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部与虫首长[星际]+番外 by 初夏的雪(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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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干部与虫首长[星际]+番外 by 初夏的雪(下)(3)
·柯曼出生的头两年,他的雌父也确实认为自己幸运··生活安逸且美满,整个柯家本家唯一一只小雄虫在自己这里,发育势头良好,看上去健康又聪明··这样的日子,怎么能不算做幸运呢·但在家中又有一名雌侍传出孕上雄蛋的消息,柯家家主喜不自胜,开始对柯曼尚未出世的弟弟频频投以关注后,出于某种已婚雌- xing -独有的直觉,柯曼的雌父开始萌生出危机感。
虫族寿命本就漫长,两岁的年龄差,放在学院里看是相隔两届的差距,似是差别还挺大,然而当学院生活彻底结束,幼崽们都长为成虫,在正式步入工作领域后,这一点差距便会被飞速缩小,年龄带来的阅历、见识等优势将逐渐不复存在。
或许是担心这只新生的小雄虫会威胁自己孩子的地位,削弱“唯一”光环,也有可能是惶恐顺利诞下雄虫幼崽的雌侍会影响到自己的位置——毕竟他家雄主把“分位”和“小雄虫“相挂钩,他自己也是因为有了枚雄蛋,才能重回雌君之位。
柯曼的雌父在心神不宁过一阵后,鬼迷心窍般做了个决定··他决定尝试阻止雌侍把虫蛋平安产下来··星际科幻·这期间具体是如何- cao -作,外虫难以探听清楚,具体详情仅有对方本虫知道。
旁虫所能见得的最终结果过是:雌侍虽然平安诞下了一枚雄蛋,却无福享受雄虫幼崽傍身的好日子,他在柯林尚未破壳时便因病去世,彼时还是枚白净虫蛋的柯林,就此被交到富有带雄虫幼崽经验的雌君手中抚养。
柯林刚出生时身体素质不佳,在同龄小虫崽中属孱弱类,他破壳的耗时都比普通幼崽要长上许多,柯家家主一开始见了他这模样,还颇有些遗憾,认定他资质不如柯曼,预备着要让柯曼日后挑起大梁,柯林就当一个富贵闲散小少爷便好。
倘若柯林的身体真的就此一直孱弱下去,在自家雄父眼中仅获得一个“富贵散虫”的未来定位,柯家雌君见他亲生雌父已过世,他又威胁不到柯曼的继任者地位,倒也不会再动什么歪心思,说不定相处时日一久,还会养出些感情,拿他当小半个亲幼崽看。
只可惜,世事往往与愿违··经历过第一阶段进化后,柯林的体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改变,仿佛是先前汲取的所有营养都被储存在了身体某个角落,它们在进化之际被悉数释放,飞快为这具身体增加着力量。
每经过一次阶段- xing -进化,除去进化后的进化质量评估外,年轻虫们还要接受一次血脉天赋等级鉴定检测,柯林的初次血脉天赋鉴定便是A,比仅是“近A”的柯曼数值高出一个区间框。
愈发强壮健康的身体,高出一阶的血脉天赋等级,这两者勾起了柯家雌君心底久违的危机感,柯林在他眼中再次由“就这么养着也可以的小虫崽”变成“不可掉以轻心的小混虫”,他捡起了自己的戒备与警惕,并且这一次,他对柯林的不喜程度直线翻倍。
柯曼之所以会对柯林抱有成见,斗争心理极强,很大程度上是受了雌父潜移默化影响的缘故··年岁尚小的孩子或许柔软无力,对于周围虫的好恶却感知的分明,柯林敏锐发觉“雌父”和兄长都不太喜欢自己,仅是在外虫面前与自己维持着表面上的亲近,而雄父独坐全家最高位置,日常需要处理的事务不少,鲜少管理家务,那象征着家庭权威的成年雄虫比起与自己的孩子们亲近,更喜欢直接拿自家幼崽取得的课业成绩出去炫耀,将雄虫幼崽本身和成绩作为自己的谈资。
也不知道柯林是天生就会韬光养晦,还是在一次次碰壁中领悟了什么,即使雌父兄长私下里并不乐意亲近自己,他只要见了他们,姿态永远是恭敬温顺的,哪怕得不到对等的回应,他也会积极释放善意,在大大小小的生活琐碎上对他们抱以关心。
柯林的努力没能换取柯曼及其雌父的信任,但也并不是徒劳··他挣得了他们周围虫的信任··能为了公众网上捕风捉影的流言就对据传与自家兄长关系不好的虫脸色看,一个从小就“护兄”护到有些帮亲不帮理的弟弟,谁敢说柯林对自己哥哥不好·可也就是这位温柔护兄的好弟弟,他一步步渗透了哥哥的交际圈,摸清了哥哥的所有近期动向,然后有条不紊的提前往哥哥的计划里安钉子,再看哥哥毫无知觉的继续践行计划……最后被捕入狱。
“此次事件一出,柯家在外界的整体风评都呈现出下滑趋势,由于我过去与兄长十分亲密,兄长做什么我都支持的关系,我知道这些时日里也有针对我本虫的调查正在进行——我并不介意被调查,若是有需要我亲自出面的地方,请直接联络我,我将坦然配合调查组的行动。”
视频框内的柯林直视着镜头,目光不偏不倚,他在说及“调查”一词时,有一个微小的停顿··仿佛是隔着屏幕与视频框这头的齐斐和言对视了一眼,柯林继续说:“除去会积极配合调查之外,在接下来一段时日里,我还想要去逐一拜访那些过去曾被我无礼对待过的对象,无论他们是否还介怀当年的恩怨,愿意见我与否,我都要努力争取一番能当面向他们道歉的机会。
过去的我因为过于偏听偏信,行事冲动又鲁莽,给诸位添了不少困扰,真的非常抱歉·”·话至最末,柯林直接后退半步,冲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腰弯过了九十度。
整段“抢跑”的采访视频到此结束··悬浮视频框在“滴”的一声提示后归于黑暗,齐斐抬手关闭了它,他一偏头,正看见言眉头紧锁,雌虫眉心间都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川字纹。
“他特意提到调查,是在暗示他早已发现了我们的行动·”·言梳理着自己从视频里得出的信息,视野内不期然出现一只手,他刚为眼前飞快放大的手怔愣,齐斐的手指就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黑发雄虫两指微微一用力,就将伴侣眉间的细小褶皱抚平,他在收回手时顺手黏了块点心,手去而复返的凑到言脸旁,将点心塞进了雌虫嘴里··眼看着言的脸颊又仓鼠似的鼓起来了一点,投喂完毕的齐斐同志擦了擦指尖碎屑,在言带上遗憾的目光里新调出悬浮屏:“给你看个东西。”
“唔·”·言嘴里咬着点心,只能含混应个声,他看着齐斐利落在悬浮屏上打开私虫信件箱,心下悄悄滋生出一点自己备受信任的欣喜··这点欣喜还没来得及长成促使虫长官想东想西的源动力,它只堪堪存活了一循环分,就被齐斐展示给其主虫的信息内容给冲散。
言快速把嘴里的点心吞了下去,盯着发信者姓名栏的陌生ID:“这是……”· · ·第一百七十一章 结婚的老干部 二十三·齐斐收到了一条来自柯林的私虫短信。
信息送达时间是采访视频录制之前,柯小少爷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齐斐的通讯码,给齐斐发来了一条表达见面意图的“邀约信”··若是字数多少能直接代表信息编撰者的诚心程度,柯小少爷这条篇幅已赶得上一篇小作文的信息便可谓是诚意满满,他在“小作文”开头首先表达了对于自己贸然叨扰齐斐的歉意,进而牵引出自己和言之间的“误会”,在洋洋洒洒陈述了大半篇自己是如何深感愧疚,并为过错忐忑不安后,他在“小作文”最末才道出自己发来信息的根本目的——想与齐斐见上一面,并就自己过去对言的无礼亲自道歉。
·星际科幻·“刚收到信息的时候就准备要调给你看,结果小家伙那会正巧动了一下,一下把这件事忘到了一边·”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因私废公”,齐斐提起幼崽,不禁低头看了眼言的肚子,总觉得手又有些蠢蠢欲动。
新手雄父的意志力在想和虫蛋互动的期望面前几乎可忽略不计,齐斐很快屈从于“擅自”胡来的右手——他隔着衣服在言的肚子上摸了一把··被黑发雄虫摸过的地方似是无端升温了两度,仿佛齐斐的掌心温度顺着衣服透下来了似的,言为这乍然而起的热度动了动身体,勉力定神,他重新浏览了一遍信息全文,结合柯林在采访末尾提及的道歉,他在沉吟片刻后道:“看来,我们是他选择的道歉‘第一站’”·“应该。”
齐斐移走伴侣面前的点心盘,将敞口恒温杯里温着的夜服营养剂递了过去,“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听见心上情虫存有疑问,虫长官正要灌营养剂的动作停了下来,问:“什么”·齐斐转头看向他,指尖虚点了下柯林“小作文”最末的邀约内容:“柯林既然是想要诚心向你道歉,为什么是约我见面”·与谁起了纠纷,对谁怀有愧疚,就该向对方本尊说对不起,柯小少爷点名了自己是于言有愧,想要为过去的无礼向言道歉,然而他发起见面邀约的对象却是齐斐。
齐斐在收到这条信息时确认了两遍柯林确实仅对自己发起邀请,一时没能理解他这个行事思路··“……笑什么”发觉伴侣非但没有为自己解答疑问,反而在一愣之后弯起唇角,心情很好似的笑了起来,齐老干部纵然定向读心技能颇高,但智者千虑也有一失,他在极少数的时刻里,还是会偶尔跟不上虫长官的脑洞扩张速度。
不过这一回,齐斐和言的脑电波对接失败倒是与言生机勃勃的脑洞无关··虫长官顶着心上情虫的视线笑了一小会,他认真注视着齐斐的确什么也没意识到的脸,随即笑容收敛,与齐斐四目相对,正色答:“因为我是你的。”
齐斐:“……”·连续数次向伴侣抛- she -直球袭击,猝不及防遭遇一回直球反击,齐斐被言这句话定在原地半晌,忽的伸手将雌虫揽进了怀里。
言配合着放松全身,十分顺从的跟随着齐斐的拉力走,他只注意着拿稳手中的杯子,确保还没喝下一口的营养剂不要先进贡给自己和齐斐的衣服··给坐在旁侧的伴侣挪了个座位,让言坐到了自己腿上,齐斐在揽虫入怀后不忘细微调整过坐姿,以让自己和言坐得更舒服,他在调整坐姿时,还极其顺手地在虫屁股上拍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仅作为对雌虫不好好回答的小小惩戒:“我是在问正经的。”
被拍过的地方生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酥麻感,偏偏整个臀部又都已经坐到了雄虫腿上,言斟酌数秒,觉得在心上情虫大腿上悄悄蹭两下舒缓酥麻着实是不雅观,他只好强自忍耐下来,勾着齐斐的脖颈为自己抗议正名:“我也是在说正经的。”
一旦与某只雄虫缔结了婚姻关系,已婚虫族雌- xing -便再也算不上是一只“自由虫”,在正式迎来婚姻家庭生活的同时,虫族雌- xing -在户籍系统内也将由独立个体转为雄虫伴侣的附属体,只要与雄主的婚姻关系尚存在一天,已婚雌- xing -的名字便会紧跟在雄主姓名之后,他本虫将全权归属雄主管理,那一张婚姻文件不仅仅代表着一桩婚姻的缔结,也代表着一名雌- xing -从此甘愿将身心都交付给雄主支配。
柯林需要道歉的对象固然是言,但他避开言,只单独联络了齐斐,这在齐斐看来是难以理解的思路落在广大虫星居民眼中,才是一只懂礼的青年雄虫当有的举动··言既然已经与齐斐结婚,已然成为名字紧跟在齐斐姓名后的“附属”,柯林自然是不会越过他的雄主单独联络他,更不会在不知会齐斐的情形下约他出去见面,否则,柯小少爷便要背上一个疑似正窥视他虫伴侣的嫌疑,他的行为若是被有心虫宣扬出去,还会被指责不把齐斐这个正牌雄主放在眼里。
齐斐已经尽可能努力的在吸收着种种虫族社会常识,但在面临这些与他过去所受教育出入过大的常识时,可能是因为缺乏此类文化认同的关系,他总是会时不时的忽略掉这部分内容,需要由自己的伴侣提醒着,他才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又陷入了“地球式思维”。
不是柯林的行事思路奇怪,是自己还没能完全接受某些在虫星土著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齐斐低声念了一遍“你是我的”,在获得言坚定的“是”的回复之后,他揉了一把雌虫的褐发:“我也是你的。”
言:“……”·直球可能已经在齐斐和言手上成为了一只弹- xing -极佳的皮球,就这么被这对黏糊糊的伴侣你推我拍的丢来传去··虫长官正色对心上情虫说“我是你的”的时候尚没觉得这句话威力有多大,此时齐斐端着一张再正直不过的认真严谨脸将这句话回敬给他,他方觉这句话威力无穷。
他心底像是骤然被放了把地球上名为“烟花”的物品,“嘭”的一声于心底某个角落炸开,最终炸出一片绚烂的心花怒放,那随着引爆而诞生的冲击力激的他心神一荡,整只虫都进入了一种飘飘然状态,一时间神身分离,兴奋到几乎手足无措,连自己是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回来,话还没说完·”齐斐反应极快,他在大腿上骤然一轻时就伸长了手臂,靠自己出众的臂力将雌虫禁锢在怀里··虫长官方才又现场表演了一回“兴奋到上天”。
齐老干部没听见那“嘭”一声在伴侣心底炸开的烟花,但他看见了雌虫背后带出凛冽风声的翅膀··言的上天才刚起步,就被齐斐手动按回腿上,他浸在兴奋里的大脑迟缓了几拍才分析清楚齐斐那句“回来”,反应过来后,那自作主张伸出来的翅膀默默拍了拍,继而被他小心平展在背后,避免齐斐不慎碰到哪个尖锐部分而受伤。
星际科幻·其实按道理说,为了避免心上情虫不慎被翅翼所伤,直接将冒出来的翅膀收回去才是上上策,然而虫长官电光石火间想起了齐斐对翅膀的那点独特偏好,他当即决定留下翅翼,让这对能戳中齐斐神奇萌点的“巨型萌物”继续露在外面,担任一项助攻利器。
·“翅膀控”很快对伴侣展在身后的翅翼出了手,齐斐轻车熟路拿捏住翅翼安全部分,在近似玉石质感的骨脉上摩挲:“我一会便回信应下他的邀约,顺便告诉他,见面当天我们会一起去。”
言这会已半趴在雄虫的肩膀上,他觉得自己战斗时能轻松削断合成金属板的翅翼在对方手上简直不像一件自体武器,而是成为了诸如“体外敏感区”、自体功能- xing -玩具一类的东西,齐斐修长灵巧的手指总能迅速找准最让他肢体无力的地方碰触,他不只是翅膀在随着齐斐的把玩轻轻发颤,整只虫此时也有点颤。
无声喘了口气,将一小股温度稍高的气流喷在齐斐肩头,言蹭了一下齐斐的颈侧:“好,让你单独去见柯林,我也有些不放心·”·为那句“不放心”轻轻挑了一下眉,齐斐改为单手揽着伴侣,空出一只手开始编辑回复信息。
柯林对于齐斐提出的两虫共同赴约要求毫无意义,他仿佛是一直在另一端等候着齐斐的回信,齐斐的回复才刚发送过去没多久,状态就从“未读”变成“已阅”,在协商好地点及日期后,见面事宜就此敲定。
三日后,左家旗下的一家悬浮餐厅里,齐斐和言在指定雅间内与柯林见了面··“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乐意让我参与决定见面场所·”柯林一名随侍也没有带,他单独一虫抵达了雅间,向齐斐客气有礼地伸出了手。
在协商见面地点时,为了竭力展现自己的诚意,柯林提出场地由齐斐来定即可,他会无条件配合齐斐的选择,在齐斐表示见面地点由双方共同协商更好时,他便主动提议了左家旗下的餐厅。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里最为合适·”柯林说,“一个可信任的环境固然不会为我本虫的‘可信任度’加分,但环境安全,至少能让二位多听我说几句话。”
 · ·第一百七十二章 结婚的老干部 二十四·左家旗下的悬浮餐厅内窗明几净,大把大好阳光顺着全景窗投进雅间里,那带着和煦热度的光线和着智能度极高的中央控温系统一道,在本该是寒风呼啸的高空创造出了一个虫工的温暖如春。
距离这家悬浮餐厅整整一百零七条空轨开外的一座塔式建筑里,在它的第七十六层,阳光同样眷顾了这里,不过碍于此地远不如高级餐厅的VIP雅间宽敞,也没有全景窗户,仅有一扇开的十分之高的小窗,有心慷慨的阳光没法把自己整个挤进这间狭小的房间,它只好在小窗内露了个脸,将一块方形的光斑投在了位于房间中央的长台上。
那条长台左右都到了头,两端嵌进墙壁里,像楚河汉界般将房间一分为二,它的前后两侧各放有一把椅子,此时,那两把椅子上都坐着虫··面容七成相似的两只雄虫隔着“楚河汉界”面对面而坐,在其中一虫的背后不远处,还站了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这里是“十九号”··尽管听上去叫虫难以置信,但这的确是葛南自偏远老家来到中央主城之后,第一次和哥哥葛东见面··在拿到批下来的探视文件,正式与葛东见面之前,葛南原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题,预备要在今日一一说给兄长听。
譬如他为什么会现在才来看他,譬如远在老家的双亲现在如何,譬如他这几年是如何愚蠢透顶,居然相信旁虫教唆他的“现在提交探视申请不太好”之类的鬼话。
考虑葛南的情况特殊,审批到他探视申请的工作员十分好心,在处理申请前还主动联系了他,询问他是否需要加报探视延时,葛南这才知道原来探视时间也是可以延长的,他急忙谢过对方,又追加了延时申请。
今日,他有整个上午的时间可以与哥哥见面··谁曾想,在真正坐到了几年未见的虫对面,看见真实的葛东时,葛南就像脑动脉供血忽然不足了,出现了短暂- xing -的失忆症状,他把自己先前准备的话题都忘了个干净,一时讷讷无话,只盯着坐在对面的虫猛瞧。
好一会,脑部血循环恢复顺畅,失忆症状解除,葛南看着葛东,嘴唇动了动,先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葛南打进入到这间见面室起就在看葛东,葛东同样也在看许久未见过的弟弟。
两兄弟似是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会,听见弟弟首先开口给自己道了声歉,葛东面上划过意外,他摇摇头:“你对我道什么歉·”·这个歉要道,也是该由他来向对方道。
比之齐斐记忆中那个脑满肠肥的模样,眼前的葛东已经瘦了不少,他本就是顶罪入狱,十九号里也不流行“虐囚”一说,牢狱生活作息规律,三餐标准,居然让他的体型和健康水准都到达了一个新高度,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与大多数雄虫一样,葛东作为家中头一只雄虫幼崽,自出生起便受到了全家虫的宠爱,他和葛南诞生于远离中央主城的偏远地区,那里尚且保留着部落群居时期的传统式村落,纵使他们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两兄弟的血脉等级也都不上不下,堪堪中等,但自家孩子落在长辈眼里,大约永远是最好的。
为了抚育这两只雄虫幼崽,葛家长辈可谓是竭尽所能,并且从不吝于向两个小家伙表达称赞夸奖··带着一颗被周围虫吹的高高胀满的心和认定自己必能闯出一番天地的自信,年长葛南五岁的葛东先弟弟一步前往中央主城,他走时还拍着葛南肩膀保证,说自己先一步过去打好基础,站稳脚跟,等葛南成了年,去中央主城找他,他那时候约莫也有了几分能耐,会想办法将弟弟送进帝国高等学院去就读进修。
可血脉等级不卓越出众,背后也无世家力量扶持的平民小子,在世家子弟遍地走的中央主城里想要闯出一番天地,又如何容易呢·星际科幻·即便是雄虫,在无任何光环傍身的情形下,也不过是广大中低阶虫的一员而已,放在同阶层的虫子间看,择取配偶时或许还有那么一点优势,但一旦进入更广袤的领域里,这点- xing -别优势便不足挂齿。
葛东一头扎进了前所未闻的花花世界,很快就被迷了眼睛··也有那么几个瞬间,比如当自己忽然获得戴家虫员的注意,偶然拥有了与世家子弟接触攀谈的机会时,葛东觉得这是自己的机遇来了,他将与自己接触的戴家成员看做是开启世家交际圈的“门钥匙”,不假思索就握紧了它。
他丝毫没注意到对方看似和善的神色下潜藏着的嘲笑··仔细想来也怪不了谁··是自己一直看不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缺乏判断能力,连最基本的能力都没锻炼好,就成天想着要靠着和谁搭上线来“拉关系”,也是自己心底一直有着根深蒂固的- xing -别歧视思想,认为不过是遵从少爷们的旨意,去“教训”一只不怎么听话的雌虫,没什么大不了——雄虫教训不服管教的雌虫,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雄虫不是本来就该比雌虫高一等么·然后最终,葛东为自己这一连串的自以为是付出了代价。
在“听命行事”莫名变为自己一虫的“为了与世家成员搭上线而自作主张”后,他终于恍然醒悟,哪里有什么赏识,什么“门钥匙”,对方不过是看他自傲又愚蠢,拿他当颗用完即扔的棋子。
葛东着实不算是一只好虫,可就和意外重视友情的戴光一样,他固然有一大把缺点,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不光没能给未来即将到来中央主城的弟弟铺好路,多半还会连累到对方日后的发展,葛东在第一个“通讯日”到来时仔细编撰了一封电子长信,发送给了远在故乡的葛南——他不好意思直接给弟弟发去通讯申请,毕竟入狱实在不光彩,他本虫也还没做好要以囚犯身份面对家虫的准备。
“十九号”的“住客们”每循环月都有通讯日,他们能在这每月固定的一天内与亲友见面、通讯、收发信息··葛东的信息发了出去,他迟迟没有收到家里的回信。
或许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过于有辱门楣,家虫压根就不想再认他的缘故,所以才干脆对他的信息不闻不问·葛东如是想着,他的每月一信却没停下来,他把自己的反省和犯过的错误一条条记录在了发给葛南的信件里,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语音,还有时候他干脆录一段视频,以自己如今的真实处境来告诫弟弟,期望对方不要再傻乎乎的重复自己的老路。
“因为你从来不回复我,我还以为……”葛东的话刚起了个开头,就看见葛南的神色一变··葛南深深吸了口气:“我回复过你·”·葛东:“……什么”·“我回复过你。”
葛南重申般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他按着长台边缘的手不自觉用了力,“你发来的每一条信息我都看过,也都给你写了回信,但就像你发来的信息都被他虫二次修改过一样,你从没收到过我的任何一条回信,是么他们在截取你发给我的信息时,也截走了我给你的回信。”
弟弟话语里的信息量过大,呆在十九号里几乎不谙世事的兄长愣了半晌:“等等,等等……你其实给我回过信我给你的信息遭遇过二次修改‘他们’是谁”·面对着比自己还要弄不清楚情况的兄长,葛南唇边弯起一个苦笑,他看着双臂都撑在了台面上,身体前倾到就快要“过界”的葛东,做了个舒缓的按压动作,示意哥哥坐回原位。
与此同时,葛南的视线越过葛东肩膀,看向兄长身后,他隔着一段距离与守在房间内的卫兵对视一眼,对方佩在制服外套上的奥字家徽让他感到一阵安心··他知道,分别位于天花板左右上角的两个摄像头正在顺畅运转着。
今日这番探视不仅仅是葛南和葛东久违的兄弟会面,也是在数年前那桩“违规私刑案”之后,葛东作为案件主谋,重新获得的一次复述当年详情的珍贵机会··平民之家出生的兄弟纵然大小毛病都有不少,对于彼此倒还是真心相扶相互的,而权门世家内出生,对外皆是品行良好,旁虫眼中待虫客气有礼的兄弟,私下里却对彼此恨之入骨,为了顾全大局才披着一张温和良善皮演对手戏。
没有忘记自己做出的要亲自当面道歉的承诺,柯林与齐斐打过招呼握过手,下一个动作便是向言道歉,他道歉时的姿态诚恳至极,在道过谦后,话题才转入今日的另一个主题。
“您在收到我的信息时,应该就已经猜到了,道歉虽然也是今天的重要正题之一,但除此之外,想要亲自见您一面也是我的邀约目的·”柯林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他仿佛是已经将那张名为“客气有礼”的面具戴到了骨骼上,随意一牵唇角,首先拼出来的便是这样一个笑。
齐斐扫了眼柯林唇边无可挑剔的弧度:“我们此前从来没有过交集,没有无缘无故的‘想要见面’——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又预备用什么来交换”·“……”这大抵是柯林生平第一回 见到讲话如此开门见山的对象,他顿时愣了愣,神色出现了一瞬的呆滞,继而才摇摇头,“贸然说出我的希望和交换筹码,您说不定会觉得我是个疯子,所以这里有几样东西,我想要先请您过目。”
坦然承认自己确实有所企图,也准备了交换筹码,这对柯林来说是种新奇的体验,他在说完话后认真凝视了齐斐一会,见坐于对面的黑发雄虫微微颔首,才抬起左手,自袖口内侧的暗袋里取出了一枚芯片。
“这里面有两份文件的电子档,由于原件太过重要,需要小心保存,恕我今日没能直接将它们带过来·”柯林说着,将芯片嵌入一台全新未开封的终端上,将未注册激活的终端当做显示器使用,调出了芯片内的文件。
齐斐和言的目光随柯林调出的文件而动,他们在柯林一一打开文件时抓紧间隙浏览文件标题,那些文件依次是体检报告、验伤报告、药物成分分析表、药剂购入记录……在数份文件有条理的被拖拽到悬浮屏上后,柯小少爷最后调出的是一张相片,相片上站着两只面貌十分年轻的虫,其中一只乍一眼看去,眉眼和柯林很有几分相似。
星际科幻·齐斐:“最后这位是”·柯林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出神看了照片一会,才慢慢答:“是我的亲生雌父·”·齐斐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见柯林又开了口。
“而至于前面这些……”柯林把指示光标移动到了体检报告上,他低声说,“这些是他们这些年拼命想抹去的东西,是雌父‘病逝’的真相。”
 ·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结婚的老干部 二十五·说到“病逝”时,柯林唇边挂着的模板级微笑终于消失了··那消失的微笑仿佛一个讯号,让他那张精工细造的面具瞬间整个崩盘。
柯林定格在“完美微笑”上的每一寸肌肉都鲜活的动了起来,它们被那个关键词与照片上的雌虫所唤醒,重新拼组成了一张恨至嚼穿龈血的脸,他凝视着体检报告的眼底燃起一把鬼气森森的火焰,目光仿佛能把悬浮屏给灼穿,直至余光瞥见“文件阵”最末排着的那张相片,在视线触及相片的那一刻,柯林的神色有所和缓,他绷紧起来的身体又放松了一些。
“抱歉·”·柯小少爷深深吸了口气,从齐斐沉静注视他的双眼里看见了自己扭曲的倒影:“我失态了·”·齐斐没有接话,只微微摇了下头,给柯林留足了整理情绪的时间。
尽管综合各方各面的资料来看,对面这位柯小少爷实属一位实力雄厚的“演技派”,但齐斐却直觉到,刚才那一瞬间,那个憎恨几乎满溢出来的柯林是真实的。
仿佛是不太习惯齐斐对待自己的态度,柯林错开与齐斐相对的目光,垂眼看向桌面,片刻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如此说着,柯林抬起头,他将悬浮屏的比例调整了一下,使排列在上方的“文件阵”看上去更加清晰。
齐斐重新快速浏览了一遍柯林调出来的所有文件,续接上先前的话题:“你刚刚说,这些是你的亲生雌父‘病逝’的真相”·“不错。”
提起雌父,柯林眼底又隐隐有血色翻涌,但他此时的情绪自控能力已提升不少,只见他胸腔鲜明起伏两下,那股憎恶情绪便被他镇压下去,他注意着齐斐的视线轨迹,在黑发雄虫再次总览完所有文件后,开始从排在“文件阵”首位的体检报告起单份放大文件。
“我的雌父根本就不是因病过世,你们在调查我的时候,应该也已经发觉了他的死亡报告存在明显- cao -作痕迹——他的整个医疗档案遭遇过清空和数据替换。”
想要清空一名合法公民的医疗档案,向里填充进精心编撰过的伪造数据,能做到这一步的虫不仅需要具有一定身家背景,还务必关系手段过硬,必须要将其中所有涉及关节都打通,方才能做到悄无声息。
齐斐边听柯林说话,边逐行扫过那份与调查员之前自系统内取出的完全不同的体检报告,他的视线很快于报告某处停住,对着那一栏内的检验项及结果皱起了眉··言正好和他关注着同一个地方。
“多罗撒花的寄生花种”虫长官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两分难以置信··在座的三虫中,只有齐斐对“多罗撒花”这一名词不熟,不过纵然他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长什么模样,他也能通过“寄生”及联系体检报告,判断出这是个对虫族身体十分有害的物品。
共同生活,互惠互利的叫做“共生”,仅有一方收益,另一方受损的才叫“寄生”··“多罗撒花本身便具有毒- xing -,属剧毒植株,如果只是不慎沾染到它的毒液,毒素入体固然会让虫感到痛苦。
却不会危及- xing -命,可如果是不幸让它的寄生花种进入体内,- xing -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柯林闭了闭眼睛,切换到下一份文件··“身体机能内部衰竭”与“寄生花种侵蚀范围进一步扩大”两行大字登时撞入到齐斐和言眼中。
“雌父所谓的‘病逝’,实际上是多罗撒花的本体毒素与寄生花种共同作用下的结果·”柯林说,“毒素毁坏着他的内部机能,破坏他身体各项系统的正常运转,寄生花种则在他体内不断发育生长,掠夺营养,并且随着生长慢慢将枝条攀附上他的器官……他过世的那天,正是多罗撒正式开花的那天。”
“开花”,一个说起来本该是能轻易联想到盛放与美的词汇,却因为生根发芽的地方完全不对,笼罩上了一层- yin -森可怖的血气··言头一回希望自己的联想技能不要点的那么高,他为顷刻间浮现在脑海内的场景感到不适。
齐斐分明没有偏头,却像是脑袋侧边上长了眼睛,虫长官的不适还没生出几秒,他自然放置在腿面上的虫爪便被悄然握住,·借由餐桌桌布遮挡,齐斐静静握住言的手,在雌虫略有些僵硬的手背上拍了拍。
柯林没有发觉对面两虫的小动作,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面上憎恶已不可察,只流露出发自心底的感伤:“寄生花种只有在吸足了养分,并且认定当前环境已无法提供给它更多营养时才会开花,我的出生与雌父的过世也在同一天。”
齐斐就坐在柯林正对面,发觉柯林的目光已然失去着落点··柯小少爷的视线似是穿过了坐在齐斐和言,一直延伸到了全景窗外,他梦呓般继续说:“雌父诞下我后没过多久就去世的消息,其实是刻意引导下的误传,为了让他的虚弱病逝看上去更真实,他们才对外延期公布他的死讯。
在经历过寄生花种的开花和我的出生后,雌父那时的身体就已经到达了极限,再也撑不住了,但他还是拼着仅存的一丝力气看了我几眼——最多不超过三循环分,他最后隔着蛋壳摸了摸我,还努力笑了一下……然后就去了。”
新生命的伊始与孕育者的终结相交错,柯林的一生在启程之际,就蒙上了雌父不幸身亡的- yin -影··星际科幻·他的感伤不似作假,他有关“最后一面”的叙述细致而生动……可也正因为他表露出来的一切都太真了,其中的违和之处便越显突兀。
醒目到了几乎扎眼的地步··无法忽略这强烈的违和感,齐斐将另一只没有伸去安抚伴侣的手转移到了桌面上,他曲起指节,轻轻叩了下桌面··柯林为这轻柔的提示勉力回过神,他看向齐斐,还不待齐斐开口,他便像知道齐斐要说什么一般,忽的微笑了一下:“您是想要问我,为什么这些明明是我出生时的事情,那会我甚至连一只小虫崽都还不是,却像能隔着蛋壳看见雌父的一举一动,对吧”·这确实正是齐斐感到颇为违和的地方,他微微颔首:“不错。”
记忆力优秀如齐斐自身,他能将左卅与年幼的自己间发生的诸多事件倒背如流,可对于虫蛋时期的事情,别说是想起一件两件,他连自己有过“虫蛋期”都毫无印象。
·而柯林却连雌父在去世前还伸手隔着蛋壳摸了摸自己,努力笑了一下这样的细节都记得清晰··“您知道‘异能觉醒’么”没有直接回答齐斐的疑问,柯林提起了一个乍看与当下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这个概念提出于新帝国成立初期,您的双亲应该对它耳熟能详,那会内战才刚结束不久,战后头几批出生的新生代幼崽也都还十分年轻,正是异能觉醒案例层出不穷的时代。”
没有过问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变,齐斐对于柯林的问题予以了肯定回答,他不仅仅知道什么是“异能觉醒”,身边还恰好就有活例——左卅就是一名异能觉醒者。
“异能觉醒”说起来好听,听上去像是故事中的普通青年一朝获得超能,就要开启超级英雄的生活新副本,但实际上,这所谓的“异能觉醒”,不过是放- she -- xing -物质感染后遗症的美化说法。
内战时期,阵营不同的虫子们竭尽所能的增加着己方战力,大量危险武器被迫解禁,数量可观的战士受放- she -- xing -物质感染,平民也免不了受到波及,他们之中,有部分感染者直接因身体机能被破坏而亡,还有部分感染者初期未见任何感染病兆,直至他们在战后成家生子,诞下幼崽后才惊觉,自己尚且无恙,小家伙却是吸收着自己体内的有害物质发育生长。
这批先天便汲取了放- she -- xing -物质影响的小虫崽们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基因突变··而即便是基因突变,居然也有运气好坏之分··运气差的小虫崽们因受放- she -- xing -物质影响,出生起便带有终身- xing -的身体残缺,而运气好些的那些幼崽,诸如左卅者,他不仅身体完全无碍,较之普通雌虫,还多出了可自由隐匿虫纹的异能。
也正因为左卅可以隐匿自己的虫纹,他当初才得以顺利掩去异族特征,扮作普通青年男- xing -模样混入人群,带着年幼的齐斐在地球上生活了好一阵··“异能觉醒是具有潜伏- xing -的,一旦被对应能量感染,轻易无法根除,它甚至可以隔多代遗传,那一股作乱的能量会一直潜藏在虫体内,它虽说会随着血脉一代代的传承而稀释分解,但只要还有一缕能量被新生的小虫崽吸收走,这缕能量便有致使幼崽发生异能觉醒的可能。
这个具体发生概率则完全未知,全凭运气,或许父辈身上未曾激活的能量,在进入新生代幼崽体内后便觉醒了,诸如此类的案例也并不少见·”·柯林说到这里,顿了顿,他迎上齐斐若有所悟的目光:“您已经猜到了什么,对吗”·“你的雌父体内就留有这样一缕代代相传下来的能量。”
“您猜对了·”柯林点了点头,“大概是在寄生花种进入雌父体内后没多久,我也说不上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就仿佛睡了一场长觉,忽然惊觉身边有危险,一个激灵就从梦里醒了过来,我在自己的孕中后期阶段就觉醒了意识,开始能明确感知到雌父和外界,甚至还能‘看见’。”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结婚的老干部 二十六·贪婪的寄生者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可免费供养自己的温床,它在进入柯林雌父体内的第一时间,就瞄准了雌虫体内生命气息最为浓郁的部分——它盯上了正在雌虫孕育腔里努力生长的虫蛋。
于迫不及待准备吸收养分的寄生花种看来,彼时的柯林就是顿鲜美可口的有机大餐··目标一经锁定,寄生花种便急不可耐地伸出自己触手般的细幼- jing -须,开始尝试进入那层保护着蛋体的孕育腔外壁,正在孕育腔内发育的虫蛋警觉到周围环境变化,发觉它的生存领域正在遭遇恶意入侵。
危机感下萌生出的自救本能,再加上已被柯林吸收的那缕能量突然躁动,两者共同作用下,它们促使柯林的意识提前苏醒··柯林的感知力被提前强制激活,让他可以开始用精神探知周遭的一切。
“我刚觉醒了自我意识时,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本能的知道有东西正在觊觎我的生命力,通过无意识外放的精神感知力,我‘看见’了盘踞在雌父体内的那个东西。”
亲眼“看见”正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寄生花种,想来绝不会是一段美好回忆,随着自己的讲述回忆起了那个画面,柯林眉心间挤出一道窄而深刻的沟壑··“你的雌父没有发觉自己的身体变化么”开口询问的是言。
或许是自己眼下也正身为孕雌,更能升起同理心的缘故,尽管虫长官对柯小少爷没什么好感,但他对那只孕期遭遇寄生花种入体的雌虫怀抱有发自本能的同情··柯林有些意外言的插话,他听了言的询问,先去打量了一番齐斐的反应,见黑发雄虫未对雌虫的插嘴表示任何异议,他眼底划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才说:“他当然是发觉了。”
寄生花种入体,毒素开始侵蚀脏器,孕育腔内血脉相连的小家伙正在遭遇生存危机,柯林的雌父同样警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异状··言短促皱了下眉:“那他就没有……”·星际科幻·大约是觉得自己这样的问法不太妥当,虫长官的话音蓦地顿住,他还在斟酌用词,柯林便已经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他就没有采取任何遏制错失么——你想这么问,对吧”·在言微微颔首过后,柯林唇边弯起一个讽刺十足的笑。
那些先前极力压抑的负面情绪似乎又沸腾起来,让他的脸看上去有些扭曲——它在努力维持住五官的平静表象,眼角眉梢却又不自觉透出狠厉··“雌父在发觉情形不对后想过要采取措施,但他向错误的对象发出了求助信息。”
柯林说··听出柯林话里的意有所指,齐斐追问:“‘错误的对象’是指”·“柯曼的雌父·”柯林的回答里掺着一声冷笑,“那位在外虫看来一直运气极好的柯家本家雌君。”
迎着齐斐和言有所转变的目光,柯小少爷唇边的讽刺弧度不自觉拉的更大了些,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边的茶杯,继而攥紧了它的杯柄:“两位在查看那些资料时,应该已经看到过‘柯家现任家主极度不喜管理家事’这条,我的雄父觉得觉得大小家务琐碎,都不是他这个雄主该- cao -心的事情,直接交由他的雌君负责打理就好,我的雌父孕育上我时,他那位‘好雌君’又正巧已经顺利孕育过一只小雄虫,所以在雄父看来,把确认是孕上了一枚雄蛋的雌父丢给‘有经验’的雌君照管,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这份“顺理成章”,恰好是给那位起了歹心的雌君创造了一个绝佳契机··“雌父在发觉自己身体情形不对后,有心向‘好心’照管自己的雌君说明身体不适,换来的却是搪塞和哄骗。
那掌管了他孕期一切事宜的‘过来虫’努力向他传输了一个错误信息,让他误以为他之所以会觉得不适,是他先天携带的缺陷基因在影响我的发育的缘故·”·精美又脆弱的瓷质茶杯开始在柯林手中发出呻吟,柯林却对自己的“暴行”浑然不觉,他只惦记着为齐斐和言解答什么叫做“先天携带的缺陷基因”:“我的雌父生来就无法为自己开口争辩任何东西,那缕能量在他的体内也曾激活过一回,他是不受幸运眷顾的那批虫——他的语言功能先天障碍,五感敏锐度也仅有正常虫的一半,是天生的基因缺陷患者,没法在后天靠任何治疗补足。”
肢体健全如贝余,纵然出生于世家家庭,也会因不遭雄父喜爱而境遇悲惨,柯林的亲生雌父生来便带有缺陷,是其雄父眼中的“污点废物”,当年面临的情形只会比贝余更加糟糕。
所幸,那只不幸雌虫的雌父比贝余的雌父泓要出身好上许多,为虫也更加硬气,在家中更有话语权,虽然雄父对自己眼不见心不烦,但靠着雌父的帮护,柯林的雌父总算是没有被剥夺姓氏,丢出家门。
好歹平安长大了··雌父再如何硬气,能护住幼崽长大,却护不了孩子一辈子,作为一次两族顺利合作时的“附赠品”,柯林的雌父进入了柯家,成为了柯家现任家主的众多雌侍之一。
一只先天基因缺陷的虫本是连找到伴侣都困难非常,可柯林的雌父进入了柯家不说,与他缔结婚姻的还是柯家家主,在旁虫看来,这也已是称得上一声幸运,算是他这样的虫能拥有的好结局了。
“但这份幸运没能维持多久,就被我的到来给毁了·”·说到这里时,柯林的情绪整理似是又已经妥善做好,他面容堪称平静,只是略显低沉的声音暴露了他心绪依旧不平:“先天的基因缺陷,是雌父这一生遭遇的第一个不幸,我则是第二个,还间接要了他的命。”
认定自己是个“不幸”的柯小少爷松开手中距离“香消玉殒”已然不远的茶杯,改为双手交握的姿势,在搅紧了自己的手指后,他继续说:“在柯家本家雌君的阻挠下,雌父虽然没能采取有效遏制措施,但出于某种天- xing -和本能,他把更多的生命力及精神力源源不断的输送给我,希望我能够努力长得更茁壮些。
孕育腔作为虫蛋发育生长的庇护所,到底没那么容易被寄生花种攻破,寄生花种见突破孕育腔来吸收我无望,便转移了进攻目标,开始与雌父争夺营养·孕雌在育蛋时的营养损耗本就可观,在寄生花种还来争夺营养的情形下,雌父等同于同时孕育着两只幼崽,身体状况每日愈下。”
“亲子感应是个很玄妙的东西,那时我虽然懵懂,但知道揣着我的这只虫与我十分亲近,对我很好,也知道他的身体亏损的很快,如果他每天少分一部分营养和精神力给我,自己多给身体存储些能量,他的状态就不会那么糟,我不希望他再那样衰竭下去,尝试着请他多考虑考虑自己,还试过和他说话,可那会我太小了,即使意识觉醒,精神力的渗透范围也有限,他能感觉到我的回应,却分辨不出我在‘说’些什么,我为他的身体感到焦虑,他还很高兴,觉得我是在和他打招呼或者玩耍。”
“那时候的我不仅太小,能做的也太少了……我无能为力,只亲眼‘看着’他飞快衰竭下去·”·与此同时,还亲眼“看见”了寄生花种是如何一步步在旁边生长,攀附上雌父体内器官,乃至最终开花的全过程。
自有意识起,与亲生雌父相处的每分每秒便都是死亡倒计时,年幼的柯林过早理解了“分离”与“死亡”,他还没来得及为雌父的离世悲痛伤心,尚未成型的三观便又受到了另一桩事件的冲击。
“除了我自己与今天来到这里的两位外,再没有第四虫知道我在出生起就是有意识的这回事·”柯林轻声说,“所以,那非法携带寄生花种入境,并将它投入我雌父体内的虫也绝对想象不到,当初还是枚新生虫蛋的我听到了他们的所有交谈——您能相信吗”·柯林倏的抬眼看向齐斐,他的眼睛直直撞进齐斐眼底,亮的惊虫,却不是因为喜悦或激动而闪亮。
齐斐在柯林的眼底究出了一种恨至极点,情绪高涨到无所适从的疯狂··“您能相信吗”柯林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话,他双肩鲜明的耸立了一下,半天没能舒缓放下,他仿佛是从牙缝里挤着字眼,咬着牙说,“他们就在我的旁边,就在雌父余温尚存的尸体旁边,像处理了一个无用的包袱一样语气轻松,一面嘲笑雌父的愚蠢,一面商量起该怎么处理他的尸体,把这桩‘事故’伪装成病逝”·星际科幻·新生的幼崽还没沐浴在毫无保留的爱中长大,就先学会了痛苦和愤怒,明白了什么是虚伪与恨,他蜷缩在蛋壳的遮挡后,“看着”听着外界的一切,把一颗盛满了负面情绪的种子深深埋进了心底。
柯林又做了一个深呼吸,他绷紧的肩膀这才慢慢放了下来,他将已经逐一单份放大完的文件一一归位,整理回原先的“文件阵”模样,在“文件阵”重新摆好的同时,他把光标定位在那份药剂购入清单上:“抱歉,一不小心就让你们听了这么久的故事,只是有些想法贸然提出来,我怕二位会觉得我是疯子。”
向他虫剖白自我,将过往伤痛悉数展示给对方看,这样的举动可以理解为是卖惨求取同情,但换一个角度,解析自我,理清缘由,将行动动机摆上台面后再说目的,也可理解为是竭力展示诚意,换取更大合作几率的表现。
齐斐在柯林讲述过往时,自始至终都注视着他,在听到柯小少爷那声“疯子”后,齐斐轻轻捏了下手里还按着的虫爪··言本以为这是个来自心上情虫的暗号,他当即把自己的思维从柯林的叙述内容里抽离,专心分辨起齐斐的“暗示”,然而他很快便发觉,那只是个雄虫思考问题时的无意识动作。
齐斐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手下虫爪,压根没意识到这是言的爪子,他整合着自己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梳理思路,随即开口:“你想要什么”·柯林听了这声音沉静的询问,他认真端详了齐斐一番,松开自己搅紧许久的手指,为齐斐添了一杯新茶:“我想要什么,您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吗”· · ·第一百七十五章 结婚的老干部 二十七·精神感知是虫族雄- xing -独有的基因天赋,一只雄虫的血脉天赋等级越高,他的精神力等级便也越高,感知范围越广。
血脉天赋等级高如齐斐奥齐这般已然登顶者,他们的精神力等级与感知范围均已到达了常虫难以想象的地步,普通虫族的精神场摆在他们面前,就如同免费开放的公共展馆,任何时刻都可进入的展示区,他们的高阶精神力是一张万用通行门票,能供他们随意出入以上所有“公开区域”。
只要身承S级血脉的齐斐乐意,他能轻松入侵任何一个精神力等级不如他的精神场,直接从精神层面读取他虫脑中所想,哪怕他本身克制律己,尊重他虫,绝不会轻易做出这类动用能力窥探他虫隐私的行为,他天生的精神感知力也会无形作用于生活各处。
就像所谓的“超直感”一般,未经主虫允许就擅自运行起来的感知力不仅能及时提醒齐斐发觉事物违和之处、意识到潜在危险、甄别出对面虫员是怀揣着善心还是恶意,判断他虫话语虚实,它甚至还能协助主虫预判出他虫下一步动向。
柯林笃定齐斐心底已经“有数”,正是他清楚自己血脉天赋等级不如齐斐,深知其中能力差异的缘故··那一满杯热气腾腾的新茶放在齐斐面前半晌,柯林为齐斐斟完茶后再次回归到双手交握的姿势,他耐心等待了一会,终于看见黑发雄虫伸手端起茶杯。
齐斐浅浅呷了一口柯小少爷亲手斟的茶··这仿佛是某个合作已成功一半的讯号,柯林眉间一松,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多谢您的信任·”·由于雄虫们突然启用了雌虫难以参与的精神交流方式,言作为在场唯一没有精神感知天赋的对象,并不明白齐斐和柯林眼下是在打什么哑谜,他任劳任怨给齐斐当“思考球”捏的虫爪动了动,反手轻轻挠了下雄虫掌心。
齐斐迅速捉住言作乱的那只手指,面上神色未改变半分,他目光落在正被光标指示着的药剂购入清单上:“你既然找到了当年从医疗档案库内被清除的旧档,对方动用私权违规篡改他虫档案的证据应是也已经掌握在了手上,这份药剂购入清单一来能作为指控对方蓄意谋害的证据,二来,它与报告一起,还能作为推翻当年‘病逝’的佐证,的确重要非常——但我觉得这还不足以成为你把它特意点出来的原因。”
顺着齐斐的视线,柯林同样看向悬浮屏:“您猜对了,这份清单并不仅是他们蓄意谋害我雌父的铁证·”·齐斐:“愿闻其详·”·“它也是您眼下正需要的东西。”
微微偏了下头,柯林自悬浮屏的透明边缘处与齐斐对视一眼,“您愿意信任我,应允了我的合作请求,我也不会让您毫无收获·如果只有我单方面受益,又算什么合作”·说着,柯林抬手在- cao -作屏上敲打数下,把更多的清单详情呈现到了屏幕上。
详情页面加载出的第一时间,一个齐斐再熟悉不过的标志出现在了页面里,齐斐的目光陡然锐利如箭,钉在了那个他从小到大看过无数次的图标上,他先前尚且沉静的声音也骤然降温,冷声念出了图标象征:“无乡”·没有料到仅是一个图标就让齐斐气势猛然转变,柯林之前面对了大半天温和状态下的齐斐,猝不及防受他突然迫虫的气势一慑,整只虫当即一怔,他对着那张看上去还是一样面无表情,给虫观感却完全不同的脸愣了片刻,才从呆愣中“解冻”:“……没错,就是无乡。”
多罗撒花并非虫星本土植株,它的寄生花种被列为高危入侵物种,严禁携带入境,柯家雌君当年是打着要让寄生花种进入柯林雌父体内,让寄生花种直接吞吃掉虫蛋,借此从根源上扼杀家中第二只小雄虫的主意,他在虫星内自然是找不到花种购入渠道,于是他求助了与自己交好的戴家虫员。
戴家高阶长辈戴文曾与无乡海盗团暗通曲款,密谋陷害彼时风头正盛的青年雄虫将领、通讯中心总令及科学院首席,以换取自家功勋加身,促使整个戴家青云直上·在左鸣奇迹般苏醒,奥齐左卅接连回归虫星后,他们本身便是戴家勾结无乡海盗团,谋害本族虫员的“活证”,整个“收网行动”里,“通敌叛离”本是最能打击戴家,让其一蹶不振的罪名,但鉴于此时距离事发时间节点已过去近三百年,取证考证上都存在困难,让三百年间的所有新生代虫员为初代族虫犯下的罪业连坐也不太实际。
星际科幻·倘若戴家真的仅有戴文那一代与无乡有过贸易往来,他在尝到好处后就收了手,如今的戴家与无乡之间确实毫无干系,那也就罢了,一码归一码,针对无乡海盗团的打击行动将另外拟定,与现在的戴家区分开。
但种种迹象表明,近二十年间,戴家似是仍与无乡藕断丝连,存在出卖情报牟利的嫌疑··收集戴家在近二十年内依旧与无乡海盗团里应外合的证据,确实是正横亘在齐斐一家面前的难题之一。
却不曾想,柯林手上竟然就捏着这么一份证据··“具体交易时间,是经由戴家哪位高层与海盗团搭上线,走私商品从哪个关口入境,当日在关口控制室里监视着扫描状况的当值虫员名单,还有虚报的入境货号和伪装条码……”柯林一一向齐斐展示着信息详情页内的内容,他每说一条,就拖拽着光标在对应资料周围画上一个方正的框,“我花了几年时间将这些东西一点一点整理齐全,再加上动用了一些违规手段恢复的报告原件,它们被我牢牢按在手里,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出手的合适时机。”
齐斐依次浏览过那些内容,大约是他此时心境已有所转变的关系,他终于认识到自己捏了言的爪子许久,预备要“爪归原主”,只是他才把那只虫爪送回言腿上,虫长官就不依不饶地又黏了过来,把爪子塞进他手心里。
“……”无言摩挲了下这只十分主动的虫爪,齐斐把注意力放回柯林的话上,“然后在戴家被奥左两家及科学院同时追责,戴家柯家均有些虫心惶惶时,你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想要借这股本是冲着戴家而去的‘风’,让它略微转个向。”
·柯林坦然点了头:“我虽然社交活跃度不如柯曼,但托这些年精心营造的良好形象的福,在风声开始不对时,有认为与我关系不错的虫悄悄向我发出预警,让我近期注意减少和戴家虫员之间的往来,通过这些好心提醒,我拼拼凑凑,大致了解到了一些你们的‘收网’计划,立即全程关注起了它的进展,并开始思索自己该从哪里入手,和你们搭上线。”
于旁虫看来,世交家族蒙难,此前一直在诸多领域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另一世家大族应是全族上下都小心谨慎,努力划清界限从合作中抽身,然而对于仔细伪装自己多年,为的就是寻找复仇契机的柯林来说,交好虫员为他带来的不是预警,而是时机或许终于来临的喜讯。
“如果我没有猜错……”齐斐短暂沉吟片刻,他的目光在柯林面上逡巡了一圈,“你第一次正式出手,应该是在得知柯曼指示葛南去举报言玩忽职守之后。”
“对·”柯林肯定了齐斐的猜测,“除非必要,我不会主动出手,我习惯先探清柯曼的计划,再从中寻找可乘之机·葛南在柯曼的授意下与你们起了冲突,按照你对自家虫的维护程度,必然会深入调查,戴柯两家对葛氏兄弟的先后控制很快便会在调查下暴露出来,而葛南的房子一旦遭到彻查,双终端一事也会暴露,葛南的雌君是我多年前就安在柯曼和戴光身边的‘钉子’,他被戴光介绍给葛南,名义上是帮柯曼盯着葛南,实际上是在暗中协助我,双终端事件暴露后,他将在审判庭上指认柯曼,对于证供对应的准备我们也都早已提前做好,力求让柯曼入狱一事万无一失。”
“然后借由被我们发现的那两台终端,再加上那天的‘运载机’事件,你在拖住柯家转变阵营计划后腿的同时,也把自己暴露了出来,让我们注意到你的存在。”
齐斐接话道,“在确定我们已经注意到你,且查探过你的信息后,你就结束了自己的‘闭门思过’,主动联络我,商定了今天这番会面,决定与我商谈合作事宜。”
“没错·”·听见自己的行事思路被他虫整理的条分缕析,柯小少爷看上去不仅不慌乱,反而还有两分不知从何而起的高兴,他以一种颇为欣赏的眼神注视着齐斐,尔后面上笑意隐去,神色间蒙上一层- yin -影,仔细看去,还隐约有几分歉疚:“说到运载机事件,我很抱歉。”
“这个你不该向我们道歉·”·“我知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想到它,就觉得自己该道歉·”柯林迎着齐斐和言的目光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个苦笑,“戴家局势不妙,族内另谋出路、另寻庇护的虫不少,我一面假意配合雄父的意思,差遣那只前来讨好我的戴家虫从中搅局,为柯家‘赚取’好名声,一面安排了自己这边的两虫去唱反调,其实我本该想出更好的方法,我应该想得出来,但……”·后半截话音不知缘何消失在喉间,柯林抿了一下嘴唇,肩部线条依稀有些紧绷:“奥家和首席那边我也会亲自道歉,并带上尽可能诚恳的赔偿礼——无论他们愿意见我与否。”
“但”字后消失的话音内容格外耐虫寻味,齐斐静静扫了眼柯林的脸,却没有细究··柯林先天就学会了什么是伪装,即使温和良善只是一张他为了让自己好过些而锻造的完美面具,可这张面具戴了太久,太多后天培养出的习惯融进骨血,也早就和他潜移默化为一体,他凭借着这后天养成的体贴注意到时间已是不早,适时的为这番见面画上了终止符。
“今日展示出的所有资料文件都已发到了您的终端上,您若是哪里还有疑问,欢迎随时联系我·”·从笑容到肢体语言都无可挑剔,柯林在起身送齐斐和言时,俨然变回了那个在外风评口碑极好的柯小少爷。
言在柯林预备为他和齐斐拉开雅间滑门时停住脚步,两只雄虫注意到他的停顿,齐齐看向他··尽管虫长官今日当背景板和“思考球”的时间更多,他也没能领略雄虫们超出自身能力范畴外的精神交流,但这并不妨碍他综合两虫谈话上下文,自行摸索清楚心上情虫是到底和柯小少爷做了番什么交易。
拿他们眼下正是迫切需要的戴家通敌证据换取支援力量,要求将柯家一并列入打击范围,仔细想来,他们似乎是在这场交易中稳赚不赔——既能拿到重要证据,还能顺手多打压一个不安分的对手。
星际科幻·反观提供证据的柯林本虫,他的要求仅服务于他的复仇计划,而柯家一旦遭难,他本虫势必也脱不开干系,他将被定为柯家家主继任者的消息早早就放了出去,这些年又时常活动于柯家各产业区域,“柯林”这个名字早与柯家绑定在了一处,一损俱损,哪怕最终大仇得报,这也是通“自毁式”报复。
柯小少爷提出这么一个于他虫绝对有利,于自己却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交易,真的就再没存有任何私心·“自毁式报复又如何”·明白了言的疑问,柯林先是一愣,他随即弯起唇角,笑容里的情感复杂深刻到难以言喻:“请不要担心,我确实没有再怀揣任何私心,至于我和柯家将一损俱损,我也真的不太在乎。”
柯小少爷以承诺般的郑重语调,一字一顿的说:“我并不介意自毁·”·所有为雌父带去后天不幸的对象都应该遭受报复,他自然也不例外··他生来就有罪。
 · ·第一百七十六章 结婚的老干部 二十八·命途多舛的雌虫以自我牺牲换得幼崽平安出生,拼尽所有生命力将寄生花种隔离在孕育腔之外,他去世前还努力摸了摸虫蛋,甚至微笑了一下,想来,他应该是认为小家伙既然已经顺利出生,又是一只雄虫幼崽,日后再怎么也不会过得太差,至少会比他这个先天残障的雌父过得要好,才在安心中离开了。
“世家子弟”与“雄虫”这两道身份加成确实给他的孩子带去了不少便利,可同时也带去了数之不尽的算计,他心心念念的小虫崽没能长成一只健康开朗的虫,反而被痛失至亲的仇恨痛苦夜以继日的滋养着,还为了生存与报仇学会种种手段,活得辛苦又复杂,最终长成了与他期望完全相悖的模样。
那早逝的雌虫以为自己的牺牲能给小家伙带去生的希望,却没想到,见证了自己衰竭全程的小虫崽长大后,同样踏上了一条牺牲自我的道路··柯林宁愿自毁,也要给他报仇。
齐斐在整理柯林打包发来的证据文件时,发觉柯小少爷还悄悄往文件包里放了个赠品··那是一份运用了特殊技术加密,混杂在非法跨境交易证据里的隐藏文件——未添加任何危险电子病毒的那种。
尽管在解密文件前心底就已隐隐有所预感,猜到了赠品的大概内容,但当解码工作完成,隐藏文件打开在悬浮屏上后,齐斐仍是微微一顿,他一目十行地浏览完隐藏文件内所有报表,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脑袋歪在齐斐肩颈交汇处小憩的言仿佛是从气流变化里捕捉到了这声叹气,他蓦地睁开眼睛,靠着齐斐把自己撑起来一点,用犹带着困意的眼睛去看前方悬停着的屏幕。
一循环时之前,齐斐和言刚在书房坐定时,虫长官原本是做着要和心上情虫一道再梳理一遍今日拿到的所有证据的打算,然而由于和柯小少爷的见面直接挤掉了他今天的午睡时间,他这会犯困的实在厉害,又不想单独一虫返回主卧,遂“强行”霸占了齐斐的一条胳膊和一侧肩膀,就这么歪在齐斐身上补觉。
注意到言的醒来,齐斐先伸过自己仅剩的“自由手”覆盖上对方眼睛,他感受了片刻雌虫的眼睫扫过掌心的微痒感,在确认言的眼睛已适应光线敏感变化后,才松开手,并将屏幕的亮度调低了两度:“刚醒来时不要立即去看屏幕。”
“唔·”态度良好的接受了来自伴侣的教训,言应了一声,他在老实点完头后才觉得哪里不对,片刻后醒悟过来,偏头看向齐斐的侧脸,“我觉得自己又只有三岁了。”
虫长官向自己的心上情虫开了个小玩笑··“那可有点不妙·”假装不知道这是句调侃,齐老干部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他端着一脸严肃认真摸了把雌虫已见弧度的肚子,然后说,“小家伙还没有出来,你就只有三岁了,那等到小虫崽正式出生,我恐怕是得同时照顾两个宝宝。”
说完,齐斐还以十分严谨的目光扫视了言一眼,他一本正经对因为“宝宝”而僵住的雌虫做出评判:“其中有一个还是‘巨婴’·”·言:“……”·“巨婴”无言以对,深感心上情虫真的进阶神速,他居然已经开始有些招架不住。
短暂的窘迫感过后,回想起齐斐念出的那声“宝宝”,虫长官早已成年多年的“老脸”还有些发烫,他陷入一种“窘中带甜”的微妙情绪里,在那发烫就快要从里扩散到面上外显之前,他及时遏制住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先前就准备看的悬浮屏上。
没有忘记方才那声把自己从梦里唤醒的叹气,言定神看向悬浮屏:“这是……柯家经由戴家引荐虫与无乡做非法跨境交易的证据”·“嗯。”
齐斐揉了把雌虫的头发,他也回归到“表里如一”的正经,将手放回- cao -作屏旁··只粗略看了看订单内容,虫长官便神色一变,身体也随之坐直了些:“等等,这一份是不是和我们白天看到的那份交易明细不太一样”·“确实不一样。”
从伴侣的话音里听出焦虑,齐斐还被言“霸占”着的那条手臂弯过去拍了拍虫,安抚着对方,他位于- cao -作屏旁的手则拖拽着停留在页面中部的滚动条下拉,让页面最下的订单生成日期显露出来,“这一份是去年年底的交易明细。”
“去年年底”有了齐斐的无声安抚,言的眉头仍然皱着,一时没能理解怎么又多出了一份去年年底的交易明细··齐斐没有立即解答伴侣的疑问,他只让伴侣看清了页面最末的订单生成时间,随后将滚动条重新上拉,让对方接着去看填写有交易双方代号的表格栏:“这是柯林自己和无乡做交易的证据。”
言一愣:“什……”·“名字可以使用虚拟代号代替,但扣款划账的账户必须真实存在,顺着详情页面内的扣款账号追查下去,就能发现这是建立在柯林名下的一个星际账户。”
齐斐现场演示了一番如何定位追踪,他和言一同看着浮现在悬浮屏上的账户信息,柯林的本名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账户信息页面上,中间未添加有任何掩虫耳目的遮盖。
星际科幻·“他是故意的·”齐斐说··且不说大多数守法公民不会有做非法跨境贸易的机会,更难以起这份心,就算是起了走非法渠道购入禁入物品的念头,动了邪心的虫在交易期间也会慎之又慎——不只交易时要使用特意伪造好的虚假身份,扣款账户也会经过层层包装,把所有可能会与自己本虫联系到一起的信息都预先掩饰好,随后,方才与交易方接头,并在交易结束后仔细抹去所有痕迹。
如柯林这般直接实名账户扣款,只要有谁想起搜查他名下的所有账户,当即能发现不对的,只有可能是故意而为··言盯着悬浮屏看了半晌,先前坐直的身体又慢慢放松,靠回了齐斐身上:“这也是他自毁复仇计划的一部分”·“嗯。”
齐斐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假如手头掌握的那份证据不足以拖垮柯家和戴家,那么便还有他自己——柯家未来继任者亲自通过戴家虫员与无乡海盗团做交易的这份证据,柯林为了确保‘通敌证据’万无一失,牺牲自己做了两手准备。”
“……也未必完全是牺牲·”·将页面切换回订单详情页,言虚点了下柯林自无乡那处交易得来的商品明细,他说:“他应该还存着以牙还牙的心思。”
一束摇曳的多罗撒花静静在商品明细内怒放,立体投影全方位展示着它的鲜活妖娆,丝毫看不出它在生长期间是何等贪婪可怖··柯林购入了多罗撒花的寄生花种。
当年,他的雌父竭力为他挡住这带毒的寄生花种,却没法挡住仇恨的种子在幼崽心底生根发芽··如今,那颗深埋在心底的仇恨种子暗暗积蓄力量多年,终于将迎来绽放。
有了柯林提供的证据和暗中配合,本该告一段落的“柯曼案”重新开庭,并且案件- xing -质与先前截然不同,背后牵扯到的各方虫员及利益关系越发纷繁复杂,重要指数直线上升。
此前还传出要更换阵营风声的柯家尚未在“新阵营”内站稳脚跟,本家兄弟手足相残,当家雌君动用歹毒手段草菅虫命,家主对家中有虫与无乡海盗团勾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丑闻便接连爆出,柯家起先还“隔岸观火”,看昔日盟友戴家如落水蚂蚱般拼死挣扎,不过须臾,他们就也被牵连其中,还被忽然转向的炮口轰了个措手不及。
·全然没有料到自家会忽然被强制拉入“战场”,柯家压根就没有拟定过任何应对方案,他们自炮口调转起,就处于被动位置··在大多数族虫都面面相觑,震惊难当时,柯林走到台前,以“我有个稍显冗长的故事想说与诸位”为开头,直播了一段立体影像,尔后他在审判庭上主动自认罪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以柯家的族内秘辛为引,担当了柯家成员与无乡海盗团中间虫的戴家被一并追责,“戴家是否早已勾结外敌出卖本族情报”一事被重新提案开审··与此同时,“十九号”内的葛家兄弟谈话录像被递交上审判庭,当年的葛东一案也被再次翻出重审,彻查戴家当初在事件中的真实扮演角色与具体作为。
接连不断的重量级新闻不断爆出,仿佛要在世家圈内炸出一场烟花秀,受柯戴两家影响,第三军团与先前的第四军团一样,陷入了团内虫心动荡,内部管理混乱,整体发展暂时停滞的境地。
当一部分虫积极刷新着公众网,随时关注事件新进展,另一部分身处事件中心的虫自顾不暇,每日都过的焦头烂额之时,作为事件的直系相关虫之一,齐斐的注意力却放在一份新鲜下达的任务单上。
他皱着眉念出任务单的分类名:“稳定期任务单”·齐斐对于任务本身倒是没有多少意见,他有意见的是,这份任务单的指定接受虫··言的名字静静落在指定接受虫姓名栏内,看得齐斐十分想往下发者的桌面上拍一部并不存在的《孕雌保护法》。
 · ·第一百七十七章 结婚的老干部 二十九·“稳定期任务单”·听清自家幼崽的问题时,奥齐明显愣了一瞬,不过他怔愣的原因与齐斐不同:“这项惯例现在还保留着”·捕捉到雄父话语里的关键词,齐斐将一连串有关“- yin -谋”、“刻意针对”、“暗箱- cao -作”的发散思考都收了起来,他回给雄父一个难以理解的注视:“惯例”·听出幼崽话音里的不可置信,奥齐肯定的重复了一遍:“惯例。”
稳定期特指孕雌的“孕中期到预产期前两周”这一时间段,因为这段时期内,虫蛋已经度过了初期的快速生长期,孕雌的身体也已经适了每日需要多供应给幼崽的那部分能量消耗,雌父和小虫崽之间调节出了安全和谐的营养供比,亲子磁场交互也趋于稳定,除非出现重大意外事故,孕雌几乎不会再为孕育腔内多了一条小生命而倍感疲累,所以这一时间段被称为“稳定期”。
“快速生长期和分娩临近期这两个时期极其重要,这是小虫崽的发育最容易受外力影响受损的两个时间段,反倒是中期至中后期这个时段最稳定安全,日常做些大动作也不会影响到虫蛋。
考虑到本族雌- xing -这称得上特殊的孕期发展过程,给孕雌们发放的福利假和产假都集中在孕育中前期及产前产后阶段,‘稳定期’则是大家抓紧时机工作,尽可能补上休假带来的工作囤积的时间——不仅仅是军部,其他领域内的孕雌也都是遵循着这一惯例。”
以“过来虫”的身份向幼崽科普了一番何为“稳定期”及其合理- xing -,奥齐顺手把未锁定的悬浮屏往自己这处拉了拉,他难得神色正经的查看了一遍传到齐斐终端上的任务单,继而眉宇间一松,拍了下自家幼崽的肩膀:“别太担心,这份任务单没什么问题,A级任务难度虽说不算低,但以言的军团长职务来看,这也不算高。”
倘若言不是一团之长,仅是军部内一名普通职员,至多是位任务履历不错的高阶战士,为了悉心照顾自己和伴侣的首只幼崽,他可以向长官递交任务降级申请,或者直接申请任务移交手续,推拒掉这份任务单。
星际科幻·可他偏偏早已站到了远超于“普通战士”范畴的位置··孕育腔奇迹般复原,又神速和齐斐“造虫”成功,公众在津津乐道言的好运气的同时,第五军团长既然已心愿得偿,是否从此就将转移生活重心,回归家庭的讨论也随之在公众网上兴起,有关第五军团在下一届晋选时是否会更换军团长的小道消息层出不穷。
奥齐的精神感知力本就和齐斐不相上下,相较于自家幼崽,他还多出了数百年的能力运用经验,哪怕齐斐这会是端着一张看上去不动声色的面瘫脸,仿佛在凝神思考他方才的话,可金发雄父凭着自己一双“火眼金睛”,从幼崽的平静表象下读出了几分苦大仇深。
“熊父”有心调侃年轻虫的“黏糊糊”和过度担忧一句,不期然又想起了当年首次面对伴侣孕期任务单的自己,他微微一顿,一颗“熊心”消退下去。
将自己当年接受的那套劝说修修剪剪,改成了一个更适用于当下情形的版本,随后,奥齐开口:“如今的第五军团是言亲自带起来的,核心成员都是他一手提拔,只信服于他,第五军团这些年也在背后给言提供了不少助力,只要他没有要放弃第五军团的心,这张任务单就必须由他本虫去执行,不然下一次换届晋升时,他的处境可能会有些不利。”
齐斐:“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认为雌- xing -在结婚生子后就该回归家庭,也不会因伴侣职位比自己高而心存芥蒂,齐斐比谁都清楚第五军团之余言的重要- xing -,他也亲眼见识过第五军团虫员对自家长官的推崇——譬如无条件追随言参与那出发前完全不被看好的联合演练。
了解到了这趟稳定期任务的必要- xing -,齐斐并不想态度强硬的要求言留在家里,就此动摇对方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然而要让一位新手雄父欣然接受自家伴侣将“带球”带队执行任务的事实,打三岁起就知道要爱护老弱病残孕的齐老干部心情复杂,一时难以跨越自己心里那道坎。
“会担心是虫之常情·”奥齐说,“你当初是个蛋的时候,我也这么忧心忡忡过·”·雄父为了生动表现一下齐斐当年的大小,还伸出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他的本意是借由自己的经验,以身为鉴的指导齐斐,但齐斐的重点却不由自主的有些歪。
听到“你当初是个蛋”时,齐斐总觉得自己像莫名其妙被雄父骂了一句··没发觉自己的表述与地球上某些骂人用语有异曲同工之处,奥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边扯出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崽,除了那张职工卡外,你不是还有另外一张通行卡吗”·齐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家属卡”·对幼崽的反问点了头,奥齐笑眯眯的给年轻虫指了路:“照理说,这样的定向任务单是只有指定虫员的职工卡才能链接登陆,但考虑到孕育期的军雌情形特殊,和我们一样具有‘常情’的家属也不在少数,你拿自己的家属卡登陆任务单试试,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得了雄父的指点,齐斐很快找出自己的家属卡,并成功用它链接上了指派给言的任务单··在旁观幼崽- cao -作时,奥齐随着齐斐又浏览了一遍这份电子任务单,忽然“哎”了一声,尾音上扬。
迎着自家崽投来的询问视线,奥齐示意了一下任务单的生成日期和状态栏:“已婚职工的稳定期任务单应当是同步推送到伴侣双方终端上,以便伴侣双方同时了解到相关信息——你刚才给我看时我没注意时间,还以为是今天的。”
话到这里,奥齐住了口,他小幅度耸了下肩··齐斐顺着雄父的话语看了眼状态栏和时期,发觉任务单的已被某位虫长官所接受,生成日期是十二日之前。
齐斐:“……”·默然按下最后的确认键,后知后觉的齐姓雄主兼新手雄父轻轻眯了下眼睛··与此同时,第五军团总办公处内——·言的话音突兀一停,正做到一半的任务分派就此打住,他看着骤然弹出新信息窗口的立体光屏,室内其余七八双眼睛不明所以,下意识地随他一道转移了视线方向。
在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弹窗遮挡住任务详情页跳出来之前,早早领了任务单的第五军团长正召集了将随同他出星的各小队队长,与他的队长们商量着位于下循环月月初的出星事宜。
新消息弹窗不光存在感极强的强行中断了会议,它的窗口内容存在感更强··“您的家属[齐斐]已登录任务系统·”·虫长官猝不及防在大屏幕上看见心上情虫的姓名,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齐斐的名字便接二连三地持续在弹窗内滚动起来。
“您的家属[齐斐]正在查看任务详情·”·“您的家属[齐斐]提交了随同出星申请·”·“身份信息验证完毕,权限信息验证完毕……”·“您的家属[齐斐]确认拥有入队资格。”
“您的家属[齐斐]已加入出星名单·”·言:“……”·等到虫长官从怔愣中回神,增员信息就已经自任务系统内推送到了他本虫的终端上,他听见摆在办公桌角落上的终端发出细微一声嗡响,终端小窗口登时亮了起来。
由于这个“突发事故”实在叫虫不知该作何神情面对,那一连串的“家属”也实在是非常伤害一干单身虫的心灵和眼睛,当言端着一脸不露声色的严肃神情将弹窗关闭,看上去还是很镇定自若的转头看向在场的诸位队长时,他的队长们面瘫的一个比一个标准,从眼角眉梢到肩膀脊背都无可挑剔。
——就差没在脸上写着“对不起我们什么也没看见”··无论眼下心底是怎样作想,虫长官神色泰然的拾起了话题,让任务分派得以继续进行。
星际科幻·直至最后一位领到任务并确认了出行准备细节的队长向言行过礼,且默契的与之前几位同僚一样什么也不多问,径直转身离开办公处,言在分隔里外间的磁控门合上后缓缓舒了口气,一抹纠结让他的“镇定自若”破了功,他搭在办公桌边缘的虫爪迟疑半晌,才磨磨蹭蹭地伸向终端,查看方才送达的通知详情。
很快,刚闭合没多久的磁控门再次打开,两道脚步声一先一后的传入耳中,继而在办公桌前不远处止住··言对着俨然已出现在出行名单内的“齐斐”两字看了好半天,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奥宁和厉:“我在通知下达前就提前关闭了系统后台的双向推送口,确保任务单只会被推送到我一虫的终端上。”
“可一直拖着不说也解决不了问题·”承受着好友兼上司堪比- she -线灯的目光,厉比奥宁要镇定许多,他坦然迎上言的视线,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他还对着言叹了口气:“说是下循环月月初才出发,但这循环月也不剩几天了——你难道准备拖到出星之前再告诉他么”·“……”·在某些方面莫名存有“鸵鸟心态”的虫长官闭上了嘴,不发一语,只转头又看了眼齐斐入队信息。
他觉得自己今晚回家多半会遭遇一场家庭危机··“上次……”·“什么”·言忽然开口,还颇前言不搭后语,厉和奥宁面面相觑,既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上次”,也不知道他是在“上次”什么,厉不禁反问了一声。
分明办公处里间除了他们仨之外再没有外虫,言的声音却不知为何又放轻了几个分贝,他说:“上次你们自告奋勇去帮我收集资料,说整合好后发给我……你们整合完了吗”·奥宁反应的比厉快,他靠着那声“自告奋勇”迅速想起了是什么资料,立即一点头:“整合完了。”
说着,同样直觉到长官回家要遭遇家庭危机的副官顿了顿,追加问道:“需要现在就发给您吗”·“……嗯。”
 ·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结婚的老干部 三十·比起为自家伴侣的有意隐瞒而生气,齐斐更愿意将精力放在探究言为什么要这么做上,他认为自顾自的恼火和对动机主观臆测极易加剧矛盾,直接和出现观念分歧的伴侣进行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
只是,齐老干部固然有一颗沟通之心,他这头才递交完要求随同出星的申请,申请结果页面尚未跳转出来,一道来自舅舅左鸣的加急通讯就弹到了终端屏幕上··持续已久的无乡能量研究又有了重要新进展,心系实验的科学院首席给自己的外甥发来夺命急召,请齐斐带着逐光尽可能快的赶去研究所,齐斐问讯,“情感脑”当即退场,“工作脑”替换上岗,他匆匆将“好好与言沟通”写在了电子备忘录里,又设了个到时提醒,随即便动身赶往研究所。
·这一去就是一整个下午··当傍晚的夕阳眼看着都已是到了“弥留之际”,只留在夜幕上破开一道口子,留了一道回光返照般的暖色余光,齐斐才从最后一个测试能量场中走出来,他与所有在实验室内紧急加班的工作虫员道过别,有礼的互相道过“辛苦了”,方才取过自己的终端和通讯端,一边朝中转处走,一边将便携移动端们开了机——考虑到一切通讯设备都有可能对测试能量场造成干扰影响,进入实验室内的所有虫都将通讯设备关机,并放进了信号隔绝柜里。
终端和通讯端在“滴”的一声响后屏幕亮起,齐斐注意看了眼时间,没想到会在实验室内呆这么久,他在过来前没有提前知会家虫自己可能没法按时到家吃晚餐。
心算了一下自己现在开飞行器到家所需的时长,齐斐正准备发条信息回去,让家虫别等自己,下一秒,信件箱的小图标便在屏幕上上窜下到起来,提醒他有未读消息··那四条消息足有三条来自言,唯一不是出自虫长官之爪的信息来自奥齐,那对热爱生活且喜爱探索新餐厅的“老年伴侣”又带着贝余出了门,说是今晚会去一家地位稍显偏远,但据说口碑极佳的餐厅就餐,奥齐还在短信里叮嘱齐斐早点回家。
虽然雄父给出的叮嘱理由是,若是齐斐没法早回家,家中唯一一只孕雌今晚就要孤独的一虫吃饭,但齐斐直觉雄父话里有话,他对着那句早回家劝告看了半晌,才调回信息列表,去看言发来的消息。
仅是扫了眼虫长官的第一条信息开头,齐斐正要踩上运载机踏板的脚一停,他迅速朝旁边走了两步,请后方排队等候上机的虫先入舱··“不,不用,这,这怎么好意思……”排在齐斐后方等候搭乘运载机的是只雄虫,他是齐斐名副其实的“谜弟”。
能够在研究所内和偶像间接共事,隔三差五欣赏偶像那十分合乎自己审美的脸和身形,对于谜弟来说已是工作场内的幸福源头之一,这会,他好运的排在了齐斐后方,正偷偷左右摇晃着身体去瞅齐斐侧脸,顺便在心底欣羡对方的身形体格,结果没料到齐斐突然回头,还请自己先上运载机,谜弟兼颜粉的心脏登时受了一记暴击,讲话都不利索起来:“您,您不是准备要乘这台去停机坪么我,我,我不急的,还是您,您先……”·“没关系,你先上。”
注意到雄虫的紧张,齐斐朝对方示意了一下手上的通讯端——运载机内的信号不如外间好,他现在需要去发一道通讯··“嗯你怎么还在这”左鸣走到中转处门口时,发现早他二十循环分离开实验室的外甥居然还杵在中转处里,“我还以为你那会一出门就直奔停机坪,这会应该是已经在回家的飞行器上了。”
中转处内此时已没有多少虫,通往停机坪方向的运载站台前仅站着齐斐一虫,齐斐在左鸣来之前,略微低着头,似是在把玩终端,此时被左鸣的声音所惊动,他抬头看向左鸣:“舅舅。”
星际科幻·左鸣也是要去停机坪,他走到齐斐身旁,尽管为虫温和正派的舅舅没有要偷看外甥终端屏幕的意思,可他无意间一扫之下,还是瞥见了齐斐的终端屏幕,并且看清了齐斐的终端正停留在信息页面上。
外甥正在浏览的那条信息极短,因为只有寥寥数字,所以存在感极强,一眼就能辨识清··老公情感履历上和小青年一样空白的大龄首席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不太熟悉的名词,内心充满困惑,他正思索着要不要虚心请教一下外甥这个词汇的意思,就看见一架空运载机稳步行驶过来。
齐斐侧了侧身:“您先……”·“不,我不急·”左鸣双手搭上齐斐肩膀,手动将外甥准备侧让开的身体掰回正位,“你快上吧,你不是赶着回去吗”·虽然齐斐没有主动表露出任何急迫痕迹,但左鸣在靠近他之后,意识到自家外甥这会其实是有些焦虑的,雄虫的感知力自发运转,让舅舅猜到外甥的焦虑多半是与“家”相关。
齐斐短促犹豫了一瞬,到底没再推辞,他再次与舅舅道过别,动作利落的上了运载机··十五循环分前,齐斐发给言的那道通讯无虫接听··虫长官的三条信息并不是同时发送到了齐斐的终端上,第一条的信息送达时间是四循环时之前,齐斐在查看言的信息之时,还收到了另一个消息弹窗,那是条来自军部内部系统的消息,通知他他的出星申请已经通过,他的只虫资料也已被推送给带队将领。
想来,虫长官应是发觉自己的特意隐瞒已被伴侣知晓,才小心斟字酌句的编辑了两满页文字,他的第一条信息是篇“认错小作文”··假如齐斐及时看到了这篇小心翼翼的小作文,必然会立即回复伴侣,先让雌虫安心,然而不幸的是,言发来小作文时齐斐正好已进了测试能量场,他的一切通讯设备都已关闭,言大约是迟迟没等到齐斐回复,兀自忐忑了好一会的缘故,雌虫在一循环时后又编辑了第二篇小作文,可这第二篇小作文的结局与第一篇别无二致——都是“未读”兼无回复。
言的第三条信息发送于一循环时之前,雌虫尝试调用曾经收效显著的地球式称呼大法,搬出了“老公”神器··可齐斐半循环时前才从测试能量场内出来。
- yin -差阳错之下,在测试能量场内呆了整个下午的齐斐同志就仿佛倾情演绎了一个“突然获悉自己遭到了隐瞒,登时大失所望,对于让自己失望的另一半玩起失联战略”的伴侣形象。
齐斐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即给言发去通讯,在无虫接听后又发了信息过去,可雌虫不知是被他的“失联”打击到了还是如何,他的消息发过去半晌,一直显示着“未读”,他还给已经出门的双亲发了道通讯,得到奥齐“我们出门时言已经回来了”的答复后,他含混带过自己问起言的动向的理由,整理了一番情绪,匆匆朝家赶去。
远远看见熟悉的小别墅内亮着灯时,齐斐心里微微一松——至少虫确实在家里··入库停机关闭引擎一气呵成,齐斐在停稳飞行器后快速下到主屋门口,他刚踏上主屋大门处的门廊台阶,大门便从里被打开,言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欢迎回来·”·雌虫虫虽然赶来迎接了归家的伴侣,可姿势不知为何有些古怪,他门开的不够彻底,有一多半身体被门遮挡着,只歪斜着身体朝齐斐探出一个脑袋和半边肩膀。
·齐斐先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嗯,我回来了·”·他见言眉眼一松,似是也小小松了口气,心下为让伴侣不安生出歉疚,继而便注意到对方歪斜的姿势和探出来的肩膀。
通过那露出的一方肩膀,齐斐辨认出言应是还没换上居家装扮,仍穿着白日去工作场时的制服··……制服有什么可遮挡的呢·齐老干部百思不得其解,他一面思索着,一面就着伴侣没完全打开的大门侧身进了家门。
然后他就顺利知道了制服为什么需要遮挡——因为他的伴侣只有上半身穿了制服··虫长官仿佛是回家路上遭遇劫匪,被打劫走了军裤军靴军腰带,他上半身规矩穿着制服,下半身则尽情展示着“真我”,坦荡非常。
不过只有上半身穿了制服,倒不意味着上半身就只有制服··一条略显紧绷的皮革围裙套在这半截制服外,也不知设计者是怎么想的,围裙本体给的布料有限,两侧起不到隔污作用的绑带却有不少,这些黑色皮革带自虫长官的腰间起互相交错,有四条绑带系在雌虫的髋骨附近,正好压在制服下摆与“坦荡”的交接位置,黑色的皮革带绕过那一处弹- xing -极佳的肌表而系,还在肌肤表面制造出了细微的下陷感,衬的带子周围的圆润感越发凸出,这皮革围裙的宽度不足,长度倒是还可观,它至少在正面勉强挡住了些虫腿,但因为略显紧绷的关系,某个形状隐隐在皮革上印了出来。
齐斐:“……”· ·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结婚的老干部 三十一·情感类文学作品里的主角在遭遇引诱撩拨,并且成功对这撩拨起了某些不可描述的反应时,经常会被佐以“他的呼吸微微一窒”、“小腹蓦地一紧”。
“眼底一片幽深”、“喉咙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发干”等文字描述,以暗示主角的心境转换··眼下,看清伴侣整套装束后的齐斐同志同样也呼吸微微一窒。
不过他是货真价实窒息的“窒”··进门玄关处虽然铺着地垫,但地垫至多也就覆盖住了大门后的那几平方,再往里便没了柔软地垫的遮盖,露着被清扫机打理的光可鉴虫的地砖。
房屋的中央控温系统内虽说有“地暖”这一- cao -控选项,可此时此刻,虫长官大约是觉得自己一虫在家,开启一整楼的地面供暖过于浪费的缘故,一楼的地暖并没有启动。
入夜后的地砖比白日里更加冰凉,忠实的向每一个不穿室内鞋踩在上面的对象传递寒意,雌虫整个下半身都豪迈的坦荡着,诸如鞋袜之类的物品,在他身上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星际科幻·言确实以为齐斐生气了··仔细纠结了一下午也没想出更好的请求伴侣原谅的办法,误以为心上情虫气到根本就不想搭理自己的虫长官小心综合了各方资料,他将自己印象中颇受齐斐“偏好”的元素与厉和奥宁整合发来的文件包结合到一起,为自己捣腾好了这一身装备,预备今晚靠投其所好来挽回一下伴侣的心。
好不容易,左等右等之下,言终于听见了飞行器由远及近归来的声音,他迅速对着全身镜重新细致调整了一下着装,又确认过亲手给齐斐烹调的爱心晚餐都还香气四溢且热气腾腾,才踩着点赶到大门口,给归家的心上情虫开门,确保自己在第一时间欢迎了齐斐的回家。
当发觉齐斐的视线仅扫过自己全身一轮后就停在了下半身时,言心底隐隐有些小窃喜,他以为自己精心融合了所有齐斐喜欢元素的装束顺利起效,吸引了雄虫的注意··然而这份窃喜仿佛一只先天不足的幼崽,仅短暂出生了一小段时间就不幸夭折。
看似被“吸引”的齐斐很快对着他精心捣腾的装扮皱了眉··“过来·”·心上情虫话音里压着一丝不甚明显的严厉,言先前还雀跃的心不仅一下子安定下来,还略微有些下沉,他乖乖依照雄虫的指示,顺着齐斐伸过来牵他的手上前几步,踩上了玄关的地垫。
方才因为怕和齐斐一起站在地垫上会挤到对方,言特意在齐斐进门后退开几步,把空间给雄虫留出来……浑然不觉自己是光脚踩到了地砖上··“都不觉得冷么”齐斐紧皱着眉头探了下言的体表温度,凭借着触手的冰凉感推算出雌虫应该是已经穿成这样在家里晃了一会,他的声音里不免带上严厉——因为他的伴侣居然这么不照顾自己。
用自己和房屋控制系统相链的终端开启了一楼地面供暖,接着脱下外套,将尚且带着体温的外套系围兜似的往雌虫腿上一围,把两只袖子交在一处打结系好·齐斐在手动为言露在外的光腿增加了一分保暖度后,他打开一旁的内嵌式鞋柜,发现言的室内鞋竟是不在里面:“你鞋呢”·直至此刻,言方觉让齐斐不满的并不是这身装扮本身,而是他没考虑到自己的保暖度问题,他从这不满里捕获到了齐斐对自己的关心,一颗沉下去的心又奋力扑腾回了水面,他压着欣喜老实回答:“在楼上。”
虫长官在刚到家之时,还是好好换了鞋的,不过他在奥齐和左卅带着贝余出了门,偷偷摸摸躲在主卧里给自己变了装后,那双在他看来会影响到装扮“诱惑指数”的室内鞋便也随着下装一起留在了主卧内,没有被穿下楼来。
黑发雄虫依稀是叹了口气,对自家要色气度不要温度的伴侣颇无可奈何,他又摸了摸雌虫未被外套盖住的肌肤部分,然后一弯腰,把暂时不便在地砖上行走地虫抱了起来。
言身体骤然腾空,在半空中愣了半晌才找到平衡,他小心抱住齐斐的脖颈,没有从雄虫面上瞄出任何异状,想着齐斐此时还愿意抱自己起来,也不介意自己的凑近,应该是不那么生气了,他遂抓紧时机,偏头蹭了蹭齐斐颈侧,主动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没有请求心上情虫不要继续生自己的气,言认为齐斐完全有理由生气··感受着颈侧传来的讨好意味十足的磨蹭,齐斐绕过雌虫膝弯的手轻轻拍了下手下躯体,他仿佛不转头看虫也能洞悉言的想法,抱着言的手臂又紧了紧:“我没有生气,生气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不生气也不代表我不在乎这件事,我想知道让我们产生观点分歧的原因。”
听见那句“我没生气”时,言的耳朵动了动,他想起自己下午石沉大海的三条信息,给了雄虫一个不那么信任的注视··齐斐这会转了头,径直对上言怀疑的视线,突然毫无预兆的在伴侣额上亲了一下。
言:“……”·为这突袭呆若木虫,很好哄的雌虫耳尖骤然发起烫来,他觉得心上情虫实在技术愈发高明,一个亲亲就跟盖章似的,强行以行动将“没生气”几个大字戳进他心底,让他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北,完全忘了自己数秒钟前还在计较着的事情。
“中午刚提交完出星申请不久,我就被舅舅的紧急通讯叫走了,预测能量场在我过去的路上就已经提前设置好,我到了后直接进入测试阶段,所有通讯设备都关了机。”
被突袭者兀自脑中一团浆糊发着烧,齐斐这个突袭者倒是一派镇定,他脚下步子都没停顿一秒,泰然解释起了自己没有及时回复信息的原因··提起终端,齐斐想起自己无虫接听的通讯和信息,又轻轻拍了拍言:“你是不是把终端也留在了楼上我在终端和通讯端重新开机后看见了你的消息,立即就向你发了通讯申请,在通讯链接失败后又发了信息。”
那追加信息与失败的通讯链接一样,都是无虫查看与接听··“我……”言闻声一愣,他下意识松开一条抱着齐斐脖子的胳膊,隔着那款式奇特的皮围裙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两下,尔后想起来,终端通讯端确实与徽章肩章这类可能影响围裙“发挥”的小物件一道,被他留在了楼上的主卧里。
惊闻自己错过了齐斐的通讯申请和短信,言条件反- she -的在齐斐怀里弹了一下,大有要跳出雄虫怀抱,狂奔上楼查看终端的架势,在齐斐抱着他的手臂再次警示般紧了紧后,他才安分下来,满面愧疚的又一次向齐斐道歉。
虫长官以为,心上情虫既然已是一下午都没看没回信息,那么傍晚这会再来回复自己的可能- xing -也不大,他把两台机器都留在了楼上,怕自己万一继续随身带着,会忍不住频频打开屏幕看信件状态,然后又为一如既往的“未读”失望,最后心情忐忑焦虑的没法做其他事。
却没想到所谓“气到不看不回”本就是个乌龙,他还因此漏接了通讯··险些让心上情虫误以为自己也耍起了脾气,通讯不接信息不回,言过于活跃的联想技能自主发散了一下思维,径直把自己从“心怀愧疚”给发散到了“罪孽深重”,他深觉自己该好好弥补雄虫,当先从身到心的补偿了对方,再和对方细究隐瞒原因。
星际科幻·正好,齐斐抱着言已是走到了餐厅附近,齐斐一眼注意到那对两虫来说过于丰盛的餐桌,他嗅着空气里飘着的浓郁食物馨香,准备直接上楼的步伐终于停了停:“你做了这么多“·齐雄主后面还有一句体恤伴侣忙碌的“辛苦了”没说出来,他的伴侣便在他怀里撑起了些身体,他为言的忽然动作中止了话音。
只见雌虫努力挺了下胸膛,似是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围裙,随即,言认真看着齐斐,问他:“您是想要先洗澡,还是先用餐,还是……先享用我”·最后一个“享用”被虫长官特意落了重音,他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其实这句台词早在言对齐斐说完“欢迎回家”时,就该立即跟上,不过鉴于他是今日下午才在工作时间内见缝插针吸收的新知识,运用的还不太熟练,此时看见餐厅,他才记起自己还有句被疏漏的台词。
顶着伴侣就差写满“选最后一个”的目光,齐斐原地站了一小会,继而继续迈开步伐朝楼上走··言心下刚刚一喜,就听见齐斐道:“澡可以睡前再洗,饭菜有恒温容器保温,至于你……我比较想先去给你找鞋和袜子,你还需要去浴室里好好烫下脚。”
言:“……”·考虑到上楼梯时可能会有些颠簸,齐斐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托在言后背上的手臂,他的胳膊贴着雌虫的背小幅度滑动了一截,臂弯下传来的触感却有些不对。
齐斐:“……你是不是还在衣服里穿了什么”·手臂移动的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大臂内侧仿佛被什么硌了一下·· · ·第一百八十章 结婚的老干部 三十二·早在刚将言抱起来时,齐斐就感到自己的手臂像是压到了什么,不过他那会也没太在意,毕竟军部的制服外套本就面料挺括,雌虫又在外面套了那么件十分“偷工减料”的紧身皮围裙,皮围裙两侧还带有一圈绑带,齐斐以为,自己是压到了系在言背后的皮革绑带,或者被那长窄围裙挤压到堆叠起来衣褶之类的东西,但就在刚才,他的胳膊再次从雌虫后背上蹭过时,他清楚感觉到那凸起应是来自于围裙和制服下方。
那绝不是绑带和衣褶能达到的触感··就在围裙和制服两层包裹之下,虫长官还另穿了套暂且还不知道是什么的“装备”在最里··听见心上情虫的询问,言眼神闪了闪,却没立即回答,他只先转头又往齐斐颈侧蹭了一下,把半边脸靠进雄虫肩颈交汇的凹陷里,然后才朝大多数虫都较为敏感的颈部皮肤呵着气说:“等你‘拆包’时就知道了。”
左肩上好似抵了个分量不轻的虫脑袋形加- shi -器,还是虫体控温智能加热的那种,齐斐无言感受着落在颈侧的- shi -暖小气流,他就着那声“拆包”打量了眼怀里的虫,这才注意到,除了他给言围外套时随手系的那个颇具“直雄”风格的交叉结外,雌虫身上其余地方——包括那些繁复的皮革绑带——但凡是需要打结的位置,都是系着精巧可爱的蝴蝶结。
由此看来,误以为他非常生气的伴侣约莫是打着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件认错礼物,缀上可爱装饰来请他消气的主意··虽说齐斐真的没有生气,还为自己无意间酿出的误会心怀歉意,但言既然已经精心做了“送礼”准备,怀着一种隐约直觉到了什么却又还是想一探究竟的微妙心情,在抱着雌虫返回主卧后,齐斐动手将他的“认错礼物”拆了包。
……然后他就被伴侣隐藏的“装备”给惊住了··本以为下着“坦荡荡”,只穿了半截制服已是某位虫长官能做出来的极限- cao -作,齐斐在逐一拉开那些蝴蝶结,将套在最外的围裙摘下来后,才发现纵使他在某不可描述方面的知识储备兼技能等级日新月异,但在言这位生长于虫星的“土著”面前,他严谨克己的成长经历依旧限制着他的想象力。
·虫长官看似严谨的上着实际上也是“虚有其表”,当把那件深藏功与名的围裙抛开,就能发现此虫的上装内其实是空的,那露在外的一圈衬衫翻领居然只是个混淆视听的假领,它工整地套在雌虫脖子上,倒也与制服外套十分相称,在罩着围裙的前提下看不出端倪。
而此时此刻,围裙已被齐斐摘走,压根就没有扣上的外套自然向两侧散开,假领却依旧端正的戴在言颈部正中,便仿佛成了个品味独特的颈带··在这个奇特的“颈带”正下方,就是言藏在最里的心机内装——一套虫长官不知走了什么渠道购回来的出产于地球的绑带式情X绳装。
谨记着心上情虫喜欢“捆绑普雷”这一点,言在暗暗准备了那条心机围裙没多久,意识到围裙的使用率远不如内装后,便又辗转购回了这么一套内衣,因为觉得地球出产的商品或许更能贴合齐斐的喜好,在买下这套内装的同时,他还顺带着又选购了不少同样是地球出品的“小玩具”。
由于庭院收件箱会将每日收到的所有快递信息都推送消息到齐斐终端上,为了防止这些为制造惊喜而准备的小东西被雄虫意外发现,致使日后的惊喜程度大打折扣,言还不能让它们直接邮寄回家。
听闻自家好友有不方便直邮回家的东西,单独住在宿舍的厉遂十分富有友爱精神的替言收了货……也因此,他知道了好友是买了些什么东西··以齐斐同志的“地球式思维”来想,让朋友获悉自己购买了大堆不可描述物品,必然是尴尬又羞耻,简直一段时间内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然而雌虫们显然不这么想。
厉不光不觉得尴尬,还在征得言的允许后拉上了奥宁,本着一颗为好友兼上司感情事业做贡献的心,他们俩自告奋勇,一起兴致勃勃的帮言收集了一打“地球玩具”的实战技巧资料。
今天,这一打饱含着“虫式闺蜜情”的资料与那一堆小玩意正式登上战场,言以极其驯服的姿态舒展开身体,让心上情虫能够全方位检阅自己的最后一道“包装”。
星际科幻·“如何,还喜欢吗”·齐斐迟迟不发表检阅意见,只仿佛定住了似的盯着绳装猛瞧,言没能从雄虫的面色上探寻出对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等候评判的过程又实在是有些难熬,他想了想,一边主动开口问着齐斐的意见,一边把一条腿伸到雄虫腿边“摩擦摩擦”。
托厉和奥宁找来的资料的福,虫长官终于知道自己在使用“腿撩法”时是得技巧- xing -的摩擦,而不是对着心上情虫锲而不舍地伸脚踹··齐斐端着一张乍看平静无波的脸僵硬半晌,被雌虫的“摩擦摩擦”破解了石化咒,他默默按住伸到自己腿旁的脚踝,那先前自由在冷空气里暴露了许久的脚踝连带着下方脚面都是冰冷的。
内心充满了震惊的齐老干部还没想好自己该怎么接话,他的手在感觉到冰冷后,就已本能的伸长胳膊一捞,把言一双充分吸收了地砖温度的脚都挪到了自己腿上,尔后,他还非常顺手地又拉过了床尾放着的毯子,将虫长官今早亲爪叠成方块的毛毯抖开,妥帖盖到了腿上新增的两块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温度偏低的皮肤表面在接触到温度远高于自身的东西时,刚触上去的那一刻会觉得对方暖和的发烫··言原本是等着齐斐把自己的腿分开,岂料“抓脚踝”这个带来希望曙光的前趋- xing -动作都做出来了,雄虫下一秒居然把他的腿更加亲密无间的并到了一块,还套了个严实的“毛绒枷锁”,他之前不觉得自己脚有多冷,这会它们完全贴到了齐斐身上,那经由衣料遮挡过几层的体温传到他这里都还暖烫着,他方觉自己真的凉的厉害。
情不自禁在心底怀疑起自己之前可能是靠着一腔“邪火”才不觉得冷,言偷偷挪动着裹在毯子里的脚,预备从齐斐的腿上离开··怎么能把雄主当虫肉取暖器使呢这样的举动要做也该是由他来做。
如是想着,言还没挪出多远就又被齐斐给拉回来了··“别乱动·”齐斐拍了下腿上不安分乱跑的“冰块”,他在进房间的第一时间就开启了卧室供暖,这会主卧内温度已十分怡虫,哪怕他家伴侣只穿了身另类绳装,也不至于着凉,只是双足不如身体其他部分,暖和起来的速度似乎总是慢上许多。
一面融着冰,一面又仔细扫了言全身一轮,齐斐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至少他没看见雌虫傻乎乎往身上挂任何可能会造成身体伤害的“小玩具”。
虫长官挑选的“玩具”以装饰物、穿戴式、可配合绳带使用的小东西居多,他从齐斐对自己的平日态度里推断出心上情虫应是不会喜欢那些过于粗暴的“玩具”,勉强算是和齐斐心有灵犀了一回。
雄虫已经见识完了自己的隐藏装备,关注重点却还是落在自己的体温和健康上,言并不太想就此接受自己又一次进攻失败的现实,齐斐小太阳般源源不断传递给他的体温让他忽然灵机一动,他窘于搁在雄虫腿上的双脚骤然大胆起来,开始“改退为进”,自发朝对方腿根处前进。
“除此之外……”言尝试着在新战地启用“摩擦战术”,他专注凝视着齐斐,“你就不想再和这样的我多做些别的事情”·齐斐面不改色:“比如说将局部融冰事业扩张至整体融冰”·言:“……”·虫长官前所未有的清醒认识到,自己到底是有着怎样一只能让“风趣”瞬间荡然无存的心上情虫,他默默吞下一口哽在喉头的丧气,坐起身,自暴自弃般把自己往雄虫肩上一埋。
齐斐正以为言是真的准备来将局部融冰扩展到整体融冰,就看见那虚披在雌虫身上的外套滑了下去··言的脚在他腿上隔着,脑袋在他肩膀上靠着,上半身与腿折出一个倾斜角,他只要一垂眼,就能看见对方弯出漂亮弧度的脊背。
……以及脊背上对称突出着的两小节翅骨··“这里怎么了”惊觉之前硌到自己的可能不是绳子,而是这凸在翅缝外的两节没收起来的翅翼骨脉,齐斐皱着眉抚上翅骨四周,“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这样按会有疼痛感或者其他不适感么”·埋在他肩上的虫脑袋摇了摇:“不,只是这两小节暂时收不回去了。”
·收不回去还“只是”齐斐显然不赞同自家伴侣的轻描淡写,他眉头登时皱的更紧,仅用单手小心摩挲着翅骨附近,另一只手则伸向了通讯端。
出于对翅膀的偏爱,齐斐专门查阅了不少与虫翅相关的知识··翅缝内的存储空间会随着雌虫的年岁增长而扩张,直至雌虫经历过第三阶段进化,成为翅翼形状大小已定型的成虫,翅缝内的收纳空间才会彻底固定下来,它完美贴合每只雌虫的翅翼尺寸,刚刚好能存下折叠后的翅膀,又不会压迫到体内其余骨骼。
而眼下,言的翅膀竟然有两小节收不回去了,要么是他体内发生了病变,要么是翅膀没做好清洗工作,有多余杂质被带进体内,占用了存储空间··“是后者。”
眼看心上情虫就要拿起通讯端呼叫医疗服务,言迅速解释了自己收不回去的原因,他侧头看着齐斐精致的下颌线条,没忍住的凑上去亲了一口··既然是综合考虑到齐斐所有偏爱元素后筹备的装扮,那受宠率颇高的翅翼自然也在虫长官的装点清单中。
迎着齐斐仍然不太放心的目光,言调整了一下姿势,向他身为“翅翼控”的伴侣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结婚的老干部 三十三·占据了言背部翅翼收纳空间的是一堆丝绒缎带。
色彩鲜艳的细窄缎带沿骨脉延展方向一路缠绕过去,它们和言身上与生俱来的虫纹同色,乍看之下,仿佛是虫纹蔓延到了翅翼上,又像是雌虫精心给整副翅膀增添上了别致又明丽的虫体彩绘,在外凸于后背上的两小节翅骨之间,还有着一朵由细缎带串连着的丝绒缎带花,它直径不长,点缀在言的脊背正中,齐斐一开始注意力全权被那两节翅骨吸引,一时把它忽略了过去,直至这会言伸展开翅膀时,他方才注意到原来这里还有这么个小装饰。
星际科幻·这大概是虫长官有生以来最慢的一次展翅,他小心翼翼稳定着翅翼伸展速度,确保自己是正以慢动作张开翅膀——这也是他从厉和奥宁整理的文件包里看来的技巧之一。
据文件包内的“实战经验分享篇”所说,适度放慢自己的引诱动作,能营造出一种既慢条斯理又不失风情的撩拨效果··言不太确定这个技巧在齐斐身上能不能奏效,不过本着试一试也无妨的心理,他特意缓慢伸展开翅翼,好让齐斐能看清他后背上的每一寸变化。
那一朵缎带花原本是点缀在脊背正中,好似在言的脊椎上开出了一朵花,此时,随着翅骨逐渐抽离翅缝,两头都缠绕在骨脉上的缎带花便也因受到牵拉而改变了形状··它变成了一个贴合言翅翼尺寸的丝绒大蝴蝶结。
自知翅翼本身对于齐斐来说已是一件“大杀器”,虫长官没有往翅膀上挂那些多余的“小玩具”,他只用丝绒缎带将翅膀缠了一圈,又在中部放了一朵可拉开成蝴蝶结的缎带花,把自己的翅膀也捣腾成件漂亮礼物模样,再和自己本身一起送给齐斐,期望能“虫凭翅贵”,靠翅膀博得心上情虫的心。
不得不说,虽然在“齐斐喜欢捆绑普雷”一事上误解甚深,但言在“齐斐喜欢翅翼”这点上倒是把握的十分精准,他挂了一大个丝绒蝴蝶结的翅翼牢牢霸占住了齐斐的目光。
齐斐在对着这可爱指数直线上升的翅翼看了半晌后,朝缠绕着缎带的翼尖伸出了手··他眼神难得有些飘忽··言可能是觉得静态的翅翼不如动态的有吸引力的缘故,并没有让平展在背后的翅翼保持静止,那展开在齐斐眼前的翅膀以间隔恰好的频率轻轻抖动着,它每挥动一下,便连带着缀在上面的缎带们也飘动一下,那些随翅膀抖动而摇曳的缎带落在齐老干部眼中,大约就等同于猫奴们看见了猫尾巴上摇晃的精巧铃铛,他静如止水的心终于被这颗重量级石块砸出涟漪,“扑通”一声激起了好大的水花。
伸出去摩挲翼尖的手已顺着骨脉滑到了雌虫背上,齐斐按着言的后背,他手下的皮肤不算光洁,随手一移就能摸到两道旧疤,但触手弹- xing -极好,那些陈年旧伤与健康肌肤应有的弹- xing -合在一处,莫名叫虫感到生机勃勃。
示意言将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抬起,齐斐说:“你得晚些再去浴室里好好泡个热水澡了·”·言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花了两秒钟理解透这句话背后潜藏的深意,笑意当即从他的眼底扩散开,他落在齐斐身上的眼神闪闪发亮。
“没关系·”言挣脱开脚上的“毛绒枷锁”,跨坐到齐斐大腿上,抱住雄虫的脖颈说,“我在‘打包’自己之前就已经洗过了。”
虫长官的话音里隐约带着一点认为自己很有先见之明的自夸之意,他看上去像是很想因此得到心上情虫的夸奖··齐斐遂圆了言想要被夸的心愿,给了他的伴侣一个吻的小奖励。
广撒网战术固然费心颇多,好歹最终至少有一网网到了“齐鱼”,不过翅翼攻略成功带来的代价便是,那一桌本该最先被享用的爱心大餐一直放到外出就餐的奥齐左卅及贝余归来,都还无虫问津。
当金发雄虫眼看着天色已晚,再不回家怕是得耽误自家伴侣和未成年小雌虫的正常休息,不得不止住帮扶之心带家虫回家时,他一进门就被满屋食物香气罩了一脸,那些盛放在智能保温器皿里的餐点依旧暖烫如出锅,只是早该用餐的两虫迟迟没能回到餐厅来。
“斐和言这是还没吃晚餐”左卅同样嗅到了这一室食物香,他当即皱了下眉,眼底划过忧心··在尤为重视年轻虫们饮食规律的大家长看来,自家幼崽和孕雌这个点了居然还没用晚餐,显然是当属于“这怎么能行”范畴,左卅当即就要转身朝楼上走,去看看是什么阻碍了两虫正常吃饭,只是他转身后还没迈开一步,奥齐就一个箭步绕到了他前方,将他拦了下来。
“我觉得你现在可能不太适合上去·”奥齐说,“等他们忙完了,他们会自觉下来吃饭的,就让年轻虫们自己为他们今晚的晚餐做主吧,宝贝儿。”
“……”黑发雌虫的眉心才刚刚又拧起来,正要对自家伴侣“纵容”晚辈们三餐混乱的行为提出抗议,他已经打好腹稿的话语猝不及防被那声“宝贝儿”给截断,瞬间噎了一下,关注重点情不自禁有些跑偏,“还有小家伙在这里,别带坏幼崽。”
左卅口中的“小家伙”就是指的和他们一起进门的贝余··奥齐听了这话,只小幅度耸了下肩,他视线自左卅肩头越过去,左卅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三循环分前还站在他们旁边的贝余居然已经十分有眼力见的悄悄溜了。
小雌虫在主动退场时,还不忘招呼走随他们一同出门放了风的齐球,眼下,小狗的脚爪踩在楼梯上“哒哒”直响,贝余已经和齐球走到了二楼转角处··左卅:“……”·“真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小家伙。”
奥齐嗓音带笑,他认真端详了番伴侣的神情,视线在左卅已初见升温的耳朵上停了一停,尔后笑意更深,“反应过来了吗关于崽和言是忙什么才没顾上吃饭。”
左卅先前确实没往某个不可描述的方面想,此时,奥齐给出的提示已如此之多,他也反应了过来,了悟到自己差点贸然上去破坏掉一场晚辈间的“好事”。
黑发雌虫默然不语半晌,面上不见多少神色变化,只一双温度越发升高的耳朵暴露了他的内心··奥齐瞅着左卅耳尖的那点色泽,心下有点痒痒,他刚要身随心动,再朝左卅又迈进一小步,他家伴侣就忽然开了口,略显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斐的出星申请你看了吗”·小心思还没实施就被迫中断的雄虫在心底叹了口气:“看了。”
今日中午,齐斐的随同出星申请刚一递交到系统内,系统在甄别出申请提交者的身份信息后,就第一时间将这份申请推送到了更上一级虫员手中··星际科幻·奥齐和左卅几乎是和言同时拿到齐斐已经加入出星团队的消息。
“按着规定,崽在三循环月前就该已经开始按月领取自己的月度任务计划单,他在高等学院内的专业课程大多也都结课了,是时候去历练一番,但言那时正好处于孕中前期,需要他陪伴,奥家上面也并不太想让他这么快就开始出任务,他的任务配额便一直被压了下来,他们给他申请了延缓领单。”
“不赞同斐现在开始出任务的虫大都意见相同·”左卅顺着奥齐的话接了下去,“他们觉得斐生长于地球,回归虫星的时间还太短,新知识储备量不足,担心他就此出去后会遇上以他的能力暂时还没发应变的情况,怕出闪失和意外。”
“嗯·”奥齐应了一声,他揽过左卅肩膀,顺理成章的让自己靠伴侣更近了一些,“毕竟咱们的崽还不像他的雄父这样任务经验丰富·”·奥齐这话听着像厚脸皮自夸,仔细想来,却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左卅一时陷入“伴侣确实能力出众”和“怎么能说自家孩子不好”的两难纠结里,奥齐注意到自己给伴侣带去的烦恼,伸手在雌虫耳尖了捏了捏,迅速跳过这一茬:“崽这一次主动申请入队,用的是‘孕雌家属随行’的申报理由,虽然他在申报时可能只是想着不放心言,却也算是另辟蹊径,获得了一次出去历练的机会。”
压着年轻S级雄虫任务单的虫能以“专业技能尚需继续加强”为由拒绝让齐斐领取任务,可他不能拒绝一名雄主陪同自家孕雌出星的要求··左卅对奥齐的话微微颔首,他正要说些什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桌只可能是出自言之手的菜肴,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言事先并没有提起他领到了稳定期任务。”
“年轻虫总是有着多种多样的纠结和自己吓自己的脑洞·”奥齐笑眯眯的说着,捏着左卅耳尖的手又落回伴侣肩膀上,“走吧,他们今晚大概是得直接跳过晚餐吃宵夜,我们也该回房间了,多相信幼崽们一些,他们会处理好的。”
 · ·第一百八十二章 结婚的老干部 三十四·就如奥齐所料,那一晚的最后,齐斐和言果然是把晚餐吃成了宵夜··而至于虫长官有意隐瞒了稳定期任务一事,还从系统后台关闭了本该推送到齐斐终端的消息提醒的理由,也的确是与“多种多样的纠结”及“自己吓唬自己的脑洞”有关。
“因为担心会在我心底留下重视工作高于家庭的坏印象,又担心我在知道消息后会放心不下,要求随同出星,进而联想到我出星期间可能会遭遇的种种危险,最终觉得还是得缓一缓再告诉我详情,所以就暂时瞒了下来,准备等想好两全劝说方法后再来主动坦白道歉。”
齐斐逐条总结着言的隐瞒理由,将雌虫的动机和行事思路又梳理了一遍,尽管他已经尽可能保持了平铺直叙的语调,但言常年方向跑偏的“读心术”今日不知怎么又正了一回,听出了他平静表象下潜藏着的啼笑皆非。
自觉自己是又做了件蠢事,言回应齐斐时的声音都听着颇为心虚,他伸展在背后的翅膀还没收起来,只是起先那对翅翼是威风凛凛的平展着,缎带蝴蝶结也因此撑得形状标准而漂亮,此时,由于主虫已陷入垂头丧气的状态,翅翼便也很是忧郁的耷拉了下来,装饰在上面的缎带随之挤挤挨挨缠成一团,从蝴蝶结变成了凌乱的布条堆模样。
一双天生的“撩虫利器”就这么耷拉半晌,它正和主虫一起等待着眼前雄虫的进一步批评,就感到自己的翅翼尖又被捏住拉了拉··“真是能想。”
齐斐捏着手下的虫翅膀给出结语,声音里无奈和好笑各占一半··言心知这已经是一句温和到了极致的批评——甚至算不上是一句批评,顶多是句埋怨。
他视线不由自主的转移到了地上,主动把那侧翅翼又往齐斐手里送了送,再次说:“对不起·”·“道歉认真道过一次就够了·”齐斐用另一只空手拍了下伴侣的脑袋,他专注凝视雌虫片刻,想了想,又说,“至少你还有一个观点是对的。”
虽然认为心上情虫这是在强行找对处安慰自己,不过听到齐斐这么说,言还是抬起自己落到地砖上找缝的视线,竖起耳朵,想听听自己是哪里想对了··齐斐接着说:“‘我在知道消息后会放心不下,要求随同出星’——这一点的思路是对的,我确实没法看你单独出去。”
获悉自己的脑洞真的没有全军覆没,里面还有尚算合乎现实的“漏网之鱼”,言的心情却不如预期美妙··他只无声点了下脑袋,然后往齐斐怀里一趴,八爪虫似的攀在了雄虫身上。
齐斐的体温立即自四周包抄过来,将自己圈在了一处暖和又安全的空间里,言依靠着齐斐深深吸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像是直接吸了口齐斐,独属于雄虫的独特气息顷刻间充盈了他的鼻腔,他缓慢将这一股小气流吸进肺部,把原本想要说的话也就此沉回了肚子里。
·以为会在齐斐心里留下坏印象是胡思乱想,觉得齐斐会出于担心要求同去的思路是对的……不放心齐斐跟着一同出星,唯恐对方在任务期间受伤的担忧也是货真价实的。
拥有丰富情感系统的高阶智慧生命体大多难逃情感左右,人心时有偏颇,虫也不例外··撇除其余所有干扰因素,单就自家伴侣即将随队出星,执行A级人物这件事来说,如果可以,齐斐当然是不希望孕期内的伴侣还要带蛋出行,而相对的,言也不希望自己才刚拿到结课证的心上情虫就此加入A级行动任务,他更希望齐斐能待在安全又舒适的母星上,只等他高效完成任务赶回来就好。
他们仿佛是不约而同的失了忆,都忘了对方在遇见自己之前早已任务战绩无数,早就不是头一回这样外出··可无论心底是如何不希望,那些在臆想中还能撇除的外在因素一旦回归现实,就必须加入到考虑范畴中。
星际科幻·理解对方的选择,尊重对方的想法,把脑海里曾昙花一现的反对都手动磨碎销毁,转而思考起该怎样做才能把出星准备做到极致周全详备——齐斐是这么做的,言也一样。
那顿苦苦等候了一晚上的爱心大餐最终被深夜觅食的两虫消灭的一干二净,言还赶在清扫机开始收拾餐桌前拍了张照··齐斐在一旁注意到自家伴侣的动作,他冷静地将终端的消息提示音打开。
约莫也就过了四五循环分的样子,开启提示音的终端就发出“滴”一声响··齐斐低头看向亮起的屏幕——果然是言的公众网账户又更新了条新动态。
爱心大餐刚刚全部烹制完毕,在桌上摆好了盘时,对于今日烹饪成果还算满意的虫长官就拍了张“餐前照”,这会,爱心大餐已被自己和心上情虫一扫而空,带着成果被认可的成就感以及心上情虫对自己手艺很喜欢的满足感,他又美滋滋地拍了张“餐后照”,再把这组对比照片发到了用户平台上。
齐斐留意到言还给图片配了个简短的文字说明,那条动态完整加载开来是这样的——·【今天也非常喜欢雄主:他很喜欢[图片][图片]】·使用这个用户名略显羞耻的旧账号晒过对戒和婚姻文件之后,言就正式重新启用了它,他的官方认证账户仅度过了一段极短的“私虫号”时光,如今已经又回归旧岗,成了个十分严肃正经的“工作号”,言的私虫生活记录则全部转移到了这个旧账号上,他没有清空自己的昔日“黑历史”,只顺着新日期继续发布新动态,将这个账号作为了他的“生活号”。
过去,那只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如何的年轻雌虫每日小心往账户内填充着自己的幻想,耻于被他虫发现这些“生活记录”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和捏造,现在,言觉得如果不是他每天能花在发布动态的时间实在有限,恐怕一天编辑十篇小作文都不够他抒发对齐斐的喜欢。
那条炫虫又炫餐的动态才发出去不到十秒,言那里就收到了第一个点赞和转发,他瞅了瞅系统同时推送给他的“您的特别关注用户发表了一条新动态”提示,唇角先一弯,黏糊糊的朝齐斐凑过去,他把自己挂到了雄虫身上,才继续去看对方的转发内容——·【齐斐:嗯,很喜欢。
//@今天也非常喜欢雄主:他很喜欢[图片][图片]】·任凭这深夜一秀是扎了多少单身虫的心,那一桌精致美食又是刺激了多少“夜虫子”的唾液分泌腺和胃,吃饱喝足X欲也思过且满足了的罪魁祸首们就此关闭终端,又一起返回了主卧。
睡了个自然醒的好觉后,第二日,齐斐和言就继续投入到出行前的忙碌准备中··由于齐斐的出行申请是在队伍出发前一周才提交,他需要加急办理的手续不少,要他亲自出面和跑腿的地方很多,但他也不急躁,越是繁忙越讲究“有序”的齐老干部只花了一晚上,就给自己拟了张行程规划表,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调来了一打统计数据,在综合所有手续的办理所需时长、手续办理部门所在地、该部门正常上班时间以及日常办事效率后,他把自己的行程表细致到了当日具体线路,然后便按计划行事,以虫为创造出的高效完成了所有手续办理。
言有幸围观到了这场高效做事的全程,他起初还有些担心,总疑心齐斐把每个关节都卡的太死,万一中途哪个环节出现意外,整个行程表就基本作废··后来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他的心上情虫一旦做起正事,就仿佛是有让所有事件相关虫都一并高效起来的魔力。
“其实也没有那么玄幻·”齐斐听完了自家伴侣的“魔力说”,忍不住摸摸满脸叹服的雌虫的肚皮,“每个环节看上去都卡的很死,但那只是看起来,它们实际上都留有弹- xing -误差区间,我给自己留了调整余地。”
言原本是和齐斐并肩坐着,他被雄虫揉的微微眯起了眼睛,整只虫不自觉往下滑了一点,成了躺靠着任齐斐摸··齐斐适时的往他背后多加了个软垫,支撑住伴侣悬空的那截腰:“困了”·“还没。”
发觉周遭的光线隐隐有要变昏暗的趋势,言立即把眯着的眼睛睁开,他起身重新和齐斐坐平齐,记起自己先前的“任务”,继续协助齐斐确认起了所有已办好的手续和文件。
整理文件的间隙,齐斐说起自己今日去学院和导师商量的结果:“导师的意思是,不如直接将这次出行算作我的毕业实战项目·”·言只短暂沉吟了片刻,就对这个提议点了头:“要是等这一批应届毕业生开始毕业实战项目,至少还要等上四个循环月,直接将这次任务定为你的毕业实战项目,等任务回来后就可以凭成绩提前申领毕业证。”
“对·”齐斐覆在言肚子上的手刚准备移走,就感到有一只虫爪摸了上来,他便反手握住那只爪子,捏捏特意收起了爪子尖锐部分的指尖·· · ·第一百八十三章 结婚的老干部 三十五·整个出行团队是自任务下发日起就开始为出行做准备,齐斐作为一个临出发前才横插入队的“空降户”,硬生生凭借着自律和高效追上了大部队的准备进度,在出发前的全体动员大会前处理好了所有必要事宜——包括向帝国高等学院申请将本次出行表现与毕业实战成绩相挂钩,并拿到了学院的申请许可。
那场召集团队内所有出行成员的全体动员大会之后,团员们只短暂休息了二十循环时,就又返回了先前开大会的地方集合整队,他们赶在天际第一缕晨光亮起前登上舰船,加紧向目标地前进。
·其实按着原本的任务规划,这趟出行本是不需要这样紧急赶起行程··但任务目标地法尔塔矿石带的情况有变··法尔塔矿石带内共有四颗专产能量晶矿的矿星,它们均被记在虫星附属行星名单下,为虫星附属资源星,每年的定期开采及维护都由高等虫族派遣专虫前来办理。
可能是环境位置得天独厚的缘故,这四颗矿星内出产的晶矿原石品质皆十分不俗,最高品可达近S级,而即便是所谓的“次品”,也能达到C类原石的标准··星际科幻·自这一条矿脉被发现并开发起,这四颗矿石星就还没产出过杂质含量过高,完全无法投入使用的真劣等品。
矿脉是好矿脉,开采与维护工作做起来也不算复杂,若是非要说说这样一条长期默默自我奉献的矿石带有哪里不好,就只能拿它与虫星之间的距离说事··法尔塔矿石带与虫星相距极远,几乎已快要跨出虫星管辖星域的星界——几乎。
仅是使用了“几乎”这个说法,便意味着它整体还是位于管辖星域内,没有出现极易引起纠纷的“出界”情形··可矿石带并未出界,也不代表邻近星域内的其他高阶智慧种族就会对这四颗矿星毫无想法,毕竟能量晶矿固然不少见,但出产品质如此优良的也不多见。
优质能量原石能省去大量提纯及转换成本,近S级原石甚至能直接投入使用,无需经过费时费力的提纯转换流程··邻近星域内有不少打着这四颗矿星主意的“好邻居”,还有诸如神出鬼没的无乡海盗团之流,这些打游击般在宇宙里四处晃荡的劫掠团体偶尔也会试着对矿星发动一次突袭,尝试与矿星上的驻军玩“撩一把就跑”再“顺手牵个羊”的游戏。
这一次,就是矿星上的驻军向总部发回了请求增援的消息··任务书刚下达时,言收到的情报还仅是矿星驻军侦查到了不明势力的集结迹象,再加上最近边界已消停了很一段时日,驻守部队疑心是敌对方正在扩张力量,准备发起一场联合进攻,所以紧急向上汇报了此事,请求增援和进一步指示。
本星到底与法尔塔矿石带相距太远,空间桥技术又尚未成熟,在来自母星的特派部队急行赶赴法尔塔前,位于矿石带附近的其他属星驻军已在接到上级通知的第一时间抽调虫员赶了过去,为矿星驻军增加防守战力。
预测中的大举进犯却直至大部队的星舰起航都没有发生··但这也不代表敌方就什么都没有做··有一伙十分擅长“打游击”的异族劫掠者袭击了增设的防守岗哨,他们显然是事先已做过一番侦查,定点进攻,并且坚守“打一波就跑”原则,在突袭成功后又动作迅疾的撤离——还带走了岗哨内的受伤士兵。
不去矿脉,不看矿仓,胆大包天的将突袭目标定为防守岗哨,在突袭成功还直接带走敌方战士··这场突袭看上去就像是一场挑衅··被他们带走的虫,则是他们挑衅虫族增派战力成功的战利品。
舰长室内——·“仿佛是在说‘瞧,你们的增援也不过如此’·”言难得在齐斐面前露了冷脸,他普通说话时的声音本就带有一股天然冷感,此时,他面沉如水,话音里也掺了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由冰块滚了一轮后才说出来的。
齐斐站在伴侣身旁,和对方一起看着眼前的战斗回放影像,他的脸色也并不比言好看多少··被带走的三名战士均隶属于第五军团,是从莫托斯里行星赶至法尔塔矿石带的增援,齐斐不熟悉影像记录里受伤的另两名战士,但他认识在发觉同伴受伤时尽可能替他们挡住火力的那只雌虫。
他与对方有过几面之缘,在他和言临出发前,对方的幼崽还悄悄往他手里放了颗糖··知道法尔塔矿石带距离莫托斯里不远,也知道莫托斯里又和法尔塔矿石带一样都属第五军团负责辖区,想着言作为第五军团军团长,处理完矿石带的问题后或许会再去亲自走访一下周边其他辖区内行星,贝余便悄悄把自己给泓留着的那颗糖托付给了齐斐。
他没有直接给言的原因是觉得自己如果径直去找言,就好像是在变相要求对方去莫托斯里看看一样··“如果你们之后会去莫托斯里的话,就请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雌父。”
贝余仰着头对齐斐说,“如果没有去的话也没有关系,只是得麻烦您再帮我将糖带回来,我等雌父下一次休假回来的时候再亲手给他·”·齐斐收下这颗饱含了珍贵心意的糖果,轻轻弯了下唇角,他抬手摸摸小雌虫的脑袋,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在心愿得偿的小雌虫满足而愉快转身去找齐球玩耍时,齐斐看着他步履轻快的背影,唇边那点弧度这才敛去··天真又单纯的小雌虫只知道两只成虫的出行目标地,却不知道齐斐和言具体是去要做什么,他不清楚法尔塔矿石带的详细情形,所以也猜想不到,莫托斯里既然和法尔塔矿石带隔得如此之近,他的雌父自然是接到指令后就立即带队赶去法尔塔的增援第一梯队。
那颗贝余小心翼翼存了很久的糖被齐斐装进了迷你保鲜盒里,就塞在衣服内口袋里随身带着,泓早在赶赴法尔塔的星舰出发前就离开了莫托斯里,齐斐本是可以在到达法尔塔后,就把这一片心意转交给被幼崽惦念着的雌父——前提是泓没有被敌军俘获带走的话。
在对虫不对矿的突袭发生过后,四颗矿星的营地增强了设防,防御屏障在泓三虫被带走的第三天捕捉到了异常能量波动,但入侵者十分谨慎,丝毫没有要继续突入的意思,对方只快速贴着边界绕行一圈,远远投放了一个小箱子,继而便转身溜之大吉。
那只小箱子最终被驻军所回收,经历过几道安全监测后,小箱子被打开,里面发现了从泓三虫制服外套上摘下来的军徽和团徽··这是继突袭岗哨后的第二波挑衅。
那自岗哨摄像头内恢复的一段战斗录像没有多长,很快就在立体光屏内播放完毕,面色沉冷的虫长官兀自思索数秒,他眼神一凝,抬手又按下了播放键,开始第四回 影像回放。
“等等,不太对劲……”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低如呢喃,他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整只虫甚至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脸几乎怼到立体投影上。
齐斐没有贸然出声打断伴侣的思考,他只关注着言的神色变换和目光着落点,静静收集信息线索,尝试跟上伴侣此刻的思路··几循环分后,第四回 影像回放也完毕,言后退回齐斐身旁,他对上齐斐的眼睛:“他们的战斗状态不太对劲。”
·齐斐微微一顿,还不待他问是哪个“他们”,言就已经又按下播放键,开始了第五次回放:“你看·”·星际科幻·虫长官将播放速度特意放缓,把自己觉出不的片段指给齐斐,齐斐循着他的指示方位看去,了悟到言是在说泓三虫的战斗状态不太对劲。
“泓在刚和对方打照面时的反应速度还很迅疾,但从这里开始——”言适时的按了个暂停,他记录了一下时间节点,然后才继续播放,“他们三虫的动作都是从这里开始出现明显迟缓,无法再自如规避攻击,也没有再正常配合进攻过。”
尽可能忽视那些炫目的能量光弧,齐斐留意着三名虫族战士的动作,很快看出端倪··就在言所指出的那个时间节点之后,刚迎战时还状态极好的三虫仿佛一下子脱离了应有的战斗状态,动作看上去非常迟钝,连几道完全可以规避的伤害也没能成功躲开。
这样的转变十分突兀,本该一眼就能看出,但因敌方格外偏爱开火时会发出高亮光效的粒子光束类武器的缘故,那纷繁杂乱的高亮光弧给视线带去了极大干扰,将这转变淹没在了闪烁不停的光芒中。
 ·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结婚的老干部 三十六·被看了又看的战斗录像没有迎来第六次回放,言在第五次播放结束后就调出通讯页面,向法尔塔一号矿星的营地负责虫发去了通讯链接。
接起通讯的虫听明长官的提问,在立体对话框另一头小幅度摇了摇头:“由于对方在发动突袭的一瞬间就开启了强干扰器的缘故,增援岗哨又是临时新建,定位点内还未搭载上磁场监测装置,我们仅捕捉到了对方突破防御屏障时的磁场异变,战时的局部磁场变化则缺乏监控设备和记录。”
一番答话说完,负责虫对上言神情越发冷峻的脸,他快速整合了一遍长官问话里潜藏的信息,顷刻间反应过来:“您是怀疑他们不止启用了针对防御屏障的磁场干扰器,还启用了可针对活体使用的精神干扰器”·“有这个猜测。”
言朝眉心拧起的负责虫微微颔首,将自己已做好时间标的战斗录像发了过去··敌军明面上携带的武器以粒子光束类武器为主,空气也中未检测出麻痹类或剧毒类药物残留,通过慢放过的战斗录像能清楚看出泓三虫战斗初期还状态良好,他们在行动开始迟缓前也未被敌军击中要害,不存在“因受了重伤而行动力下降”一说。
想要在不动用药物,不击伤三只成年雌虫的前提下致使他们反应迅速变慢,战斗状态急剧下滑,目前仅剩的思路便是从精神攻击方面着手··将自己的怀疑透给负责虫,吩咐过对方需要更加谨慎,增强相关防御屏障后,言这通通讯刚刚挂断,就又链接上了另一道通讯码,他把回放录像和负责虫发来的当日大磁场监测数据打包发了过去,请求对方远程协助分析数据。
“抱歉·”言恳切的说,“这件事原本不该麻烦您介入,但我们目前掌握到的数据实在有限,只能辛苦您·”·“说什么辛苦。”
有着蓝灰色眼睛的雄虫在对话框内摆了摆手,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自镜片后折- she -出的目光冷然,“精神干扰器一直归属于禁止研发项目类,假如对方真的动用了这类武器,首先就逃不了违规研发禁武的罪名,二来,各个种族的精神力场天生有差异,除非特意针对某一种族的精神力运行方式做过研究,否则干扰器在投入使用时极有可能完全不起效——他们如果真的动用了干扰器且- cao -作成功,这就是针对整个高等虫族的挑衅和侵犯。”
短短几句话间,数据包已发送完毕··远在自己研究室内的左鸣注意到对话窗口出现了轻微闪烁及噪点,清楚这是远程通话信号不稳的表现,他在关闭对话框前朝言两侧看了看,还没说什么,起先特意站到一边,避免干扰伴侣和下属讲话的齐斐便上前两步,站到了言身旁。
“舅舅·”齐斐叫了左鸣一声··左鸣看见外甥出现在对话框内,镜片后方才还带着冷意的眼睛又温暖起来,他认真将齐斐上下打量一轮,确认过对方气色良好,然后才看了眼时间,带有两分遗憾的笑着说:“可惜远程通讯的单次时长有限,之前没料到言会这个时间联络我,不然就叫上你的雄父雌父一起,好让他们也看看出星后的你。”
除了身上的日常便装换成了身相对正式许多的军部制服,齐斐自认自己与出星前没有太多变化,他的双亲专程起早给他送了行,自他随队登上这艘舰船离开虫星算起,总共也还没超过十循环时。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天下长辈可能都长着双晚辈所不能企及的慧眼,他们不光能一眼看出出门在外的孩子的细微改变,还对这“大家来找茬”般的小游戏乐此不疲。
归根结底,也都是出自于对孩子的惦念罢了··想起双亲对自己的惦念,齐斐浅淡微笑了一下:“等舰船在法尔塔一号上平稳降落后,我会再和他们联系报平安的。”
“那样最好·”左鸣笑眯眯的说,“不然你的雌父要是第一时间拿到了舰船已平安着陆的消息,你却还没给他发去任何报平安的通讯,以他那打小就出色的创造- xing -思维能力,可能会直接脑补出一出你已身陷龙潭虎- xue -被异族劫持的大戏。”
“……”·头一回听到舅舅调侃起自家雌父脑洞大,齐斐一时哑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与对话框对面的左鸣四目相对,发觉自己居然从舅舅笑眯眯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奥齐的影子。
想来,- xing -格乍看完全不同的两虫能打小就玩在一起,还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朋友之间出现属- xing -交叉感染也是常事··对话框的闪烁已越发频繁,那不断进行着倒计时眼看着也将到尽头,左鸣已经看见了外甥和“外甥媳妇”,他的视线却还是在不着痕迹的朝画面空余处扫,仿佛是在对话框外找着谁。
言还没做出反应,齐斐眼神微微一闪,他若有所悟,只告诉自家舅舅:“我和言在舰长休息室里·”·左鸣一顿,继而领会了这句提示——船上最高长官与其伴侣正共同呆在舰长休息室内,无论是出于体贴还是出于爱护自己的眼睛和心灵的考虑,第三虫大多不会选择在此逗留,会自觉给他们留出二虫空间。
星际科幻·未曾明说的心思被外甥心领神会,左鸣面上也不见尴尬,他只温和的又笑了一下,叮嘱两只年轻虫现在若是不忙,就赶快抓紧时间休息:“也就只有还在舰船上时,你们的休息时间才稍微多一些,着陆后必定要忙上好一阵,趁现在还能睡个时间充足的觉,赶快去休息吧。”
“您那边时间应该也不早了·”齐斐隔着屏幕遥遥看了眼左鸣身后的电子时钟,他在同样对舅舅道过“早点休息”后,左鸣又和言打了个招呼,限额通讯时长恰好到此倒计时完毕,对话框在他们面前关闭,左鸣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眼前。
直至处理完今日睡前最后一张文件数据板,又确认过明日晨会的内容,言在扒着齐斐躺到休息舱内时,才终于回过神来,慢了许多拍的转头问雄虫:“首……舅舅刚才是不是在找奥宁”·那声将出不出的“首席”只冒出第一个音节,就被黑发雄虫的轻轻一挑眉压了回去,齐斐听见伴侣的称呼转换,他在远不如家中大床宽敞的休息舱内揽过对方,替雌虫调整了一个既能紧挨着他又还算舒适的姿势,惜字如金的回答:“是。”
言在齐斐移动自己时从来不设防,他早已练出了身雄虫一有要牵引自己的趋势,就先行主动放松全身,任君摆弄的条件反- she -,这会,他在齐斐调整自己姿势时专注想着自家副官和左鸣的事,听见齐斐的回答后,他方觉自己已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了齐斐身上,颈下还枕着齐斐的一条胳膊,俨然是睡在了齐斐身上。
平时在家里这么睡还好,反正大床宽敞,起先再怎么黏糊,睡着睡着,身体仿佛有自主意识,梦里也知道不能太压着伴侣,会自动从齐斐身上退开不少,顶多就抱着条手臂不放,可现在,睡的是面积有限的休息舱,齐斐这样揽着他,显然是打着要就这么睡一晚的主意。
心系心上情虫的夜间血液循环通畅问题,言忧心忡忡,罕见的主动要从齐斐身上退开··“没关系·”齐斐以身制止了伴侣的后撤··休息舱总共也就那么大,言退不了多远,齐斐手臂一伸就能将雌虫捞回身边。
“放心睡吧·”齐斐有规律地拍抚着被他一把捞回来的言的后背,他安抚着伴侣多余的担忧,“你还压不坏我·”·言就这么重新靠回了齐斐的胸膛,他在齐斐说话时清晰听见了雄虫胸腔内的共振嗡鸣,还听见了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什么数据分析,什么最新情报,什么明日晨会内容,什么自家副官的感情大业……这些东西此刻都暂时远离了言,他靠在齐斐身上,整个思维宫殿和脑容量似乎都刹那间被无限缩小,小到他从身到心都仅能关注着齐斐一虫,再装不下其他。
然后很快的,齐斐的心跳声就好似一段天然催眠音律,言被圈齐斐提供给他的温暖怀抱里,心底踏实如裹上一层柔软又坚硬的武装··他听着齐斐的心跳声,不多时就倒头睡了过去。
齐斐在颈侧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后才闭上眼睛,他在睡前轻轻抚摸了一下言的头发:“晚安·”·身负作战任务的舰船载着一船整装待发的增援力量朝法尔塔矿带飞快赶去,它孕期带队的舰长正沉睡着,抓紧时间补足精力。
……而同一个宇宙空间内,却也不是每一只离家在外的虫都能像言一样,即使远离母星,依旧能找到一个让他安心依靠着安睡的地方·· ·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结婚的老干部 三十七·那是一间尚算宽敞的房间, 只是房间面积再如何不小,也和居住者们的真实使用面积关联不大。
哪怕这个房间足足占据了舰船的半层底舱,“住”在里面的所有对象也仅是获得了“一位一罐”的居住待遇——他们被关在一个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 彼此之间相互独立, 能一目了然是哪些倒霉鬼正与自己做着邻居。
这透明抗震抗摔抗击打的“住所”除了能促进邻里互通之外,还能供这些“住客”们实时看到哪些“已售商品”被送走, 哪些“新货”又被送进来补上了缺。
这里是一伙星际奴隶贩子的货运舱··星际奴隶贩售禁令就明晃晃写在联盟公约里,然而公约仅能确保明面上不会有跨族奴隶交易出现, 地下交易市场的主场位于星外, 交易又大多在各星交界处的“空白区”进行, 各个种族对于自家辖区外发生的非法贸易行为,往往鞭长莫及。
有需求的地方就会有供给,随着需求逐步扩大, 供给进一步提升,就会形成自发一条产业链,进而出现一套相对完备的产业体系··跨星走私屡禁不止,除去诸如多罗撒花的寄生花种等危险物种被作为走私商品贩卖外,私家军火、加密情报、归属星官方严令禁止对外贩售的内部管制资源、乃至于这些跨族奴隶交易……此类种种, 都是地下市场的常见交易项目。
只要有钱, 有渠道, 敢于承担风险, 地下市场内总能找到一位同样敢于冒险的走私贩, 替出手阔绰的买主搜罗来对方想要的东西··当这艘装载了一仓库非法商品的舰船驶入它的“贩售点”,这个安全防护系统十分完善的仓库就会对那些早已领取过入舰资格, 应邀登上舰船“看货”的顾客们开放,那一个个空间有限的狭小住所就此摇身一变,成为了全透明的开放式展示台,供怀着各种隐秘目的前来选购的特殊顾客们挑选中意的商品。
眼下,这艘属于奴隶贩子的舰船还停留在中转空间站里,它暂时还不能出发去新的贩售点——尽管仓库内的“新货”已经顺利装箱完毕··“我们已经按着约定协助完成了突袭,后续事务又没有多少需要我们掺和的地方,我们理应已经可以……”·舰长兼奴隶贩子头目的话没说完,就被对面站着的青年一声嗤笑打断。
青年要笑不笑地说:“理应已经可以从这摊浑水里脱身,避开后续真枪实战的战斗,带着收获到的‘好货’溜之大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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