也早已错过学习的最佳年龄。
作为一名特管局成员,何遇居然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被我扣了三个月的奖金·如果他屡错不改,今年的奖金就不用想了··宗玲曾经跟我说过,如果一个人能够接二连三引起我的注意,并让我对他产生某个持续的念头,无论正面还是负面,那就证明我还是很有人- xing -的,只是不善表达。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何遇,每次看见何遇,我都想扣他的钱,这就是所谓的牵绊·还是算了,我不想跟何遇度过一辈子,有时候甚至想拿针把他的嘴巴缝上。
四月三日,郑穗特地给我打电话,请我手下留情,还说冬至那孩子有修行的天分·难得他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给我电话,那个叫冬至的普通人,应该很投他的眼缘。
我也知道他有天分,但世上有天分的人很多,但他就算能顺利通过考试,也未必能熬过接下来的培训考试··我问郑穗,他为什么一门心思想进特管局,郑穗居然说他是因为在山上看见我斩妖除魔的样子,觉得很威风。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化形这么多年,我知道人类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心血来潮,而做出一些事后就反悔的冲动事情·这样的人进了特管局,只会浪费资源,我不可能同意。
特管局不是陪他玩耍的地方··四月九日,今天会后,何遇问我对冬至的看法,我告诉何遇,我不赞成让对方进特管局·何遇给我展示了那人画的符,说对方只看他画了一次,就能画出这种成果,说单从符箓而言,这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
我问何遇有什么打算,他说他师叔这辈子没收徒,想找个合缘的徒弟,一直没找到,如果进不了特管局,就想带他回閤皂山,让师叔掌眼··我知道何遇打的什么主意,等那人进了閤皂派,就算是踏入修行界的大门,到时候再想报考特管局,我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了。
下班之后,那人的履历报告正好也下来了·三代清白,背景干净,大学毕业后就在一家游戏公司从事美术工作,辞职之后前往长春旅游,正好遇上我们·凭这份履历,他想要在前线部门任职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想考特管局后勤,也未必没有机会。
不过我暂时不想告诉何遇··四月十日,北京·何遇把人带进特管局,还让他住在自己的宿舍里,他今年的奖金可能不想要了··何遇跟我保证,说对方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想要报考特管局的,绝对不是一时冲动。
先观察吧··四月十五日,何遇师弟程洄出事了,也许和人魔有关··冬至只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普通人,何遇却要带他一起过去,我知道何遇想磨炼他,向我证明冬至有这方面的潜质。
这样的举动很危险,但我没有阻止何遇,他应该学会怎么去担负起一件事,为别人的安危负责,他现在还缺乏这方面的大局观,只有真正发生危险,才能让他警醒··何遇是二组里最有潜力的人,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我不可能永远在他身边提点,在他们头顶遮风挡雨,他们必须成长起来。
我不会让他拿普通人的- xing -命去冒险,所以在冬至身上做了点手脚,以防万一··四月十七日,果然出事了··如果不是我提早防范,又通过他心通跟冬至交流,昨天他们两个可能会永远被困在结界里出不来。
何遇明年的奖金也没了··经过我的警告,看潮生和钟余一应该不敢再借钱给何遇··四月二十日,冬至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这次在羊城,他们能降伏人魔,他功不可没。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我决定了的事情,很少会改变主意,但在这件事上,我的确看走眼了··四月二十五日,冬至加了我的微信,似乎怕我反感,态度小心翼翼,没敢多说。
不过能看出他的想象力很丰富,因为朋友圈里全部都是他在各地旅行时的见闻,连这次去羊城,跟出租车司机聊天,也能写下一大段,挺有意思··五月一日,今天下班早,工作都处理完了,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头一件事是去看朋友圈,看了几条之后发现这不是自己一贯的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五月二日,应该是从觉得冬至的朋友圈有趣时开始的。
五月五日,以后想要看何遇什么时候在玩游戏,不需要直接找上门了,因为他的朋友圈全部都是游戏升级分享·冬至的朋友圈,就像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小人间,很有趣。
我似乎第三次提到他的文字和见闻有意思了,这说明了什么改天问问宗玲··五月七日,魔气死灰复燃,战斗远没有结束··五月十八日,各地魔物事件频发,彼此之间应该都有所关联。
五月二十一日,日本那边果然有异动··冬至说要请我吃饭,提了几次,我答应了,不过最近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五月二十二日,我看到他在练习符咒。
对普通人的程度而言,他的进步确实称得上一日千里·虽然他现在还是很弱小,也缺乏足够的判断力和警惕,但他也有自己的优点··我想宗玲的话是对的,人类远比我想象的复杂,以前我大多只看见人- xing -中的黑暗,而对于优秀的品格,我已与人类中的佼佼者相处过,每每总会拿于谦与其他人相比,得出他们不如于谦的事实。
但实际上,人类中有相当数量的,即使远远比不上于谦,却也没有到黑暗的地步,正如冬至,有软弱,也有勇敢,还有对生活的热情··这也许就是宗玲希望我能体会的人味儿·不过为什么我在何遇上没有感悟到这一点,反而在冬至身上体会到了·可能这就是郑穗说的眼缘吧。
六月三日,忙碌··冬至继续在进步,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一直会留意··刘清波也不错,但他的优势在于比冬至先起步··也许我应该收个徒弟了。
六月五日,鱼不悔跟我通话··同样是欧冶子铸成的剑,严格来说,我与他应该算是兄弟,但我们之间并没有人类传统意义上讲究的亲缘,我们的- xing -格也很不一样。
鱼不悔强烈反对我收人类为徒,我知道他反对的理由·人类活得再长也不过百年,而且他们远比我们脆弱,等他们死去,我的寿命却还遥遥无期,按照人类来说,完全就是付出与回报不成比例的投资。
但我不同意他的观点,人间不应该只由我们来守护,它最终还是要交给普通人,由芸芸众生构成的社会,才是世间··六月十八日,今年的考试即将开始,看得出冬至很想拜我为师,不过我还在观察,看他能否经受得住后面的考验。
头一次,我会对事情的不确定- xing -产生期待·我希望他能不辜负我的期待··他发信息过来的时候,废话很多,开心与否,一目了然,偶尔不忙的时候,我会多逗他说两句话,他的情绪很有传染力,看他高兴的样子,我也会觉得高兴。
最近好像用了很多形容词,和期许一类的词汇··这就是宗玲说的人味吗·无论如何,生而化人,我从不悔··……·几个小时的航程,柳四没有打扰冬至解读那本笔记,但他也一直在默默关注同伴。
见对方终于红着眼睛抬头,柳四关切道:“你没事吧”·“没事·”一开口,冬至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全哑了··龙深的笔记让他沉浸其中,全然忘记了时间流逝,要不是飞机降落,他还没有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柳四体贴地递给他一瓶水,并告诉他:“落地之后我们要转车,估计得在车上过夜了,最起码明天中午才能到达离那棱格勒峡谷最近的地方·”·冬至点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带着行李下飞机,上了早已在那里等待的吉普车,冬至没有将笔记本放回背包,他始终拿在手里,经过几个小时的临时抱佛脚,现在他看笔记的速度已经快了很多,除了偶尔需要拍照发给程洄,请他帮忙翻译之外,一些常见字基本都能记得,就算认不出来,参考前后语句,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龙深的心态很稳,每天的重心基本都是工作,几乎不会有常人大哭大笑之类的剧烈情绪波动,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就真是一个无悲无喜的神仙了·他的笔下,同样有喜欢和讨厌,也有失误和期待,通过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冬至仿佛看见一个慢慢走下神坛,- xing -格日渐丰满的龙深。
如果不是读到这本笔记,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微小细节和秘密··车开始发动,载着他们向昆仑山驶去··这辆车- xing -能不错,司机又是部队里专门跑山路的,把车开得很稳。
冬至在车上稍稍闭目养神,就翻开笔记,继续看下去··……·昆仑山··塌陷下去的坑口边缘已经被魔气尽数染黑,一圈的符箓摇摇欲飞,符纸上隐隐出现魔气污染的迹象。
龙深盘腿坐在正北方向的符阵外围,双目紧闭,丝丝缕缕的魔气从坑口冒出,又慢慢往他所在的方向凝聚,龙深整个人仿佛一块磁铁,正逐渐吸收越来越多的魔气··在他两侧的通道边缘,则分别坐着七个人,他们与龙深的距离不远不近,每个人身前都有一道金色符文悬在半空,恰好以七星拱月的方式,将龙深围起来,仿佛将他困在中间。
为了避免打扰,何遇与宋志存等人又离得更远一些,甚至连说话都下意识压着嗓子,生怕惊扰他们··“宋局,龙虎山的玉牌什么时候能送过来”何遇问道。
这几天宋志存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我刚联系过,张掌教派去的人已经到龙虎山脚下了,但请玉牌出山的程序比较繁琐,还要龙虎山现任所有长老签字同意,如果张掌教亲自回去,可能还容易些,现在他在阵中无法脱身,龙虎山那边就怕会有波折。”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何遇强压怒意:“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还有人不同意”·宋志存摇头:“人心百态,你以为所有人都能顾全大局玉牌是龙虎山的镇山之宝,张掌教一个人本来就没有权利随意处置,肯定得经过多数人同意,如果有人觉得他有去无回,自己就能当上掌教呢”·龙虎山家大业大,能人颇多,相应的,纷争自然也要比人口简单的閤皂派多,何遇不是没有听过类似的传闻,宋志存毕竟是当了多年领导,一下子就想到何遇可能没留意的细节。
何遇不免有些心急:“那这边怎么办,替换的灵器一日没到,老大就无法从阵中出来”·宋志存叹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从提出这个办法时,就没想过什么替换的灵器,他是要以自己的牺牲,来换取魔气的彻底封印”·何遇急道:“可老大明明说过,冬至有办法救他,只要替换的灵器一到……”·宋志存淡淡反问:“你觉得冬至真有办法吗”·何遇微微一震。
宋志存道:“谁也不是神,无法料到每一个结果,所以做每件事之前,肯定要作最坏的打算·我不知道他是否真在冬至那里预留了后路,但我知道,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必然已经做好了牺牲殉职的准备。
还记得每次新人入职都必须去瞻仰的烈士陵园吗,那就是我们所坚守的信念·”·何遇望入宋志存平静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志存:“不止他,还有你师父,我,我们所有人,无不是这样想的。”
“可是……”何遇艰涩地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他想说龙深从来不会骗人,想说冬至是龙深的徒弟,也许龙深真的传授了什么秘法给他,想说龙深是半仙之体,这世上能与他匹敌的就寥寥无几,但他也想起之前在帐篷中,龙深让他以后遇事要多沉着冷静,要担起责任,不要冲动的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又何尝不是在交代遗言·何遇一直觉得自己有两个家,一个是閤皂山,一个是特管局,前者养育了他,后者则是他的生活工作的全部。
无论是龙深、看潮生、钟余一、宋志存等等人,还是后来的冬至、柳四他们,没有特管局,他就不会认识这些兄弟朋友·就连平时觉得讨厌的官迷吴秉天副局长,何遇也不愿看见他离开特管局,因为对他而言,这每一个人,就像是特管局里的一个烙印,也是他生命中的一个个烙印,没有谁是可以被取代的。
但现在,残酷的局面却摆在他面前,逼迫他去面对··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早有预感,只是不愿去承认罢了··轰然一声巨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宋志存与何遇猛地扭头循声望去,却见悬于辛掌门额前的符箓霎时红光大盛,在巨响中寸寸裂开,即将破碎。
辛掌门那个方位顶不住了两人暗暗叫糟,几乎同时蹿出去,何遇二话不说,立于辛掌门身后,结印出符,加固封印··“把他带走,快”宋志存喝道。
两名手足无措的特管局成员闻名,立马一左一右搀起已经口角流血,面如金纸的辛掌门往旁边挪,宋志存则飞快坐下,顶替了他的位置··“宋局”何遇忍不住出声。
“少废话赶紧加固封印”宋志存头也不回··何遇心下发狠,咬破舌尖,喷一口血在符纸上,手印一结,符纸飞向原来的封印上,符文瞬间有红光闪过,裂痕消失。
这次阵法不稳,是因为从深渊通道中冒出的魔气陡然之间暴涨,除了辛掌门之外,其余六个方位也都受到震荡,但都被中间的龙深及时吸收·也许是一人之力有限,龙深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吸收那么多魔气,所以逃逸的剩余那一小部分才会使得辛掌门面前的阵法出现变故。
虽然小小的变故平息下来,但众人并未得以放下心,因为所有人都看见,身处阵法包围圈内的龙深,周身黑色魔气翻涌不休,仿佛急欲引诱他堕落的恶魔,与潜藏在他体内的恶念遥相呼应,疯狂叫嚣同化着龙深,想要让他也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龙深的表情尚算平静,他一动未动,看上去还没有被魔气污染,但宋志存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刚因加固了封印而稍稍稳下的心,却蓦地又提起来··他看见龙深原本双手结印,放在胸腹之前的,现在结印的十指已紧紧攥住泛白,显然正下意识在用力。
宋志存知道,龙深正与内外交织的魔气抗衡,也许能“以毒攻毒”,最终战胜他们,但这个可能- xing -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 xing -是龙深将所有魔气吸到自己身上,再跃向深渊地狱,以自毁的方式,与它们同归于尽,届时他们再彻底封上通道,就要比现在容易得多。
·但他衷心希望,这个可能永远不要发生,他希望这个世上终究有奇迹的存在,也许上天会被他们感动,降下神祇,拯救这一切,但宋志存知道,再多的幻想都是不切实际的,能够救他们的只有自己,而他能做的,也仅仅守好眼前的阵位。
……·冬至发现,在笔记里所记载的七月前后,自己在龙深笔下的篇幅就逐渐增加起来··那个时候的龙深,已经动了想要收他为徒的念头,只是依旧在暗中观察,而懵懂无知的他并不知道龙深的心思,他依旧谨慎而又雀跃地去制造尽可能多与男神相处的机会,与刘清波“争风吃醋”,为了龙深将青主剑借给自己练习而暗喜。
龙深却已经在笔记里详细罗列了专门针对他的教导计划,从最基础的运气吐纳,到符箓、剑法,用剑的手法、姿势,实践中冬至容易出错的难点··字字句句,都是深藏心底从不轻易吐露的责任。
 · ·第152章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冬至抬头看一眼前方,高大的山脉遥遥可见,过了前面不远,他和柳四就得下车,徒步绕过半座山再进入峡谷,他只能加快看笔记的进度。
八月十三日,北京··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银川归来,人魔被消灭,藤川一行也被扣押待审,我打算用他来换董寄蓝··但我也知道,董寄蓝很可能凶多吉少了。
虽然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亲眼见证过许多遗憾,但我仍然记得董寄蓝临行前的无畏,若干年前,我去给他送行,那时他已经预料到自己也许会在日本潜伏很多年,也许永远都回不来。
每次进烈士陵园,我都能看见那些新人脸上的肃穆和悲壮·人类固然渺小软弱,但也总有闪烁其中的高贵光辉,他们愿意为信仰去牺牲,而这种信仰,可能不仅为了人类本身,也有为了别的物种,或者为了所有物种生存的空间。
正是这样的品格,让人类即使有许多缺陷,依旧能凌驾于众生之上··八月十四日,北京··何遇跟看潮生知道我收徒的事情了,一直追问不休,我告诉看潮生,可以根据他的表现,把扣掉何遇的奖金适当加给他,然后他就去缠着何遇了。
一下解决两个人··八月二十日,无意中听见何遇跟冬至的对话··何遇问冬至,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过于严厉·我并不认为自己严厉,人说师徒如父子,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一种责任,我有责任为他的- xing -命负责,最好的方式就是严格要求,不让他出现一点错误,他才不会在实际行动中丢掉- xing -命。
冬至的起点比别人低,他如果真想进入这一行,就得面对现实··我以为冬至会碍于情面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又或者跟何遇诉苦抱怨,但他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他说我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所有严厉都只是为了别人着想,因为他看见过我在喂一只流浪猫,说我更像一颗红毛丹,看似布满长刺,但那些刺却是软的,剥开坚硬外壳,就能发现里面甜美的软肉。
红毛丹我吃过,的确像他形容的这样,但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他形容的这样··不过偷听本来就不礼貌,虽然是无意的,我也不准备和他提起这件事了··八月三十日,这一届的新人安排已经确定,即将奔赴各地。
今年留下的人很多,能力也各有所长,这是一个好消息,长江后浪推前浪,特管局终究会这样一代代传承下去··八月三十一日,离别··冬至给我买了一盒月饼,说中秋的时候他不在我身边,先给我过节。
其实我从来没有过什么节日,何遇他们没来的时候,每年都是在工作中度过,二组组建起来之后,有时会跟何遇他们一起过春节,但只是在一起吃个饭,我还是没法体会人类对团圆的执着,也许是我见过的离别太多了,人的一生,对我也就是一场聚散。
但是冬至对我说,师父,这盒月饼,就代表我的心,希望你以后每一年,都圆圆满满,开心快乐··忽然就被感动了··我想我会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直到……我的生命终结吧·九月一日,广式月饼皮太厚,我还是更青睐皮薄的苏式月饼。
但这是第一位徒弟送的第一份礼物,还是吃完吧··写下这句话之后才发现,我也开始讲究起一些不必要的形式了这样不大好··九月五日,冬至临走前,给我留下了一幅画,和一本素描册,都是他画的。
素描册里是他这几年去过的地方,有风景和人物,他甚至把我日常办公,看潮生变成猫在吃东西,何遇躺在沙发上玩游戏,钟余一坐在饭桌边走神的样子都画出来了··出门前我在长守剑上注入神魂,可以随时察知他的危险处境,我知道这样不好,放飞雏鹰不应该给他留下后退的余地,才能彻底成长,所以我没有告诉他。
就当是师父为徒弟所能做的一点事情吧··九月十六日,音羽鸠彦的身份可能另有隐情··九月二十日,音羽可能布了一个局,可能与石碑有关··暂时未解,待查。
九月二十二日,那盆玉露被我注入生机,我与它在某种程度上是心意相通的,可以听见它所记录下来的声音,但我宁愿自己没有心血来潮去听··看到这里,冬至不由无声地吐了口气。
盘桓在他心中的许多谜团都解开了··急刹车让后座上的两人不由自主往前倾,伴随着司机师傅哎呀一声,冬至抬头望去,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 yin -暗下来,狂风卷着砂石到处肆虐,豆大的雨滴很快落下,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嘈杂声响。
司机是当兵的,也是当地人,对路况很熟,柳四就问他:“师傅,这种天气常见吗”·“少见得很了,我也很少看见风这么大的·”司机有些担心,车速也放缓下来,但雨势越来越大,很快发展成暴雨,道路积水泥泞,连- xing -能绝佳的吉普车也给陷入泥坑里,抛锚了。
不得已,三人只得下去推车,柳四让司机在前面发动,他们两个在后面推,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车子推出泥坑,这时雨已经大到能将所有一切都隔绝开,两个人面对面大吼大叫都未必能听见对方在说什么,可不光是雨,风也和不要钱似地挂着,天地模糊不清,雨刷已经不管用了,司机只能将车停下来,等待这一场风暴过去。
但冬至和柳四都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看出一丝不寻常··这里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他们不知道,罕见的天气骤变,会否也与龙深他们那边的情况有关··浑身- shi -淋淋回到开着暖风的车上,三人都打了个寒噤。
冬至拿着干净毛巾,没有先去擦头发,反而把笔记包起来,避免被沾- shi -,柳四见状,又体贴地给他递来一条毛巾··车开不了,他们现在只能等待天气放晴,心情再焦急也无用,柳四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冬至则在膝盖上垫了一层毛巾,再度把笔记打开,翻到上次没看完的那一页。
……·十月十日,东南亚,很可能有人正在酝酿一个与魔物有关的- yin -谋··十月十一日,冬至可能中降头了··通过注入长守剑的神魂,我看到一个男人的形体想要通过梦境入侵他的身体,那应该是尚未成形的魔物,但魔气远比之前接触过的还要强。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十月十三日,申城国际会议,原本我不必去,但我主动提出过去一趟··十月十五日,吴秉天有点着急了,他提出直接去日本杀了音羽鸠彦。
音羽的来历还未查清,我不赞同贸然行事··十月十六日,又吵起来了··我不否认吴秉天的看法有一定道理,除掉音羽的确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但对方不可能没有防范,也许他正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十月二十二日,冬至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但我突然发现,之前的愤怒在此刻已经不是问题··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冬至发现,与自己有关的记载,到这里就终结了,后面龙深没有再添上新的内容,直到出发之前,与宗玲的那一番对话,才被龙深记录下来。
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这本笔记,可能会被冬至看见··虽然感情没有付出不能用深浅来比较,但在没有看见这本笔记之前,冬至也曾想过,龙深接受他的表白,是否有当时自己生死未卜,时间所剩不多的的因素,但在读完笔记之后,他心中已经再无疑问。
他手里捧着这本笔记,就像捧着一颗沉甸甸的心··雨不知何时停了,车重新上路,但路况不大好,师傅开得很慢··柳四见他把笔记合上收起,就问:“不看了”·冬至揉揉眼睛:“看完了。”
柳四看着前方,微微皱眉:“我们必须下车步行了·”·冬至也发现了,前面的路泥泞不堪,而且很险,车根本开不下去··两人告别司机,下车前行。
此地离那棱格勒峡谷已经不远,不过因为此地本来就不是开放的景区,也基本没有人烟,路非常崎岖难走,需要上到半山,再斜着下去,换作普通人,估计得走上几天几夜,但冬至跟柳四毕竟是修行者,两人把大半行李都留在车上,只带了水和干粮,轻装赶路,很快就爬到半山腰。
但恐怖多变的天气再度来袭,这回不是倾盆大雨了,而是拳头大的冰雹··头顶的乌云凝结成团,冰雹一个接一个砸下来,两人赶紧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拉上,但冰雹隔着衣物砸在身上也是很要命的,他们不得不寻找上面有突出岩石的地方稍作休息。
结果这一找,就碰到两个过来进行野外探险的年轻人··两人是业余登山爱好者,专门趁休假过来找刺激的,本来这一带已经被封锁,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但昆仑山脉实在过于广阔,这两个人不知怎的就进来了,而且胆儿也肥,都发现地形这么险峻了,还敢继续深入。
不过据说棱格勒峡谷外面还有一道防线,这两个人就算能够达到那里,也同样会被拦住的··看到冬至和柳四,对方还以为他们也是探险迷路的驴友,不由大喜过望。
“哥们,你们也来探险啊,这路可难走了,你们还往前走吗,要是还往前,我们就一起吧”其中的高个子男生道··柳四皱眉道:“这里最近有军事活动,禁制无关人员进入,你们不要再往前走了,再往前也会被拦住的”·矮个子的年轻人闻言就有点不服气:“那你们怎么还……”·话没说完他也明白过来了,对方既然知道这件事,那肯定不会是无关人员。
可他们同样穿着休闲服,矮个子见冬至背后还背着一把像长剑似的长条状东西,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军事人员”··冰雹越下越大,伴随而来的还有电闪雷鸣,远方的云团边缘甚至隐隐露出紫黑色,仿佛正有一个漩涡在下面诞生酝酿。
两名户外探险者都看呆了,他们虽然把登山当成业余爱好,但这么多年也算经验丰富,却从没见过这样古怪诡异的现象··高个子甚至喃喃道:“难怪都说那棱格勒峡谷邪门,看来是真的”·就在这时,一道雷光闪起,亮如白昼,虽然现在本来就是白天,但毫不夸张地说,雷光把天空的亮度起码提升了一个台阶,天雷紧随其后,在耳边炸起震响,没等那两名户外探险者反应过来,他们就看见冬至从背后抽出长剑往他们头顶一扫。
那一瞬间,高个子想的是自己脑袋可能要没了,而矮个子则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刚才没有猜错,对方果然背着一把剑··两人的念头一闪而过,冬至那一剑,已经把雷光引到旁边。
一声巨响将两名探险者拉回现实,看着旁边的石头被劈得焦黑粉碎,他们这才发现,刚刚要不是冬至,他们就是这块石头的下场了··两人面面相觑,高个子试探地对冬至道:“高人,我们刚才没见识,喊您兄弟了,您别跟我们计较啊”·冬至又好气又好笑:“我都跟你们说了这里危险,还不信吗,赶紧离开,从那里往前走,绕过前面的山,就能看见一条路,我给你们个电话,你们打电话联系,会有人来接你们。”
矮个子愣愣道:“外星人吗”·冬至:“……军区的人·”·柳四也觉得这两人挺逗,但现在时机不对,他们也不可能允许普通人进入那棱格勒峡谷。
这里天气的诡异之处就在于无论多么可怖的场面,都是说来就来,说停就停,就四人这几句话的工夫,天上已经乌云尽散,太阳露出真容,冰雹也都没影了,就连刚刚的雷击好像也只是他们的幻觉,要不是那块粉碎的大石头还在,两个探险者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个,高人啊,冰雹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我们能不能继续跟您二位走啊”·冬至沉下脸色:“我刚说的话你们没听进去”·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光影闪烁,两个人顿时不敢再抗议了,忙跟他们道谢,然后顺着柳四指的方向离开。
高个子走出一段路之后又小跑折返回来,冲着冬至和柳四笑道:“那啥,高人,能不能留个电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出去了请你们吃饭”·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冬至进特管局之后就用了两个电话,一个二十四小时开机,用在公事上,还有一个无关紧要的私人号码,他把私人号码给了高个子,对方千恩万谢,这才跟同伴离开。
小小插曲耽搁不了多少工夫,毕竟刚才下着冰雹他们也没法赶路,但冬至心系龙深安危,依旧加快脚步,路上又经历了几次小雨和一次大规模的打雷,但两人都没有再去躲避,将近傍晚时,他们终于抵达那棱格勒峡谷外面。
零零散散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之内,那是被宋志存派驻在峡谷外面的特管局成员,防止像刚才那两个登山者的无关人等乱闯进去··昆仑山石碑被毁之后,总局从分局和地方上调派人手过来协助,守在外头的其中两个,冬至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当初与他同时进入特管局,又一道度过培训期的巴桑和顾美人。
天色不知何时再度暗下来,转瞬便是乌云罩顶,紫黑色的旋涡气流在云层中缓缓凝聚,似乎隐隐要降下什么东西的征兆,所有气团逐渐移动,最后都汇聚在峡谷上方,正对着龙深他们所在的方位,令人惊心动魄。
老熟人见面,虽然惊喜,但此时此刻也都没什么寒暄的心情,巴桑顾美人想必已经听说冬至为什么匆忙赶过来,不等他发问,就道:“龙局他们已经在里头两天两夜了,听说辛掌门出了变故,现在正由宋局在顶替”·顾美人则道:“在你们来之前,刘清波他们已经到了,现在里头是刘清波在暂时主持大局。”
特管局这边,本来就是宋志存说了算,但辛掌门那里阵法出现问题,他临时顶替,就等于跟龙深都进了法阵,何遇要为他护法,也分不开身,总局那边需要有人坐镇,不可能所有人都赶过来,局面就有点群龙无首,别的门派不乏资历深厚的弟子在此,但他们指挥不动特管局,这时候刘清波正好带着李涵儿跟杨守一过来,他见此情状,当即大喝一声“不要乱”,就当仁不让接过指挥权。
他虽则没什么管理经验,但好歹在交流大会时也是团队的副团长,其他人也没心思在这个时候还跟他争权夺利,他那一声大喝,总算勉强维持住局面,不至于惊扰到阵法之内的人。
冬至听见他们的话,也顾不上感叹刘清波终于也有大将之风了,就跟柳四一道匆匆往里赶··顾美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叹道:“他瘦了好多”·巴桑则道:“但也更强了。”
顾美人点点头,巴桑一说,她也发现了,冬至身上的气场的确比以前要强大许多,作为修行者,他们的五感更加敏锐,也更容易辨别··他们原本是一道考进特管局,一道接受培训的,甚至冬至作为一个普通人出身,起点还比他们低,但也许这世上注定有些人生来就要大放光芒,即使一时被错认为砂砾,掩盖了本身的珠光,也终有一日会令世人惊艳。
顾美人知道,如今的冬至,与以往的他已不可同日而语,与他们相比,也已更胜一筹··眼前的危机已经不仅仅关乎他们的安危,或者昆仑山的状况,这甚至是一场涉及苍生的浩劫,几个人在这里撑起天地乾坤,而外面的芸芸众生还茫然不知。
飞沙走石··这是冬至和柳四进入峡谷之后的第一个感受··如果说在外面看的感觉还不那么明显,那么进入峡谷,越往里走,就越能深切感受到寸步难行。
天色并没有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反而更像黎明之前的昏暗,透着蒙蒙的灰,但与这种灰蒙蒙一起的,却是令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的狂沙飞舞,砂砾中夹杂着一颗颗冰粒,刮在脸上像冰刀,生疼生疼。
但无论怎样的恶劣天气,都无法阻止冬至柳四前进的步伐,他们在狂风中艰难行进,视线之内,模模糊糊看见一些人影,估摸着离龙深他们应该不远了,心想再走快一些。
巨响突然从前方传来,就像什么东西爆炸,连地面都震动起来,冬至听见有人大吼“东北角危险”,心下不由一沉··负责镇守东北角的是格鲁派一名活佛,虽然能被请到这里来的,必然是修行界的佼佼者,但这位大师毕竟年事已高,气力不济,就算身后有他的弟子在护法,但两天两夜源源不断的消耗,换作常人,恐怕早就倒下了,他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
与东北角封印破裂同样危险的的是阵法中央的龙深··黑色魔气如同无法破阵而出的龙卷风,在阵内狂躁乱窜,想出却出不去,脾气难免越发狂躁,这些无计可施的魔气似乎将龙深当作一个发泄口,想要将他作为狂怒之下的祭品,吞噬碾碎,谁知龙深虽然不动不语,却并不是那么好“下嘴”的,魔气非但无法吞没龙深,反倒一点点被他“吸食”进去。
狂风渐渐小了一些,但法阵内的黑雾反而越来越浓,冬至看见龙深周身萦绕翻涌的魔气,也看见龙深在吸收魔气,无须任何人解说,他很快就明白对方的用意——龙深必然是想要凭一己之力,将这些从深渊通道里涌出来的魔气都吸入自己体内,再以自己的牺牲来封上通道。
但如此一来,自己千里迢迢赶过来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赴死·这种时候如果冲进去,很可能会破坏所有人苦心经营的阵法。
冬至咬咬牙,强忍住这个念头,结印御符,帮活佛稳固阵位··突然之间,法阵猛地震荡了一下,冬至顾着前头阵位,猝不及防,直接往后倒,李涵儿在他后面稳稳托住,但何遇的一声惊呼旋即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在阵法之中盘旋流动的魔气忽然全部被龙深“吸收”进去,众人眼睁睁看着龙深从手背抽出一把长剑,剑光化身万千,封住深渊地狱的缺口,而他则缓缓睁开眼睛,朝这边望过来。
所有人一接触他的眼睛,都禁不住为里面的邪气一震,仿佛看见了无边恶念··怨恨,贪婪,嫉妒,傲慢,杀戮,那是人人心中的邪魔,也是魔气孕育滋生的土壤。
但这些情绪,原本不该出现在龙深身上··“师父”冬至眼含热泪··龙深微微一震,通红双眼似乎稍稍恢复清明,他定定看着自己已经抬起来的手,似乎在思考自己刚才原本是想做什么。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他嘴角溢出鲜血,像是用尽毕生的意志,压下魔气在体内叫嚣着- cao -控他的强烈意愿··然后龙深睁开眼,对想要提剑冲过来的冬至说了一句话,便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前,起身朝深渊通道一跃而下·风卷着沙石从耳边刮过,冬至其实没能听清龙深说了什么,但他从口型上认出来了。
对方说的是:不要过来·· · ·第153章 ·伴随着龙深一跃而下,所有魔气仿佛受他所引,都与他一道消失众人面前··那一瞬间,冬至的脑海完全空白,直到耳边传来“快封住通道”的呼喊,他才有了动作。
李涵儿眼明手快,在冬至疾奔出去时,她也伸手抓向冬至的衣服,奈何后者速度太快,她抓了一下没抓住,人已经入了阵,直奔向坑口·“拦住他”宋志存大喊。
但就在这句话出口的同时,冬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人已经跳了进去··在他之后,柳四,鱼不悔的身影相继跃入··李涵儿怔怔望着通往那个深渊地狱的裂口,心中受到的震撼远比眼睛所看到的多。
她对龙深那点心思,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只是越求而不得,就越是念念不忘,人- xing -总对得不到的东西倍加遗憾执着,她也未能免俗,但刚才千钧一发,她却自问做不到像冬至那样,毫不犹豫就跟了进去,那种生死无惧的气魄,令李涵儿意识到自己不仅不如冬至,连柳四和鱼不悔都比不上,心里那点隐秘的憾恨,终于彻彻底底打消。
何遇跟刘清波也想跟着,刘清波下意识的念头,倒不是考虑到危险与否,而是觉得深渊地狱这种地方,听起来可怕得很,但能进去走一遭,哪怕魂飞魄散也够刺激的了··可何遇守着阵位无法分身,刘清波则被杨守一死死拽着,等他挣开时,鱼不悔已经跳下去,而他空出的阵位没人守着,宋志存让刘清波顶上,刘清波只好放弃了下去一窥深渊地狱的念头。
但听说宋志存要把通道彻底封印上时,众人还是表现出了激烈的反应··何遇的反应尤其强烈:“不行,他们还有机会出来,封上了怎么办”·宋志存哑着声音道:“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别忘记龙深牺牲自己是为了什么现在魔气只是暂时偃旗息鼓,必须马上封印,才不会辜负他们的付出”·何遇无法反驳他的话,只能道:“现在阵位还能维持,我们再等两天吧,如果两天后他们还没出来,再封上,行吗”·宋志存又何尝希望龙深他们去赴死,但现在维持七方阵位的不仅有他跟何遇,还有其他人,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众人的能力能否再维持两天,也是一个问题。
沉默纠结中,刘清波率先开口:“我可以维持两天”·张掌教与郑掌门同样说他们可以··旁边打坐休息的辛掌门也道:“我的伤没大碍,随时可以替下任何人。”
李涵儿与杨守一等人也纷纷出声,连带年迈的活佛,都说自己还能再坚持··环视众人神情,也许其中有人与龙深他们的交情并不是那么深,但这种时候,当所有人已经守了几天几夜之后,都不吝再坚持两天,因为那也许能够挽回几条- xing -命。
宋志存叹了口气,最终作出决定:“那就再等两天”·……·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冬至几乎难以相信地面之下会有这么深的坑道。
眼前并非一片漆黑,尽头仿佛红光浮动,穿透层层迷雾映入视线,他看不到龙深,也没有任何被魔气入侵的疼痛感,也许是周身罡气护体起了作用,但他感觉自己不像堕入地下,而更像进入另外一个空间。
耳边有无数声音掠过,有尖声细语的抱怨,也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人世间种种内心深处的欲望,竟在此时向他彻底敞开··我陪着丈夫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现在有钱了,他就出轨包小三,我真想把他和小三一起毒死·为什么同时进公司,我能力比她强,她能升职,我就不能,还不是因为她长得比我漂亮吗·这女人已经是破鞋了,还跟我提分手,我看有哪个男人敢要她·小孩是我的,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死了也天经地义,用得着别人来教训我吗·活该被戴绿帽,谁让他天天在那里炫富,不就是因为投了个好胎吗·谁让你生来就是个穷人,活该天生低人一等·……·冬至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听见潜藏在世人内心深处最丑恶的心声。
作为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在普通环境中长大的人类,冬至跟许多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也看到过许多不堪入目,或令人义愤填膺的新闻报道,但那毕竟还只是隔了一层,由于从众心理和社会道德法律的约束,许多人表现出来的并没有内心映- she -的如此不堪。
而冬至本身也是一个比较乐观积极的人,即使父母遭遇车祸去世,不满工作继而辞职,他也并没有觉得自己被社会抛弃了,这从他在火车上遭遇古怪恐怖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没有放弃行程,反倒继续旅途的决定就能看出来。
并非是说他没有负面情绪,只是他不会让负面情绪在心里停留太久,更不会让那些- yin -暗恶毒的念头主宰自己,所以在他一下子接收到这么多的黑暗时,就像全世界的恶意在几秒之内朝他倾泻侵蚀过来,整个人被无边无际的绝望淹没浸染。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即使保留肉体,人也会慢慢被侵蚀同化,最终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魔物,就与音羽鸠彦一样··这就是真正的深渊地狱·下坠之势还在继续,冬至强迫自己不去管,转而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抵抗这些恶念上。
絮絮叨叨的声音依旧在周身萦绕,几乎让冬至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对世间满怀怨念,恨不得所有人去死的人,他勉力抽出一丝意念,在冥想之中大吼一声···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都给我滚·话一出口,他顿觉自己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恶念似被他吓住,竟一时没有出声。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铺天盖地的恶念又一次纷涌而来,护体罡气能够阻挡魔气,却阻挡不了这些恶念杂音,冬至气得简直想学刘清波破口大骂,问候这些恶念的十八代祖宗了。
都说地狱有十八层,虽然那只是传说,但传说也有根据,这个深渊地狱,明显就是另外一个多层空间,如果龙深与他分散到不同的空间,那自己要如何找到对方·更重要的是,龙深在跃入深渊通道之前,就已经吸收了几乎能够让半个人世化为地狱的魔气,他还能记得自己吗·悲伤绝望的情绪几乎瞬间要将他淹没,那本笔记上的内容在脑海中浮现,冬至几乎记得那上面每一个符号,穷途末路的念头从指尖渗入身体,很快传遍四肢百骸,他闭上眼,任凭自己在黑暗深渊中急剧下坠。
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突破罡气防护,眼看就要碰到他的身体,这时长守剑忽然微微震动,长剑自动出鞘,从他身后飞出,剑光一荡,周身魔气霎时轰然破碎,长守剑却没有重新黯淡下去,依旧悬于头顶,像是在保护他。
泠泠剑光令冬至打了个激灵,灵台注入一点清明,霎时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就被魔气影响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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