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部与虫首长[星际]+番外 by 初夏的雪(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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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干部与虫首长[星际]+番外 by 初夏的雪(中)(4)
·言拉住齐斐后才想起录入器放在外面,他也不撒手,就默默看着齐斐,力求用肢体语言加神情表达出自己的动作用意··齐斐在原地站了一会:“你希望……我看着你洗”·言答不了话,只飞快点了点头。
那个意外降临的吻给了年轻雌虫不少勇气,他认真朝他六年后的伴侣比划——·我需要一点帮助·· ·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订婚的虫长官 二十三·不久之前还在为自己被照顾太过而苦恼,思考了好几回该如何请雄虫放宽对自己的行动管制,让自己去多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然而,当思考起该怎样有理有据的留下对方,请对方在洗澡期间陪同自己时,这先前苦恼着的事情居然成为了眼下最合适的理由。
言抓住自己的灵光一现,努力向齐斐表达了自己伤口还没恢复完全,独自洗澡可能会有所不便,想请对方留下来看护的意愿··内里温和且体贴的齐斐同志沉吟片刻,认为言的担心不无道理,没有继续坚持回避。
星际科幻·言就此成功留下齐斐,如愿获得了“被看着洗”的待遇··单就这个“化苦恼为助攻”的反应速度来看,六年前的年轻雌虫在某方面的行动力上可能确实略胜六年后的虫长官一筹。
六年后的虫长官也曾将那近三个T的“重要技术资料”熟读,有着一样的理论基础,但他在后来的日子里因故放下它们,将那一打资料随某个沉寂下去的小梦想一道加密封存,很久没再触碰过与它们沾边的任何事物。
直至某日,虫长官发觉那湮灭成灰的小梦想竟然还留有余温,一息尚存,他才将与之有关的一切重新捡起,像审视一位面容已然陌生的昔日旧友一般重新翻阅··言的记忆力不同于齐斐,没法做到像心上情虫那样过目不忘,虫长官时隔数年再来拾旧,在资料内容的记忆及运用上不如六年前还对小梦想满怀希望与憧憬,有事没事就复习“攻略”的自己。
倒也是理所应当··齐斐答应了言要留下来,但没准备要戳在原地看完雌虫的更衣过程,他趁言脱衣服时回了干区一趟,搬走了工作台前的组装小凳,等他带着小凳再返回到浴缸旁,褪干净衣物的言已经进入了浴缸。
明明是言主动做的挽留,他在齐斐刚同意提议时还满心雀跃,可这会,齐斐不过离开了一小会,他在听见齐斐返回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时却没来由的开始紧张··说不上是什么心理作祟,言支着耳朵听齐斐放下小凳的声响,他在凳脚触地发出“哒”的一响时浑身一震,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想临阵脱逃的冲动,他方才大胆留虫的勇气好像随那脱下的衣服一同褪走了,此时的他只想把再没了任何遮掩的自己藏起来。
并不是不想让齐斐看见最真实完整的自己,而是……·言僵着身体坐在热水里,身体因紧张而紧绷,他放在水下的小臂小心移动,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伤——不最新的那几道,而是交错分布在体表的数道陈年旧伤。
它们深浅不一,长宽不一,每一道都处在将愈未愈状态··高等虫族的自愈能力固然强悍,但虫体所能达到的最大自愈速度也是有上限的,大多数常年奔波在一线的战士身上都会带着这么几道仿佛永远也消退不了的旧伤,他们一般在身体恢复程度达百分之八十时就返回队伍,鲜少有谁会等自己恢复至百分百再归队。
过去没有倾慕对象时,旧伤是谈资,是“战士的勋章”,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记录着自己所历经的每一场惊险战斗,是“凯旋的标志”,可现在,当心底有了倾慕对象,还当着对方的面褪干净了衣服时,便觉得那些“勋章”忽然丑陋起来,它们瞬间全变成了扭曲烙印,狰狞的蜿蜒在皮肤表面,将本就不具备多少吸引力的身体“装点”的愈发丧失美感。
简直是雪上加霜··不知道眼前看似安定泡在热水里的雌虫脑内正转悠着要光着身子逃跑的念头,齐斐在浴缸旁坐定,他履行着自己被拜托的照看职责,心下没有半分杂念,只等言万一哪里不便,他随时可以伸手帮忙。
袅袅水汽自浴缸内升腾起,那- shi -暖气流一遇冷就雾化,在水面上方氤氲开来,荡出一层不甚分明的白雾,勉能能起到一点遮挡视线的效用··但这个“一点”的具体值过低,在齐斐天生的好眼力前完全可忽略不计。
透过稀薄雾气,齐斐能清楚看见浴缸内雌虫的一举一动··他很快注意到言已在热水里静坐了许久,·脑电波交流功能尚未开通,务实派的齐老干部将雌虫的静坐当做了单纯的享受半身浴行为,他在心底估算了番时间后试了试水温,见水仍是足够热,才放下心,提醒着言:“水大约再过十五循环分就要开始凉了,别泡太久。”
“……”沉浸在自己思维宫殿里的言骤然回神,止住了对自己冒失留虫行为的自我批判,他小心斟酌了一下齐斐的语气,一个字音一个字音的拆开揣摩了一遍,没有觉出齐斐话音里有任何不耐烦或不喜,一颗担心齐斐会嫌弃自己身体难看的心才慢慢放下去——却还是沉甸甸的,不够轻巧。
齐斐目前没对他的身体流露出任何嫌弃之情,但也没透露出半分满意感··言在失明后的感知力尤为敏锐,他能觉察到齐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直是淡淡的,既不像资料里所说的“有如实质的触碰感,仿佛是在以目光描摹眼前身体”,也不像所谓“好似一只被悍猛星兽所锁定的猎物,浑身都被对方以视线逡巡一遍,似是正在挑选哪里更好下口”。
·他从齐斐的平和目光里辨析出雄虫没对着自己的裸体起任何颜色念头,这让本就对自己的身体不太自信的他很有一点小忧郁··六年前的年轻雌虫虽然行动力更强,在资料掌握及运用上占了优势,但他还是缺少了点长期相处累积下的经验,不像六年后的虫长官已见识过多次齐斐的“不动如山”功力。
将齐斐的无动于衷归咎为自身问题,言默默点了点头,算作对齐斐方才叮嘱的回应,他心情沉重地掬水擦洗起身体,小心侧了侧身,将半个背朝向齐斐,借此遮挡肩膀前侧和腰腹上的伤疤。
齐斐这时才隐约意识到雌虫的情绪不太对劲,可他也猜不出言是在为什么心情低落,他对着那朝向自己的半个后背看了片刻,想了想,说:“需要帮忙吗”·言正探向大腿的手一顿。
两虫位置原因,齐斐根本看不见言此时正在清洗着哪里,他只是想找个由头与对方说话,缓解一下雌虫莫名蓄起的沮丧··这个意外致成的- yin -差阳错让言有点想入非非,但他明白齐斐肯定不是在故意调侃自己,他背对着齐斐飞快摇了摇头,只在心下悄悄幻想了一下对方假如真的来帮自己清洗爪下部位,是怎样一番感受。
“……”·悄悄进行了一番幻想的雌虫发觉自己体温又在无法控制的升高,幸而有热水做遮掩,他这会哪一寸皮肤发烫变红都不太奇怪··出乎言意料的是,他已经向齐斐表示了自己暂时不需要帮忙,对方“嗯”了一声,片刻后却又开了口。
星际科幻·齐斐的手忽然搭上浴缸边沿,那只手没有触碰上言正朝向那侧的后背,言却觉得自己那一片皮肤仿佛感知到了那只手的热度,肌肉都情不自禁紧了紧··“我帮你洗后面。”
齐斐声音温和··言在浴缸里惊的弹了一下,溅起了一片水花··后,后,后面·哪个后面·雌虫感觉自己像被忽然捶了下脑袋,整只虫都有些懵头懵脑,大脑一时跟不上信息接收速度,没能领会到齐斐的真实话意。
他有几个后面齐斐说的“后面”是他想的那个“后面”么·言小心谨慎的想着,他连自己先前想要藏着的伤疤都顾不着了,直接转身看向齐斐,想向雄虫确认自己方才是否有任何错听漏听。
直至看见言满面震惊的看这自己,齐斐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话似乎很有歧义,他在心底做了个简短的自我检讨,面上神色不改,语气依旧沉稳,继续说:“翅翼,我是说这个后面,我来帮你清洁翅翼上的污渍。”
翅翼作为雌虫们的自体武器之一,在战斗期间只要动用了它,它同样会沾染到各类污渍,战场上的飞灰,斩断金属时的金属碎屑残留,穿透敌军身体时牵带粘附上的细碎组织与血液……这些都是翅翼上可能会残余的污物。
所有雌虫战士在回到营地后都会将收起的翅翼再次伸展,他们除了需要对自身体表外显的污迹伤口进行处理外,对翅翼也需要进行一番深度清洁护理··齐斐先前一直忘了翅翼护理这一茬,他刚才看着雌虫朝向自己的后背,才忽然想起了对方的翅翼清洁问题。
翅翼日常收起时需缩回到雌虫体内,假如翅翼上残余的污渍具有感染或腐蚀- xing -,那么它在随翅翼一道收回体内后,会从内部渗入雌虫的身体,最终致使对方生病··“如果没有来到这里,你应该在顺利返回入境站时就做了翅翼护理。”
齐斐搭在浴缸边沿的手终于上移,他摸了下神情还有些呆愣的雌虫的脑袋,“我来帮你·”· · ·第一百一十三章 订婚的虫长官 二十四·大脑终于跟上了信息接收速度,再次顺畅运转,言明确了齐斐话语里的“后面”究竟是指哪个后面,他在松了口气之余,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几分小遗憾。
原来是在说翅翼··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之前一直刻意忽略的部位,便觉得翅翼上粘附有异物的不适感愈发鲜明,想要将其伸展出来仔细清理的念头也变得更加强烈。
言在身体刚接触到水面时就想到了已拖延许久的翅翼清洁问题,但他悄无声息按捺住展翅冲动,没有放任自己顺从心意,在这感知上似乎不太大的临时浴室内亮出翅膀··成年雌虫翅翼宽大,伸展出来后空间占用量很高,在狭隘室内展翅,极易造成一场不可逆的破坏- xing -灾难,言这会又暂时失明,无法准确判断空间结构,他不希望让齐斐辛苦劳动了几天的浴室被自己一翅膀挥成废墟。
言半晌没有对齐斐的提议做出回应,只露了满脸犹豫而不自知的面朝向齐斐··有了这一脸犹豫的辅助,齐斐勉强对接上雌虫的脑电波,猜到了对方的迟疑原因··“没关系。”
齐斐的手还没从言脑袋上离开,顺势下移到肩膀,他按着言的肩,使了个带有方向指示- xing -的巧劲,言便顺从着他的牵引转了身,重新恢复成背朝向他的姿势·齐斐找到隐匿在瑰丽虫纹间的那两道翅缝,以指尖在左侧翅缝顶端轻轻点了一下,一触即放,“现在这个姿势朝后方展翅正好,不用担心会碰到墙,我在做空间分配时已将展翅的空间占用考虑了进去,别担心。”
文字录入器不在爪旁,言接不了话,他只觉得自己左侧翅缝顶端像是有个什么- xue -位,被齐斐轻轻一点后身体都麻了半边··雄虫指腹上带有的仿佛不是一层薄茧,而是接了电线的电极片之类,随便触碰到他身上哪里,都能快速向体内导入一股细小电流,那电流穿透皮肉,顺着经脉血管直奔向心脏,让心跳骤然失了规律。
空间足够展翅,经历过战斗的翅翼也确实急待清理,往日里需要伸入异型清理舱内做清洁处理的翅翼由自己单独来做清洗,又确实不方便,眼下还有虫主动提出要帮忙··这是个似乎怎么想都该不再踌躇,欣然应允的情景。
可言仍然在犹豫··“还有哪里觉得不太方便么”齐斐问着,没有催促雌虫赶快展翅,他坐在凳子上,身体略微前倾,专注观察着言的神情变换。
在一方暂时不能自由表达自我的情形下,齐斐的话比平时多一点,他尽量使用着可直接靠点头摇头来回答的疑问句··“认为我或许不太了解雌虫翅翼构造,不太放心让我来帮忙”·摇头。
“单纯的不想在我面前展翅,觉得我可能会在真正看到翅翼后……”齐斐顿了顿,思索片刻,不太确定的吐出一个词,“……嫌弃你”·言同样静默了片刻,随后,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只问到第二个问句,“言为什么不愿展翅”就破了案··会朝嫌弃方向思考纯属偶然,齐斐从言的神色里读出了几分似曾相识,他忽的回想起了雌虫误以为自己是嫌弃对方只虫卫生严重不良,所以不愿和对方同一个睡袋的那晚,他尝试着套用了一下言那那时的思维模式,没想到歪打正着。
齐斐没有向言讲述太多有关未来的事情,言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伴侣是从地球被找回,与生长于母星的大多数雄虫画风迥异··言按着自己的“虫星土著式思维”推断,认为齐斐在真正看见翅翼后应当是会不太喜欢它,因为完全展开后的翅翼看上去十分狰狞悍猛,单是看着便颇具威胁。
它不该在无需战斗的场合内当着心仪雄虫的面展开··在没有战斗必要的前提下,当着心仪雄虫的面展翅,不仅会被认为十分失礼,这个举动还隐隐透出了无形的威胁意味,不管展开翅翼的雌虫原本是否有威胁意图,他看上去都像是在准备着要借这凶悍自体武器去胁迫雄虫做某事。
星际科幻·尚未透彻了解未来的言兀自纠结半晌,先前的羞窘紧张震惊等情绪还- cao -控着他小半大脑,使他的记忆调动不太灵光,一时忘记了齐斐带有的那两枚徽章··携带有军部军徽和第五军团团徽,还能单杀也提雪地扛返回舱,就算没有从地球找回那重经历,齐斐也不是一只会被翅膀吓退的雄虫。
与见了翅翼后心生不喜正相反,他对翅翼存有独特喜好,在提出要帮雌虫清洗翅膀时甚至都带了点无法回避的私心··都已经做好了要正大光明撸……不,清洗翅膀的准备,齐斐撤离言身体的手又放了回去,他在对方绷紧的背部肌肉上拍了拍,示意对方放松。
“我怎么会嫌弃你的翅翼·”因为心底正同时转着哭笑不得与某种不可言说的念头,齐斐的声音乍听上去仍是温和沉稳的,细究之下却是六分无奈,四分哄慰,“我又不是没见过它。”
言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他确信自己没在齐斐面前亮过翅膀··很快,言意识到是六年后的自己曾在齐斐面前展过翅··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取过一方未拆封能量块去除外封,随即将其填充进简易热水器的能量槽里,齐斐烧起了新的热水,在暖烫沸水开始在水箱内发出细微“咕嘟”响声时,言小心调整过位置,让自己的后背又露出水面一截,他偏头“看”了应是在自己后方的齐斐一眼,齐斐会意,带着凳子转移了阵地,在再次坐定后对言说了声:“好了。”
言点了点头,看上去仍带有几分拘谨,他微微弯曲了脊背,进行了自己有生以来最小心翼翼的一次展翅··虫长官在兴奋之际的展翅快速且肆意,像是背后有个弹- she -开关,“嗖嗖”就把翅膀亮了出来,然后愉快地扑腾两下就谋划着上天,与他的展翅相比,六年前的雌虫伸起翅膀来简直像慢动作回放,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迟缓进行,在朝两侧打开时还“掉帧”。
等那生怕吓着了谁的翅膀终于完全展开,言心底还是有些忐忑,他张望向齐斐先前转移到的位置,等待着齐斐的评价··齐斐没有开口,他径直上了手··擅于穿刺的翅翼尖端被手指轻巧拿捏住,那素来能精准把握风速及风向的翅尖提前感受到了手的到来,原本是想躲避,却又因担心贸然行动会弄伤对方而战战兢兢,最后只毫无意义的原地颤了颤,放弃抵抗般被轻松捏住。
虫生第一回 被这样捏住翅膀,言仔细控制着翅翼,恨不得能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一件事上来,可他分布于翅翼上的感应元却格外活跃,仿佛分布于其上的每一根细小神经都被调动起来,在积极感知着齐斐的每一道触摸。
这让他难以集中精力··齐斐的手并不安于停留在一点,他先煞有介事的沿着骨脉将整个翅翼主体摸索了一遍,期间不忘为浴缸添了次热水,还叮嘱言:“我们分工合作,你继续洗。”
“……”有口不能言的雌虫无声抽了口气,他在齐斐的手摸索到翅根时身体无法自抑地钮了一下,做了个不甚明显的挣扎··在被他虫这样细致的探索翅翼之前,言从没想过自己的翅膀居然也能这样知觉敏锐。
这双悍猛翅膀能穿透合成金属,疾飞之下能一击削掉敌军半副肉身,可当它被另一只虫拿捏在手中,以无法言说的恰好力道一寸一寸探索过去时,它顿时不再像一件武器。
齐斐面上神色不改,心下十分愉快的用手描绘完整副翅翼的轮廓脉络,他倒是没有因沉迷翅翼而忘了正事,在摩挲过翅翼一轮后就拿过了工具,开始仔细清理起粘附在骨翼上的杂物。
“……”·在那灵巧指尖随软毛小刷一同扫过翅根与后背相连部位时,言再次微微分开了双唇,悄悄呼出一小股高热气流。
他的体温已经高得不太正常,自己都感到脸烫的没法见虫,他暗自感激着自己这会是背对着齐斐的姿势,至少专注于他翅翼的雄虫眼下看不见他脸红的有多么异常··……也看不见他的身体除了体温升高之外,正在起着怎样不可告虫的变化。
言注意到了齐斐为自己加水的举动,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磨蹭,该尽快洗完,让同样多日未沾热水的对方能尽快洗上澡,但当他将手放回先前中断了清洗的部位,准备捡起之前进度,继续清洗时,他发觉自己的某个部位同样高温,已悄无声息地有了反应。
假如言翅膀上有毛,是类似鸟禽类的羽翅,那他翅膀上的毛此刻一定是已悉数炸了起来,翅膀为那酥麻里带着些躁动的触碰紧张炸成毛球,还要随着齐斐的每一下触碰抖三抖。
他居然因为被摸翅膀而起了反应·这一认知冲撞进言的大脑,他呆然数秒,第一反应是蜷起腿,羞窘难当的将某位地方给藏起来··齐斐注意到了言的动作,他看见雌虫的后脊忽然更弯了些,朝后方拱出一个线条流畅的弧。
齐斐:“怎么了”·言很想回给齐斐一串虫形拨浪鼓式摇头,很想继续这么蜷着身体藏起自己,但他唯恐自己继续动作异常,齐斐会不放心的绕到前面来查看,因而他极力让身体还原到正常状态,只“镇定自若”地轻轻摇了两下头,继而十分欲盖弥彰的从浴缸另一侧边沿上取过小水瓢,朝自己肩颈上浇着水,有模有样的继续洗了起来。
·齐斐被翅翼分散了一半注意力,一时竟没看出言超常发挥的演技有什么不对,他伸手揉了下雌虫的脑袋,让对方不要忘记这一头已经被水雾沾- shi -的褐毛,接着便继续专注起手上动作,细致清理起了言的翅翼。
一边默默忍耐着齐斐双手加诸在自己身上的难言感受,一边小心掩盖着身体的异状,在心底悄悄祈求雄虫不要发现任何状况,言战战兢兢洗完了自己生平最辛苦的一个澡,他在齐斐起身去取干净毛巾时心神一松,大脑感知到了“折磨”的即将结束,先行解放了身体。
等言惊觉不好的时候,他压抑了许久的东西已自顾自一道解放··不过起身拿个毛巾的功夫,齐斐转身再看向言,便发觉雌虫浑身僵硬,露在水面外的肌肉肉眼可见的紧绷着。
星际科幻·联想起言方才突然的蜷身,齐斐这时思路清晰明朗,他一眼看出了言的不对,立即靠近浴缸··手才刚避开平展着的翅翼,还没触碰到雌虫的身体,齐斐此时是站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言,能将水面下方的情况一览无遗。
看清了水下情形的齐斐手上动作一停:“……”· ·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订婚的虫长官 二十五·撸虫不像撸猫,得时刻注意着手法力道,不然那被部分人类宠上了天的“喵主子”稍有不顺心,就要对伺候不力的铲屎官施展“抓挠大法”,而撸虫也不像撸狗,单单只要摸个脑袋,撸撸后背,就能让好哄的犬科动物们“唰唰”摇起尾巴,力道不慎大了两分也无妨,那天生亲昵饲主的“汪星人”们会以为你是想要和它们玩,兴高采烈的将自己的爪子搭上你的手背,继续摇着尾巴要求继续这场“游戏”。
虽然正位于齐斐眼前的褐发雌虫就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带有所谓“犬科属- xing -”,好哄难度只比吃饱喝足撒个娇就狗生无忧的齐球高上两个等级,但他和齐球毕竟是不同。
至少,齐球可不会因为被齐斐摸了两下抵达虫星后日益圆滚的身体,被齐斐轻轻按着刷了一遍后背毛,就生起些不可描述的反应··撸虫有风险,上手需谨慎,齐斐同志作为一个隐- xing -虫翅爱好者,在撸翅膀大业上意外遭遇“翻车”,他对着显然是因自己致成的尴尬局面无言半晌,神情倒还是一派不动如山的泰然镇定,在哑然一会后,他将方才取过的宽大毛巾折叠着搭在浴缸边沿上,示意言先出来。
言的身体和大脑仿佛已经脱了节,他脑内还在转着诸如“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我现在亲爪刨个地洞还来得及么”等想法,好似完全没听见齐斐说了什么,身体却自发接受指令,顺应着齐斐的话站起身,机械地拉过毛巾包住自己,随即从浴缸里跨了出来。
“抱歉·”·齐斐有个无论就整体而言是谁过失更大,只要在一桩造成了不好结果的事件里有他的参与成分存在,就率先揽过自己那部分责任,反思自己行为,主动道歉的好习惯。
摸翅膀不慎摸出火,这暂且没法断定到底是不是一桩坏事,但事件里的另一位当事虫已满脸写着难堪和窘迫,齐斐认为自己给言带去了不适,理应道歉··言的神智好像随魂魄一道在星际外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归体,整只虫还有些发懵,那声“抱歉”却极具穿透力,或许是因为说出它的对象是齐斐,那饱含了真实歉意的话音直接敲打进耳道,一下子将他震清醒。
张口就想说不用道歉,会让当下情景变得如此尴尬都是自己的问题,言的嘴巴急促的张了张,耳边一丝声音也无,他想起了自己的失声,只好闭上嘴,也不知齐斐是否还在看着自己,他尽最大力度摇了摇脑袋。
齐斐看见了言的摇头,他本想展开一下自己的道歉,说些譬如“我没想到会让你反应这么大”之类的话,但心念一转,他又觉得这些话似乎还是不说更好,遂止住了话音,预备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一件当事虫本是想要藏着掖着,不为他者所知晓的事情被不小心撞破,越是深入探讨下去,只会让当事虫越发尴尬··不如就此打住··放空那一缸已掺杂了混合分泌液的水,又新放了半缸备用热水,齐斐让言进去重新冲洗了一下身体,他将雌虫洗完澡后预备换上的衣服都摆在了对方触手可及的地方,接着转身出了这间小巧的盥洗室。
寒冷冰原,二虫世界,赤身裸体的异- xing -——这异- xing -还是自己的未来伴侣,并且刚刚自己还在无意间帮对方达成了一次生命小和谐··换做一般对象,此时不说直接“口舌忽然格外干燥,像是有团小火无端而起,一路朝小腹烧灼而去”,至少也“眼底色泽蓦地一沉,凝视着对方的目光幽深,心下微微意动”。
克制身体上的反应,大多数对象尚能做到,但克制自己的内心完全不朝旖旎方面想,能做到这一步的角色实在了得··齐斐同志偏就是位“了得之士”。
他大脑内掌控“旖旎”、“暧昧”、“情色”等词汇感知的区域可能自成一派,独立于其他感知区,中间还严实竖了一扇隔断门,只在特定情形下才将大门开启,还随时有可能受其他各色因素影响而关闭,只要他自己不去主动打开门,那些杂思便都被阻隔在结界之外,半分都进不来。
就比如此时,在这十分适合顺势而下,继续发生些什么的情景里,齐斐在外间安置地内等候着言出来,脑内转着的是自我反省和六年后的事··六年后的虫长官也曾在撸翅膀攻势下丢盔弃甲过,那是搬入新居第一晚的事了,由于虫长官那时格外躁动,缠着齐斐就是不睡,他从眼角眉梢到攀上来的四肢都在表达着想要“有什么”的意图,齐斐便拉住了对方在兴奋之下伸出来的翅膀,于新家的主卧里痛快撸了回虫翅。
虫长官彼时的反应,比当下的年轻雌虫还要更激烈一些··因为齐斐那时的刻意成分居多··没有料到年轻版的言更经不起撩拨,齐斐只“假公济私”的轻巧摸索过一轮,后来便一直是正经细致的做着翅翼护理,结果酿就了让对方羞窘难当的局面。
默默反思了自己的想当然行为与为因地制宜具体分析的行为,齐斐的思维转到六年后可能正在同步进行的事件上,他分神思考了会“收网行动”这会该是进展的如何了,忽然发觉言在盥洗室内呆的时间已超过正常时长。
·简单冲洗一下已经洗完澡的身体,接着擦干自己,换好衣服出来,整个流程应是耗费不了多少时间,而言已在盥洗室内滞留了半循环时,迟迟没有要出来的迹象,齐斐心下疑惑,正准备过去看看情况,脑内灵光一闪,又想到了对方可能是还需要平复会心情,暂时不想出来见他的可能。
这么想着,齐斐停下脚步,只将外间的火堆生的更旺了些,以让待会出来的雌虫能有个更加暖和舒适的环境··星际科幻·约莫又过去了半循环时,在齐斐后来新换的半缸热水应该凉了时,只穿了条长裤的雌虫终于慢腾腾从盥洗室内挪了出来。
齐斐一眼看见了言手上拿着的上衣,他一句怎么没穿完整的询问顿在喉间,因为他看见了雌虫背后还因- shi -润而微微反- she -着光泽的翅膀··那换洗衣物也是齐斐和言扫荡宿舍区时的战果,去除掉灰尘厚重的真空密封袋,里面的衣服虽带有一股岁月沉淀过后的特殊气味,但在经火一烘后倒还完好可穿,可对于现在的雌虫来说,它们有着一个不容忽视的弊端——没法让言在穿着着它们时伸出翅膀。
翅翼经过清洗护理,必须得等到其完全干燥后再收起,不然先前那番护理就等同于白做··齐斐看着言小心合在身后,生怕碰撞到哪里的翅膀,很有几分移不开眼睛地盯了片刻,才迈步迎上去。
“试试将外套反着穿·”从言手中接过上衣,齐斐牵引着言抬手钻臂钻过袖筒,将外套由前面套上了雌虫身体··言反穿着外套,看上去像个一把年纪了还不会自己穿衣服的巨型幼崽,不过这种穿衣方式虽然看上去有损于形象,可至少让上半身暂时没办法穿衣服的他套了半边衣服,胸口肚腹肩膀及手臂都包裹起来,整只虫的保暖度得到了有效提升。
直到被齐斐带着回到火堆旁坐下,又在齐斐的指引下朝“安全区”展开翅膀,言体会着温暖热度扑在微- shi -翅翼上的奇妙感受,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心思不知怎么一歪,蓦地想到了齐斐手指先前落在翅翼上的热度,那口呼出到一半的气登时卡了一下。
文字录入器终于到了手旁,可以自由和齐斐交流,言有了能流畅打字的机会,齐斐也正坐在旁边,他伸手摸了几次键盘,却一个键也没按下去··该说些什么是提起刚才那件事,继续那通没能说出口的让对方不要道歉的话语,还是自己先行道歉一番,为自己失礼的过度反应表达歉意·言兀自思索着,半天没有斟酌出结论。
他几番朝键盘伸出爪子的行为都被齐斐看在眼里··“想和我说什么”齐斐在那只虫爪再一次小心摸上键盘,又一触即放,准备缩回去时,拦截住了它。
齐斐的手骨肉匀称,手指纤长,单看手型,更像是双艺术家的手,仿佛是为了美及创造美而诞生,但言在这些日子里已接触过齐斐的手好几回,他深知这漂亮双手所蕴藏的力道,也直观感受过分布于指腹和掌心的茧。
此时,言被齐斐拦截住爪子,他不敢挣脱,只乖巧返回键盘上,老实打字道:【在思考是该先继续刚才的话题,告诉你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问题,还是该先为自己的过度反应道歉。
】·权衡了半天也没择出先后,最后干脆两者都一道托出··齐斐看着屏幕上的词句,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揉了一下言的脑袋:“你不需要对我道歉·”·后面还有半句话,被齐斐静静沉在肚子里,他知道假如自己将它说出来,脑补能力十级的雌虫一定又会想东想西。
——真是个容易想太多的傻瓜··言原本以为自己今晚很难睡着,因为他出了那么大一个糗,还被齐斐给发现了,但他烤着火,与齐斐说着话,感受着久违的从头到脚到翅膀尖都清清爽爽的舒畅感,困意静悄悄贴上他,让他在齐斐说话时都逐渐难以专注,注意力被迫分散进瞌睡里。
齐斐看出了言的强撑,他止住话头,再次在雌虫脑袋上轻柔地摸了一下:“困了就睡吧·”·言睡眼迷蒙的伸爪,看上去仿佛是准备要打下一个“嗯”或者“好的”,但他的手还没摸到正确键位,就已在途中自然垂落。
齐斐眼疾手快地接住那只虫爪,将它放回雌虫腿旁,再拉过毛毯,让毛毯尽可能多的裹住言··等言被卷成一个“豁口虫肉卷”时,他本虫已完全沉入酣甜睡眠,鼻息绵长的呼呼大睡。
齐斐专注看了言的睡脸一会,他小心为雌虫调整了下姿势,又移动了下自己的位置,让自己成为今晚必须伸着翅膀睡的对方的支撑,才原地坐定,也闭上了眼睛··六年后的世界里,刚结束辛劳一天,好不容易可以爬上床的虫长官刚坐上床沿,那熟悉头痛再次造访,他撑着头在床沿上坐了片刻。
“……”·当预感到自己的翅膀再次蠢蠢欲动,快要克制不住的伸出来时,虫长官猛地翻身滚到大床另一侧,动作仓促地将属于齐斐的那个枕头扒拉进怀里,随后,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埋了进去,抱住齐斐的枕头不动了。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订婚的虫长官 二十六·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微声响,若有似无,像是睡梦中恍然生出的错觉,却又一直停留在那里,一根针似的扎在过分敏锐的神经上,逼得正在好眠的对象不得不醒来。
齐斐悄无声息睁开眼,他仔细辨听了片刻,意识到那声音并非生于梦中,它在他醒来后依旧挥之不去··它来源于现实··隔着废弃研究基地冗长的走廊与周遭墙壁,再加上发声者与基地之间的距离,那怪声经过几道阻隔,传到齐斐耳中时应当是已微不可闻。
然而齐斐在来到G13后莫名提升了许多的感知力成功捕捉到了它··怪声刚起第一声时听上去距离尚远,假如发出它的对象仅在远处徘徊,是无意间将动静传到了基地这里,齐斐便也就随它去,不会过多在意,可当怪声再起第二声时,齐斐微微眯了下眼睛,眼神沉郁下来。
他听见那东西朝基地靠近了··颈侧有一道绵长鼻息,属于雌虫的鼻尖堪堪抵在那一寸皮肤上,呼出的温暖气流集中喷在一点,让那一块体表温度略高于周围··言的感知力不及齐斐,在危险达到一定范围内之前,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还在毫无防备的熟睡着··齐斐不太想扰虫清梦,可雌虫夜里变换过姿势,由原本的单纯靠他而睡变为了眼下的几乎整个身体都歪在他身上,他想要起身,就必须得先挪动对方身体,将言安置到一旁后再起来。
·星际科幻·不仅仅是整只虫睡着睡着就改变了位置,言睡前小心平展在背后的翅翼也改变了形态,收起了骨刺尖刃的翅膀整体朝前方弯曲,拢成了一个奇异的弧形。
齐斐刚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和言一道被笼在这个“翅弧”内,有两条骨脉还悄悄探到他背后,像个镂空的椅背一般支着他··齐斐有一部分体重靠在言的翅翼上,言替他分担了部分体重,再欢欢喜喜的把自己扑到了他身上。
想要在不移动雌虫的情形下悄然起身,实在是一件难以完成的高难度任务··齐斐有心当个温柔体贴的模范伴侣,现实和再次响起的怪声却不给他机会··那怪声的发出者更靠近了基地一些,这回齐斐已能清楚辨别出这是什么东西制造出的动静。
正在靠近基地的是一只也提··体型庞大的雪兽固然没有自相残杀的习- xing -,但假如它们在觅食时找到了一具同伴尸体,通常也不会客气,对于也提来说,只有活着的同族才算的上同伴,而因种种原因死去的同族,只要不是被其他同胞恶意扑杀,对方的尸身便与天然冰冻保鲜过的冷冻食品没差,是可以在饥饿时果腹的食物。
来G13第一日被齐斐所斩杀的那只也提应是已被它的同族发现了,说不定还已成为同族口中餐,那饱食了同族冷冻尸身的雪兽注意到同族不同寻常的死因,在细细斟酌了一番后,朝着它们曾经的“食物仓库”踏了过来。
言歪在齐斐身上,从亲昵相贴的肢体到呼吸间都满是齐斐的气息,他用翅翼把自己和齐斐圈在里面,又被齐斐无意间笼在自身气息覆盖范围里,睡的不能更安逸,他好眠了大半个晚上,忽然感到自己的胳膊和腿被碰了碰,便在梦里缩起被碰着的胳膊和腿,想要躲开这碰触。
齐斐的手才刚挨到言身上,就被雌虫闭着眼睛避开,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在睡梦中被戳小脚爪的齐球,那喜欢横瘫在地毯上的小毛团睡觉时也是这样,只要一碰四肢,就在梦里缩腿缩爪的躲开。
言努力避开那扰虫安眠的不知名物体,可对方似是格外不屈不挠,让他很快避无可避··隐约感到自己就快要脱离齐斐的气息笼罩范围,不愿出圈的雌虫十分不高兴,终于勉强撑起眼皮,半睁着眼睛去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打搅自己和意中虫同眠。
言又忘记了自己压根什么都看不着,他睁了片刻眼睛,只觉世界还是一片静谧黑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特别适合再次睡过去··齐斐注意到言要睁不睁的眼睛,他为自己不得不将对方吵醒感到抱歉。
“继续睡吧·”齐斐的声音轻而温和,“我出去一下·”·言大脑混沌,勉强辨别出齐斐的声音,下意识的觉得齐斐说什么都该应好,他顺着齐斐的话上下点了点脑袋,眼睛眼看着就又要闭上了。
齐斐就在这时伸手摸了把他的翅翼··支在火堆旁烘烤了大半晚的翅翼入手温暖干燥,齐斐谨记着洗澡时发生的“翻车惨剧”,他只示意- xing -的轻轻一拍,就松开了手,道:“翅膀收起来,已经干了。”
言为齐斐那下碰触整只虫一震,眼睛又睁开了一点,他的思维仍浸泡在睡意里,在没有受到进一步刺激的情形下继续滞缓着,身体则乖乖依照“指令”收起了翅膀。
齐斐为收好翅膀的言重新裹了次毯子,又将对方平日里睡觉的地方收拾了一下,将言小心转移过去,他的所有动作都轻巧平稳,言一直待在他的气息范围里,除去最开始对那些扰眠碰触有所抗拒外,后来也放弃挣扎般不再抵抗,摆出了任君搓圆揉扁的架势。
仅在齐斐最后起身,准备离开安置地时,眼睛已重新闭上的言窝在毯子里动了两下,像是想要挽留住齐斐正在离开的气息··齐斐才迈出去一步,准备迈第二步的脚才提起来,他无声叹了口气,又转身回去,伸手抚平了雌虫不自觉蹙起的眉头,低声哄着对方:“我很快就回来,不会太久。”
睡梦里的虫接不了话,却好像能听见齐斐说了什么,齐斐再次转身离开时,言安静蜷在毯子里,不再做出任何动摇他离开意志的举动··一路步履无声地走到了研究基地大门外,夜间的低温寒气与喧嚣风雪扑面而来,这迅速席卷全身的寒冷之气像带走了齐斐神色里尚存的柔和温度,他面对言时的温和神情彻底消弭。
风雪与寒气为齐斐镀了层“冷若冰霜”外衣,他顶着雪花与寒风,却好像完全不觉得冷,扰乱视线的风雪也像是没干扰到他的视野本分,他眼底一片沉冷,目光锐利的似能穿透风雪,直指向正在靠近基地的也提。
回想了一遍自己看过的相关资料,记起救援队是在距基地大致多远的位置发现了也提尸体,齐斐握住解锁至光刀形态的逐光,他身披风雪,乘着夜色朝也提而去··六年前的言还在傻乎乎睡觉,半夜起床出门打怪的齐斐正提刀准备砍也提,六年后的虫长官抱着心上情虫的枕头埋了好一会,他被自己逐步补全的记忆搅的无心睡眠。
而值得庆贺的是,虫长官并不是这个夜里唯一无心睡眠的对象··左鸣的实验室内灯火通明,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声不绝于耳,一头灿烂金发已被抓成金鸟巢的奥齐顶着“炸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屏幕,再又一道程序执行完毕后才呼出一口浊气,闭了闭有些干涩的双眼。
他眼睛还没睁开,一旁便递过来一个- shi -热物,他抬手正准备去接,拿着物品的主虫却十分霸道,直接手腕一翻,将那温热的按摩眼贴按在了他眼睛上··左鸣只负责拿眼贴糊眼,不负责后续帮忙稳住并不具备粘- xing -的小巧贴片,奥齐迅速抬手撑住贴片周围,才没让这两片带有微按摩效用的功能- xing -眼贴掉到低上去。
“你那边情况怎样”奥齐问着··这时已到了下半夜,奥齐的声音里却不见困倦,仿佛还很是精神··“空间桥的三次模拟构建再次失败,但不能说毫无收获,除去发现了稳定空间桥构建的新关键因素外,我还发现今天收到的那两个回应点之间具有微弱关联存在,这或许能解释齐斐的进化为什么明明不完整,在过去的仪器检查内却一直显示完整的原因。”
星际科幻·左鸣语速不慢,飞快向奥齐分享了他的最新发现及分析成果,托他那副天生温柔感十足的嗓音的福,即使他语速飞快的说话,听上去也不像是所谓“机枪扫- she -哒哒哒”般叫虫发懵。
奥齐上午给言发了条信息,称他们有“半条好消息”,那“半条好消息”正源于浮在定位屏上的两个小光点··两股无乡能量彼此间能相互感应,左鸣尝试着向之前找回奥齐一般,对齐斐所在的时间节点发出定向呼唤,他们修改了程式许多回,反复测验呼唤的可行- xing -,在尝试多次之后,能量捕捉器终于有所反应,在定位屏上显示出了象征“齐斐”的坐标光点。
两个坐标光点,分别代表着正存在于六年前的两个齐斐··“同时看见两个崽的感觉可真奇妙·”奥齐随左鸣一道走到定位屏前,对着光点发出感慨。
左鸣没有接傻雄父这茬,进入工作状态的他快速调出刚才的分析报告,将两个光点间建成的微妙联系指给奥齐看:“按照常理,同一个时间节点上不可能出现两个完全相同的物体,但齐斐和六年前的他自己做到了安全共存,他们身上同样带有吸纳过无乡能量的逐光,由于双方本是同一虫,身体频率契合值高达百分百,如果我的分析没有错,齐斐应是在刚抵达G13时就和六年前的自己建立了这道联系,而六年前的他正好处于进化期,同调率过高的他无形影响着六年前的自己,促使他在六年前经历了一场并不完整的伪进化。”
 ·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订婚的虫长官 二十七·“伪进化”奥齐重复了一遍左鸣话末提及的名词,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纵观高等虫族进化史,进化向来只分为不成功与成功,再往上则是一举晋升到了高阶血脉的完美进化,至于“伪进化”这个概念,奥齐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见··“我想不到用其他名词来形容齐斐的特殊进化形式,姑且就这么来称呼它。”
左鸣向好友简单解释了番“伪进化”这个自创名词,说完后,他放大了定位屏上标示链接的那道细线,“齐斐身上携带有某种干扰力极强的因子,这因子的诞生还很有可能根源于他本身,它就像是一台超强信号屏蔽仪,遮盖住了齐斐的真实进化情况,让各检测仪都查不出端倪,成功蒙骗过了我们现有水平下的所有机器。”
在那代表着两个齐斐的小光点之间,有着一条不甚明显的连线··左鸣看了一眼正专注看着连线的奥齐,继续说:“我调取过齐斐在地球生活时的所有体检报告,对比了他当年陷入沉睡和言的返回舱到达G13的时间,齐斐的沉睡期与言在G13的滞留期的确大致相同,但并不完全对等,在起止时间上存在四循环时的误差。”
奥齐静静看了那连线片刻,若有所思,他问:“谁是领先的那一方”·左鸣知道奥齐已经懂得了他的意思,他调出自己的那份对比报告,答:“齐斐。”
六年前,齐斐先于言抵达G13的时间节点陷入沉睡,于沉睡中开始了自己的第三次进化··高等虫族进行第三次进化时的具体用时不定,不过通常来说,都是最终进化后的血脉天赋等级越高,整个进化过程耗时越长。
若是没有意外发生,以齐斐的血脉天赋等级,他至少会花上大半夜时光来完成这场进化··但在进化开始的四循环时后,潜伏在他体内的无乡能量与打未来而来的他自己意外终止了它。
“时空法则——假如它不是一个臆想中的概念,而是真实存在于这个宇宙内的事物的话,能够跨越时空的赫尔德一族便是可以凌驾其上的存在,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的齐斐,他们都曾沾染过无乡能量,携带有存储过无乡之力的物品,我猜这股类似‘作弊器’一般的能量是促使他们达成共存的重要因素之一。”
奥齐为左鸣的猜测颔首,他沉吟半晌:“‘作弊器’帮助崽逃过法则判定,让他与六年前的自己在同一时间节点上实现共存,而他们彼此又在高同步磁场下互相吸引,自行建立起链接,开始同调反应,‘伪进化’在同调反应下发生——是这个思路么”·“没错。”
左鸣拍了下奥齐的肩膀,他从奥齐投向自己的视线里读出了询问意味··奥齐虽然理清了思路,但他对于“伪进化”的具体发生过程仍然存有疑问。
“崽对六年前的自己造成了影响,他的磁场频率影响着另一个自己,促使六年前的自己与他进入同调状态·”奥齐说,“可问题在于,崽本身便是‘伪进化者’,他的进化本身就不完整,一个进化不完整的他与六年前的自己同调,理应是让双方同调到相等的‘伪进化’状态,为什么最终仪器判定出的结果却是他经过了一场完美进化”·左鸣没有立即接话,他用质疑的眼神看着奥齐。
“我不相信你真的没有发现·”·奥齐眨了眨眼睛,看上去很想接一句无辜的“我该发现什么”,但他最后只是微笑了一下,承认自己确实已经发觉了某些东西:“崽的精神力增强了,从他无意识留给言的精神印记就能看出来,他的精神增幅必然是在他抵达G13后才发生。”
假如齐斐的精神力增幅是发生在前往G13之前,奥齐作为真正经过了完美进化的S级雄虫,他能及时觉察到齐斐的精神等级变动··但齐斐先前的精神力场一直稳定而平和,没有出现丝毫要增幅的迹象。
听见好友说了实话,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无厘头的插科打诨,左鸣瞅了眼现身演绎了何为“明知故问”的金发雄虫,这才顺着对方的话头接了话:“精神力增幅是一个标志,空间跳跃消耗掉了盘踞在齐斐体内的大半无乡能量,但并没有将它们完全清除,这一点从‘作弊器’的存在就能看出一二。
在我们先前的预想里,无乡能量是促使他进化不完整的主要原因,它像一把双刃剑,既保护了同时存在于同一时空节点上的两个齐斐不被规则判定抹去任一,又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定影响,那被消耗掉的大半无乡能量或许正好解放了齐斐被意外终止的进化进程,使他停滞许久的进化进程被重新唤醒。”
星际科幻·齐斐极有可能在刚抵达G13时,就开始了自己真正的第三次进化··磁场同调仅会影响到磁场频率,却不会将同调者的身体数据一道同化,六年前的齐斐先在“作弊器”作用下进入进化停滞,尔后又受同调作用影响,被动接受着来自自己的磁场覆盖,他在无知无觉间被六年后的自己同化了磁场。
就像是将一项已经运行完毕的进程完成页面裁切下来,贴到了另一项已暂停的未完成进程上,重新开始进化的齐斐为六年前进化停滞的自己糊上了一层进化进程已完成假象。
·而此时的他对此还一无所知··或许是因为体内残余的无乡能量还未完全清除干净,这迟缓了六年才再次运转起来的进程运行缓慢,没有一次- xing -将齐斐的所有身体机能都提至巅峰,某项本应在该进程末尾发生必然事件,眼下也还迟迟没有影子。
雪兽昂起头颅,试图发出最后一声嘶吼,但它满腔不甘还没化作长嚎冲出喉间,就被夜里更显明晃晃的光刀给拦截··那在雪夜里幽幽泛出光芒的长刀精准捅入咽喉,刀尖破开坚韧皮层,一路畅通无阻的直入体内,再从后颈某处穿了出去,刀锋带出一片溅洒在皮毛上的血花。
齐斐将也提捅了个对穿,他面无表情与雪兽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对视,片刻后收起刀··也提的身体晃了晃,在齐斐将逐光收起后轰然倒地,那双盯着齐斐许久的眼睛仍然睁着,目光焦点却已不可寻。
它刚刚与齐斐“对视”时,就已经死透了··并不确定这只也提是否就是救援队后来在研究基地附近发现的那一只,齐斐注视着也提倒下的位置,与记忆中的影像资料比对了一番,总觉得似乎还有些差距,他心下不好断定,站在原地权衡一会,最终决定还是先将这只也提的尸体处理掉。
从安全角度考虑,将被冰雪天然冷藏的尸体摆在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吸引来新的前来觅食的也提,这里距离基地已经没多少距离,擅长在雪原上高速前进的也提能从此处迅速到达基地附近,齐斐与言一同努力了数日,好不容易将安置地打理的日益舒适,他并不希望基地遭到雪兽破坏攻击。
而从实用- xing -角度来讲,与其将这具尸体留给其他也提做口中餐,不如自己先仔细收拾,将对方身上可以利用的部分收集下来,自行使用··齐斐第一次击杀也提时只想着言的安危问题,他在确认雪兽死透后就转去查看言的情况,随后便惦记着要带雌虫找到避风的过夜地方,开始了寻找研究基地的赶路之旅,他在后来收集物资时才想起来,也提那保暖抗寒的一身皮毛,胸腹及四肢上的脂肪层与腱子肉——这些都是雪原求生中不可多得的好物。
想要收集资源的理想虽好,手头却缺乏处理工具,齐斐带着也提沉甸甸的尸体找了一处背风岩槽,将尸体掩埋在下方,接着,他仔细去除了自己身上沾染的也提气息,确保不会有其余雪兽循着他身上携带的那点气息追踪往基地,他才转身朝基地走去。
等齐斐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安置地内时,他发现言已经醒了··裹着毯子的雌虫正背靠墙壁而坐,眼睛要睡不睡的半睁着,脸上还笼着一点未消的睡意,听见脚步声后强打起精神,正在朝他张望。
齐斐已是十分小心的去除了雪兽气息,在归来途中又经由夜风一路吹拂,他自觉身上的战斗痕迹应是已完全清除干净,可坐着的言半仰起脑袋,鼻尖轻轻耸动了一下,那张先前还带着慵懒和睡意的脸登时清醒大半,眉宇间多出两分忧虑。
分明是只虫,鼻子却比犬类还灵,仿佛是进化时选歪了先祖,其实是已拥有新生命形式高等兽族··“遇见了一只也提·”齐斐在言身旁坐下,对脑袋随着自己转的言说,他眼见着言脸上的忧虑一下翻倍成四分,不由想伸手去摸一下雌虫的脑袋,不过他的双手还没回暖,犹带着外间沾染的刺骨寒意,只好作罢,“我没有受伤。”
言的神色变得迟疑,从毯子里伸出手,主动摸索起齐斐方才担心冰着他,没有朝他伸出的手臂··从手臂摸索到肩膀,再向其余部位延伸··嗅到了齐斐身上淡淡血腥味的雌虫要亲手将齐斐全身确认一遍才能安心。
这通摸索确认持续了约五循环分,言终于确信齐斐的确没有受伤,他转而注意到了齐斐身上的寒气··摸了摸已被自己捂了大半晚,暖意十足的毛毯,言拉住齐斐摸上去还带着凉意的手臂,就要把雄虫扒拉进自己的毯子里。
 · ·第一百一十七章 订婚的虫长官 二十八·齐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言是要做什么,他才被对方摸索过一轮手臂,以为言是仍旧不太放心,要再来做二次确认,直到手臂鲜明感受到那股定向拖拉力道,雌虫很努力的在将毛毯朝自己这处伸,齐斐才了然——原来言是想要邀请他共享那条毛毯。
弄清了言的拖拽意图,心下顿时一阵好笑,齐斐重新替言拢好毯子,动作利落的将对方再次包成一条毛毯皮虫肉卷,他隔着毛毯拍了一下言的后背,拒绝了对方的邀请:“不用,你裹着就好。”
拍完后准备收手,衣摆上却传来一阵拉力,齐斐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发现他的“虫肉卷”居然包的不太成功,有一只虫爪悄悄突破毛绒饼皮的封锁,从里面伸了出来,正拽着他一片衣角,向他昭示着对方仍未放弃的努力。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褐发雌虫在“同睡”一事上都是格外不屈不挠,很有毅力··那只越狱虫爪拉着衣角,停顿片刻,开始朝上方移动··言对齐斐展开了第二轮同毯共睡邀请。
只可惜,“毅力”与“不屈不挠”只能象征对于目标事物的执着与不懈努力,但从来没有谁能够担保,执着与不懈努力就一定能换来心想事成的理想结局。
言的第二轮邀请再一次遭定力了得的齐老干部婉拒,他努力无果,终于认清想要和齐斐共享毯子恐怕是不太可能,只好默默把探出毯外的身体缩回毛毯里,不过他那只越狱的虫爪还扒拉在齐斐衣摆上,依旧抓着那一片布料,仿佛是要留这片衣角当个念想。
星际科幻·齐斐为火堆重新添了次干柴,确保它们能继续燃至雪夜结束,那跳动着的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为他眼底增添了一抹鲜活的温暖光彩,他用这双多了温暖色泽的眼睛注视满脸写着丧气的言,心底泛着的那股笑意终于化作驱动力,上浮至五官表面,促使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微笑。
“睡吧·”齐斐的手已回暖不少,他拍了拍言那只露在外头的虫爪,示意对方将爪子缩回毛毯里,“基地大门不完全防风,再晚一点雪暴转向时会有冷风灌进来,把爪子也收回去。”
那灌入基地内的冷风虽然吹拂不到这片齐斐精挑细选出的安置地,但它会让基地内的整体室温再一次降低··言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却没动··【一起。
】一爪扒拉着齐斐,雌虫用又伸出毛毯外的另一只爪子拖过录入器打字,他有理有据的向齐斐发出第三轮邀请,【一起睡会比较暖和·】·齐斐静静看了那行字一会,他落在雌虫手背上的那只手向上,摸了对方脑袋一下,又下移回原位,不容置喙的将扒拉着衣摆的虫爪子“请”走,将它连同放在键盘上的那只爪子一道送回毛毯里。
“现在还不行·”齐斐十分正经的说,“我们还不能以太亲近的方式一同睡觉·”·被强行遣返了虫爪,言默默缩在毯子里,他用面部神情生动演绎了一个大写的“为什么”,随后听见齐斐继续说:“因为我们至少得……”·雄虫短促的顿了顿,算出一个数字。
齐斐将这个数字报给言,他再次摸了把对方今天洗完澡后格外柔软的头发:“我们得在这么久之后才会结婚,所以现在还不行·”·过不了自己心底那道道德准则关卡,齐斐本能的规避着与年轻雌虫发生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
靠在一起取暖姑且囊括在准则范围内,而“盖一条毯子”则越了界限,他仍然保留有某些传统观点,认为共享寝具的双方务必得是已建立起了明确的亲密稳定关系。
与自己真正拥有亲密稳定关系,并且缔结了婚约的雌虫,是六年后的那个,齐斐照顾着六年前的言,却从没混淆过六年前后的差异··而齐斐的不混淆,对于六年后的虫长官来说显然是个大好消息。
虫长官最近看上去挺意气风发,他的老对头声名一跌再跌,全族上下都已陷入焦头烂额的境地,戴家多位高层已被传唤走,家族内部系统一度运转停止,隐隐透出了崩盘趋势,然而只有与言十分亲近的奥宁贝余厉等虫知道,他最近的心情实际上并不那么好。
头三回的“一日一补全”仿佛一颗混淆视听的烟雾弹,让虫长官误以为记忆补全是有规律可依循,但是很快,事实便毫不留情的将他的“误以为”推翻,他在经历了一隔数日都没有恢复新记忆内容的“补全空白期”后,又迎来了一日最多能出现三次记忆补全的“补全密集期”。
在齐斐被传送回G13之前,言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记忆补全产生抵触心理,那一段零碎记忆曾是他的心病,他在过去的六年里尝试了不少手段,试图将出现混淆情况的记忆理顺补全,可那些尝试无一不是失败,他能够搜集到、回想起的记忆内容始终仅有那一小部分,哪里都找不多更多的相关信息。
眼下,缺失的记忆正在一步步补全,六年前正处在糟糕境地中的自己原来是被跨越时空回去的心上情虫所救,曾经耿耿于怀的谜团正在慢慢揭开……这怎么看都应是一桩好事,可出于种种不可为他虫所知的隐秘心理,虫长官对记忆补全却越发抗拒。
他遭遇了普通虫族不常遇见的纠结——与六年前的自己吃醋··所有自我安慰的心理建设都是在自欺欺虫,驻足在六年前的雄虫一日不归来,对方只要还留在那里照顾着六年前的自己,虫长官的醋劲便一日没法完全消去,他的心情就像气象控制台时不时突然发布的变天降雨提醒一样多变,常常上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记忆补全来袭,让他又想起了一部分六年前的自己正在体会,而他自己却没受到过的关照,“降水通知”便不期然而至,整个心灵天空迅速晴转多云,尔后下起雨,偶尔还伴有电闪雷鸣。
虫是自己找到的,追求也是自己想方设法去追的,好不容易找到了齐斐又将对方带回虫星后,下一阶段的感情发展与促进也是靠自己持之以恒的努力来的··眼见着“革命”终于要成功,胜利近在眼前,标示着“大权中心”已稳固的婚约证已到爪,斜刺里杀出的“奇袭军”却来势汹汹,朝他辛苦打下的江山伸出罪恶之手,一把夺取了胜利果实,享受起了他还没来得及体味的果实滋味——来自齐斐的种种照顾与优待。
简直不能忍·言为这“自己和自己吃醋”的荒诞感受一连纠结多日,整只虫焦躁指数直线上升,全靠一张训练有素的冷酷面瘫脸挑大梁,每日貌似还是在“沉稳镇静”的处理公务,“有条不紊”的主持会议,仅有家里那张大床,齐斐的那条毯子,以及衣橱里属于齐斐的那半柜子衣服最清楚他的真实诉求。
“早上好·”奥宁听见身后电子门开合的响动,转身与刚走进办公间的长官打招呼,他一眼看见了言眼睛下方的淡淡青色,知道对方一定是又一夜没睡好,担忧着长官健康问题的好副官正要关切的继续说两句什么,他的视线落在言今日似是格外明亮的眼睛上,与长官对视一眼,顿时一愣,“您……”·“早。”
言回应了奥宁的早安问候,他心情极好般拍了下副官的肩膀,朝办公室里间走去··手旁恰有一叠需要送交文件的奥宁快步跟上:“您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
“嗯·”言应了一声,他接过文件时接触到奥宁带着些好奇的目光,破天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发生了一件好事·”·好事·奥宁的耳朵动了动,好奇心更重三分,然而他的长官显然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图,他又自觉过度窥探他虫隐私不好,心底小虫爪自顾自悄悄挠了两下,只得将想要追问的心压了下去。
星际科幻·最新的那次记忆补全中,虫长官终于神清气爽了一回,一颗浸泡在醋海里的思虫之心获得了稍许宽慰··他记起了齐斐是如何婉拒六年前的他发出的“同毯共睡”邀请。
第一次由衷感激起心上情虫的正经,虫长官选择- xing -遗忘了他过去也曾在这道“正经之壁”上的屡屡撞头,他为齐斐终于没有和六年前的自己发生更进一步发展而欣慰,甚至在正常记忆补全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那一叠文件处理起来需要一点时间,奥宁呈交完数据板后就返回了外间工作区,里间很快只剩下言··快点回来吧··在将思绪从私虫杂事间抽离,调转至工作模式之前,虫长官无声对着远在六年前G13上的齐斐低语,他在打开第一张数据板前想起了什么,做了个有他虫在场时绝对不能做的动作——他伸手探进自己穿戴的一丝不苟的军服里,摩挲了一下最里的那件贴身衬衣。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订婚的虫长官 二十九·风声呼啸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上午,暴风雪才转小了些,雪花落得不再那么密集,纷飞羽毛似的遮蔽视线··齐斐戴上言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护目镜,将裤脚绑紧,再将贴合- xing -极佳的尼加罗皮手套戴上,他在整装完毕后又检查了一遍安置地内的防御设施——这些防御设施也是这几日在做室内改装时一并制作的,雌虫在它们的装配过程中出了不少力,帮着处理了许多细小零件,不过,就像那个神速建立起来的浴室一样,言直至齐斐将防御设备沿安置地周围逐一安装好,才后知后觉齐斐到底是做了一套什么东西。
“也提之间有一套特殊传讯频率,我们的听觉捕捉不到,虽然通常来说,它们在确认过食物的总量之前不会轻易向同伴释放信号,但凡事总有万一,我去检查一下那具尸体是不是还在那里,很快回来,你在基地内小心一些,防御启动器就在物资箱左边。”
检查完防御设施的齐斐对言叮嘱,“防御装置启动后会制造出不小动静,我会注意控制距离,确保自己待在能听见防御装置启动后制造出的响动范围内·”·听完齐斐的话,言眨了两下眼睛,他冲面前模模糊糊的身影轮廓点头,向齐斐递过自己已经整理好的工具包。
临时上岗的齐医护员每日监督着雌虫按时服药,他的病患也非常配合,到点吃药,从不拖沓,在“医护员”小心到几近过度的照看下,言虽然发声仍有些困难,一说话就喉咙灼痛,但他的视力已出现复原趋向,在今早醒来后发现自己已能看见事物的大致轮廓。
尽管自己此刻看什么都带重影,仿佛一名重度近视患者,可好歹是终于能看见东西了,眼前的世界不再一片黑暗··言处在再次见到光明的喜悦里,哪怕他面前的齐斐只是个等身高的大黑团,他也睁着眼睛看的认真又仔细。
不是没有好奇过未来雄主的长相,可直接上手摸索十分失礼,看又看不见,只能凭肢体接触来感知对方的大致身高体型,言正对着眼前的重影大黑团想象齐斐的五官,那黑团忽然在视野里放大,接着,一只被皮革手套隔绝了温度的手盖到了他眼睛前方。
齐斐手动隔绝眼睛才刚恢复一点就东张西望的雌虫的视线,在对方眼眶周遭的- xue -位上轻轻按了按:“你的眼睛很久没见过光,需要一定时间来适应明暗变化,不要长时间盯着物体看,避免才恢复的眼睛又受到自然光灼伤。”
隔着一层尼加罗皮制成的手套,没法像往常一样体会到齐斐的体温,但那带着皮革特有凉意的指尖按在眼眶周围,带来的是全新的奇妙感受··齐斐将手从言的脸上移开时,看见雌虫已乖乖闭上了眼睛,不再睁着眼睛看他,他正准备将手收回,闭着眼睛的言却精确找到了他的手的位置,赶在他把手缩回身旁前迅速朝前一低头,在他还摊开着的掌心里飞快蹭了一下。
文字录入器摆在地上,言之前拿着替齐斐整理好的外出工具包,没有空手去再端着录入器,手头缺乏表达工具的他索- xing -抓住了齐斐还没收回的手,隔着手套在齐斐掌心里写字。
可轻松破开硬物的爪子尖只怯生生探出一点点,生怕伤着谁,齐斐才遭遇过“蹭脸袭击”的掌心一阵微痒,言小心翼翼的用爪子尖在他手上写了个“你也小心”。
在“你也小心”之后,约莫是还有一句以“早”为开头的话,不过雌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写了个“早”就顿住了,没有再继续··齐斐猜测,那应该是句“早点回来”。
“我会尽快回来·”温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保证,齐斐补全言没写完的话,他把工具包在腰间固定,朝昨夜掩埋了也提尸体的地方赶去··在赶到掩埋地点之前,齐斐考虑了涵括“尸体已被其他也提发现,可利用部分已被分食一空”等多种可能,然而让他欣慰的是,那具称得上新鲜的雪兽尸体仍然好好存放在那里,掩埋地四周也没有发现其他也提的活动踪迹,他特意做的标记也保存完好,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厚积雪层像个天然冰箱,将也提的尸体冷冻在里面,本就体型不俗的雪兽经由积雪一盖,冰霜一覆,俨然一尊重量与体积都十分可观的兽形冰雕,齐斐摘下略显碍事,完全是出于不想拂了言的好意才戴上的护目镜,他先除干净了盖在尸体上方的积雪,让也提完全冻住了的尸体露出约一半体积在雪层上,随后,他在那露出的半边尸体上敲打片刻,开凿出一个可供抓握的简易握手,再将工具收好,抓住新鲜凿出的握手,将也提沉在雪层里的另外半边身体拔萝卜似的拉了出来。
这场景颇有几分像齐斐刚到G13时,从厚积雪层里拉出返回舱的情景··将拉出来的也提摆在一旁,齐斐低头看了眼自己轻松拖拽出重物的双手,他尚不知晓长辈们正在分析猜测的第三次进化重启一事,但他比谁都要更直观的了解到自己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
他的力量确实增强了,并且这增强仿佛还是持续- xing -的,他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更加轻盈,感知力的延伸范围与敏锐度也在稳步提高,他的直觉预判越发精准,体能更是增长明显,身体对于严寒环境的抵御能力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星际科幻·综合素质整体提升是一件好事,但在没有弄清这增长根源之前,它们仿佛一顿从天而降的免费午餐,还不经嘴就直接进到肚子里,难免叫人有些疑虑··没有盯着的自己双手看太久,齐斐谨记着他对言做过的尽快回去的保证,他很快将这暂时无法得出准确结论的问题暂时搁置,处理起了也提的尸体。
覆盖着冰霜的皮毛不再柔软,像是副寒冰雕刻成的铠甲,但这乍看上去坚硬无比的“铠甲”外强中干,它在齐斐提升过后的力量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被齐斐揭了下来,又用新雪和药水清洗了三遍,初步除去气味,然后被卷起卷,用捆扎绳一扎,成了块天然毛毯,被摆在一边。
独立军团不如正式军团,- xing -质上更近乎于佣兵,能够下发给成员的统一物资十分有限,除去制服日用等基础补给外,外出任务时真正缺乏的物品都要靠各小队自行采集,仅有那些在团内积分榜上排名前列的队伍,才能在出发前获得更上一级的官方补给包,不过那高级补给包内的物品种类也有限,隶属于独立军团里的各个战队执行外出任务时的生存保障能力如何,基本全凭站队长和队员们的本事。
齐斐作为曾有“出星狂魔”之称的队长,又频频跑去那些大多数队伍不太愿意接的偏远区域,他们小队的外出生存保障能力一度遭到团内其他成员质疑,被私下里叫做“疯子小队”,团内还有人拿他们打赌,赌他们能坚持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然而在年末的战队分项考核里,他们小队的生存保障能力稳居榜首。
·就地取材,修理改装,分解庖丁,大到机体改装武器组配,小到打猎采草挖野菜下厨,齐斐先天就会独立,后天又各色生活技能满点,他是个在哪里都不会让自己和自家队员过的太艰苦,能手动创造出优良条件的对象。
那偌大的一只也提,很快在齐斐手里变成了天然皮毛毯、带皮五花肉、新鲜巨排等··将处理完毕的也提重新埋入地下,齐斐带走了所有能够利用的部分,假如不是时间场合都不太对,满载而归的他看上去就像是刚去采办了一回年货,仿佛是要在G13这个远离虫星与地球的地方和言一道庆祝新年,过一过地球上的传统节日。
言听见了齐斐归来的脚步声,他眼下终于能看清事物大致轮廓,行动力比往日更高了些,他睁开乖乖闭了许久的眼睛,在视野范围内找准朝安置地而来的模糊黑影,然后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
视线重影这件事说小可小,说大可大,习惯了它的对象必然不会觉得对生活有过多影响,可对于言这类从小视力一直良好到大,这次还是生平头一回看东西带重影的对象来说,这模糊不清时能重成两个乃至三个的重影对他造成了极大不便。
齐斐注意到了朝自己迎过来的言,他将原本分两手提的物品转移到一只手上,空出一只手,准备去帮扶一下视线还不甚清晰的雌虫:“我回……”·由于那带回来的战果体积十分可观,几乎和齐斐等身高,言认真端详了一下前方二变四的重影,他坚定的朝刚才左右晃动了一下的那道影子迎了上去——·然后他摸到了一手的冰渣子。
凝结在“战果”外的冰霜遮盖了它们原本的气息,它们今日又经过齐斐的手,沾染了点只有言的鼻子才能闻出的“齐斐味”··齐斐眼睁睁看着雌虫欢迎了那一堆冷冻肉:“……来了。”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订婚的虫长官 三十·特意腾出来准备去扶虫的那只手落了空,齐斐收回自己刚抬起到一半的胳膊,哭笑不得地看着言对冷冻肉一通摸索,对方脸上因觉察到他归来而露出的愉快神情很快淡去,疑惑和不确定将其取而代之。
外面再如何天寒地冻,狭裹着雪花和细碎冰渣的寒风再如何呼啸,它们至多只会在归来者身上附着一层浮雪,那糖霜似的浮雪粘着- xing -还不如糖霜高,只需用手轻轻一拂就能抖落。
言冲着他想象中应当是齐斐的那团黑影伸出手,上爪后就发觉不对——他爪下的“齐斐”不光体表附着一层碎冰浮雪,“身体”还冷硬的出奇。
这显然不是齐斐··想要接虫的对象兴高采烈迎接了一堆冷冻肉,准备伸手去扶虫的对象什么也没扶着··场面一度有几分尴尬··言对着冷冻肉呆了半晌,意识到自己接错了对象,他默默缩回手,再次仔细辨别了一下眼前晃动着的四道黑影,终于分辨出齐斐应该是站在另一侧。
眼见着雌虫脸上的疑惑和不确定也褪去,进行了新一轮变脸的神情最终定格在窘迫上,齐斐只勾了勾唇角,没有让那声很有可能会促使对方陷入更进一步难为情状态里的轻笑飘出喉咙。
“进去吧·”齐斐连声音里的笑意也一并压住,他话音温和,听不出一点不自然,“我带了不少东西回来,需要你帮忙处理·”·帮忙·言原本正在心底进行着自我批判,他正反省着自己眼睛好不容易开始好了,却连心上情虫的气息都分辨不出来的退步行为,捕捉到关键词的耳朵微微一动,迅速将他从批判大会里拉了出来。
、·“帮忙”一词对于言来说,可谓是一剂万灵药,能够让他立即把注意力从其他事物上抽离,只专心关注起齐斐需要他帮忙的事情··毫不介意言在自己和冷冻肉之间选择了先欢迎冷冻肉,齐斐知道对方想要迎接的对象其实是自己,在和言一道进入安置地内时,他特意空出来的那只手终于派上了用场——他在面上仍带着几分窘迫的对方脑袋上揉了一把,示意对方不必对先前的“接虫失误”继续介怀。
齐斐必须得承认,看着雌虫先一脸肯定的迎向冷冻肉,在发觉触感不对后转而又露出一脸茫然,他私心里觉得这样的对方有点可爱··切割捆扎打包等工序都已提前完成,齐斐带回来的就已是按部位打包好的冷冻肉块,需要言帮忙的,不过是将它们分类整理,在安置地内再新开辟出一个“物资存放区”,为这一堆冷冻肉腾出堆放面积。
星际科幻·弄清了齐斐需要自己帮忙的具体事项内容,言立即就要转身去料理那堆临时靠墙而放的也提肉,然而他伸出去的手才将将感受到了冷冻肉块散发出的凉气,还没真正碰到他和齐斐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储备粮上,他就听见齐斐在后方说:“等等。”
齐斐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言以为是雄虫还有任何追加事项要告诉给自己,他迅速止住手上动作,转身看向在视线内放大的那道模糊身影··齐斐在言面前站定,他继续开口,说的却不是交代追加事项的话:“手给我。”
言不明所以地乖乖抬手,他眨了两下眼睛,仅能从一片模糊的视野里依稀辨别出齐斐是也朝自己抬起了手臂,正思索着齐斐这是要准备做什么,那只伸向前方的手便忽然一暖,有个极其温暖且服帖的东西贴上了他的手,很快将他的手掌完整包裹进去。
齐斐:“另一只·”·“……”下意识的屈伸了一下被温暖包围的虫爪,言才反应过来,齐斐是为他戴上了手套··尼加罗皮制成的手套弹- xing -优良,戴上后丝毫不阻碍手上动作,这双手套内还加有一层细毛绒,保暖- xing -能出众。
齐斐仔细为言戴好了手套,抚平手套套至腕骨处的褶皱,接着他在言戴好手套的手背上拍了拍,才将那双已经“武装”完毕的虫爪子松开,道:“好了·”·手套大约是刚从齐斐手上脱下来,内里那层细毛绒上还带有齐斐的体温,言在齐斐转身去忙其他事后又悄悄屈伸手指几回,认真感知了一番对方的体温零距离裹在他手上的感受,直至听见后方传来齐斐搬动东西的动静,他最后隔着手套摩挲了一下自己被拍过的手背,终于收起杂念,开始专注干起了自己分配到的整理任务。
因为手上戴着的是齐斐专程为自己戴上的手套,这是份来自雄虫的“体贴的证明”,言自觉不能辜负齐斐的体贴,他的整理工作做的格外卖力··而在言忙着整理之时,齐斐也没有闲着。
食用能量块虽然能充饥,它将多种维持生存所必须的元素及热量浓缩到一个小方块里,既能为食用者补给能量,又十分易携带,还储存期漫长,几乎不存在腐坏可能,也不易在震动和摔落中松散,致使能量外泄,它是军部虫员外出执行任务时最常携带的压缩食物之一,但作为高能压缩食物中的翘楚,食用能量块同时拥有着所有压缩食品所共有的弊。
普通食物所讲究的色、香、味灯评价要素,在食用能量块上一样也寻不着,它味道寡淡,口感单一,长期食用只能让进食者维持生理上的“不饿”状态,而味蕾的刺激需求却无法得到满足。
好不容易有了新的食物来源,可以改善一下伙食,齐斐忙活起了今晚的伙食大业··将翻找出来的合适材料敲敲打打,拗成可以盛物且具有一定深度的无盖圆柱形器皿,齐斐首先做了一口合金材质的手工简易锅在手工锅制作完成后先测试了一番它的密封- xing -,齐斐确认过这口锅的密封- xing -过关,随即才开始进行下一步的消毒处理。
待锅消毒完毕,他又从零部件堆中挑出几根粗细合适的耐火金属棒,把它们截成合适长短,再焊接起来,组装成了一副十分牢靠的支架,这支架的尺寸与安置地内的火堆大小相匹配,正好能支在火堆上方。
完成了支架与锅的制作,将新鲜出炉的支架一支,把锅往上一架,齐斐融雪烧了一锅开水,在等待水沸腾期间去言那边取了几根连着肉的骨头和两块纯肉··先将骨头和肉一同放在火边烘烤解冻,再把解了冻的肉骨头清洗干净,精肉切割成合适炙烤的块状,然后用一头削尖的干净铁签将肉块串起来,做成肉串,等他齐斐完这一切,水也差不多烧开了,他将骨头丢进锅里,在水二道烧开时朝锅里撒了少许他们唯一的调味品——从厨房里搜刮出来的一袋未开封食用盐。
打从找到这袋食用盐的第一日起,齐斐就寻思着要用它来为言改善伙食,然而直至今日,他才终于有了可以用来实现这一想法的食材··食用盐不仅仅用在了那锅骨头汤里,齐斐还用它涂抹了肉串,他将细致抹好精盐的肉串一字排开,放置到了既要架好锅,又要担负烧烤架职责的两用支架上。
渐渐的,鼓出水面的气泡不再无色无味,空气中漫开了熟食与肉汤的馨香,齐斐挑选的那两块纯肉瘦中带肥,脂肪层经由柴火一烤,沁出油珠,那油珠顺着烤肉一侧滚落,滴到下方火堆里,明亮的火焰便猛地向上窜高一截,发出“呲啦”一响,爆开一阵熬制动物油时特有的独特芬芳。
言开辟好了“物资存储区”,将新入库的储备量们分门别类放好,他嗅到齐斐那边飘来的香气,在做完最后的物资清点后回到齐斐身旁,循着落在视网膜上的那抹亮色暖光在火堆前坐好。
“辛苦了·”齐斐说··言闻声摇了摇头,拉过录入器:【你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处理工作,我只是将你处理过的东西再略作整理,这没什么,完全谈不上辛苦。
】·齐斐带回了那么大一摞冷冻食材,即使是单纯的整理也颇费时间,但齐斐没有继续和言争论“辛苦与否”的问题,他清楚假如自己执意说言辛苦,对方势必只会更加谦逊的否认,因而他只像外出前一样,抬手按了按言的眼眶,将自己温暖的手掌盖在对方眼睛前方。
齐斐换了个话题:“再闭一会眼睛吧,它需要再休息一会,烤肉和汤就快好了,休息片刻后吃东西·”·言没有任何异议的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像两把软毛小刷,随着闭眼动作轻巧扫过齐斐覆着他眼睛的手掌,给齐斐带去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受。
这两把“小刷子”扫过的仿佛不是掌心,而是齐斐身体内里某个柔软至极的部分,让他心底微微一动·· · ·第一百二十章 订婚的虫长官 三十一·尽管以也提肉为原材料烹制的“全肉宴”菜种十分单一,只有一锅用临时打造出来的合金锅熬煮出来的骨头汤加一把柴火烤肉串,但许久没有碰过熟食的两虫仍是将它们扫荡一空。
言只知道齐斐在自己整理物资时过来了一趟,从那堆冷冻肉块里取走了一部分,他并不清楚齐斐具体取了多少,拿的又是什么,他眼下看什么都还带重影的眼睛即使看见了盛放在面前的食物,也估计不出大致数量。
星际科幻·这便极大程度的方便了齐斐··无论是锅里煮着的,还是铁签上串着的,最好的部分都被齐斐仔细挑了出来,全部送进了雌虫嘴里··言在刚收获这投食待遇时还有些拘束,他正想拉过录入器打字,让齐斐别什么都给自己,齐斐就先开了口,对他说:“别担心,我这里还有。”
仗着雌虫此时眼神还不太好,齐老干部一本正经的睁眼说瞎话,他声音笃定的安抚着言:“我们的一样·”·除去在相遇之处对齐斐心怀警惕,齐斐说什么都要仔细思量琢磨一番外,言如今已是对齐斐的一切话语深信不疑,他听了齐斐的话,不疑有他,内心安定下来,专心品尝起了齐斐的手艺。
仔细算来,这还是齐斐第一回 在言面前的展露厨艺,六年前的年轻雌虫又一次享受到了六年后的虫长官还没享受过的待遇··并不知道六年后的伴侣在记忆补全至这一段时怨念了许久,将“心上情虫的亲自下厨”加粗标红的填进了表格里,此时,还留在G13上的齐斐正专注观察着面前的雌虫。
倒不是在等待着言就这顿简陋晚餐做出评价,齐斐严守进餐礼仪,不急不缓的享用着他那份先给雌虫挑过一轮后剩下的“未选中者”,仿佛只是在就着“虫色”进餐。
换做平日里,言被齐斐这样看着,他很快就会对这视线有所觉察,转头看向齐斐,但今日,他的注意力已完全被食物吸引走,他像捧着一碗宇宙间罕见的珍稀美味,对着烤肉和骨头汤都吃出了仪式感。
齐斐只有一半大脑陷在自己的思索里,他用那半边大脑考虑着几桩盘踞在脑内已久的事情,另一半大脑则空了出来,用以注意言的神色变化和动静··言那品尝罕见美味的动容之色自然没逃过齐斐的眼睛,齐斐看着言脸上露出的几乎能称之为“感动”的表情,不禁失笑,他自己又低头舀了一勺汤品了品——顶多配得上一句“能吃”,是在材料调料均有限的情形下制作出的“还行”产物,着实没有达到能叫虫感动的水准。
而雌虫却对着这么一份食物露出了那样的神情··身体内部那个不知道潜藏在哪里的柔软部分又像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原本规律跳动着的心脏再次落了半拍,稍稍朝旁侧跳偏,致成了“心底再次微微一动”的结果。
齐斐不动声色按了按擅自在体内乱蹦跶的部位,他见言碗底的汤已经快要见底,便又伸手替对方加了两勺进去··热汤添入碗中,伴随着热气一同腾上半空的是食物的馨香,言的注意力好不容易拉回几分,他循着齐斐伸至面前的手臂看向齐斐,只觉骨头汤的热气直扑到眼前,依稀有点模糊视线,不由眨了眨眼睛。
齐斐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苛刻,自认只算得上“能吃”,但在言看来,这份出自他手的食物不仅美味,还意义非常··在收容中心内长大,打记事起就是在中心食堂内与其他孤儿一同就餐,后来成了年,进入高等学院,于是就餐的食堂变换一番,开始日日在高等学院的校内餐厅里就餐,再后来毕业入职,进入军部,部内的食堂便又成为了新的觅食地,日复一日吃着统一调配好的能量套餐,外出任务时则吃统一发放的压缩食用能量块。
什么“亲手烹煮”,什么“饱含心意的大餐”,这些仿佛都是存在于另一个宇宙里的描述词句,只能从他虫的口中和资料里听见看见,却从来不会与自己有半点关联,·由他虫亲手做出,且明确是为自己而做的食物,对于言来说是份不敢想的奢望。
即使是在那个有关家庭的小梦想里,他所做过有关食物的最高期望,也不过是顺利组建一个自己的家庭,然后施展自己所学的所有技能,为乐意与自己组建家庭的雄虫烹饪大餐。
那扑到眼睛上的热气不知为何挥之不去,单纯的眨眼仿佛没法将它们彻底去除,言正思考着自己是否该腾出一只端着碗的手,去擦一下眼睛,那只替他重新添满了碗的手将汤勺横搭回汤锅上,又折返回来,赶在他自己的手动作之前,先轻柔擦过他的眼周。
“熏到眼睛了吗”齐斐问··唯一的调味品只有盐,也提肉及骨头又炖的酥烂香软,闻上去仅有肉香扑鼻,这自汤碗内升腾起的热气里不含任何刺激物。
它根本不可能熏眼··言低头蹭了蹭齐斐停留在他脸庞的手,将自己的额头抵在齐斐手侧,他辨析出了齐斐话音里的温柔,就着这个姿势点了点头,默认了自己是被热汤熏了眼睛。
内容已被消去大半的汤锅非常尽职尽责,哪怕只余下小半汤汁,仍在火堆烘烤下“咕嘟咕嘟”冒着泡,将香味散播到空气里··齐斐静静坐的离言更近了些,他一手任由雌虫抵着,另一只手从对方背后绕过去,温柔和缓地拍着对方后背。
片刻后,言再次在齐斐手上蹭了下脸,直起身··这是个他已经没事了的信号··整顿晚餐后半截过的十分平静,不再有新事件发生,言很给齐斐面子的将整锅汤都喝了个干净,他还赶在齐斐准备清走那几根没了肉的光骨头前“救走”它们,然后非常翻脸无情的冲它们亮出利齿,三下两下咀嚼成碎渣,将命运跌宕起伏的骨头们全部吞下了肚。
雌虫现身实践了一场“光盘行动”,不浪费一丁点齐斐亲手做的食物,齐斐在他愉快啃骨头时却想起了齐球,险些拿齐球啃骨头的速度与他一较高下··饭后的清理工作由言全权包揽,他认为自己没能在烹饪过程里给齐斐帮上忙,因而做餐后的打扫和收尾是当仁不让,等这一通清扫完成,安置地重归往日模样,只在空气里留有一点还未完全消弭的香气,言转身去找齐斐,发现雄虫又回到了工作台旁,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敲打焊接。
齐斐听见言朝自己靠近的脚步声,他一偏头,先对上了文字录入器的屏幕——言为了交流顺畅,专门托着录入器走到他身旁··言:【在做什么】·“新的预警装置。”
齐斐停下手中组装到一半的物件,引着言好奇伸过来摸索的虫爪在半成品上转了一圈,“基地大门、左右两侧通道尽头,以及我们这里,总共需要新添加四套预警设备,我准备升级基地内的现有防御设施。”
星际科幻·言从齐斐的话语里领悟出了什么,他面容一肃:【基地周围存在的潜在威胁增强了吗】·齐斐:“也提对于食物的敏锐度很高,我们在日后一段时间内都会继续烹煮熟食,它们很容易被熟食的香气吸引过来,我们需要做好更周全的准备……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肯定能应对。”
最后那句话是齐斐追加补上的,因为雌虫在听完他的回答后,露出了更加严肃且忧心的表情··两虫一道谈论了片刻防御设施升级一事,齐斐又在言的强烈要求下给对方也分配了组装任务,言正要去零部件区里翻找自己需要的零件材料,他忽的想起了什么,才转开三十度的身体又转了回来,他面向齐斐,认真与齐斐商讨起了明日的伙食料理问题。
“你的眼睛还不适合长时间对光·”齐斐有理有据的回拒了言想要接管烹饪大权的提议,他让雌虫在帮忙组装部件和负责伙食间二选一··言迟疑了半晌,心里的天平最终倾斜向组装部件,他认为这更能帮上齐斐的忙一些,只好暂时放弃了伙食打理。
【等我眼睛更好一些后,请让我帮更多的忙,同时兼顾这两项·】言努力为自己争取着眼睛复原后的工作权力··齐斐拍了拍他的后背,做了个口头保证:“没问题。”
不知是不是应了那句“意识对身体起着能动调节作用”,言的眼睛在接下来的几日内一天一个变化,他首先是看东西不再重影,事物的轮廓在视网膜内成像越发清晰,继而开始能辨的出物体局部的大致细节,虽然他看齐斐时仍然看不大清楚五官详情,但起码五官的大体分布位置已能看出,齐斐的脸在他眼中不再是模糊一团。
起先是抱着希望眼睛赶快好起来,帮上雄虫更多的忙的想法,在发觉自己渐渐开始能分辨出齐斐的五官后,言的目标便不知不觉歪斜到一边,他对于齐斐到底长什么样的好奇与日俱增,每天睁开眼后都盼着今日视线能更清晰一点,供他看清心上情虫的真实模样。
这一日,看上去是个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早上,外间风雪声小了不少,言在细微的器具碰撞声里睁开眼,他盯着面前的毛毯看了一会,意识到他已能清晰看出毛毯上的纹理和花纹。
眼前的世界明净如洗,映入眼中的每一件物品都清楚又明朗,言呆呆看着周遭一切,他的视线匆匆掠过身周每一样东西,在那些他已经与之一同相处了多日,今日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的东西上逐一扫过,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工作台前,停驻在那个正背对他而坐的背影上。
·那就是他为之心动的对象,是他的未来伴侣,未来雄主··言在心底默念着,那个想要看看对方面容的念头空前高涨,促使他掀开毛毯,就要起身。
在言走去齐斐身边前,齐斐先听到了后面的响动,他朝言转过头:“早·”·言:“……”·实际上还没完全做好立即目睹雄虫真容的心理准备,言像是被齐斐一眼定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被心上情虫的真容震住了··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订婚的虫长官 三十二·比雌虫要柔和,又比亚雌要英气,轮廓线条介于硬朗与柔美之间,最终中和出一套温柔清隽的五官,叫他者看了便心生好感,一看就知道是个待虫如沐春风,好脾气的对象——齐斐当然不长这样,这是言想象中的齐斐的形象。
虫族雄- xing -本就大多面貌清俊,鲜少出现过分娇俏或过分冷硬的五官搭配,还处在“初出茅庐”阶段的言阅虫资历有限,他唯一算得上熟悉的雄虫左恩又恰好是“温柔清隽”类的典型,这对于他的“雄虫认知”造成了不小影响,齐斐自最初见面起就待他体贴又耐心,在照顾他一事上可谓细致入微,言遂调动了自己那颇具局限- xing -的认知,主观认定齐斐一定是长得十分温柔。
在自己悄摸摸构筑的幻想里,言给齐斐安上了一张温柔似水的脸··然而,完全不具有现实基础的想象总是高度脱离实际,现实与年轻雌虫天真的幻想相去甚远··别说温柔似水,他的心上情虫长得与“温柔”这个词根本搭不上关系。
他的心上情虫有着一张好看归好看,可一看就觉得对方满脸写着“我不好招惹”的脸··被那双眼尾上挑弧度十分得宜的眼睛给锁定,难以分辨出喜怒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言呆呆对上齐斐朝自己投来的视线,他的目光匆匆扫过齐斐深邃的五官轮廓,在那形状姣好却略显无情的薄唇、平满的山根、挺直的鼻梁上仅一晃而过,在对上正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后,他便像被施了什么定身术法,身体的自我控制能力急剧下降,整只虫不由自主的愣在原地,只知道盯着不远处的雄虫傻瞧。
直面了齐斐虫色冲击的言懵头懵脑的想:“原来我的未来雄主长这样·”·片刻后,这句话在他心底又大写加粗的重放了一回,末尾的陈述句号还改为了惊叹号。
齐斐比言先醒,他在动作轻巧的起身之余,还顺手为雌虫重新整了整盖在身上的毯子,言将小半个脑袋埋在毛毯里睡了半宿,这会匆匆掀开毛毯起来,发丝与毯子上的纤长绒毛发生了不可抗的快速摩擦,“噼里啪啦”带出一串静电,他的头发在静电牵带下十分放飞自我的支棱起来,成了一头与他此刻内心高度相符的“炸毛”。
炸了毛的我雌虫半天不说话,只直勾勾盯着自己瞧,齐斐没有从那呆滞视线里领悟出什么有意义的内容,他有些奇怪,正想问言怎么了,却没留意到自己不经意间皱了下眉头。
言正专注看着齐斐的脸,忽的发觉那两道不见任何蜷曲杂毛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几乎是在意识到雄虫皱了眉的同时,他心下一震,慑于心上情虫那张俊出了邪气的脸的威力,他本能反省起了自己的错误,张口就要道歉:“我……”·这句条件反- she -的道歉没能说完,言在话音出口的一刹那自行止住了它。
他不敢相信那嘶哑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星际科幻·齐斐同样为言的忽然出声愣了一下,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向言:“等等,先别继续说话·”·那一个简短的“我”发的嘶哑粗粝,仿佛言喉咙里的已不是两根声带,而是两张质感粗糙的打磨砂纸。
言顺从的闭了嘴,看齐斐走到他面前,那方才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的眉此刻已彻底皱起,原本平展的眉心里多了一道小褶,他莫名觉得自己是把齐斐给惹恼了,在自己和齐斐间的距离缩至极短后垂下眼,心虚的错开先前还对视着的视线。
齐斐关心着言的声带情况,他先抬手小心探了探言颈侧,尔后才注意到雌虫的低眉顺眼姿态··这认错般的姿态让齐斐动作一顿,他一阵莫名其妙,结合起言刚才盯着自己目不转睛许久的举动,他大脑快速转了半轮,很快得出了答案——想来,言的眼睛应该是又恢复了不少,对方说不定已经看清了他长什么模样。
内里温和又正直的齐斐同志天生有着套“此人绝非善类”的五官,他早已练就出任何时刻都能不动如山的面瘫功底,习惯了因外貌频遭误会……但他并没有想过自己会震住他的未来伴侣。
六年后的虫长官在正式相遇之前就知道了齐斐长什么模样,也从未因外貌对齐斐起过任何误会,他早早看清了齐斐内里的温和体贴,并为之越发沉溺,看向齐斐的神色里只有着一派柔软的倾慕。
那仅有的几次“畏缩”、“忐忑”、“紧张”等情绪表露,也都是出于其他缘由,而不是在外貌问题上存在什么误解··意识到六年前的年轻言是正在担心自己会生气,齐斐的心情登时有些微妙。
“眼睛是不是又好了一些”为了将外貌带去的杀伤力降到最低,齐斐尽可能声音柔和的问··眼眶周围传来熟悉的柔和触感,带有薄茧的指腹温和擦过眼周,在那几个会让自己感到放松的位置按了按。
与这双仍然温柔的手一样,手主虫的问话声里也还是充满关心,一如既往··言分辨出齐斐应当是没有生气,也没被自己惹恼,他谨记着“先别继续说话”的叮嘱,只在齐斐手下点了点头,心底那一点因误以为自己惹恼齐斐而生出的畏惧消去,他又朝雄虫抬起了眼。
在言的眼睛里清楚看见了自己倒影,齐斐能猜到七八分对方刚才那样反应的原因,他尝试着调节面部表情,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再柔和点,不过这尝试的结果并不理想——因为雌虫又开始面露紧张。
齐斐迅速止住自己适得其反的行为,只声音温和的继续问:“是不是已经能看清我的脸了”·言又点了点头,速度快的像是在回复指令。
提问问到此处,基本已经可以结束··齐斐确认言的确是被自己的脸所影响,他心底那股微妙情绪转为啼笑皆非,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将话题继续··总不能接着问“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也不好直言安慰“别担心,我实物与包装不符”,实干派的齐斐沉吟片刻,最后只拍了下言的肩膀:“太好了,恢复了就好。”
·话音未落,他又说:“我去拿药箱·”·以药箱为衔接,话题顺理成章的跳转到了言开始出现恢复迹象的声音上··取过药箱,翻找出对应药剂,又倒了杯热水,等齐斐将这两样物品一起交到言手中时,雌虫呆呆接过它们,须臾后神情蓦地一变,十分羞愧的冲齐斐低了头。
左手药剂右手水杯,没有空闲的手去捞过录入器,又被要求暂时别继续说话,言动作麻利的将药剂合着水吞下,才飞快打字道:【对不起·】·齐斐正在收拾被翻找过一轮的药箱,他看了这没头没尾的道歉:“为什么道歉”·言满脸不好意思的继续打字:【我的眼睛已经完全好了,这是我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不该劳您费心。
】·“……”齐斐的视线在那个醒目的“您”上停顿了一会,他想,情形仿佛不太妙,他年轻的未来伴侣不过是看到了他的真容,居然连已经改口许久的称呼都又换了回去,让他看见了那个久违的尊称。
“不用对我用‘您’·”齐斐无可奈何地揉了一把言的头发,将那本就炸了毛的一脑袋褐毛揉的更加狂野,“即使你的眼睛已经好了,我也还是想要照顾你,这并不冲突。”
言:“……”·雌虫好像是又被齐斐给震住了,只不过这时震住他的不是心上情虫的虫色冲击,而是从对方口中认真吐露出的那句真心实意。
齐斐神色未见多少变化,语气也仍是沉静平稳的,仿佛仅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正因为他说的太自然,它传入言耳中时,才直灌入耳,合着忽然加速的血液循环汇聚成激流,“咚”的撞击在心脏上,余音回荡在胸腔里,一圈一圈,将他整个胀满了。
“三循环时内不要说话,到点后再喝一次药,然后我们再试试开口·”齐斐把手从言的炸毛里抽离,叮嘱着视线仿佛黏在了他身上的雌虫,他在抽走手时注意到言已完全不能看的发型,默默尝试了一下将那乱翘着的发丝压下去,这努力就和他先前试图看上去柔和点一样无效,那胡乱翻翘的褐毛十分猖狂,顺应着按压力道上下晃了晃,仍在半空中迎风招摇。
就在齐斐准备转身将药箱放回原位时,言伸爪拉住了他,同时身后“噼里啪啦”声响起,他回头看去,见雌虫慎之又慎的在屏幕上打出了这么一句话——·【你为什么……】录入文字的手指顿了顿,言看上去困惑及了,【你为什么会想要和我组建家庭】·这句话扩展开来,应当是“你这样的雄虫,为什么会想要和我这样的雌虫的组建家庭”。
有着光靠脸就能吸引一干异- xing -的外表,生活技能一流,战斗力又出奇的高,言仔细对比了自己和齐斐的条件差异,深觉他们完全是天悬地隔,他想不通这样的对方是出于怎样心态才找了自己这样一位伴侣,还让六年前的他也被爱屋及乌,享受到了关怀体贴。
星际科幻·“并不是我找到了你·”齐斐看完言的疑问,微笑了一下,“是你找到了我·”·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订婚的虫长官 三十三·“怎么样”·“……”·“又一次失败”·“……不。”
守在仪器旁审视程序运行结果的左鸣头也不回,双眼盯着屏幕的回答了奥齐的问话:“正相反,我终于又能给你带来好消息了,这一次的链接构建很成功,以至于我刚才不太敢相信,愣了一下。”
奥齐立即放下手中的数据板,快步到左鸣身旁:“真的成功了”·这纯属是下意识的脱口一问,清楚自家好友在事关实验时从不说瞎话,奥齐脸上露出喜悦,三步并两步的到了好友身边。
左鸣也没在意那句反问,他匆匆在- cao -作屏上- cao -作着,将刚才捕捉到的数据重新导入仪器,回放了那仅坚持了一瞬的成功链接过程··“传送链接构建成功,但持续时间太短,不足以支撑到空间光圈形成。”
左鸣像是在对奥齐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眼睛仿佛一台天然自体扫描仪,在那占满了眼前整块屏幕的程序数字上逡巡着,一目十行的快速浏览完所有数据,与“虫眼扫描仪”相连的大脑运转飞快,精准捕捉到了数据中的关键项,“三行和六行程式需要修改,末尾两项数值需要加强……这里的影响指数待定,暂时纳入观察项,还有……”·没有打断左鸣的絮絮叨叨,奥齐安静随好友一道浏览数据。
当他的目光落到某一处数据上时,他顿了顿,方才露出的喜悦淡了下去··直至数据回顾完成,需要修改的地方都有条不紊的罗列在了实验备忘录上,左鸣胶在屏幕上的目光终于移开,分给了奥齐一个眼神。
凭着多年相处积累下的默契,他立即从奥齐的脸上读出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新发现”·说着便朝奥齐正注视着的方位投去视线,左鸣发现,他的金发好友正盯着仪器在链接建立成功时捕捉到的那个回应信号。
“你查看过回应信号的历史回应记录了么”奥齐盯着回应信号的强弱数值标示··还不待左鸣调出历史数据,他的大脑记忆库便先自行检索,取出了一份自动在脑内转化为表格的递增数值表,他合眼片数秒,在脑内快速回顾了一番那张表格:“从成功定向定位到能量光点,开始进行构建实验起,这个回应信号的具体数值就一直在缓慢上涨,处于稳步增幅状态,因为这增长每次都上升的十分细微,回应信号本身又具有不稳定- xing -,我们一开始将它的变动理解为了正常的固定区间内偏差。”
但如今看来,他们可能都错了··奥齐话音将落,左鸣已将历史回应记录全部调取出来,将其降序排列,分析出了它们的单次增幅规律··来自六年前G13上的能量回应信号的确在稳步增长,并且每一次的增幅都是固定值。
“按着这个增幅……”左鸣注视着计算出的数值,他的思路跟上奥齐的,若有所思,“假如这个增幅固定不变,信号强度持续增长下去,它将在一周后到达构建链接的最佳数值,如果我们在七循环日内完善程式,让链接稳定到足以支撑至空间光圈出现,并给齐斐留下充足通过时间,那么下周齐斐说不定就可以被传送回来。”
·“没错·”奥齐赞成了好友的想法,他想的与左鸣基本一致··仅有一点微末的差异——奥齐注意到了左鸣尚未意识到日长问题。
自齐斐被意外传送走的当日算起,至眼下测算出来的预估回归日期,齐斐在六年前的G13上正好待足一循环月,正符合言当初被困在那颗荒芜行星上的时长··他并不认为这是巧合。
左鸣还在隐隐担心他们不能在一周内搭建起稳定链接,那忽然降至头顶的天数时限给他带去了一点压力,他金发的好友却蓦地伸手一拍他肩膀,不知为何语气十分笃定的道:“别担心。”
左鸣的第一反应是去瞧悬浮屏透明边缘处,他拿那一寸透明的屏幕充作镜子,审视自己是否已沉不住气的将担忧完全表露在了脸上··奥齐没有点破左鸣的小动作,只意义不明的微笑了一下,继续道:“我们肯定能在一周内搞定链接构建,制作出完美的空间光圈。”
“你倒是乐观·”·左鸣不轻不重地回拍了奥齐一下,神色却轻松了两分··乐天派的奥齐似乎天生拥有能鼓舞虫心的力量,他自身就是一个不断发光发热的能量源,能源源不断的将能量辐- she -向四周,带动感染身周所有对象。
重整精神的劳模首席正要转身回到- cao -作台前,准备继续通宵进行他的实验,他身体还没转到一半,肩膀上先多了只手,那血脉天赋等级比他只高了一阶,力气却大了十倍不止的家伙仗着体能优势,一把帮他转了向。
“你已经连续在- cao -作台前呆了十二个循环时,现在去休息·”奥齐不容置喙地把左鸣往实验室旁侧的休息室里推,语气坚决的说,“我们已经取得了新的进度突破,你需要好好睡上一觉,休息好了才能维持高效。”
力不如虫,对方说的也确实是事实,左鸣象征- xing -的扭了扭肩膀,小幅度挣扎了一下,就顺着奥齐的推行力道进了休息室··此时是凌晨三点半,再过两循环时,夜间进入低能耗模式的城市系统就会恢复正常运转,天空将开始泛白。
左鸣躺到了单虫床上,奥齐则坐上了一旁的休息沙发··眼瞅着有理有据劝自己休息的对象却还毫无入睡意图,坐到沙发上后摸出了终端,调出悬浮屏,疑似是要继续浏览一会网页,左鸣偏头看了眼同样是正在熬夜的奥齐,他伸长了胳膊从置物台上摸过遥控,对着沙发按下了组装键。
原本仅有一个单座的小沙发收到远程指令,它右扶手外侧的指示灯瞬间亮起,随即开始变形··星际科幻·在保持雄虫所坐的那块区域不移动的情形下,小沙发整体伸展开来,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张舒适的沙发床。
奥齐也是“坐功”了得,他感觉到了下方沙发的变化,然而定海神针似的一动不动,只全神贯注盯着悬浮屏,双手在键盘上移动,像是在发送着什么消息··“我还要再等一会。”
知道好友正盯着自己,奥齐腾出一只手,换成单爪打字,用得了闲的手朝左鸣挥挥,“我给同样殷切盼望着崽赶快归来的‘战友’发个通知,他可是已请求过我们不止一回,让我们一有最新消息就立即告诉他——你先休息,我发完信息也就睡了。”
左鸣会意,隔着一段距离点了点头,他终于彻底躺平在床上,几乎是闭眼就睡了过去··这位同样殷切盼望着齐斐赶快归来的“战友”,自然就是指的天天独睡主卧大床的虫长官。
奥齐和齐斐才重逢不久,总想着要多多相处,仿佛是要弥补双方在彼此过往生命中缺席的那些时间,正好奥齐的独立房产办置下来也需要一定时间,他便搬进了齐斐家,住在主卧旁的客卧里。
齐斐不仅给雄父准备了房间,还给舅舅左鸣也预留了房间,在他被突然传送回六年前的G13之前,奥齐和左鸣已在新家里住了好一会,家里每晚都是五虫共聚,隔壁的左恩一家也时不时来串一下门,十分热闹。
而在齐斐暂离了这个时间节点,小别墅里暂时失去了当家主虫后,奥齐当晚便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与左鸣一道住在了外面··能把变异沙蛇盘起来当枕头,能将破铜烂铁拼装成机体开着上航道,奥齐看上去积极又乐观,还隐约有些心宽过了头,但他实际上又十分擅于为他者考虑,能及时注意到某些细节,在酿出糟糕后果前规避。
虽然还没有正式举办婚礼,可言与齐斐也已是缔结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婚约,拥有婚约在身的雌虫在婚约者暂不在家的情形下与其他雄虫同居一室,这若是被有心者抓住且宣扬出去,只会对齐斐和言不利。
接到奥齐了发来的消息,奥左两家均在本家大宅内为两位元老级的长辈准备好了舒适卧房,不过,奥齐和左鸣仅分别在这两间舒适卧房内睡了单数晚,他们更多的时间里是直接拿实验室当家住,洗漱都在盥洗室内完成,晚上就睡休息室,事务处理与研究两不误。
“滴”的一声,终端在床面上震动了一下··倏尔亮起的指示灯将那一小方区域照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立即伸了过来,调出悬浮屏,查阅自己刚刚收到的信息。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发完消息的奥齐也平躺在沙发上合上了眼,即时接受了信息的言还醒着··有齐斐在的时候,他总是更贪睡一些,而那唯一能让他每日都想要赖会床,想躺着与对方多厮磨一会的对象不在,他的作息便也又悄无声息的改了,恢复到了以前那套连轴转七十二循环时都自觉还能再战的状态。
宽大主卧内现在仅有言一虫睡,他也无需再害怕深夜里响起的铃声会吵着谁,终端的铃声及震动提醒都开着,偶尔收到一条信息,还能为这空荡室内增添一点新的声音··从打开终端到调出悬浮屏,言动作虽然不慢,但多少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他方才正梳理着自己最近一次的记忆补全,思维还有大半停留在新回复的记忆里。
在质疑过六年前后的自己的行动力,还抢先享受了不少自己都还没体会到的待遇后,六年前的他好不容易“知情知趣”一回,在听到齐斐说“是你先找到了我”后,真心实意的敬佩起了六年后的自己。
虫长官难得收到一回来自六年前的自己的崇拜,他先是莫名觉得自己先前屡屡受挫的心有了点安慰,继而转念一想,再一次认识到自己是在和自己“斗法”,那安慰之感顿消,全部转为了哭笑不得。
这么晚了,发来消息的会是谁·言一边回顾着记忆,一边分出小半思维思考着这个问题,他猜测这消息提醒多半是来源于自己的公众网账户,因为齐斐在那一日晒过婚约证后,已经又有大半月时间没有发过声,对于齐斐的暂时无法露面,他们对外宣称的是齐斐参与了近期一项实习计划,需保密训练一循环月,尽管相关手续和用以打掩护的策划方案及协同参训虫员都打理妥当,但仍是有虫对此持怀疑态度,盯着这项速成计划的虫员众多,公众网上甚至已有了新的小道消息,称那项保密计划子虚乌有,齐斐是被非法限制了虫身自由。
·在这众说纷纭的猜测下,找寻不到齐斐的用户们只有到言的现有官方账号及私虫旧账号上“打卡”,积极确认着那些传言的虚实··“……”·页面完全加载完毕的那一刻,言惊觉这消息竟然是来自奥齐,他对于心上情虫的长辈怀有本能的敬畏心理,当即调整坐姿,把那还沉浸在回忆里的大半思维也拽了出来,姿态端正的打开了信件箱,浏览消息详情。
奥齐从不随意扰虫清梦,他仅在有重大发现或必须及时转达的重要消息时,才会在三更半夜这类特殊时段里发来消息··言先是将信息内容大体扫了一遍,他在捕捉到某几个关键字眼后不自觉屏住呼吸,又跳转回开头,逐字将整条信息默读了一遍。
奥齐:【实验有了新突破,崽预计下周就可以回来·】·其实整条消息,也就这么短短一句话,但虫长官仿佛忽然患上了突发- xing -阅读障碍,他来回看了三四遍,目光焦点最后落在那个“回来”上,居然就这么怔怔看了半晌。
终于是要回来了·他想··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将满腔难以名状的情绪随着气息一同吐露出去,言静坐片刻,从床上起身,直走向内嵌在一面墙壁上的隐藏式衣橱。
齐斐的衣物数量也不太多,衣橱里有一部分还是从地球带回的便装,言小心挑拣一会,终于挖掘一件还没有被他“染指”过的,他怀着挖掘到宝藏一般的心情将它拎了出来,携着它回到了大床上。
虫长官十分细致的将那件纯棉纺织物套上枕头——属于齐斐的那个,随后,他将枕头整个圈进怀里,再拉过终端,重新看了一遍奥齐发来的消息··星际科幻·齐斐就要回来了。
在心底再次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言怀抱着套了齐斐衣服的齐斐枕头,他忽然觉得自己格外精神,只赶在天亮前短促睡了一循环时,天刚亮就又醒了过来,远程- cao -控起了工作。
在齐斐归来之前,他希望尽可能多的处理好一些繁杂琐事,让他的心上情虫归来后能安逸舒心··就在言及奥齐左鸣都为齐斐的归来一事努力之际,六年前的G13上,年轻的褐发雌虫在眼睛完全恢复健康后,声音也一日比一日恢复的更好了。
眼睛不再什么也看不见,便意味着可以自主行动的范围又扩大了许多,在那些之前因为失明而难以入手,无法凭靠过往经验去摸索着动手的事物上,言终于也能够出一把力,可以让眼睛与双手配合着工作,他的声音虽然还没恢复到能彻底自如说话的地步,但日常的短时间发声意识完全没有问题,可以自由说些促进交流的短句。
饶是知道了齐斐“实物与包装不符”的本质,明白长着张“我不好招惹”脸的黑发雄虫实际上温和又体贴,但六年前的言到底功力不如六年后的虫长官,他偶尔一抬眼看到齐斐那张脸,还是会下意识一愣,整只虫登时摇摆在“沉迷雄色”和“畏于气场”的边界上,然后不知不觉就愣在了原地。
齐斐在一开始看见雌虫这样忽然愣住时还十分不解,以为言是又想到了什么,或者出了什么事,而在发现对方只是单纯的在发呆,脑子里时不时还转着些有的没的念头后,他在后来注意到言的愣神时便有了固定应对方式——敲脑袋。
齐斐敲虫脑袋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把傻站成活体虫雕的言给震回神,他每次挨了齐斐的敲头攻击,就要很茫然的眨两下那双蓝眼睛,随后才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面上露出几分窘迫。
说来也是奇怪,齐斐和言本是身量相当,站在一起时能自然互相平视,他与虫长官在一起时能清楚意识到他们是身形相似的,可与六年前的言站在一起,他便总有自己要略高于对方一些的错觉。
齐斐为这错觉疑惑了好几日,他在仔细观察过一轮后终于找到了答案··与六年后能泰然与他交流的虫长官不同,六年前的年轻雌虫在面对他时,总是会摆出顺从而恭敬的姿态,这主动放低的姿态让对方看上去便无端矮了一小截,仿佛是雌虫骨子里就谨记着不可与他平起平坐。
年轻言的顺从及恭敬还不仅是展现在他和齐斐的交流里,在双方对于某些日常事务的决断上也可见一斑··在视力和声音恢复之前,齐斐最先是将言的无条件顺从当做了对方在行动力降至极低时的自保表现,因为那时的对方自我生存能力不高,从某些程度上来说,是必须得依附着他来生存,需要靠他去抵御外敌,收集物资,打理安置地内的一切。
自身难以独自生存时去顺服于唯一能伸出援手的对象,换取求生物资,这是生物在求生时的本能··然而,在言的视力和声音恢复后,雌虫已经完全可以依靠自己去收集物资,独立生存,他不再需要寻求齐斐的庇护,却依然对齐斐表现出了十足的顺从,甚至比之前更甚。
六年前的言似是还不太具有自主决断能力,他虽然尝到了所谓“上流阶层”对他们这类无背景可凭依的平民的掌控力,却还没想过要自己努力爬上顶峰,去争取跻身那个阶层。
他更习惯于听令行事,恪守礼法守则,总觉得自己乖乖遵守好规则,按要求完成任务,就一定会有所回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天真单纯,木讷到略显执拗而傻气。
齐斐对于此时的言来说,便是当仁不让的“上级”,是可以随意向他下达指令,而他一定使命必达的对象··最后那只将被救援队发现在基地附近的也提,终于在又一个雪夜里光临了基地附近,齐斐感知着它的到来,在它行动将至资料记录内的位置时起身出去,言立即随他动身。
好不容易迎来一个战斗机会,年轻的雌虫满心跃跃欲试,翅翼“蹭”的伸了出来,丝毫不惧基地外的风雪,他此时状态良好,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准备着要战斗,好在心上情虫面前多方位展露一下自己的有用及可靠。
只可惜,在言凛然拍了一下翅翼,还没飞至也提近前时,他的翅膀尖忽然被拉了一下··那只拉着翅膀尖的手十分熟稔,知道抓在哪里可避免被尖刺刮伤··齐斐将言从半空中拉了下来,颇为无情的浇熄了对方的战斗渴望:“我去。”
言尝试着与他争辩:“可先前的战斗也都是由您……由你去的,这一次请务必交给我来·”·齐斐看着难得没有直接顺从自己意思,乖乖退至一旁的言,他轻轻掐了下骨刺空隙里的敏锐脉络,成功让一瞬回想起先前洗浴窘事的雌虫一哆嗦。
·“不行·”齐斐说,“这一次必须得是我去·”·从齐斐的语气里听出了坚决,言到底还是不甘不愿的收起了翅翼,看他战斗力惊虫的未来伴侣提刀上阵,一击穿喉。
与齐斐相处了这些时日,言也习惯于看了雪兽尸体,就自动在脑海内转换成各类分解打包好了的资源,他看着齐斐毫无庖丁意图,就这么收起光刀走了回来,正想提醒对方那一大堆冷冻肉似是已消耗的差不多了,他们是不是该补充一下物资,只是他的疑问还没出口,齐斐便像已经知道了他要问什么。
“不用·”齐斐按了一下言的肩膀,示意他们回基地里面去,“这应该是最后一只也提了,就让它留在那里,我们用不到那么多物资·”·言下意识的顺着齐斐的话点头,他在走进了基地里,才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哪里有些不对。
言倏的刹住了脚步:“你……”·齐斐随他停下,站在废弃基地的走廊内看着他:“救援队大约在明后两天内就能到达这里,他们应当是已定位到了那架废弃返回舱的位置,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救援队终于找到了自己,马上就可以回归母星,这毫无疑问是个好消息···星际科幻可言却发觉自己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救援队的到来,便意味着齐斐要走了。
他的心上情虫将回归那个真正属于对方的时空,而不是陪着正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的他继续走下去··左鸣加紧了进度的实验终于又取得了一回重大突破,他虽然没有成功建立起可容齐斐归来的空间光圈,但他建立起了一个微小传送短时通道,试着给齐斐发了一条信息。
那条刻着信息的特殊材质金属片在齐斐今早坐在工作台前时,忽的出现在了他的手边··左鸣告诉齐斐,回应能量将在明日增至最强,他最迟明晚就会离开这里,成功返回六年后的世界。
在那一块金属片上,左鸣还叮嘱了齐斐诸多注意事项··“我最迟明晚就要走了·”齐斐将手插进言的发间,轻轻揉了两下,“我明天一早就得离开基地,去远离这里的地方等待空间光圈开启。”
“……”言仿佛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那么怔怔看着他,半天才低声开口,“那我能去送你吗”·“空间光圈在开启时,会有一定程度的能量外辐,最好别去,我怕你会受到影响。”
“……”·雌虫的脑袋低下去了一点,只给齐斐看了个发顶··所有能暴露出这里曾有两虫生活过的痕迹都必须消除,记录资料里所没有的装置都得销毁,混入基地内原本的废墟里,只留下那些看上去是言独自可以完成的装置。
亲手布置了一个舒适的安置地,将这里整理的温暖如一个小家,可为了六年后组建起来的那个“大家”,这一处温暖天地必须被取缔··齐斐和言忙活了一个整个晚上,言在终于能够坐下后,不声不响的靠到了齐斐身旁。
齐斐主动越界,伸手揽住了他··“别难过·”齐斐拍着雌虫的后背,低声安抚着言,“明天我走后,你便不会记得这一切,也不会再记得这里本来是什么样子,直到我们再次见面,我穿越时空找到你,你才会又记起这一段记忆,而那时候的我们已经重新在一起了,六年后的我们会有一个比这里更大的家,它同样舒适而安逸,你肯定会很喜欢他。”
言点了点头,仍然没有说话,就那样一直静静靠着他··“我真想……”齐斐起了个头,却没继续说完··不知什么时候已就那样睡着了,脸抵在他颈侧。
那句未完的话被齐斐吞回肚子里,他偏头看了会言的睡脸,在抵挡不住的浓重困意袭来时才闭上了眼睛··第二天一早,外间的天色还被风雪遮蔽着,只勉强能辨别出一点泛白,齐斐便悄悄起了身,他半蹲在言面前,替雌虫整理好了毛毯,又小心摸了摸对方的头发,看了对方片刻,才直起身体,朝基地外走去。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订婚的虫长官 三十四·当然不是没想过要偷偷跟去,脑中甚至已经预模拟出了自己悄悄跟着对方走,在光圈开启时强行闯入,死乞白赖求对方把自己一同带回六年后的情景。
但这份想象仅是在脑内鲜活的演绎完了全篇,随即便从源头上被掐断··言到底还是忍住了偷偷跟去的想法,他不能让现在的自己一时冲动,就去做出极有可能会损害那个已然成形的未来的事情,在齐斐的气息逐渐远去,直至彻底不可察后,他才一把掀开毛毯,翻身坐了起来,随后匆匆朝基地大门跑去。
最远也只到了基地门口··身前是清晨时分犹在喧嚣的暴风雪,身后是已经在昨夜的“拆迁行动”里变了模样的基地,言面朝齐斐气息消失的方向站着,他眺望着远方的双眼没过多久就感到了沉重,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拉着他的眼皮,将他的上眼睑压着往下坠,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才发现是睫毛上搭载了几大片雪花,那形状奇妙的晶体很是随遇而安,就那么凝在了他的眼皮上。
无言抹掉凝在睫毛上的雪,让略受影响的视线恢复清明,然而风雪呼啸,新雪很快又糊一脸,更多的雪花落在了发顶肩头,带来一阵直通心底的凉意··言很快停止了这无谓的拂雪行为,他不再抬手,任由裹着碎冰的风雪扑在脸上。
反正前方再如何看,也已经看不见他想要看见的那个对象,也就无所谓视线是否清明,视野是否遭到遮挡了··不知道站了多久,言仿佛是到糖霜堆里滚过一轮,整个都沾染了一圈细碎雪霜,他几乎要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成为矗立在废弃基地门口的一尊“雪虫”。
就在这时,一股不可名状的感觉忽然自心底升起,一瞬间牵动了五脏六腑,让言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他这尊“雪虫”才重新有了活气,原地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体。
尽管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雪原,就是漫天风雪,但言莫名笃定,这股突如其来的心悸感是因为齐斐而起··难以言喻的心悸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它来去如风,很快便又从身体里退了出去,就像那只跨越时空而来的雄虫,在G13上短暂陪他走完一程,又返回了对方真正所属的那个时空。
“……”·端着杯子的手蓦地颤了颤,满杯的热饮登时从歪斜的杯口溢了出来,灼烫感立即在手背上蔓延开,随着水流的流向将热度朝四下带去。
奥宁眼尖的注意到了长官这处的意外状况,飞快转身抽了变温巾过来处理,他准备将杯子从长官手中接走,对方却摇了摇头:“不,没关系·”·六年后的虫长官他刚刚犯了个只有低龄幼崽才会犯的端不稳杯子的错误,还被刚达沸点不久的滚烫热水烫了手背,但他看上去心情颇好,仿佛刚刚是经历了一件十分让虫愉悦的事。
奥宁不太懂得自家长官在高兴些什么,他斟酌着开口:“您……”·“齐斐已经进入了光圈”没留意这边有场对话正在进行,左鸣在确认齐斐已顺利进入光圈笼罩范围内后松了口气,通知众虫的声音里带着笑音。
星际科幻·虫长官刚刚又经历了一轮记忆补全,他记起了六年前的自己在确认齐斐真的已离开后独自返回基地的那段,这让他精神格外振奋··他的心上情虫就要回来了·只要进入空间光圈的笼罩范围,传送启动后,空间跨越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实验室里的所有对象都已经做好了下一秒或下下秒就在能量场内看见齐斐的准备,他们大部分都盯着光弧闪烁的能量场,少部分随左鸣一道盯着悬浮屏,关注着屏幕上的能量运行状况。
左鸣不光声音里带笑,眉目也舒展着,神色里带着欣慰··然而不过须臾,那舒展着的眉又皱紧··齐斐没有在能量场内出现,那象征着齐斐的小光点原本正在平稳通过空间桥,可空间桥左侧却凭空出现了另一个未知光点,它像是被这条空间桥所吸引,急速向这好不容易才维持在稳定状态的空间通道靠近。
零点数秒间,两个光点挨到了一起,它们看上去像融为了一体·左鸣几乎将整个身体扑到屏幕上去,他语速飞快的低声叫了句:“糟糕”·奥齐本是盯着能量场的那一派,他敏锐注意到了好友这里的异常,迅速转身到了仪器旁。
只扫了屏幕一眼,奥齐便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同寻常:“我们的空间桥吸引了未知对象”·“不止·”左鸣眉心紧锁,恨不得能伸出八爪去同时- cao -控数台仪器,“它是同时被空间桥和齐斐给吸引了,齐斐对于它的吸引力甚至更大些,不然它不会直冲着齐斐去,还和他发生坐标覆盖,这简直……”·言也已经到了左鸣身旁,他感觉自己像是坐了趟地球上名为云霄飞车的娱乐设施,上一秒心情才高涨到天空,下一秒就急速转入下行轨道,整颗心又沉沉落了回去:“发生坐标覆盖,会对正在进行返回传统的虫造成什么影响”·“它会……”左鸣还来不及回答,合为一体的光点继续开始前进。
能量场内有序转动着的电弧骤然加速,迎接光圈亮起,一个身影由模糊至清晰的出现光圈里··“……”奥齐张了张口,一声“崽”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望着从光圈里走出的对象,罕见的抽了口气,“……卅”·面容与齐斐七分相似的黑发虫族走出光圈,环视四周一轮,眼神里带着不确定与疑惑,他听了奥齐那声叫唤,朝他投来视线,蓦地一愣,继而快步朝奥齐走去。
实验室内的其他虫仍在为这变故愣神,左鸣看着朝奥齐走过去的黑发虫族,同样呆了半晌,才喃喃补全刚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我们在构建空间桥时只考虑到了将齐斐接回来的需求,空间光圈只容一虫单行,两个坐标重合覆盖,必然会有一方被从通道内……挤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虫长官面无表情低头,发现自己不慎捏碎了还拿在手里的水杯··与上一次是在毫无防备之际经历了空间跨越不同,这一次有左鸣的提前通知与指导,又亲眼见到了空间光圈的开启,齐斐按着金属片上提示的内容进入光圈内,静待着远在六年后的长辈们- cao -作仪器,将他传送回去,他清晰感受到了周遭环境开始变化的微妙感,他与六年后等候着他回去的众虫想的一样,认为应该是只要扎眼间就能再次完成空间跨越。
但这回,大概是因为这座空间桥是虫工搭建,它不如无乡本源能量的传送速率高,在传送速度上要慢一些,才使齐斐能感受到周遭景物的转变··当那未知光点出现并朝自己开始靠近,齐斐有所感应,他直觉是有什么自己极其熟悉的事物正在飞快靠过来,那刻在骨血里的亲近感让他的精神力场欢迎着对方,他能感到自己与对方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链接,在主动拖拽着对方到达自己身旁。
就在对方真正抵达身边之际,齐斐本能的朝对方伸出手,想要拉住对方,然而下一秒,他便像是凭空飞了起来,从原有的轨迹上脱离··齐斐觉得自己像张被风吹起来的纸片,周遭世界天旋地转,他又有点像个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的飘了一阵,直到身周的风停止,他才晃晃悠悠坠落到地上,双脚再次踩上实地。
眼前是一条可容四虫并肩通过的走廊,不算窄小,可尽头处的照明灯关闭着,仅有自己所站位置的旁侧墙壁上开了一盏壁灯,前方大半通道隐没在黑暗里,那- yin -影沉沉逼过来,无端给了虫狭隘感。
齐斐打量了片刻自己所处的环境··显然,这里不是左鸣的实验室,他没有按着预定轨迹顺利返回六年后,他在与那个未知光点相遇后便脱离了光圈,此时的他似是被传送到了一栋建筑大楼里。
这究竟是栋什么大楼,他眼下正处于哪个星球,又是哪个时代,在找到下一步线索前,都是谜题··眼睛再怎么好,任凭视力水准多高,肉眼到底穿透不了墙壁,没法看向更远处,齐斐停止用双眼继续审视周围的行为,他动用了自己在G13上学会的新的“查看”方式——精神感知。
以自身为圆心,感知圈慢慢扩大,在发觉距离自己最近的活物时暂时停止··齐斐悄无声息朝自己感知到活物的方位靠近,他在合金地板上走过,最终停留在了一间电子门半开着的房间外侧。
房间内的对象似是正在闲谈··“……还是不肯承认”·“倔得很,要么不出声,出声就一口咬定是污蔑·”·“天真,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背景,倔还不如认了,上面看他听话,说不定后面还帮着另谋机会。”
·“收容中心出来的不大多这样要么姿态低到地上,对任何一个头上顶着世家大姓的都诚惶诚恐,要么又蠢又天真,觉得自己只要努力,早晚也能起来——也不想想,大家都不是傻子,谁还等你起来日后反击,都是觉察到苗头就早早掐了,搞不好还连根抛起,完全摧毁。”
“啧啧……”·星际科幻·“收容中心”一词飘入耳,齐斐看着那规格熟悉的电子门,他虽然还不确定当下时间,但他已可以确定自己至少是回到了虫星,他本应该在找到这两位后就礼貌敲门,试着从他们身上获取信息,但对方的交谈内容莫名吸引了他,他直觉对方正在议论着的是自己熟悉的对象。
“听说戴少爷待会要派虫过来,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去大厅处提前等着,就先不聊了·”里面交谈着的两虫之一说着,就往门外走,他头朝着里面边告别边出门,待电子门关闭后一转身,才发现照明灯下杵着的对象,惊得他原地后退一步,差点撞上金属门。
“你……”走出门的虫族身着工作制服,胸前还佩着铭牌,他将一句“你谁”咽了回去,小心打量了一下齐斐,目光在齐斐干净的面颊和颈侧晃过,整只虫姿态恭敬起来,“您是”·齐斐没有答话。
因为长着张“我不好招惹”脸而时常遭到误会固然不太方便,但误会也未必全是坏事··对方不知道从齐斐的面无表情和沉默里脑补出了什么,他战战兢兢看了眼齐斐的神情,垂下眼道:“莫非您就是戴少爷提过的要过来的那位非常抱歉,没能及时到大厅里去迎接您,还劳您这么晚过来一趟——您是要现在就过去看看那位么”·齐斐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他预感到自己不去一定会后悔。
听了齐斐的答复,虫族拘谨地欠了欠身:“那我给您带路,请随我来·”·齐斐跟在对方身后穿过三条走道,最终到达一扇紧闭着门的房间前,齐斐留意看了眼房门上的标识——反省室。
“只要不致残,不制造出自体痊愈机能无法复原的伤口·”带路虫在房门开启前轻声说,“其余都在准许范围内,随您喜好·”·齐斐微微眯了下眼睛:“随我喜好”·带路虫拿捏不准这位“重量级虫员”的喜怒,他小幅度打了个寒颤,不再多嘴,打开门后就弯着腰退开,只请齐斐进入。
 ·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订婚的虫长官 三十五·外间走廊上的照明壁灯仅开启了一小部分,齐斐本以为他会进到一间同样昏暗的房间里,然而反省室内出乎意料的明亮。
十分识趣的带路虫在目送齐斐进入房间后就轻手轻脚关上了门,还贴心的将电子门上锁,开好隔音屏障,随即才从这一条走廊内离开,他全程闭牢了嘴,生怕自己再控制不住多说半句,惹这一看就知道不好招惹的“贵客”不快。
面前是一幅欲盖弥彰的挂帘,将这间面积不大的反省室分割成内外两块区域,左右手边各有一个贴墙而放的玻璃立柜,齐斐短促扫了眼两侧柜内陈列的内容——左边的玻璃立柜里悬挂着一排规格不一的鞭子,上下两个隔层内还摆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从外形来看能判断出是刑具的物品,右边的玻璃立柜被隔板分成规格相等的多个小格子,每一格内都放着件带有鲜明- xing -暗示色彩的道具。
这两个玻璃立柜的柜顶上竟然还各挂有电子标语,左边那个叫“刑具柜”,右边那个叫“玩具柜”··齐斐的目光在玩具柜上停留了片刻,他在心底将“玩具”一词重复了一遍,神色冷峻。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血腥气,昭示着待在这间反省室内的对象状态并不好,对方很可能已经挨过了这两个柜子里摆放的部分工具,身上说不定还残留着被恶意制造出的伤··齐斐在嗅到这股血气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它属于谁,他在过去的前半个月里曾每日都要嗅到它,帮助它的散发者换药包扎。
告诫自己无论拉开帘子后看到什么情景都需要冷静,无声做了个深呼吸后,齐斐终于抬手掀帘,走进被隔挡在挂帘后方的内区——·看清帘子后方情形的那一刻,他知道了这间反省室为什么会格外的明亮。
除去被挂帘遮盖的那一面外,内区其余三面墙壁上都贴有高清大镜,它们在满室亮堂下忠实映照着这个房间内的一切——包括正被锁在中央金属板上的雌虫··那是一块长方形金属板,板面上方有着排两两并列的金属扣环,雌虫跪在金属板上,被金属扣环扣着膝弯与脚踝,他的双手被同样材质的手铐反束在背后,有两根坚硬的金属杆连接着手铐与脚铐,它们卡在他被束缚着的双手双腿间,迫使他只能长时间维持成双腿分开的跪姿。
由于双手是被反拷着,他的肩膀被迫后合,胸不由自主前挺,身体在拉力之下弯折出了弧度,像一张绷紧的弓··然而这还不算完··有一条金属链连接着雌虫脖颈上的套环,它的另一端勾在雌虫身前正中位置的扣环上,这长度有限的金属链拉扯着雌虫的脖子,逼迫他在身体后折的情形下朝前低头,无论他朝哪个方向偏移,总有肢体部位要受到拉扯之痛,他必须很小心的保持平衡,才能在这个姿势下为自己找到一丝喘息之机。
齐斐的深呼吸与心理建设完全是白做了,他发现“冷静”这个词汇仿佛是临时从他的词汇库里被删除,他为自己所目睹的一切怒不可遏,身体几乎要越过大脑自行行动,去将才离开这里不久的那只带路虫给提着衣领扯回来。
在将冲动化为行动之前,他接触到了言朝自己投来的目光··即使脖颈上套着屈辱的项圈,项圈上还缀连着使得自己不得不低头的短链,言仍然尽了最大的努力把脸抬起来,他投向齐斐的目光森然冰冷,像是往视线里掺了精细打磨过的刀片。
齐斐被言以从未体会过的锐利视线盯着,他确信倘若不是对方的四肢还束缚在环扣里,言一定会暴起,对他发起攻击··他从言投来的视线里读出了恨意··并不知道这深夜造访反省室的对象是谁,只清楚听见了对方与带路虫的对话,注意到了那句分辨不出真实情绪的“随我喜好”,言显然是与那只带路虫一样,将齐斐错认为了戴少爷特意派遣来的虫员,他打齐斐进门起就关注着外区动静,猜测对方多半是在两个立柜前挑选喜欢的道具,而这不知名虫族周身环绕着的低气压与十分不善的神情,也被他当做了是冲着自己。
·星际科幻·那还没近身就已经能觉察到的怒意也只可能是冲着自己,言心下非常笃定,他还记得戴家那几名成员今天傍晚离去时的神情,戴少爷在临走前愤恨地抽了他一鞭,满脸- yin -鸷的警告他他已经耗尽对方最后的耐心,声称是他在逼对方走最坏的一步棋,并让他今晚“好好等着”。
面无表情的等了大半个晚上,他等来一只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不善气息的雄虫··在精神羞辱与严刑逼供都对他不奏效的情况下,对方终于决定要给他一个更加深刻的打击——将羞辱从精神晋升至身体。
平心而论,那掀开挂帘进来后就不再朝前一步的雄虫虽然满身散发着“生虫勿进”气息,但对方的五官其实很不错,身形也是雄虫里少有的高大,往那里随意一站,存在感十分之强烈,对方站姿工整却不死板,莫名叫虫觉得自有一番气度,后方的简易挂帘都快成了衬托他的天然幕布。
分明已是身处避无可避的绝境,即将面临一场透彻身心的羞辱,大约是因所谓的“物极必反”,言冷冷看了齐斐一会,居然隐约有些想要发笑··瞧,他勤勤恳恳为小梦想而努力时,一名中意他的异- xing -也遇不着,而眼下他与权门世家子弟对着干,坚决不承认那子虚乌有的罪名,也不肯撤回自己提出的诽谤指控,戴家赶在明日复审前派专虫来整治他,却是派了只除去一看就对他怀有极大恶意外,外形硬件条件竟很是不错的雄虫过来。
如果没有这么一桩事件,眼前站着的雄虫,兴许是日常生活里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的对象··言心下自嘲着,那发笑的欲望被他压制在心底,没有流于言表··他没有放过齐斐的任何一个细小举动,他在观察对方准备什么时候更进一步。
就在言几乎要以为对方对着自己完全下不去口,已经不准备再进行下一步时,他看见雄虫终于动了··面容俊朗而邪肆的雄虫大步朝中央金属板走来,在行走间动作利落的解下了外套。
言的目光随着齐斐移动,他在心底想:看来对方是想要速战速决··然后下一秒,那件被对方脱下来的外套就劈头盖脸的落下来,言下意识的躲了一躲——他以为雄虫是想拿衣服抽自己的脸。
双手双脚都被拷着,能够躲避的空间有限,那件外套仅在言脸前晃了一晃,却没离开提着它的雄虫的手,言为覆上身体纺织物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咔哒”一声解锁声响,他颈上骤然一松,那股拉扯感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只温暖的手伸到他颈后,在项圈上摸索一阵,很快,套在脖子上的金属圈也被取下,他感到那只解开了项圈的手还在继续往下,伸到背后摆弄起了手铐。
“……”·对方想要做什么是准备解放他一部分肢体,好将他重新摆弄成对方喜欢的姿势么·言无法理解齐斐的行为,他不敢相信雄虫居然没考虑过将自己解开后他会拼死反抗的可能,这份不可置信让他双手也被解放后迟疑了片刻,没有立即对雄虫发动攻击。
被锁在金属板上强行保持跪姿势,被丢在三面均贴有镜子的房间内全方位观看自己的悲惨状态,还被恶意收走衣服,被取走了一切能够蔽体的东西,像个固定摆件一样任由进来的所有对象观看。
言用重获自由的双手摸了摸身上盖着的衣服,他不确定陌生雄虫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才会脱衣服盖住他··齐斐自进到内区起就看那些束缚装置不顺眼,他三下五除二的将它们从雌虫身上解了个干净,在解开期间不忘把自己裹在言身上的外套又紧了紧,尽可能多的帮言遮蔽身体。
直到忍着满腔蓬勃怒意将那些装置全都拆解完毕,雌虫已可以自由活动四肢,齐斐注意到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戒备不减,只多了两分疑惑,他忽的想起自己有一句话一直忘了说:“我不会伤害你。”
“……”言在外套的遮挡下变换了一个姿势,没有接话,他审视着齐斐,像是要穿透齐斐的皮相,去内里窥一眼对方最不加掩饰的真心··就在齐斐静待着言对自己评估完毕时,七条走道之隔的接待大厅内,一只雄虫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雄虫原先是带着傲气踱进大厅,他自觉自己今晚身负重任,是获得了世家族虫的信任与特批,特地来此处为少爷办事,与他联络的虫族也在通讯内提及会有专虫在大厅内候着他,因此,他在发觉大厅空无一虫后感到非常恼火。
“你们是怎么回事”忍无可忍的雄虫按下大厅前台内的传呼键,冲着接通了传呼的夜班办公室咆哮,“预约时段早已确定好,来之前也发过通知,结果还让我等到现在,要是耽误了戴家要办的事,你担得起责任吗”·接通了通讯的是先前的“闲谈二虫组”里的另一名虫族,他被扬声器里传来的咆哮吓了一跳,连连朝守在大厅的雄虫道歉,保证两循环分内赶到大厅去迎接对方才挂断通讯,十分纳闷的转身问一道值夜班的同伴:“你刚才不是已经去接过了虫,还送去了反省室,怎么又来一个”·为齐斐领了路的带路虫闻声扭头,他正想说些什么,大脑却短暂的空白了片刻,须臾后回过神,说:“什么”·接了通讯的虫族说:“什么‘什么’”·带路虫记着自己要去接虫的职责,站起来快速整理了一下仪表:“你刚才问了我什么”·“我……”同伴张了张口,惊觉自己似是提前出现了记忆力退化,他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刚才问过话,“好像……好像没什么”·带路虫莫名其妙的看了对方一眼,披上外套:“那不说了,我赶快去接虫。”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订婚的虫长官 三十六·没想到会遭遇怠慢的雄虫心中窝着一团火,他冲着迟来的接待员发了至少十循环的牢骚,将对方的不守时行为上升到与戴家大业相挂钩,恨不得将对方说成是拖累一整个世家大族的罪魁祸首。
接待确实没按约定时间到场,于理有亏,他一声不吭任对方发着牢骚,心底却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那些带着火气的话语全都在他耳朵里进了又出,他自顾自的想着:“戴家小少爷到底是从哪找来的榜首这气质和刚才那位差远了,完全比不上。”
星际科幻·这个念头才在脑海内转完,接待蓦地一怔··什么“方才那位”·……他刚才还接过其他的虫·似是而非的感觉过于缥缈,难以琢磨通透,幸而雄虫终于发完牢骚,他挺了挺自己前凸的肚子,把尊贵的下巴抬了抬,示意“还算老实”的接待给他带路。
接待很快把那点想不明白的疑惑抛至一旁,专心起本职工作,将雄虫带往位于最里走道尽头处的反省室··到了反省室门口,雄虫不太耐烦地听接待说完了规则,十分敷衍的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就要走进房间。
完成带路任务的接待正要合上大门,一条腿迈进房间的雄虫突然“嗯”了一声,回头冲他语气赞许的说了句:“还知道提前打开隔音屏障算你有心。”
说完,也没准备听接待接话,雄虫自顾自关闭了电子门··仔细检查过屏蔽设置,发现隔音屏障的确是开着的,接待茫然看着那显示屏障已开启的蓝色指示灯半晌。
奇怪,屏障是什么时候打开的·本该在房间内只剩关押者一虫时就关闭的隔音屏障提前开了,接待心底觉得奇怪,居然也没生出要查看缘由的想法,他的大脑仿佛是在主动告诉他这只是一桩小事,让他只为此疑惑了两循环分,就安然回了办公室。
雄虫从接待的“有心”里品出了几分迟来的尊敬,他心情好了不少,进入反省室后也不急着掀开挂帘,先站到了玻璃立柜前,准备挑两样自己喜欢的工具,他听见后方似是传来了一点动静,便理所当然的将那认为是内区雌虫挣动时发出的,他故意曲解对方做无谓挣扎的用意,头也不回的高声说:“急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我马上就来。”
后面的对象冷冰冰笑了一声,假如不是那笑音里像藏着锋刃,听起来倒还挺好听··这声冷笑激怒了雄虫,他当即在鞭架上随意抓取了一条长鞭,就要去给内区里的雌虫一点教训,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那一刹那,他迟钝的神经终于发觉了什么,他的动作倏的顿住,整只虫僵在原地,只一双眼睛还能活动,慢慢抬起来,去扫视立柜的玻璃板里映出的倒影。
有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就站在他正后方,刚才那声冷笑就响在他背后··对方不知什么时候静静贴近了他,还身形比他高大,正俯身低头看着他··雄虫的冷汗“唰”的冒了出来。
齐斐在雄虫背后充当了半天的背景板,前方就是可当做模糊镜面看倒影的玻璃,对方愣是眼神不好到迟迟没看见他,他居高临下俯视了对方好一会,见雄虫好不容易发觉了他的存在,他这才抬起手臂,拉住了对方的后颈。
挂帘并没有落地,下摆与地面之间有着约三十公分高的空余,内区里的雌虫能从这一小方空间里观察到外区变化··外间的两只雄虫原本一前一后,排队似的站成一列,然而很快,在前方雄虫止住转身,维持在一个身体半转不转的扭曲姿势后,言看见踩在地板上两双脚中有一双离了地。
挂帘外传来咽喉受到压迫时才会发出的“嗬嗬”声··疑心走路没声的雄虫是出去将才进来的对象掐死了,言裹着对方的外套,他正在思考该不该出去看一眼,那双离地后兀自在空中提动的脚静止下来。
将其提溜起来的齐斐松了手··失去行动能力的虫族“咚”一声摔在地上,动静大的仿佛是要将合金地板砸出一个坑,而他本虫却只抽动了一下,连为痛楚而发出的痛呼都没一声。
齐斐半蹲下来,搜出昏迷雄虫身上带着的所有通讯设备,这才重新掀帘进入内区··言看着去而复返的齐斐,他刚张了张嘴,想问问那生死不知的雄虫的情况,齐斐却先开了口:“只是昏了过去,不碍事。”
“……”言收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嗯·”·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与这只陌生雄虫才相处了半循环时,言却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在哪里见过对方,那句“我不会伤害你”听上去也十分耳熟,仿佛带有凭空而生的驱动力,一瞬间激活了他心底那个名为“信任”的按钮,让他面对着对方时安心许多。
外套到底规格有限,盖住了前面就顾不住后面,齐斐把自己的外套覆盖在言正身上,自己坐在言正前方,他端出了教科书般的“目不斜视”水准,言自己都忍不住偶尔朝两侧镜子瞧一眼,他的目光却不偏不倚,要么是落在雌虫脸上,要么是落在对方身上盖着的衣服上。
这会,齐斐还多了两个目光着落点——从雄虫身上搜下来的终端和通讯端··轻车熟路的开启终端,像是把玩自己的私虫物品一般输入密码解锁,齐斐直奔雄虫的近期通话记录和信件箱,毫无要尊重他虫隐私的意图。
言看着他流畅的输入正确密码,充满怀疑的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密码”·“一个越级提取后台密码的小手段·”齐斐抬眼看了言一眼,他调出悬浮屏,顺手输入步骤说明和程式,“看,你只需要这样做,就能轻松打开任何一台安全等级在A以下的终端。”
言默然浏览完齐斐展示给他的内容,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又听齐斐继续说:“这个破解思路和越级提取通讯记录类似,只不过提取通讯记录的步骤更复杂些,你会调取通讯记录,这个程式上手起来很快。”
言看向齐斐的视线中多了不可思议,他很是费解的盯着齐斐,觉得对方对自己可能有什么误会:“不,我想你将我和谁弄混了,我并没有接受过通讯破解类的培训,不会调取通讯记录。”
齐斐正在入侵雄虫只虫账户的手登时一停:“……你不会”·卷入举报信风波内的虫长官曾亲手给齐斐表演过一出越级抽调记录的技术,还在事后抹去了自己的抽调痕迹,齐斐对此印象深刻。
言静静点了点头,再一次确定了自己没有点亮相关技能,齐斐短促皱了下眉,意识到事态可能与他预想的有所偏差··星际科幻·刚到达这个时间节点时,齐斐还不确定自己是误入了哪一段时空,尔后结合夜班办公室内两虫的对话和言的境遇,他大致猜到了当下应当正是言和戴家彻底结怨的时期,这一点在此刻调出了手头终端及通讯端内的信息记录后被确认。
这时的言尚未拥有日后虫长官所掌握的技能,倒也说的过去,可齐斐记起自己查探到的资料,他记得言在这段结怨期里却是使用过抽调记录技能··在还没有决定要与雌虫发展至更进一步的关系之前,齐斐虽然从虫长官口中听说了私仇,但他秉着他虫私事不宜多问的原则,没去过多打探,后来他对待对方的心态转变了,开始不由自主的关注起与对方相关的事情,这桩对方口中“众所周知的私仇”便成了他首先去搜索资料的一项。
·戴佩倾慕左家下一任家主左恩已久,借由世家聚会之名邀请左恩赴宴,设计让左恩在毫无防备之下吸入十大违禁药物之一,准备“先上车后补票”,然而计划前半段进行的不错,快要到后半段的重头戏时,却被因为安莱暂时抽不开身,遵从长官授意来寻找左恩的言给撞破。
戴家顺势祸水东引,将恶意对雄虫使用违禁药物的罪名安置到言头上,此举既一把将戴佩从事件中摘了出来,又截断了言当年的晋升评选··左恩因为同时摄入高浓度酒精与违禁药物一连昏迷数日,言被询查组带走审查,安莱被左家高层急调回本部问责,一时无瑕分身去支援自己的下属,而言虽然受了审讯,却在戴家试图对其动用超出条例外的私刑时成功反抗施刑者,并从对方搜走终端及通讯端,采用了同样“来路不正”的手段收集证据,在第二日的复审中为自己辩驳,左恩在复审当日的清晨终于苏醒,他先赶往本家领回了自己的伴侣,又匆匆赶去审判庭捞言。
这从天而降的罪名最终被证实是一桩诬陷,戴家后来又动用了不少关系,将那只前去执行私刑的雄虫推出去当替死鬼,让他成为了所有事件的最终负责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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