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郎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2)

分类: 热文
鬼新郎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2)
·面对千仞怀疑的眼神,陵岁道人神色也是颇为无奈,只道:“自古鬼魂身上只见单色,丧服为哀,血服为凶,哀者伤己,凶者祸人,红白相冲最为不吉,是以鬼域历来就有双鬼同游天下哭的说法。”
说着似乎是想起了昔日所遇的赋丧神,他的神色有些担忧,“据我猜测,他的头和躯体都是即将成形的鬼神,只因肢体残缺无法彻底化灵,后来不知遇上了何种意外竟是凑到了一处,二者便融合成了这等模样。
他这情形若是衣衫化血便成凶神,若成丧服便为哀神,也不排除彼此压制沦为普通厉鬼或者二者融合超越所有鬼神的可能- xing -,正因一切未知,我也只能暂时将其称为喜丧神。”
·正是因为未知,陵岁道人也不敢贸然出手,生怕自己的度化反倒催生出一个为祸四方的强力鬼神,只能以轮回之说劝他自行克制凶煞之力·好在如今看来诸葛青天真的在极力压抑自己的煞气,若是真能这样一直下去对天下未尝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陵岁道人便是郑重地看向了千仞,“大护法,他会成为何种鬼神,完全取决于你·”·鬼神这样的存在对活人而言自然是越少越好,然而对这样拯救世界的重任,千仞却是没什么热情,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淡淡道:“你那里有通灵符吧,给我几张。”
他这态度委实看不出什么,陵岁道人一时也无法把握此人心思,掏了几张符纸给他,正欲劝解几句时,诸葛青天就端着饭菜走了出来··一见到他二人同时噤声,诸葛青天倒也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欢喜地走到千仞身边,拉着他就往回走,“娘子,我们回房去,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不给老道士吃”·眼看这鬼神竟是真信了自己一个元婴修士会来蹭饭的说法,陵岁道人嘴角就是忍不住一抽,嗯,或许他并不需要太担心新鬼神出世的问题,这位的智慧明显不足以为祸一方。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唏嘘,莫盼一看立刻就端出一盘黑漆漆的未知物体安慰道:“师父你放心,我们还有花生米”·抬眼看他,陵岁道人瞬间便觉自己头发又白了几分,这个徒弟啊,居然真的炒了十盘花生米,忘记你师父辟谷一百年了吗……唉,还炒糊了……看来他们天师府的未来也挺令人担忧的。
这方陵岁道人正在怜悯弟子的看气氛能力,莫盼看着离去的千仞,神情却是有些迷茫·在他的认知里,魔修是危害百姓的存在,从魔修手中保护天下才是他们的要务,就像花是花,草是草,魔修就是魔修,一切都该有其定数。
可这个魔教护法却和书里说的很不一样,虽然怪异了一些,好像也算不得什么恶人··这对尚且年轻的少年而言是挑战认知的事,只能向长辈求解,“师父,魔教护法好像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
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番话,陵岁道人摸了摸臂间的拂尘,这才惊觉一眨眼他的徒弟也到了该去江湖上历练的年纪,这便轻轻叹道:“敌人不一定是坏人,同道也不一定就是好人,黑白太过分明未必是好事,等你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就离结婴不远了。”
少年的表情似懂非懂,陵岁道人倒也没指望他能明悟,只随意又接了一句,“至于现在,把这十盘花生吃完,然后回去关你的禁闭吧·”·何为正,何为邪,莫盼现在仍是懵懂,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看着十盘漆黑的花生欲哭无泪,这就叫道:“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在禁闭期间偷溜出来了所以,花生可以不吃吗”·当然,他收获的只有来自于师父关爱的话语,“当然,不行。
为师这是在教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别总是指望长辈出手·”·那方一对师徒正在其乐融融地谈人生,回到房间的诸葛青天也是积极地把菜放满了一桌子,这就期待地看向了千仞,“娘子,快尝尝看我的手艺”·许是久违地接触到了厨房这样具有生活气息的地方,诸葛青天仿佛找到了几分活着的感觉,此时神色明显比往常雀跃。
瞧了他一眼,千仞没什么表示,只拍了拍身边凳子随意道:“坐过来·”·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诸葛青天还是乖乖坐了下来,然后便见这人掏出一张明黄符纸朝自己贴了过来。
作为鬼魂他对这些符咒之物生来警惕,下意识地有些紧张,然而还是控制着煞气没有反抗,正欲开口询问便见千仞夹起桌上小菜吃了一口,随即自己嘴里便传来了青菜的香气,那是他死去后再没有尝到过的,食物的味道。
“这……这是……为什么我……”·他死去太久,记忆里的味道早已模糊不清,如今突然再度感知,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惊讶地看向身边的千仞。
天师府既然收鬼自然也有和鬼魂交流的手段,千仞原只是想起了他们的通灵符可以和鬼魂共享感知,便顺便要了几张用一用,倒是没想到诸葛青天反应会这么大,一时也只能平静道:“天师府与鬼魂通灵用的符咒,老道士硬塞给我的。”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千仞不知道,对一个努力活着的人而言,死去后的世界有多么寂寥·诸葛青天记忆中的幸福很简单,只要有简单的饭菜和温暖的被窝就已足够,可是死后的他失去了对世界的一切感知,就连这样平凡如草芥的幸福都无法再去享受了。
他闻不到任何气味,就算紧紧握住世间的事物也没有任何触感,就好像整个世界在告诉着他——你已经死了,该走了··可他偏又无法往生,所以,从始至终,只能一个人待在墓地,艳羡地望着活着的人们从远处走过,那是他早已没有的光明未来。
而现在,他终于找回了些许活着时的感觉·他不止是为嘴里的味觉激动,更是高兴终于有一个人看见了他,会为了他的感受做些什么·从睁开眼和面前的黑衣男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独自守在乱葬岗的鬼魂了。
他明明是个从不矜持的人,此时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表达高兴的心情,只能一如既往地对男人激动道:“娘子,我想和你拜堂现在马上”·他素日就将拜堂这个词挂在嘴上,其实从未指望过千仞会答应,只是今日不知怎么,竟是隐隐有个想法,就算没有轮回之说,真的和眼前人一直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然而还不待他好好去想这个念头代表了什么,千仞已经面无表情地斜了一眼过来,然后诸葛青天只觉嘴里一麻,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捂着嘴叫道:“麻好麻娘子你真的是人吗,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咬碎花椒”·满意地看着他赶紧端了茶水来眼巴巴地等自己喝,头一次成功让诸葛青天闭嘴的千仞顿时心情极好,嘴角不自觉扬了扬,这便饮了茶水,心中暗暗想着,这符挺不错的,多带上些吧。
千仞忍耐力素来就好,即便诸葛青天已被那麻味惊得直吐舌头,他却完全跟没事人一样,诸葛青天也只能对他报以敬仰神明的眼神,然而就是这么一瞧,正好就捕捉到了他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样冰冷得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人,微微一笑时却像裁过遍地新绿的二月春风一般,微凉之中蕴含着柔柔暖意·这一瞬间,诸葛青天只知道,从那浅淡的笑意里,他看见了绵绵不尽的雨和迎风舒展的云,还有那冰雪消融时潺潺不绝从灵魂深处流淌而去的一池春水。
·呆呆看着他,诸葛青天下意识就开了口,“娘子,你……你笑了”·“你眼花了·”·此话一出,千仞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神情,斜了他一眼,筷子就朝盘子里伸了过去,吓得诸葛青天赶紧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这就求饶道:“不,不,我错了,你放下花椒,只要不吃花椒一切好说”·心有余悸地看着他终于放弃了同归于尽的花椒制服法,诸葛青天这才松了口气,只是暗暗瞥了一眼男人冰封的面孔,心中仍是情不自禁地想着,这个人平日里不见有什么表情,真正笑起来的时候,神色却是令人意外的温柔啊。
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你们知道我现在有多激动吗·何苦:我懂,你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吃到了方便面包装上的面我强吻何欢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何欢:可我才是攻啊·千仞(冷漠):给我一斤花椒,谢谢。
 · ·第十七章 ·诸葛青天虽然看上去不大靠谱,其实好哄得很,只要满足他的要求之后就不会再闹腾,今日也是,如愿吃完宵夜便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再骚扰千仞。
鬼魂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休息,但是为了度过漫长的岁月,他们会不定时地进行暂时失去意识的休眠来打发时间··休眠状态的诸葛青天闭着双眼也没有呼吸,仿佛真的完全变成了尸体。
只是难得房间安静了下来,千仞听着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床上的少年悄无声息,睡之前脱鞋散发也用牙粉净了口,一切举动都和活人一样。
见他明明已经感知不到任何温度却还是将被子裹紧,千仞只是沉默着打坐,没有去提醒他,虽已快入秋,在这末夏天气寻常人也是丝毫感受不到凉意的··修士到了元婴期皆是不饮不食,不知寒暑,不见秋冬,对凡人而言是超脱了世俗烦恼的存在,可和他们没什么区别的诸葛青天却仍向往着那对任何人都触手可及的寻常生活。
那些对他而言很是繁琐的东西,却是这个人在世间唯一的美好回忆··站在床边看着少年紧抱着被角的模样,千仞想,在这世上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或许,真正让人无法释怀的并不是过上了怎样的生活,而是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死去之人再怎么伪装也回不到活着时的模样,诸葛青天身子不自觉地抱着被子,头却还留在枕头上,若是常人见了委实是个惊悚场景,千仞却只是习以为常地摇了摇头,暗道,别人睡觉最多不过是踢被子,他倒好,睡一觉直接掉头,也算是相当不同寻常了。
诸葛青天是个很诡异的鬼魂,明明他拥有的是被世人冷待的可悲记忆,死后迎来的也是没有任何温情的寂寥生活,偏偏就用那嬉闹无常的样子让自己显得一点也不悲伤··江湖人都说魔教大护法是个没有感情的真正魔修,他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仿佛也不存在任何欲望,一旦渡劫成功便可成为魔道最可靠的利刃。
但是没人知道,这样的他也有些属于自己的喜好·对世界毫无好感的毕千仞,其实很欣赏努力又认真的生命·为那些在贫瘠土壤中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幼苗稍稍挡去一些风霜,然后于黑夜中悄然离开,是他生平仅存的一点小爱好。
轻轻把那断裂的头颅和脖颈放在一起,他掏出一卷江湖人用来包扎伤口的白色绢布,将其紧紧在少年颈部缠绕了三圈,随即捏了咒诀印上去,稍稍推了推,确定这头再不会轻易掉落,这才起身离去。
只是他临走前瞥了一眼休眠中的鬼魂,月色中少年的面孔是仿佛不曾经历任何风雨的宁静安详,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声,“傻瓜·”·伴随月转星移,黑夜终是过去,清晨薄薄的阳光自微黄窗纸落入厢房,随着第一声鸡鸣响起,床上的少年猛地睁眼,活力再度遍布全身,还没起身那开朗的声音就率先打破了房内的寂静,“娘子,天亮了我可以说话了你早点想吃什么我烙饼可厉害了”·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天才刚亮他就已规划出了一天的活动,然而还不待细说,终于发现了今天自己的头出乎意料的老实,连忙去镜子前一看,曾经骇人的疤痕已被一道雪白绢布遮住,不由惊道:“咦,我的脖子……”·对他有多吵闹千仞差不多也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也只是保持着打坐姿势,闭眼平静道:“你这颗头太跳了,还是把它绑起来为好。”
此话一出诸葛青天便明白定是这人趁自己休眠时把伤口包扎了起来,脖子上的布料包裹得极好,连结都找不到在何处,可以想象包扎的人有多细致·默默想象了一番那时千仞该是何等神情,诸葛青天瞬间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老实地休眠,他这个傻瓜就不知道装睡吗这个男人说不定一生只会有一次的柔情模样就这么被他错过了啊·手指在脖子上摸索着,他期待地看着打坐的黑衣男人,试探着问:“娘子……要不,你再绑我一次”·这种清奇的要求千仞自然是直接无视,一眼就看破了这人不老实的手在试图解开布条,果断冷冷道:“敢拆开我就把你踹进护城河。”
魔教大护法的温柔永远只存在于晚上,白天的他可是一如既往的凶残·一点也不怀疑这个人真会把自己踹飞,诸葛青天也只能在心中痛定思痛,这就是在床上不管娘子自己睡熟过去的下场啊简直亏大发了·掩去了脖子上的伤痕,再换下死去时的破烂衣衫,如今的诸葛青天看上去只是个面色苍白的清秀少年,走在路上也不至于被认出厉鬼身份。
千仞想着既然是出门游历,整日在房间打坐也不是个事,便带着他上了街道·至于因此紧张地打开各处监视灵阵时刻准备出动处理突发状况的天师府众人,千仞表示作为一个魔修他并不准备为正道门派节省人力物力。
江南历来就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这里每座城池都有其独特的风景,而江都便因濒临海岸而形成了城中垂杨绕岸精巧细致城外惊涛拍岸雄浑壮阔的奇异风情·江都建筑继承了江南的精雕细琢,一石一木皆很讲究,却又比其它城市多了几分放眼天涯的大气,论风景自是极好。
这一路上诸葛青天只觉根本看不过来,就连脚下的雕花琉璃瓦都觉有趣,只叹道:“我还从来没在屋顶上逛过街呢,感觉真新鲜”·是的,作为一个孤傲的魔修,千仞并没有和凡人在大街上摩肩接踵的兴趣,就算出门也是独树一帜,径直从屋顶走过丝毫没有融于人群的意思,如今听了诸葛青天的话也只是淡淡道:“危险人物就要有自觉,没事别往人群里跑。”
·他们一个天生魔物一个凶煞鬼神,若真是和凡人接触只怕今晚天师府就要挨个检查百姓身体了,千仞倒不介意给正道们添麻烦,只是想着以诸葛青天的- xing -情被这般避讳只怕心里不会好受,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和人群保持距离。
然而,这也代表了他必须独自承受诸葛青天旺盛的好奇心,才走了没几步这人就看见了街上小贩,立刻上前拉住了他兴奋道:“娘子,你吃冰糖葫芦吗”·除了自己师父千仞根本想不出有哪个成年修士会吃这种小孩食物,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果断拒绝,“不吃。”
诸葛青天的实力到底如何仍是未知,但是毅力绝对是世间顶尖,才被拒片刻又是瞧见了街头正在喷火的卖艺人,顿时就是眼前一亮,又是拉住了千仞衣角叫道:“娘子,你要看变戏法吗”·“不看。”
依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千仞的态度非常坚决,他一个元婴修士什么法术没见过,为什么要看凡人装神弄鬼·眼看这人只一味在屋顶上走着,对风景没有半分兴趣,路过的店铺也是看都不看一眼,如此委实不像是尽兴出游的模样,心中担忧着他们的第一次逛街行动莫不是就要这般无聊收场,诸葛青天不禁叹道:“娘子,你该不会要买胭脂水粉吧”·此话一出千仞终于不是面无表情了,他一把按住这厉鬼的头磨着牙就道:“你是在自寻死路”·好在他到底没想把自己包好的头又踹飞一次,诸葛青天这才逃出生天,然而这厉鬼又是苦恼了起来,这样娘子的确不冷漠了,但这招惹完此人然后他被揍的情况不就和平日里没区别了吗难得出游一次,他还想更愉快一些啊……·千仞能成为魔道最后一个处男,除了自身体质,不解风情的- xing -子也功不可没,那连众多魔教妖女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撼动半分的冷淡以诸葛青天的段数委实搞不定,此时也只能叹道:“娘子啊,我们都走过三条街了你还是目不斜视,到底什么才能引起你的兴趣”·瞥了他一眼,千仞的回答相当符合他魔修的身份,“打架斗殴,妖魔鬼怪。”
这个人至今为止到底是过着什么样的人生啊他的世界里就没有和谐一点的事物吗·再次感叹了一番这个男人的凶残程度,诸葛青天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至少他在娘子的兴趣范围之内啊这是不是代表,对千仞而言他比江南的美好风光和繁华街道更有吸引力原来娘子这么喜欢他的吗·亲眼看着他瞬间就把自己治愈得容光焕发,千仞并不想去思考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经历了什么,直觉告诉他那绝对是挑战自己忍耐力的答案。
就这样,在二人一点也不正常的出游即将在散步中结束的时候,坚持不肯放弃的诸葛青天仍在四处张望,突地一个熟悉的身影落进视线,料到这次千仞定是有兴趣了,果断就拉住他开口:“娘子你看,那不是莫盼吗他怎么和人拉拉扯扯的”·天师府继承人多少符合打架斗殴这个标准,千仞闻言停了下来,朝那方望了望,果真是莫盼的样子。
他想着自己外出历练总不能除了散步什么都不做,既然对俗世提不起兴趣,看些江湖风波也好,这便开口道:“走,去看看·”·作者有话要说:何欢:悄悄告诉你,我徒弟喜欢养成他生来就是个爱照顾人的老妈子- xing -格·诸葛青天:什么,娘子居然这么温柔贤淑的吗·千仞:你们以为是因为谁我才对收拾烂摊子这么熟练啊·沉痛的隔壁穆先生:这种身为世上最后一个正常人的艰辛,我懂。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 · ·第十八章 ·莫盼因招惹到了魔教护法被师父惩罚禁闭七日,可他生来就是个坐不住的- xing -子,今日也同往常一样,在房间打坐不到三个时辰便忍不住偷溜了出来。
照他的想法,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外面溜达一圈便回去继续闭关,既解了闷又完成了禁闭,只要师父没发现,最后还不是美滋滋··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他刚出门就被人纠缠住不说,一抬头还看见了两个煞星正朝自己迎面走来,甚至不待他开口千仞已是嫌弃地挑眉,“怎么哪里都能碰上你”·这句话是他要说的江都城这么大为什么他每次偷溜出来都会遇上最危险的两个人啊他错了,他就应该听师父的话乖乖在房间打坐·这方莫盼正一脸悲愤,诸葛青天却是神色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场景。
莫盼偷溜出师门自然不敢打扮得太招摇,只穿了日常的普通青衣,头发用发绳随意系了起来,瞧着就是个出门游玩的少年,半点也寻不出天师府继承人特征·而此时正拉着他不放的乃是一个年岁大上些许的瘦弱青年,虽穿着还算干净整洁,身上也有华贵装饰,奈何眉宇间尽是愁苦之意,以至于只看上一眼就让人有种此人定是过得极其不顺的观感。
看了几眼这比自己还像鬼的青年,诸葛青天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这就问道:“这谁啊你把人家始乱终弃了”·他言语间那快把你的麻烦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的含义太过明显,莫盼心中鄙视着这看热闹的两人,嘴上却是坚定维护自己身为正道弟子的尊严,“不要以为谁都和魔修一样男女不忌我可是立志清修到三十岁才找道侣的人”·和以自己被多少人追求过为荣的魔修不同,正道素来以清修为美,在莫盼看来自己居然能抵抗一众师妹的诱惑清修三十年已经是惊人的意志坚定,然而,对此千仞只是回以嘲讽的冷笑,呵,作为一个魔修他比正道清修时间还久真是对不起啊·对魔修而言断袖委实不是什么大事,事实上只要看对眼了,他们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在一起双修。
不过正道就没这么豪放了,就连结识道侣都要先问过对方师门再从传书开始相处,没和长辈打招呼就一起出门也是绝对不允许的·莫盼虽顽皮了一些终归也是天师府教导出的弟子,和这青年自然不是什么暧昧关系,事实上,这一位正是委托他收服穷鬼的城中百姓。
此人名为仇富贵,仇家原是江都城中的大富之家,老太爷仇太平最初只是一个乡间货郎,在那个朝廷尚未统一建造海船的年代,他率先组织江都渔夫探索出了一条海路,将江都生产的海盐售往各地,由此发家成为了江都首富。
然而好景不长,仇老太爷病逝后,其子生而胆小懦弱,维持家业已是艰难,完全不敢扩展生意,但凡有风险的事一律不做,只顾着在家赏玩字画沉迷诗书·做生意最是需要眼光和胆量,因此,当家业传到其孙仇富贵手里时已是衰败许多。
·若只是如此,有仇老太爷留下的房产,仇家虽回不到过去的富贵,维持温饱却是不成问题,谁知就在十年前朝廷终于得空发展海上商路,还为此造出了一支皇商船队,规定所有民间船队不可贩运私盐,彻底绝了仇家的生路。
仇富贵自小也没学过什么本事,在将祖上留下的船队和海图卖给皇商之后便只靠家中积蓄过日子·他虽是家道中落却不事生产,将所有田地也贩卖后,便每日烧香拜神只求家中财运回归让自己也如祖父一般突然发达起来。
问题就出在这时,一日他从梦中醒来,突然发现那储存家中所有财物的钱柜竟是不翼而飞,全家人上下搜寻都是无果,仇富贵无奈之下唯有将家中留下的古董贩卖试图暂时解困。
可是就在当夜,他忽然梦见一身材枯瘦的老鬼坐在墙角对自己- yin -森地笑着,于惊悸中醒来后便发现刚筹集到的银钱再次没了踪影,再一想他仇家昔日乃是江都巨富,沦落到这等境地定是有恶鬼作祟败了气运,只要鬼魂一走便能恢复往日荣光。
仇富贵历来是相信鬼神之说的,往日再落魄也是节衣缩食购买各大门派出售的平安符,于是这便寻到了天师府,声称家中有穷鬼作祟,恳求修士出手救自己于危难·刚巧那时莫盼正想收鬼历练,一听他的诉苦便接下了这个委托,这就有了千仞二人在城郊遇见的一幕。
满脸哀愁地道明情由,仇富贵再次拉住莫盼恳求道:“唉,我仇家昔日何等富贵,若非被穷神影响了气运何以至此,小天师我给贵府捐了一百两香油钱,你可一定要救我啊”·你有那一百两回家做点小本生意不好吗天师府又不是财神,添再多香油钱也不能给你一株摇钱树啊·心中如此腹诽着,莫盼拿这仇富贵也是没办法,他虽然没成功收服穷鬼却也将他吓得不敢出现作祟,奈何怎么说这人就是不信,声称他家依旧落魄定是因为穷鬼还没走,只一味守在天师府门口等候莫盼。
被他这么一缠莫盼也是头疼得紧,他原就是偷跑出来的哪敢大张旗鼓地开坛做法,奈何任务是自己接的此时反悔也无用,只能无奈劝道:“我都说了禁闭时间一过便来你家收鬼,你耐心等待几日行不行”·凡人遇上坏事便赖在鬼神身上是常态,然而作为曾经被朱家集当作赋丧神的无辜厉鬼,诸葛青天总觉着一个小鬼再厉害也不至于- cao -控朝廷作为,偷钱还有可能,家业衰落也怪穷鬼可就过分了,他们鬼魂又不是一块砖哪里需要背锅就往哪里搬。
想到这里,他就不满道:“恕我直言,在乡下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不干活的人没饭吃·”·千仞作为从激烈厮杀中成长起来的魔修,生来对这等坐山吃空只知求神拜佛的人就没什么好感,此时也是应和了一句,“就是因为他这么没出息才会深得穷鬼喜爱吧。”
他们两个邪恶角色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口嘲讽,然而莫盼作为正道修士可不能因为对方是个城中知名废物就不出手救人,这便义正言辞道:“你们够了啊,停下一唱一和伤害无辜良民的行为就算他看上去的确很寒酸很没出息还很烦人,你们也不能当着面说出实话啊”·不,你才是说得最狠的那个吧,你的委托人已经快被扎心到哭出来了啊……·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位天师府继承人已被烦到了何种程度,千仞看了一眼瞬间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青年,很是怀疑道:“穷鬼也不是什么厉害鬼魂,你一个天师府修士居然搞不定”·他这话不假,穷鬼并不是什么凶煞厉鬼,多半是生前贫苦无依之人所化,因自己没有钱财死后便会停留在富贵人家。
被穷鬼盯上的人会失去所有财运,轻则丧失财物,重则生意失败血本无归,这样的小鬼对凡人而言虽是可怕,本身却没什么战斗力,以金丹修为收服他已是绰绰有余了··照理说应当是如此,然而莫盼遇上的那鬼魂却是速度惊人,以他的修为居然差点追不上,此时也只能郁闷道:“本来我都要抓到那穷鬼了,若不是你们阻拦怎会被他逃走”·当然,他的埋怨只收获到了来自大护法的冷漠眼神,“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我把他砸趴下的”·与此同时,诸葛青天也是夫唱妇随地给予了鄙视的话语,“连个小鬼都抓不住,你果然比付红叶还没用。”
在诸葛青天的认知里,修士只分两种,一种是能打得过他的厉害人物,比如千仞;一种是连他都打不过的没用废柴,比如付红叶·诚然他是个新生鬼神,认真起来也就顶尖强者能与他一战,奈何此人丝毫没有这个自觉,还自认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下书生。
于是只用了几天的时间,无辜的少年天才付红叶便从被憧憬的对象悲惨地沦落为了衡量修士战斗力的计量单位··当然,此时作为连付红叶都不如的另一个少年天才,莫盼内心也是崩溃的,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所以,那个付红叶究竟是谁他到底是有多没用啊·莫盼好歹也是天师府的继承人,自然不肯在魔修面前失了颜面,被这二人一番鄙视下来顿时就升起了维护正道尊严的雄心壮志,这就对着仇富贵大声道:“仇少爷你放心,今天我一定会把穷鬼抓到”·在仇富贵眼里这天师府可都是长生不老的仙人,一听这话瞬间便高兴了起来,只道:“少府主,我全家的富贵可就靠你了此事一成我定会再添上百两香油钱”·眼看那二人这就向仇府走去,诸葛青天也来了兴趣,这就期待地看向了千仞,“娘子,我还没见过道士抓鬼呢,咱们也去瞅瞅”·你一个鬼神去围观别人抓鬼·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人,千仞虽对这些少年人练手的小任务没多大兴趣,但一想若是就此回去自己便要被诸葛青天骚扰到天黑,对比了一番二者的麻烦程度,最终还是冷漠道:“随你。”
这一路下来诸葛青天也领悟了对千仞而言不拒绝就是默认同意,这便拉了他向前走去,边走还边兴致勃勃道:“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发光,上次那火挺有趣的就是小了点,还是烟花比较好看。”
“……”·千仞不知道天师府若是听见自己的收鬼秘法在这鬼眼里只有发光和放烟花两个优点会是何种心情,他现在只认定了一个事实——陵岁道人执意要把诸葛青天交给他其实是因为当年已经被这人的诡异思维打击过一次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付红叶:诸葛你变了,说好的我是你的理想呢QAQ·诸葛青天:可是比起你娘子更喜欢我啊,我再变成你不就是傻吗·千仞(沉思):他到底是从哪来的迷之自信·作者(小声):还不是你给的……住手,因为傲娇就把作者按在键盘上是违规- cao -作·忘了说,仇作为姓氏读作求233· · ·第十九章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仇家到底曾经富过,如今所在家宅仍是城中最好地段,一路上所见的马车行人皆出自富庶之家,虽不比坊市热闹却清幽得很。
不过,对比附近豪门大院的雕廊画栋,如今的仇家倒满是穷酸潦倒之气··许是如今的主人仇富贵深信神仙之说的缘故,自他们进门起所见之处尽是各色符纸,仇富贵也是一路上热情介绍。
什么知名道人赠送的八卦镜,某位大师开过光的佛像,甚至连江湖术士哄骗平民的符水都备了一箱给家人每日服用··这些东西看得莫盼这个正宗的天师是叹为观止,终于明白了这人根本分不清修士和江湖术士的区别,无非是见天师府颇具名声病急乱投医罢了,一时也只能暗道难怪这家人普遍面色苍白,天天吃纸灰身体能好才真是有鬼。
其实仇富贵这样的百姓在世间还有许多·先不说珍稀生物渡劫修士,世上连元婴修士都不多,且上了年纪的修士大多开宗立派甚少在俗世行走,就连金丹期修士也不大和凡人打交道,普通人见得最多的还是各门派负责接待的杂役或者守门弟子,哪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高手。
但几位渡劫修士的惊天战绩又是真的存在,所以这些肖想仙神的人特别容易被骗,只要江湖术士把本事说得玄乎一些便乖乖掏钱求平安·江南一带因有各大门派坐镇原没多少人敢招摇撞骗,奈何城中还有仇富贵这样特地自己送上门去求的人。
即便莫盼跟他解释过数次他家没落和鬼魂没关系,这人还是一味求着各种修士出手,放着天师府一众真正的高手不信,被骗子恐吓几句就信以为真,也是令莫盼无语得很··这些连他这个天师府传人都认不出的符是什么鬼天啊,那张居然还是用鸡血涂的就算是骗子也走点心好吗,朱砂又不贵·莫盼上次来时仇家顾及形象还是有所掩饰的,这几日似乎是因为又丢了钱完全自暴自弃了,不论什么符纸一味贴上,看得他是触目惊心。
然而,作为一个有修养的正道少年,莫盼委实不能跟千仞一般随意出口嘲讽百姓,于是只能看着那些迎风飞扬的鬼画符把自己憋到内伤··和内心丰富的专业人士不同,诸葛青天走进这房子,看了看其至今仍不失大气的院落过道,又瞅了瞅小花园中紧张地望着他们的府中姬妾和奴仆护院,最终只有一个感想,“住在这么大的宅子还娶了三个老婆,他也好意思哭穷”·“大概对这些纨绔子弟而言不是日进斗金就算过得辛苦了。”
这两人都还是少年不知人心贪婪,千仞却是见多了江湖风雨的,只扫了一眼便知仇家衰落还真和穷鬼关系不大··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昔日仇老太爷贩卖海盐乃是暴利生意,留下的积蓄完全足以让后世子孙生活无忧,后来朝廷为了名声收购船队给的银两也不会少。
如此庞大的家当都能挥霍干净,只怕是府中人拉不下面子,即便没了生意依旧过着奢靡生活,直到现在入不敷出才知道心急,沉迷鬼神说到底只是因为不想面对现实罢了·这样生在人心中的鬼,再强的修士也是除不去的。
穷鬼好收,人却不好对付,只怕最后就算把鬼收了他也要怪天师没让自己发家致富,所以天师府有些经验的修士都不曾理会他·也就莫盼这样刚开始历练的少年才会坚信自己有从恶鬼手中保护百姓的义务,一听说此事便答应相助,以至于被这人缠上反倒不好脱身了。
只是陵岁道人明知如此却不阻止,大概也有想要弟子历练一番的意思吧··这方千仞看破却没有说破,只沉默地观察着两位少年对此事的应对,见他们对仇富贵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突然觉着好像也有点意思,也有些好奇最终会得出什么结果。
能够亲眼看着后辈成长的过程并出手暗中扶持,或许这就是身为长者的乐趣·他的神色一直是淡淡的,仇富贵也觉这个黑衣男人不好招惹,加上诸葛青天看他的目光不怎么友善,便一味缠着最好说话的莫盼,这就抱出数卷字画对他殷切道:“小天师,当铺压价厉害我手头上暂且周转不开,这些都是我爷爷收集的名家字画,你便直接拿回贵府吧,也显得风雅。”
仇府虽没落仆从却不少,这些年仇富贵全靠典当家中财物维持生计,仇老太爷昔年的爱物皆被其卖了出去,最终换来的却是贴满门窗的无用符纸·诸葛青天实在无法理解都这么拮据了为什么还非要旁人伺候不肯自己干活,就算开个小铺子也不至于饿死了,只能对着千仞抱怨道:“就这还风雅,我要是他爷爷一定掀开棺材板上来找他”·被这样讨好莫盼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收鬼只为护得百姓平安从未想过谢礼问题,这人怎么偏就一个劲地给他塞钱呢如今旁边还有魔教护法看着,这样他们天师府在江湖上成什么形象了,借修为压榨百姓的无赖修士吗·想到这里为了师门名誉他也不再客气了,果断就出声赶人,“维护江都住户平安是天师府职责,我自然会收去此鬼。
至于仇家今后如何全看你自己,这些字画你拿回去,不要干扰我开坛作法”·先前莫盼好说好劝这仇富贵总觉着他是收不了鬼在敷衍自己,现在被这么一说反倒安心了,心道这才是高人的态度啊,自古哪有神仙对凡人客客气气的,这便赔笑道:“是是,小天师你忙,我这就叫下人准备饭菜伺候。”
看着他离去,莫盼耳边总是清净了,这才忍不住对二人诉苦道:“你们说,他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以己度人是人间常态,像仇富贵这样只靠祖上余荫生活的人大概永远也无法理解修士追寻天道的行为,此时千仞也只是淡淡道:“等到进阶元婴求你办事的人只会更多,不过手段远比他高明就是了。”
对莫盼而言,收服厉鬼是如师父一般匡扶人间正道的伟大行径,他们修身修心成为了天地间的强大存在,并以这份能力守护自己所在的城市安稳太平,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仇富贵也是受恶鬼骚扰的百姓,他现在却没有什么高兴的心情甚至有些烦·对少年而言这样的事太奇怪了,偏身边只有千仞这一个前辈,也就只能对他郁闷抱怨:“这和我想象中的行侠仗义根本不一样。”
“年轻人,江湖水深得很,你可不能只凭想象做事·”·瞥了他一眼,千仞发现这人似乎已经忘了自己魔修的身份竟是丝毫不避讳了。
或许这就是少年人的好处吧,单纯正直总是充满梦想和希望,还没有学会去怀疑别人,也很容易接受新事物,只是,不知多久之后,这些少年也会变成他们这般满面尘霜的模样。
心中微微叹着,千仞忽然发现亲手把一个少年教导成人的感觉委实不错,或许自己也可以收个徒弟·但是,以他在魔教中人人避让的可怕魅力,真的会有人愿意拜师吗·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从不惧怕他的诸葛青天便凑过来好奇道:“娘子,你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好吧,不怕他的人也是有的,但他拒绝养一个时刻想和师父拜堂的逆徒。
嘴角抽了抽,千仞毫不犹豫地驱散了自己不靠谱的念头·不过这问话倒是让他稍稍想起了一些过去之事,对千仞而言十六岁已经是个很遥远的年纪,连自己都记不起昔日的音容,只是回忆起曾经也血气方刚过的自己,终是有些怀念地开口道:“那时候我喜欢用剑,总想着给佩剑取个好听的名字,他日便同它一起迎战天下英豪扬名江湖,后来剑断了,也不再去想这些年少气盛的事了。”
诸葛青天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露出这样的神情,虽然平静却莫明地有些沧桑·现在的毕千仞早已名扬天下,可诸葛青天从未在他身边见过剑一类的武器,直觉告诉他这是目前的自己不能问的事,想了想,便一如既往地大胆笑道:“娘子,我做你的武器,你可以用我扬名江湖还可以抱着我睡觉”·自喜丧二神出世后天下鬼魂便聚集于鬼域,寻常魔修得了只厉鬼做仆从都要高兴许久,更别说鬼神这样强大的存在。
然而,对这常人求之不得的好消息,高贵冷艳的大护法只回了一句,“我对你没兴趣·”·虽然又被拒绝了,诸葛青天却觉这样的千仞远比方才有活力,于是越发不肯让他安静下来,只抗议道:“骗人,你刚才明明说对鬼感兴趣的”·没想到之前随意说的话居然给自己挖了个坑,千仞看着他也是牙疼,只能冷冷道:“兴趣和- xing -趣是两回事。”
只可惜诸葛青天可不是什么羞涩少年,听了这话便眼前一亮,还凑得更近了一些,“有什么差别,来具体说说啊·”·“……”·默默看了一眼这浑身都散发出“来啊调戏我啊”气息的鬼神,千仞可以肯定,就凭这比魔教妖女还豪放的作风,此人活着的时候绝对不是什么正派人物·这二人的谈话依然是以千仞无语作为标准结局,然而作为在场唯一的围观群众,莫盼表示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从自己的任务拐到这上面,就算对魔修而言断袖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表演怎么断啊这对一个尚未成年的正道修士太过刺激了好吗·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然而,作为一个尚未出师的正道修士,他打不过魔教护法也收不了未知鬼神,于是只能抱着自己用来施法的小桌子忿忿道:“你们这些妖魔鬼怪真是没眼看,我去后院”·作者有话要说:千仞:收个安静听话的徒弟,养大就散绝不纠缠。
诸葛青天(举手):选我我和尸体一样安静,不止听话还可以暖床·千仞: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安静这个词··何欢:别太挑剔,你一点也不活泼可爱还天天鄙视师父,我不也把你拉扯大了吗·千仞:想叛出师门……· · ·第二十章 ·莫盼虽对仇富贵这委托人颇具微词,恶鬼偷取钱财却是事实,他对这鬼居然能从自己手中跑掉也十分不满,这便抱着一雪前耻的心态在仇家布下了重重阵法。
之前他以为对手只是没有战斗能力的穷鬼,什么都未布置便进行收鬼结果竟被其逃出城外,此次有了千仞这个魔教护法在一旁观看,他为了维持正道威严自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只见他先是以阵法将整个仇家罩住,又召集了这家所有人,将准备好的柚子叶和柳条分发下去,并各自安排了所守位置··诸葛青天之前虽遇见了陵岁道人,奈何对方修为高深一眼就看出了他乃是新生鬼神根本没动手,之后千仞为了避免血腥味激发厉鬼凶- xing -也不许他进朱家集衙门,这导致他只在自己击退付红叶时见过修士手段。
饶是如此,记忆中的漫天枫叶也让他觉着好看得紧,如今见莫盼要出手自然好奇,这就上前问道:“你给他们这些叶子和柳枝是做什么的”·“柚子叶净身可避免鬼魂附身,柳树枝用来打鬼,柳树本是- yin -木,就算凡人持柳枝也可对普通鬼魂造成一定伤害——”·这对天师门是基本常识,莫盼答得也很随意,然而还没说完便见诸葛青天颇感兴趣地想去拿柳枝。
- yin -木落在鬼魂手里便只能招邪,这位还是个最邪的鬼神天知道会招来什么厉害邪物,想到这里便是一身冷汗,连忙就上前阻止,“住手,你拿柳枝只能招鬼一边玩去,别给我添乱”·诸葛青天素来是个好脾气的鬼神,想着在乡下看戏也不许进后台乱晃,这便没继续和他说话,只看了一眼地上的各种诡异图案对千仞问道:“娘子,他在地上画的是什么”·和诸葛青天认识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经问事情,为了防止此人再次放飞那诡异的思维,千仞想了想便细细答道:“那是阵法,过去是需要精心准备的,后来有修士发现那样实战太吃亏,便研究出了以脚画阵的乾坤步法。
据说在天师门弟子拜师的条件便是不借用圆规就能画出完美的圆·”·莫盼作为天师府继承人学到的阵法自然是不俗,千仞虽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阵法,却也能从其风水布局感受到此阵的厉害,用来对付一只普通恶鬼倒是大材小用了。
不过对诸葛青天来说阵法是什么倒是不知,但那画圆的本事已经超过他见过的所有木匠,终于是头一次对莫盼敬佩道:“居然会用脚画画,你真厉害”·当然,莫盼对于自己身为一代天师受表扬的却是画技这点到底是何种心情就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了。
此时整个院子已被阵法笼罩,仇家人也被安排在了安全位置,莫盼看了一眼正午的烈阳,趁着这一天之中阳气最重的时刻便掏出了一枚墨斗开始施法·他手上墨斗乃是天师府特制,随意割破手掌放了血进去启动机关便自发在四面墙壁弹出数道血线,如此旋转了一圈仇家门窗立刻被网格状血线覆盖,而莫盼亦是停在了柴房之前,语气极其笃定,“穷鬼就在这里”·没想到他这就找到了隐藏的鬼魂,诸葛青天瞬间紧张了起来,连忙拽着千仞手臂问:“娘子他是怎么找到的”·“修行正道功法的修士血液中蕴含浩然正气,越是修为高深越能辟邪,他将自己的血混合朱砂用墨斗弹在墙上便可逼出藏身于此的鬼魂。”
千仞的见识在天下也算得上不凡,天师府闻名的血线大法自然也知道一二,只是他还有一些事没说出口·正道修士的确辟邪,魔修却是邪物最好的补品,要么成为妖鬼之主,要么被妖鬼吞噬,所以妖魔鬼怪虽然都被划分在邪道,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委实不怎么好。
在天下魔教建立之前,魔道势力一直是天道盟最大的敌人,然而如今他们已退居漠北甚少出现在江湖,曾经的地位也被鬼域取代,以收鬼为主的天师府近些年江湖排名稳步上升便是铁证。
对现在的天道盟而言,比起没有渡劫修士的魔教,鬼域三神才是天下最大的威胁··魔修们曾以为会和正道厮杀到天地毁灭的那一刻,然而事实证明不论多么强大的势力终有衰落的那一天,天道盟已有了更强的敌人,江湖看客亦不再讨论他们的正邪之战,魔道就像是被时光洗去的沙子,渐渐地就从江湖销声匿迹。
魔教长老如此执着于再立魔尊,为的也只不过是在这江湖上再留下一些痕迹·说到底,对这些曾经的风云人物而言,连敌人都不再关注他们的日子,实在是太过寂寞了。
静静看着莫盼以血为线将枯瘦鬼魂从柴房逼出,千仞不再回想这些年的过往,扫了一眼那落地后便极力逃跑的鬼魂,只是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这老鬼能从莫盼手下逃走绝非偶然,此时虽是被阵法包围速度却极快,眨眼间就疾驰到了仇府后门,若是寻常修士只怕根本反应不过来。
好在今日莫盼已做了万全准备,手上法诀一捏,地上绘制的凶兽图腾便化作虚光立起,径直封锁了所有从仇家通往外界的道路··那老鬼也是个果决人,见前路被阻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想要没入草丛隐藏起来,然而莫盼又怎会没有准备,只见他手上飞快结印,伴随印诀覆盖在仇家建筑上的血线竟是仿佛有生命一般凌空浮起,彼此交织化作巨大血网扫遍整个院落,轻而易举地就将鬼魂又给弹了出来。
而莫盼亦是手持柳枝向鬼魂疾驰而去,这就叫道:“你这穷鬼浪费我这么多力气,今日定要将你收服”·“哇,这个精彩”·这样的神异场景对诸葛青天而言无疑很是精彩,这就鼓掌赞叹了一句。
只是话音一落那原本已无处可逃的鬼魂忽地匆匆跳上了花园假山,也不知动了何处那山石竟是突然转移,生生就出现了一条地道··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地道的存在连仇富贵都不知晓莫盼又如何能防,眼看此鬼就要逃出生天也不顾面子,立刻就大声道:“你们别看了,快堵住他”·千仞历来是不管闲事的,然而诸葛青天还挺喜欢看热闹,想着自己还没看过瘾怎么能让这鬼跑了,这便挥了挥手一顶花轿从天而降径直就将逃跑的鬼魂给压在了地面。
鬼神亲手造出的花轿对任何鬼魂都是可怕的存在,偏他完全没有自觉,只是期待地看向了莫盼,“这样堵可以吗你方才的把式好看得很,再耍两招。”
你一招就把人解决了我还打什么·只是一句话莫盼就觉自己又被嘲讽了,奈何彼此修为差距太大,只能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那煞气惊人的花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用花轿做鬼器这个怎么打斗”·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诸葛青天鄙视的眼神,“你是不是傻,花轿肯定是用来成亲的,谁会用它打架”·所以,为什么一个迎亲的花轿煞气会这么重啊,这玩意谁坐谁死的吧而且你确定要魔教护法坐花轿这画面真是想想都可怕好吗·默默看着他理直气壮的神情,莫盼终于无语了,只能安慰自己,不能理解鬼神思维也没什么,至少这代表他还是个正常人。
当然,此时他们都没发现,就在诸葛青天放出花轿的瞬间,千仞的眼神又是一动,视线在他袖子里的镯子上停留了一秒,暗道,储物手镯,这人生前果真是个修士··这方诸葛青天的身份再度成迷,莫盼却是已经吸收了经验教训,也不和这二人纠缠,立刻就指挥血线绑住意欲逃跑的穷鬼,只道:“老穷鬼你别想再趁机逃跑了,乖乖把仇家财物交出来”·在莫盼看来这鬼都被抓住了自然不会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抵抗,谁知那原本白纸覆面的老鬼竟是愤怒地一把扯掉了脸上白纸,老者苍白发紫面容就这样带着怒意出现在了他们视线里,还对他痛骂道:“臭道士,老夫管教孙子同你有何关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万没想到说好的收穷鬼竟迎来了这个展开,莫盼一时也是有些懵了,只能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啊你说什么谁是你孙子”·“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江都仇太平,你这个小毛孩子在我家搞什么呢”·“仇……仇老太爷”·此话一出鬼魂身份顿时明了,莫盼再次咋舌,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老者,诸葛青天却是兴奋地双手一拍,这就对千仞道:“我说什么来着,这仇家老太爷的棺材板果然是按不住的”·千仞其实早就看出了不对劲,穷鬼再强速度也不会如此快,此鬼之所以能在仇家行动自如,正是因为他乃仇家主人,在自己的土地内自然是占据了地利。
此时扫了一眼二人神色,他的语气很平静,说出的内容却又让莫盼惊讶了起来,“怎么你还没看出来吗他根本不是穷鬼,而是守财鬼·”·作者有话要说:魔教长老:浩气都不和我们打攻防了,我们要搞事,要壮大培养出最强的指挥,让浩气眼里只有恶人·诸葛青天(好奇):娘子,你娘家人真活泼。
千仞(冷漠):大概这就是真爱吧·· · ·第二十一章 ·仇老太爷出生时天下还远不如现在安定,朝廷为了平息叛乱连年征战,江南正道和魔道亦时常有冲突,虽比不上昔日魔尊肆虐时的人间炼狱,各地依旧是人心惶惶,那时候,百姓最渴望的无非是太平二字。
因此,尚在襁褓的他便被父亲在下田种地前命名为仇太平··那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个坐在田坎上留着鼻涕的小娃娃会成为日后的江都首富,父母对他的期许也不过是成为村里的种田好手守着牛度过一生。
然而,他在十二岁便知道用草叶编成蚱蜢等小玩意拖大人去城里卖,这些对乡下孩童只是编来玩耍的小玩具在城中却很受欢迎,就此让他得了第一笔收入··仇太平发现做生意远比种田有趣,后来又学了各家的手艺,在十五岁时成了一名行走于坊市间的货郎。
他生来大胆心细,又是庄稼地里磨出来的- xing -子,不论多么繁琐的技艺都不嫌辛苦,宁可多跑几个城镇也要保证自己货物特色鲜明,慢慢的城中居民也形成了他家东西比较别致的观念,买什么总要在他这里看过之后再去寻别家,一来二去便得了不少熟客,这些熟客之中便有不少当地渔民。
江南一带修士众多,一旦物资紧缺几个大门派便会派出弟子以储物戒指购买货物应急·修士御剑飞行日行千里,一枚普通的储物戒指至少能存下一个仓库的货物,因此似柴米油盐这些生活必需品在江南历来物价不高,但是其它地区可没办法如此奢侈。
从渔夫口中得知外地盐价竟是江南数倍时,仇太平便知商机来了,当即放下了货箱以全部积蓄造船出海,探寻出了一条全新的海路··仇太平的一生在江都城堪称传奇,他终于完成了儿时的理想入住江都城,还买下了当时江都最好的宅子。
他娶了城中富商的女儿,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他的儿子再不用下田种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一辈子都不必体验他曾经把一串铜板反复从天黑数到天亮的滋味·这样的人生原该是完美的,仇太平死去时也很安详,可是,他没想到自己死后的仇家会这么经不起折腾。
他太疼爱儿子了,原以为自己留下的商会足够让儿子过上富足的生活,从小就让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求飞黄腾达只要过得平安就好·然而世界变得比他想象得快,看着仇家衰落,仇太平的魂魄迟迟不肯前去地府报道,每日守在钱柜之中告诉自己,再留几天,只要儿子能把这柜子填满了他就去投胎。
而这一留,便是整整五十年··这五十年仇太平日日守在狭小的柜子里,没有人看见他,也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只能看着儿子和孙子一步步把家财败落,看着自己用无数个日夜养起来的仇家变成如今的模样,在仇富贵开始变卖家中田地之后终是忍不住放弃轮回机会化成恶鬼在他面前现了形。
只可惜这小子根本不记得爷爷的模样,看了他一眼竟是吓到卧病在床,说了几日胡话才好起来,后来仇太平便以白纸覆面,只在他败家时露个背影吓吓他,替他将家中财物保存起来不让这个不肖子孙挥霍,这便有了穷鬼作祟一说。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守财鬼乃是一种因留恋珍宝不肯轮回的恶鬼,他们会永远停留在宝物身边,所有想要夺走其宝物的人都会被暗害,唯有宝物消失才能散去执念,论凶煞程度远在穷鬼之上。
过去仇富贵请来的道士可能也有些道行,以为仇家将贵重物品贩卖干净后此鬼就会离去,于是便心安理得地骗取他家财物,可他们都不知道,这只守财鬼的宝物却是那个城中人人都看不上眼的败家子仇富贵。
“这样不成器的家伙都有人视如珍宝,真好·”·如此小声叹了一句,诸葛青天有些艳羡地看了一眼仍躲在柱子后不敢靠近他们的瘦弱青年·鬼魂沾了煞气再要轮回便十分困难,他努力十年也不过是为了再入轮回路,仇太平却为了这个孙子甘愿成为恶鬼留在人世,这样的感情,是诸葛青天一生都没体验过的爱护。
从曾经的江都首富变成如今的枯瘦老鬼,仇太平的神情也有些沧桑,看了看家中早已褪色的雕花房梁,只叹道:“其实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卖就卖了,只要他们日子过得好就行。
可这小子根本不懂行情,价值千万的古董几百两就被人骗了去,老夫怎能安心前去投胎啊……”·仇太平想,如果他能再多活几年,有他在即便商会遇难也能给仇家留下一条后路,他还可以好好教孙子怎么赚钱怎么在世上活下去,只可惜寿命这东西从来不由人,他咽气太早,明白得太迟,终是只能躲在钱柜里透过那一丝门缝看着仇家走到如今的模样。
默默看着这个自己之前发誓一定要抓住的恶鬼,莫盼发现这几天自己对世界的认知简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前他一直以为正邪不两立,鬼就该收,魔就该打,可现实中的魔教护法并不是故事里所过之处血流成河的大魔头,百姓苦苦哀求他收服的穷鬼也不是害人- xing -命的恶鬼。
这个男人说得没错,江湖的水太深太广,让才走到湖畔的他看着就有些害怕,好在他背后还有天师府这艘大船,就算落水也有师父可以将他捞起来··师父,除去恶鬼是天师府弟子的必要任务,但是,尚在禁闭期的我可以任- xing -一次吧·心中哀叹一声,莫盼收回了真气,原本捆住鬼魂的血线瞬间消失,只低头道:“你走吧,我不抓你了。”
“多谢·”·以仇老太爷的速度只要没了禁制瞬间便没了踪影,然而这情形落在仇富贵眼里却是惊惧得很,眼看那吓得自己夜不能寐的恶鬼竟就这么逃了,赶紧上前问道:“小天师你怎么让他跑了”·淡淡看了他一眼,立志成为正直侠士的莫盼终是说出了今生第一句谎话,“仇少爷,这鬼太强了我收不了,大概整个天师府都收不了。”
方才莫盼收鬼时的声势仇富贵都看在眼里,心知这小天师是有真本事的,连他都收不了的厉害恶鬼旁的和尚道士只怕更没办法,立刻就惊恐道:“这……这可怎么是好”·“穷鬼必须用钱财喂,你还是努力赚钱吧,等到金银将钱柜填满他就会走了。”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莫盼突然发现骗人好像也没那么难,索- xing -就这么编了下去,怕这人继续败家,想了想又补充道,“他既来了你家,这家里的贵重物品就都是他的了,你卖他的东西可是会惹怒恶鬼的,得自己工作才行。”
对这话仇富贵全无怀疑,反倒恍然大悟,难怪过去他每典当一次家中财物便会看见那恶鬼,原来竟是这么回事·他心中已认定了家中闹鬼,若跟他说不用担心反倒不信,如今把情况往严重的说,却是深信不疑了,只忧心忡忡道:“可是没人教过我怎么赚钱……”·“不会就学啊,你读过书家中又还有些钱,比起你爷爷已是好上许多了。”
听了莫盼的话诸葛青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人明显不是能好说好劝的,若是知道仇太平存在没了畏惧之心还不知道怎么挥霍家财,顿时就随他一起恐吓道,·“这鬼凶得很,你不喂饱他,他能杀你全家,就算找道士来也只能给你们收尸。”
“这可使不得”·眼看这两个厉害人物都如此说,仇富贵果真怕极,为了身家- xing -命这才一脸哀愁地叹道,“家中还有一家杂货铺,我暂且试试吧。
唉,我仇家怎会如此倒霉遇上这等凶煞恶鬼……”·被他二人一唱一和吓得惊惧不已,仇富贵愁眉苦脸地思索如何喂饱恶鬼自然无心讨好高人,三人也没有蹭饭的意思,这便走出了仇府。
走在街道之上,莫盼回头望了一眼那在仇府屋顶对自己俯身鞠躬的苍老鬼魂,心知此次任务失败定会让自己在江湖上声名受损,以后同行少不得要嘲笑他身为天师府继承人却如此无能。
以前他是很在意这些的,如今却没什么后悔之意,只轻叹道:“想不到我堂堂天师府传人也有如江湖术士一般恐吓百姓的一天……”·许是感应到这话一般,他们还没走上几步,陵岁道人那手持拂尘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街角,对着千仞礼貌地笑了笑,“二位,我这个徒弟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见到他莫盼身子就是一僵,他是天师府继承人在外代表的是师门年轻一代,今日却连个穷鬼都搞不定,传出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可他又不想为了名声勉强收了仇老太爷,唯有乖巧地上前认错,“师父,我说天师府有收不了的鬼坏了师门名声,你罚我吧,这次我不跑了。”
“我天师府立足江湖靠的是真材实料而非名声,你做的没错,不过剩下的几日禁闭别想逃过·”·这小子历来皮得很,过去关得再紧都能想办法偷溜出来,今日倒是难得如此听话。
不过陵岁道人对自己弟子接下的任务自然是调查过的,以他的经验早已判断出了真相,此时也没多加责备,只淡淡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那鬼魂可能是骗你的”·“什么”万没想到还有这个可能,莫盼瞬间瞪圆了眼。
“放心吧,这鬼真是仇老太爷,不过以后遇上的鬼魂可就不一定了·”·看着震惊的弟子,陵岁道人摇头笑了笑,只用拂尘轻轻敲了敲他的头,“作为一个修士,你还有得学呢。”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听到这话莫盼才放下心来,摸着被敲的额头,跟在师父后面就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依旧笑道:“反正有师父在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修士。”
这方陵岁道人将偷溜出门的徒弟给逮了回去,看着那师徒二人离去,诸葛青天的眼神很是羡慕·仇富贵有仇老太爷时刻守着,莫盼也在陵岁道人的细心引导下慢慢走向江湖,他虽然比那两人厉害,却没有地方可回,也没有人这样护着他,只能站在幽静的街道轻轻叹一声,“真好啊……”·诸葛青天甚少露出这样寂寞的神情,过去不论被如何冷待他都能开朗的应对,可是再擅长安慰自己的人终究也有希望被安慰的一天。
偏头看了他一眼,千仞还是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头,声音中的冷淡比往日少了些许,“今天没给我添乱,做的不错·”·明明早已没了触感,男子的手指落在发间时诸葛青天还是感受到了一股神奇的温度,他生前从没体验过这样想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更久一些的感情,也不知道如何应对才是正常的,只能一如既往地抬起头说出最直接的想法,“娘子,我可以抱你吗”·当然,按照惯例,这话只收到了来自于男人的严肃警告,“不可以,我会揍你。”
虽被拒绝诸葛青天心情却是好了起来,和千仞并肩向前走去,瞅了瞅男人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心中跃跃欲试地想着,其实他还挺抗揍的,反正又不是没被踹过,要不要扑上去试试看呢·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你们看见了没有我被摸头了我感觉这次抱上去被踹飞的距离会缩小一半·何苦:你傻啊,就不能趁他在床上的时候扑吗·作者:你们两个受在讨论什么奇怪的话题啊喂·千仞:其实我想当他爹.jpg· · ·第二十二章 ·千仞选择江都落脚原是想借天师门超度了诸葛青天,岂知此人竟是新生鬼神以陵岁道人修为也度化不了,这就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此行前往极地为的便是领悟天下独行之道,若是带上诸葛青天,以这人的热情程度只怕就算是万年被冰雪的极地都能热闹起来;可若要一走了之将此人留下不管,想着他醒来时该是何等神情便有些迈不开步。
在极乐宫覆灭前千仞一直以毒掩饰自己体内魔气,何欢更是不许任何宫中弟子骚扰他,因此江湖上的人只以为他是用毒高手,虽也忌讳却远没有如今这般唯恐避之不及·直到何欢回了玄门,千仞在魔教斗争中难免遇上高手,战斗次数多了此事便暴露在了人前,正道觉着奇怪细细一查,这才发现这个魔教护法竟是何欢从魔池捡回的孩子。
这魔池位于天涯之境,乃是昔日魔尊身陨之地,因沾染魔尊煞气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寻常修士一旦进入不需一日便会被瘴气化作白骨,也不知何欢用了何种手段才从此地全身而退,还带出了一个婴儿。
那魔尊可是曾经为祸天下逼得仙人下凡平乱的狠绝人物,同他有关系的孩子自然不会是善茬,对千仞身份世人有许多猜测,有人说他是魔尊转生,也有说他是魔尊儿子的,更有人断定他便是魔尊为毁灭人间炼制出的活体魔器,否则何欢这个魔头怎会那般好心去收养一个浑身带毒的徒弟。
千仞魔气被正道发现后,天道盟也曾派人询问何欢此事,照他们的想法,这厮既然回了玄门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回答天道盟问话,最后何欢也的确相当配合,他当场掏出纸笔就道:“我有一计,为了防止魔头祸害苍生必须有人日夜监视他,所以,我徒儿至今仍没有双修道侣,有意应征者请排队留下联系方式和姓名,男女不论,妖修亦可。”
虽然他说时的表情非常严肃认真,语气也是相当大气凛然,在场正道修士依然是果断无视了这话径直飞回了自家门派·开玩笑,先别说他们几十岁的人了根本没兴趣和魔修断袖,就算肯牺牲自己,那魔教护法的血连元婴期修士都扛不住,和他双修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此事之后,天道盟只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千仞这个魔头正在寻找道侣,第二、再对何欢这厮抱有正经期望他们就全体去跳崖。
于是他们把千仞画像发给了门派中所有弟子,再三警告一定要避开此魔头,然后,不约而同地出资让何欢的江湖赏金又涨了一波··就这样,千仞成为了江湖上人尽皆知的魔头,有关他的传闻也是越来越玄乎,后来触之即死这种消息都传了出来,就连魔教弟子也不敢同他做亲密接触,这样独来独往过了四十年,诸葛青天倒是头一个愿意靠近他的人。
江湖传闻历来都是夸大的,但千仞体内魔气很危险也是事实,他自己都不知道和人双修会有什么后果,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便也不再去想这些事,养成了如今无欲无求的- xing -子。
千仞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自然看得出诸葛青天并非对他动了爱慕之情,只是寂寞久了想要有人陪伴而已·他知道一个人活在世上的滋味,虽然自己在无奈之中是习惯了,却不希望诸葛青天也如他这般活着,就像少年说的,这样的人生太无趣了。
·瞥了一眼拿着桌上古画正看得兴起的诸葛青天,他终究只是叹了一声,再教他一些东西吧,这人学会掌控鬼神力量后自然会有许多同伴,到那时,也就不再需要他了。
仇富贵这个人虽然蠢了些却也厚道,即便莫盼没有收走恶鬼第二天依旧将几副古画送进天师府当作报酬,修士寿命都长得很对这些古物根本没兴趣,最后便被顺道瞧见的诸葛青天要来赏玩了。
说来也怪,诸葛青天记忆里并没有学画的经历,可一看这些名画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画得不怎么样,仿佛自己可以画得更好一般,想到这里不由在心里暗自嘀咕,莫非他以前是个画师·这样想着他又打开了一幅画,和之前的山水图不同,这上面乃是一名腾云驾雾手持玉如意的红衣男子,虽只露出侧面却令人觉着满面春风很是欢喜。
一见此人诸葛青天便愣住了,脑海中好像有什么闪过又想不起来具体内容,只喃喃道:“这个人我好像见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和过去有关的物品,千仞也不禁上前一观,正欲说话便见陵岁道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看了一眼画像就道:“这是迎喜神,有段时间江南一带把他当作福神来拜,大概是那时候留下的画像。”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迎喜神的特征很明显,但是这位经历成迷的鬼神竟和诸葛青天有关系倒是叫千仞意外,只问:“想得起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吗”·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少年茫然的眼神,“不记得了,就是有些眼熟。”
陵岁道人出现自然不是为了和他们赏画,此时见二人谈起了迎喜神便顺水推舟地开口:“每逢中元节万鬼书院便要聚集天下鬼魂选拔鬼帝,届时喜丧二神皆会到场,大护法若要查清他的身份或许可以去一趟。”
中元节万鬼选帝的传统千仞也曾听闻,如今已是六月末,没有多久便是七月十五,他不觉得陵岁道人是顺口提起此事,只抬眼道:“我记得鬼域不许活人踏入。”
对此,陵岁道人诚恳道:“你是鬼神家属可以走后门·”·“你一个正道掌门说这种话会不会有点不合适”·面对来自千仞的鄙视,老道士总是捡回了自己正道前辈的身份,咳了一声便正色道:“好吧,我得到消息这次鬼域情况有些诡异,像是有风波即将发生,奈何正道修士出现在鬼魂之中太过显眼,还请大护法前去看看。”
对鬼魂而言正道修士的浩然正气就像黑暗中的篝火一般明亮,就算修为再高深也会被发现,但有魔气在体内的千仞不同,只要他把魔气放出,对方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活人,要混进去倒是不难。
只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为正道调查鬼域的义务,“我一个魔修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请求”·陵岁道人当然知道大家阵营对立,所以他选择了用言语威胁,“因为如果你不去,我就会把你的行踪通知给贵教大长老。”
这种我要找你家长的语气着没什么威慑力,然而考虑到长老们的烦人程度,又想了想当大长老和诸葛青天同时在自己耳边碎碎念该是何等可怕的场景,千仞还是忍不住脸色一黑,“为何你一个正道掌门会有魔教长老的联络方式”·沉痛地看了他一眼,陵岁道人只是语重心长地回了一句,“相信我,如果他不是每月一封挑战书往天师府送,我也不想记住那老匹夫的住址。”
作为同样被大长老关爱过的人,千仞非常理解他内心的悲痛,想着万鬼书院乃是鬼魂聚集之地用来安置诸葛青天倒也不错,这便淡淡道:“准备一艘灵船,明天我就把他扔去万鬼书院,任务报酬回来再取。”
见他答应陵岁道人瞬间松了口气,心道剑君的徒弟果真和旁的魔修不同,对着他们却只笑道:“那就劳烦大护法了,待到你们归来天师府必定送上谢礼·”·两个老江湖一番讨价还价便定下了行程,诸葛青天却没怎么听明白,只知道他们要去一个叫万鬼书院的地方,顿时就有些懵了——娘子要他入学读书该怎么办谁来告诉他鬼在书院都学些什么他要怎么做才能装出学业很好的样子·作者有话要说:千仞:这种整天想谈恋爱的鬼还是送去读书吧。
作者:可你是家属陪读啊··诸葛青天:怎么办,我没上过鬼的书院,我连教材都没有·何苦:莫方,先做张卷子冷静一下·· · ·第二十三章 ·在这个天道盟势力最为强盛的年代, 只要有一定人口的城镇便有正道修士驻守, 曾经和其分庭抗礼的魔道势力已经退于荒无人烟的漠北,妖修亦是只在大雪山范围活动,而鬼神则是居于海外不再踏足人间。
如今鬼域三神中, 鬼姑神居于海角小虞山从不外出·而迎喜神被天道盟驱逐后便在海底建造了鬼城- yin -都, 这些年他收服大量厉鬼形成可观的势力, 目前看来似乎颇有打回人间的架势。
至于赋丧神, 他依旧停留在还魂岛上的万鬼书院教化鬼魂,丝毫不去关注外界的风起云涌··七月半的中元节乃是地府开门之日,所有鬼魂都会于这一天回到家中看望亲人享受子孙供奉。
然而世上亦有许多孤魂野鬼根本无家可归, 尤其是游荡于世的凶煞厉鬼更是形单影只倍感孤独··念及于此, 赋丧神每逢中元节便会在海域放出数不尽的莲花鬼灯, 以此广邀天下无处可去的鬼魂于万鬼书院一聚。
从此, “中元点灯,万鬼同游”便成了鬼域一年一度的盛景··起初这只不过是鬼魂们的聚会, 后来迎喜神日日邀请赋丧神加入- yin -都共建鬼神王朝,赋丧神不胜其烦便订下了中元节比试的规矩,谁若胜了这一年便听从对方命令,因他二人已是鬼域最强的鬼神, 这比试便被称作鬼帝之争。
“这些年一直都是赋丧神胜出,所以鬼域倒还平静,可若哪年迎喜神胜了,只怕江湖便难免要经历一番风雨了·”·走在江都海港,陵岁道人对这即将出海的二人诉说着常人不知的鬼域秘事。
不过天师府再怎么关注鬼神到底还是活人, 更多的内部情况仍是无从得知,此时也只能掏出一套书籍递给诸葛青天嘱咐道,“这是天师府关于鬼魂种类的研究资料,世间大部分鬼魂都有记载,应当会对你们的行动有所助益。”
在鬼域,身为修士的千仞不便出手,若要调查终究得依靠诸葛青天这名新生鬼神,因此陵岁道人临行前对他很是关照,然而诸葛青天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触,虽接过了书却仍是好奇道:“听着赋丧神像是个好人啊”·他对赋丧神的印象还停留在朱家集的传言,原以为会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凶恶鬼神,谁知今日一听倒是个挺和善的鬼,自然是难免惊讶。
陵岁道人是和赋丧神交过手的江湖老人,对这位鬼神的了解远胜旁人,此时倒也没提过去一战的情况,只对他淡淡道:“那一位- xing -情的确和善,你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大可在聚会时向其询问。”
陵岁道人因和赋丧神一战道心受损今生无法渡劫在江湖上并不是秘密,心知他不想提过去的事千仞便没有让诸葛青天继续问下去,只拉着他走上灵船,对老道士点了点头便算别过。
江湖聚散离别都是寻常,对他们这些老人来说,相遇时的一壶酒,离开时的一回头便已足够,缘起缘落全在一瞬之间·但诸葛青天到底还没习惯离别,遥遥望了望渐远的江都城,良久才恢复过来,打量了一番四周后知后觉地问:“这船怎么破破烂烂的”·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倒也难怪他有此一问,对比海港中光鲜亮丽的官船他们这艘实在不成样子,船帆宛如碎布般挂在上方,甲板上亦是残破不堪,踩在上面都是嘎吱作响,诸葛青天透过身边的大洞甚至能一眼望到渗入海水的船舱,总觉得这是一副马上就会沉没的样子。
嗯,事实上如果不是陵岁道人为其贴了符纸,这船下水时就该沉了··“所谓灵船就是在海上遇过难的船,它们在主人身死时沾上了死者的气息,再度出海便很容易被引入鬼神所在海域。”
千仞选这艘船出海自然有其用意,一句话稳住担忧的诸葛青天,在确定鬼域- yin -气正在引导船身移动后便不再关注海面,掏出工具开始打理自己··鬼域极其排斥活人进入,他虽有魔气遮掩,这张脸在江湖上却是家喻户晓的面孔,还需做一番易容才能放心潜入。
作为杀手易容这样的基本功千仞自然极为熟稔,只见他倒出一瓶透明药液,在魔气指引下液体凌空形成人面状,随即用指尖在这眉眼处涂抹了片刻,那透明薄膜便如面具一般覆在了脸上。
然后,诸葛青天便惊讶地发现男人竟是眨眼间便换了一副面孔··修士到了元婴期都会重塑身躯,千仞原本的面孔正是他二十五岁时的模样,其实论长相并不是很凌厉,只是平日里总是神情冷漠让人第一印象便觉全无柔情,所以只是轻轻一笑就令人惊艳。
如今这副相貌便是千仞在其上加工出的,只是硬化了面部线条,使得整张脸都冷硬了起来,虽只做了局部变化,却让人根本无法和他原本模样联系在一起··诸葛青天有些不敢相信地凑上去细细观察,发现明明是刚捏出来的脸,如今看着却觉无比自然,若不是亲眼看见千仞举动只怕连他都要相信男人生来就是这个模样,一时也只能叹道:“娘子,你这招比我换头方便多了。”
鬼魂根据死法不同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像诸葛青天这般仍保留着尸身的却是极少,千仞若要混进去,僵尸便成了最好的选择··僵尸乃是- yin -气过重的尸体所化,介于妖与鬼之间,以人血为食,无法使用法术却拥有强悍至极的肉体,伴随修为进益会慢慢恢复到活时模样,最高等级的飞僵只看外表便是面色苍白的普通人,唯一的特点就是面无表情不会有任何喜怒。
对这一点,千仞自信就算是真的飞僵都不一定能胜过他,只需再稍作修饰定不会露出破绽··仔细地用药粉将皮肤调整至苍白,千仞凝出一面水镜,看着倒影里冷硬无情毫无生气的男人,确定面部已经完美无缺,这才对诸葛青天淡淡嘱咐道:“以后有人问,你就说我是僵尸。”
自二人认识以来这还是千仞第一次认真嘱咐他做事,诸葛青天顿觉自己地位又高了几分,瞬间就高兴起来,果断答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这个任务”·许是为了给他这个机会,就在二人谈话间天色缓缓暗了下来,原本波浪摇曳的海面也变得如死水一般平静,虽是如此,这外表破烂的灵船却是仿佛前方有什么正在拉扯它一般急速行了过去。
一见这情形千仞便知鬼域到了,如今距离中元节还差十日,各地却也陆续有鬼魂前来参加鬼节盛典,他们一抬头便见天边隐隐有雷光闪过,再一眨眼便见一紫衣男子闪到了上空,此人一头乌发长至脚踝,发尾却如云雾一般于身侧浮动,面容虽是个俊俏男子,眼角却有数道血纹至直发梢,瞧着邪异得很。
千仞做事历来谨慎,陵岁道人给的资料他早在出发前便已熟读,此时一见男子便认出了他的身份,立刻小声道:“这是律令,乃是死于天劫的修士怨念聚集成灵,因于雷劫中诞生,所以半仙半鬼,严格来说应当属于精怪一类。
传闻律令奔跑起来与天雷同速,至今没有修士能追上他,那些道士说的急急如律令便是指希望如他般行动快捷·”·所谓妖魔鬼怪中的怪便是指律令这般自然形成的灵物,他们生来具有特殊异能,行事亦正亦邪难以分辨,因没作为人活过不算作鬼,没有作为凭依的本体也不算妖,修士们便只统一以精怪称之。
他们在打量着这位精怪,空中的律令也是一眼就看见了船上二人,自古丧鬼为白、厉鬼为红,喜丧二神诞生后整个鬼域更是红白分明,如今海上却出现了诸葛青天这个异数,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忍不住停下脚步问道:“喂,你是什么鬼怎么红白相间这么奇怪”·没想到这个外表邪异的人会和自己说话,诸葛青天呆了呆,只如实道:“我不知道啊,我找不到自己的头了。”
鬼魂弄丢尸身是常有的事,事实上但凡有些修为的厉鬼都会舍弃尸身另寻皮囊,听了他这回答律令疑色更甚,“头而已没有又怎么样居然会在意皮囊,你难道是活人派来的探子”·“……”·千仞真的没想到诸葛青天这个货真价实的鬼神竟会被怀疑成活人,正在思考到底是哪里不正常,便见这人欣喜若狂地对他道:“娘子,他夸我像活人”·默默看他一眼,千仞坦然地接受了现实——好吧,会因为这个高兴的鬼神的确哪里都不正常。
虽然高兴诸葛青天却没忘记千仞给自己的任务,这就期待地看向空中的紫衣精怪,谁知这人却是不问了,他不想放过表现机会便主动指着千仞道:“你怎么不问他是什么鬼”·然而,对此律令只是斩钉截铁地给了一句话,“这还用问他那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一看就是僵尸。”
万万没想到在鬼域第一个被怀疑的居然是自己这个厉鬼,千仞反倒毫无违和感地融合进了鬼魂之中,诸葛青天一时也叹为观止,只能对着千仞敬仰道:“娘子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比我还像死人”·这句话是在夸他吧但他为什么会有种把这人扔下船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尚未装上獠牙的千仞没有说话,他只是再度认清了现实——或许他伪装僵尸并不需要修饰……·作者有话要说:律令:一个菜鸟辅助一个肉怎么追得上开了疾跑的我,他们这把输定了。
其实是国服刺客的千仞:呵呵··其实是王者法师的诸葛:娘子的新皮肤真好看·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 ·第二十四章 ·律令在天地间是成名已久的精怪, 在接近诸葛青天之后便发现此鬼不同寻常, 飘渺的发尾绕着他转了一圈,这便惊异道:“鬼域什么时候又多了个鬼神难道迎喜和赋丧终于搞到一起了”·这言语里的信息量极大,虽然诸葛青天和喜丧二神都有些相似, 但这样大胆的猜测也就只有律令这般天地精怪敢说出口, 然而对此诸葛青天只是茫然地回:“可鬼域三神只有鬼姑神是女的啊。”
迎喜神对赋丧神的执着鬼域所有鬼魂都看在眼里, 世人皆知他被天道盟围剿时是赋丧神出手将其救了回来, 之后这二位便纠缠不休,每年都在鬼域最盛大的节日打上一场。
虽是如此针锋相对争夺鬼帝之位,迎喜神却不许任何厉鬼对赋丧神口出恶言, 自己也随众鬼对其尊称一声先生, 可谓是相当真爱了··正因如此, 鬼域早就有好事鬼魂传出流言, 这样的行径,若迎喜神是个女子定是被英雄救美产生爱慕之心无疑了。
而想象力更丰富一些的鬼魂则是回应谁说男子就不能产生爱慕之心呢, 断袖之情也是情啊··最后,想象力丰富并且经验老道的鬼魂做出了总结——这你们就不懂了,女子是嫁英雄,男子是娶英雄, 差别还是很大的。
不论如何,一旦招惹到赋丧神便会被迎喜神带人追杀千里,欺负迎喜神就有可能引出隐居多年的赋丧神这一点在整个鬼域乃是常识,至于为什么后者只是可能,完全是因为以迎喜神的凶悍程度他不闹事已是万幸了, 天下委实没几个大能欺负得了他。
因此,一听见诸葛青天竟将鬼姑神和那两个断袖扯在一起,律令便义正言辞道:“不可能,我的梦中情人绝不会看上那两个衰人”·鬼姑神远居海角寻常鬼魂根本见不到其真容,也就律令凭借自身速度曾远远看过一眼,也不知这位唯一的女- xing -鬼神到底是何等天姿国色,总之,自那之后他便时常在小虞山转悠,居心可谓是相当明显。
这些大人物之间的绯闻逸事虽在鬼域传播甚广,外界活人却根本无从得知,如今乍一听闻诸葛青天便觉天师府给的资料可以撕了,什么凶煞鬼神祸害众生,假的,全是假的。
说来也怪,诸葛青天虽不记得迎喜神到底是谁,却莫名觉着那画卷上的红衣人有些亲切,此时听见律令贬低那人便不由开口道:“我说句公道话,迎喜神长得比你好看。”
“你这小子身上鬼气和迎喜那货如出一辙,我看八成就是他新收的干儿子,难怪睁着眼说瞎话”·律令这样于天劫中诞生的精怪生来对鬼魂极具威慑力,敢这样和他说话的鬼着实不多,这便断定此鬼和喜丧二鬼脱不了关系,若不是身份特殊又怎会带着一个连他都觉危险的僵尸做护卫。
他倒也没兴趣和小辈做口舌之争,抬眼看了看已经逐渐现形的还魂岛,果断就御雷而去,只留下一句,“你等着,我这就去和迎喜比一比谁更好看·”·诸葛青天对鬼域了解不多,此时完全没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只是看着那精怪离去的背影神色不满道:“反正你们都没有我娘子好看。”
律令终于离去千仞这才得空将牙齿加工成僵尸的尖牙,谁知却听见了这么一句话,这就伸手弹了弹这人额头,用言语提醒他残酷的现实,“醒醒,你根本没有娘子。”
然而诸葛青天可不是个能轻易击倒的鬼神,虽然感受不到痛感仍是下意识捂住额头,这就坚韧不拔道:“那你要不要娘子”·当然,今天千仞也是一如既往的只有一句,“不要,滚。”
有了- yin -水指引灵船很快便接近了还魂岛,二人都是第一次到达鬼域中心所在,原以为会是个冰冷- yin -森的所在,真到了却发现和想象中的大为不同·还魂岛本身是个占地不大的海岛,在岛中心却是种着一棵高耸入云的柳树,从海上抬眼也不见其顶端,唯有数以千万的枝条自云层垂落,翠绿色彩如帘幕一般将整座海岛笼罩,海风来时便随之舞动于水面掀起层层涟漪。
伴随灵船穿过柳条帘幕,张灯结彩的海岛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许是为了迎接一年一度的鬼节,此时鬼魂已经忙碌了起来,港口处时不时就有新到鬼魂停靠,已到的鬼魂便加入大部队将还魂岛上所有建筑都挂上了大红灯笼。
和凡人庆祝节日的五彩缤纷不同,此地唯有鲜红的色彩,那样热烈到极致的红倒映在海水之中,诡异之余又充满了别样的妖艳··如今已是入秋,还魂岛却仍见雪白柳絮于空中飞舞,诸葛青天伸手接过一缕,眼睛却还在这神异场景移不开,情不自禁地叹道:“没想到鬼住的地方也能这么热闹。”
“鬼生前也是人,自然喜欢热闹·”·轻轻应了一句,千仞知道他在乱葬岗冷清惯了,此时发现这样同类聚集之地难免感慨·少年往日面上都是刻意保持的欢愉,现在这样的欣喜虽淡却是发自真心,看着他趴在船沿无声浅笑的模样,千仞忽然觉得这趟倒是来对了,就算会有些麻烦,能让这人多结识几个友人也好。
正常人和他不一样,终归是要有亲朋好友才能很好地活下去,希望那迎喜神是比他更懂得该如何照顾人的长辈吧··鬼魂自诞生起就能漂浮于空中,寻常鬼魂只需迎着海风便能飘来此地,但大部分有些修为的鬼仍是选择坐船前来以彰显自己身份。
此时港口已停泊了许多船只,有通体由头骨拼成的大船,也有以茅草织成的扁舟,甚至还有一具巨大的鱼骨,他们这只是有些破烂的灵船混在其中倒还是最为正常的··中元节天下厉鬼齐聚还魂岛,他们登岸也只不过是有几名鬼魂好奇地看了一眼诸葛青天的颜色,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这正是千仞最希望看见的情况,事实上他并不介意就这样清净到最后,至于阻止鬼神入侵人间,那是天道盟的任务,他一个魔修不加入鬼神队伍已经很对得起自己活人的身份了。
就在千仞打量着四周环境的时候,诸葛青天的视线却被海面上起伏的河灯吸引了去,鬼魂扎出的河灯只有红白二色,原本单独成片只觉灵异的色彩如今错落有致地在幽暗海水上连成一片却是忽地柔和了起来。
看着那和自己颜色一致的荷花灯迎着海风远去,少年的眼眸中满是新奇,这便拉着自己最亲近的人想要分享所见的景色,“娘子你快看,这灯好漂亮”·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千仞历来就对美好事物没什么感触,过去的六十年里他曾见过天下美景从不觉和漠北的风沙有何不同,只要没有任务便可转身离去不留一丝眷恋。
如今看着诸葛青天的欣喜模样,这位冷漠的杀手倒是头一次升起了或许可以在这里多停留片刻的念头··这样接近正常人的想法对他而言真是久违了,因此看着让自己稍微寻回了些许过去感情的诸葛青天,他难得开口问了一声:“想要”·二人相识以来千仞对什么都是毫不在意的模样,诸葛青天也习惯了自己喜欢什么就开口去要,反正这个人感情淡到连生气这样的情绪都没有,只要他耍赖卖乖最后多少都能如愿。
这时的诸葛青天还不知道作为魔教护法的千仞并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从不和他置气,他还以为他们大概一生就是维持这样的关系了,谁知现在千仞竟会开口问他想要什么,所以,这代表男人已经和他混熟了吗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已经比过去更亲近了一些·从没有亲近朋友的诸葛青天并不确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到底该如何判断,这些一旦被拒绝就很难治好自己的问题他还不敢说出口,此时只能带着希冀问:“你会买给我吗”·没想到这个往日里只会缠着自己去买的人今天倒是学会客气了,看了他一眼,千仞自然是看破了他的不安和期待。
他想如果是自己师父在这里定能好生安慰这个人的吧,可那样的热情温柔他永远都学不会,最终出口的也是语气淡漠的一句,“如果今晚你不吵我,可以考虑·”·千仞在世上行走了多年,见过了数不尽的恶人,也遇上过许多仁善纯良的好人,所以他忘了世上好人虽多,却并非所有人都能碰上。
对更多的人而言,这样普通的关怀已经是世间至极的温柔··男人冷漠的外表从来就拦不住诸葛青天,从得到肯定回答的那一瞬间他就高兴了起来,这一兴奋便将心中大胆的想法付诸于行动,冲着男人就扑了过去,只大声道:“娘子,你对我真好”·然而,在大魔头面前一切猛士只能师出未捷身先死,还不待他抱过去便被千仞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头,努力伸出手臂发现身高差距太大够不着之后,这位鬼神也只能无奈地叹道:“为什么你反应这么快”·“是你动作太容易被看穿了。”
冷冷瞥了他一眼,千仞如今对诸葛青天的行动多少也能预测一些,这人死时年岁太小,后来的十年也没成长多少,所以还不知道世上有很多危险事物是不能碰的,比如凶煞妖魔、致命毒物,还有毕千仞。
见这人放弃了挣扎,千仞这才缓缓松开手,虽知没用还是警告道:“别随意和我做肢体接触,一不小心就会死·”·果然,诸葛青天完全没理会,这就上前扯着千仞衣摆又和他走到了一起,只道:“我又不是没死过。”
这样不怕死的人千仞还真是第一次遇见,最终也只能淡淡劝道:“你好歹也是鬼神,不用为这种普通玩意高兴成这样·以后会有很多人送你更贵重的东西,总得学会更挑剔一些。”
“送什么不重要,我高兴是因为送东西的人·”·诸葛青天不笨,他在天师府便已明白鬼神是何等强大的存在,也记得最初老道士是打不过他的。
可他也知道,在自己仍是一个乡下野鬼的时候,只有身边这男人看见了他,带着他离开了那噩梦一样的地方·会为喜丧神送上珍贵宝物的人很多,可愿意给烦人鬼魂诸葛青天买河灯的只有一个毕千仞,所以,他绝不会松手。
少年的神情很坚定,千仞也没有再劝,只从小摊上随意提了红白两盏灯对他晃了晃,“过来,选个你喜欢的·”·纸扎的河灯分明没有点起,在那红白二色碰撞时,诸葛青天却觉男人冰冷的面孔都明亮了起来,忍不住又思量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他选拿着河灯的人,需要多久才能从海里游回来·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旅游逛街送礼物,这是约会·千仞:收起你大胆的想法·何欢:徒弟,撩完人就跑是不行的·千仞:你出去·作者:儿砸,我通宵给你打助攻,有没有感受到亲妈的爱。
千仞:你也出去·今天还有一章,我尽早爆肝码完,稳住,我们能赢· · ·第二十五章 ·鬼域只以冥币交易, 好在天师府为他们准备了不少盘缠, 此时千仞见诸葛青天犹豫不决索- xing -将小摊的河灯都买了下来,任他玩个尽兴。
这正合了诸葛青天的意,偷偷把一盏红灯收进储物手镯留作纪念, 随即便欢天喜地的抱着河灯在海边栈桥放了起来··一个鬼神还会这般小孩子心- xing -说出去大概没人会信, 看着他小心点亮河灯用- yin -风送走的模样, 千仞想或许没有记忆对诸葛青天并不是坏事, 能成为鬼神之人生前定是经历了世间最为不甘的死亡,那是即便仇人死干净也无法解脱的怨恨,一旦想起来这个人或许就很难如今日这般欢笑了吧。
或许正是验证他的猜测, 诸葛青天终于放出了最后一盏灯, 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那纸扎的莲花随着海浪离去, 虽然知道最终不过是在深海沉没或者被波浪打回岸边两种结局, 却总希望此时明亮的河灯真的能就此漂向天涯海角永不熄灭。
诸葛青天不喜欢去看事物黑暗的部分,就像他看见落叶只会赞叹其静美却从不去思考这也代表着植物老去一般, 此时只是垂了垂眼便没有再去看远去的河灯,只抬首对千仞问道:“娘子,迎喜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诸葛青天对画像的熟悉感和律令的判断都证明迎喜神和他有些关系,可是由于曾经被天道盟围剿, 迎喜神对人间的态度一直很恶劣,对这一位,喜欢人间的诸葛青天终归有些担忧。
迎喜神来历至今仍然成迷,千仞也无法判定对方到底是何等人物,此时只建议道:“我想你可以去问问赋丧神·”·他这话并非随口所说, 如今的鬼域三神只有赋丧神来历最为清晰,除了他昔日名满天下的缘故,还因此人从未隐藏过自己身份。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赋丧神名为方岁寒,乃是前朝一位名臣·在如今的李氏朝廷建立前,一统天下的势力名为西梁,而在西梁之前,便是方岁寒所在的奚商王朝。
那时魔尊刚刚身陨,天下初定,江湖势力远不及如今强盛,被妖魔肆虐过的各大城镇亦是百废待兴·在那个世界仍停留在对妖魔惊惧中的年代,方岁寒成为了奚商王朝最后的一道光华。
他出生贵族之家,师承当代名儒,少年时便凭借过人资质连中三元,本身又极具修炼天赋,自小便同江湖正道极为熟稔,在经历过在朝中各个部门的历练后,便顺势登上了丞相之位。
·魔尊灭世时不止百姓受苦权贵们亦是损失惨重,因此玄门除去魔尊后,朝廷的重建工程便成了官吏挽回自己损失的渠道·那时明明魔修已经一蹶不振,沉重的赋税和劳役却将百姓带入了另一个炼狱,天子虽知子民之苦,奈何朝廷根本经不起再一次动荡,皇室亦需快速补充银钱,便也只能睁一只闭一眼,将那万民血书悄然付之一炬。
在整个官场达成默契对此事绝口不提的时候,只有已经位极人臣的方岁寒站了出来,他聚集天下鸿儒三度上书恳请圣上与天下同甘共苦,在这非常时期更要休养生息,断不可失了民心。
“臣请,天下有一名百姓吃糠咽菜,满朝文武便不可食肉糜;奚商若有一名流民未得安置,皇亲国戚亦不得重修宫闱·民亡则天下亡,天下亡奚商亦亡,救国之路若定要以血染就,请自臣开始”·那一日,站在龙椅下的丞相挺直脊梁,面对满朝喧哗没有一丝退缩,他当然知道豪门贵族达成的协议,也知道皇室莫谈莫议的态度,可是就凭这些东西只能在暗中进行没有任何人有胆量在殿堂高声宣告,他就敢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相信见不得光的东西永远没有正大光明登上台面的一天,而他最终也的确是赢了··天子最终还是想要救国之君的圣名,他给了方岁寒监督百官的权力,任由他去监察全国重建事宜,却没有给他配备任何侍卫予以保护。
那时,已成为所有权贵眼中钉的方岁寒所凭借的只有悍不畏死的勇气和江湖义士的自发相助,但是只凭这些他也由小到大将朝中贪官污吏一一肃清,就连自己所在的方家也没有放过。
方岁寒一生有三个门生,第一个是誓死追随他的寒门士子,在家人- xing -命被朝中权贵后被迫与其同流合污,在出卖同僚之事查实后,被方岁寒亲自斩首··第二个是他兄弟的儿子,因憧憬叔父的正气而选择追随,却在方家贪污粮饷侵占百姓土地一事暴露时毁灭证据反诬被告,被方岁寒大义灭亲一杯毒酒结束了- xing -命。
第三个便是奚商最后一任皇帝,方岁寒大权在握后心知天子懦弱不足以震慑朝堂,便扶持自己一手教出的弟子上位,他们齐心协力将整个朝堂打扫得很干净,然而,也是这个得意弟子,用计引来玄门仙子,直接导致方岁寒于婚宴上被杀。
方岁寒死后奚商朝廷再度腐朽很快便被西梁灭国,就在百姓们燃放烟花炮竹欢庆□□灭亡的时候,奚商残存的城墙之上一名身着丧服的青年鬼魂游荡了一夜,最终还是飘然远去。
再一次现于人前时他已是万鬼书院中的赋丧神,终日只守在这片海外孤岛教授鬼魂读书,一切天下大事都不再提起,那些曾经的热血情怀终究就此成了过眼云烟,再提起时也不过是轻轻一笑,便就此作罢。
方岁寒的一生虽是传奇,想要的却始终不曾得到·他想要父母安度晚安,为了正道却不得不亲手终结了方家的富贵;他想要看着弟子成才,最终也是亲手葬送了他们- xing -命;他最想要救国救民,为此牺牲一切努力了一生,结果,国还是亡了,民也不是他救的。
他一生都行得正坐得直,不曾有愧于自己坚持的理想抱负,可他也一生都求而不得,含恨而终··正因如此,他才成为了如今强大的赋丧神,虽然对那个始终相信道义的人而言,这份令人丧失道心的力量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存在。
千仞说话从不夸大其词,对方岁寒的道路也没做任何评价,然而听他说完诸葛青天仍是忍不住叹道:“原来世间还有这么厉害的人……”·“世上强大的人物很多,你要多学他们,不要总看着我。”
这世上从来不乏追寻天道之人,不论是方岁寒还是他的师父何欢都有其理想并能为此付出终身·有时候千仞也有些羡慕他们这样从来不会无聊的人生,虽然他最终仍是选择了自己的独行道路,却也觉着,若真要与天同寿,还是如他们这般活着要好过些,至少时刻都能寻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他对诸葛青天的建议源于自身经验,然而少年却是全然不赞同,只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认真道:“可是你也很强大,虽然和他们是不同领域的厉害……至少对我而言,切实地握在手里的河灯远比千里之外的拯救更有用。”
现在的诸葛青天尚未学会运用自己的力量,也不知道他其实可以很简单地得到想要的一切,见他如此千仞也没有多说,只淡淡道:“所以你做好去见先生的准备了”·赋丧神开设万鬼书院以来便每日在这里回答鬼魂疑问,因此所有鬼魂都会尊称他一声先生,对同为鬼神的诸葛青天而言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师父,只是虽然千仞对他说清了利弊,少年的神色依旧有些不情愿,“不去行不行啊他杀了两个徒弟,听起来就很严厉。”
以诸葛青天的- xing -子自然不怕严厉,虽明白他是不想离开,千仞依然只道:“反正你又不是没死过·”·见他如此诸葛青天更觉此人是要丢下自己了,当即就抱着他胳膊开始耍赖,“我不,比起读不好书被先生打死,我宁可选择非礼你被揍死”·“说吧,想被埋在哪里,不用选,我这就送你进去。”
这一招对千仞果然百试不爽,瞬间就点燃了魔教护法的杀气,然而这一次看着他杀人般的眼神诸葛青天却没有往日的安心·心中挣扎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千仞的安排,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恳求道:“我会跟着赋丧神好好学,也会努力变得有用起来,你别丢下我。”
“傻瓜,真正能留在你身边的人从来不在乎你有没有用·”·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脸颊,千仞无奈地发现这个鬼神虽然烦人的时候很欠揍,可一旦真正乖巧起来也是让人很难拒绝。
看着少年紧张的神色,江都城中偶然升起的念头便不自觉地再度回到了脑海,下意识就开口道,·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去吧,顺着这条路走到底便是万鬼书院。
如果你见过这天下最好的先生依然想跟着我,再来这里拜我为师·”·此话一出千仞自己都是一惊更别提诸葛青天,揉揉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才相信了这个事实。
他虽不明白为何自己平日里百般磨人都不肯松口的千仞会在这时心软,但瞧见男人眸中闪过一丝悔色便知不能给他把话收回的机会,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把事情敲定,只坚定道:“好,你坐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我明白了,原来娘子喜欢乖巧听话的·何欢:不,他喜欢平日里活泼好动,在床上乖巧听话的。
·千仞:住手,你想教他什么·何欢:我一身精湛的开车技巧虽然被作者封印了,总也得有个传人吧··定居在幼儿园的作者:说不出话.jpg· · ·第二十六章 ·临近中元节万鬼书院的访客也逐渐增多, 不止是律令这样的有名精怪, 各路强大鬼魂也已在岛上歇脚。
鬼姑神从不离开小虞山自然没有出现,倒是迎喜神虽还未到,- yin -都派来的使节却已为他打扫好了行宫, 论声势远比他人浩大··独自走在挂满了血红灯笼的小径, 诸葛青天内心有些紧张, 自遇上千仞之后他已许久不曾独自行走, 鬼域- yin -凉的海风总让他想起过去在乱葬岗的日子,仿佛一觉醒来就会发现一切只是梦境,从没有一个黑衣男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他还是只能一个人在这个世间流浪。
他虽没了记忆身为鬼神的本能却还在, 过去不论多么强大的修士都不能令他心生恐惧, 可今日只是一段林间小路竟是让他有些害怕了··没关系, 娘子不会骗他的,一定会在那里等他回去。
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书院古朴的牌匾,终于鼓起勇气踏了进去··万鬼书院虽然名为书院却甚少聚众授课,若鬼魂想向赋丧神请教便自己在这里住下,有什么问题只管去问, 得到答案要如何去做便全靠自己。
因此,赋丧神真正开堂教学反倒是以教授贫寒鬼魂识字为主··这里杂役对前来求教的鬼魂早已见怪不怪,看见诸葛青天也只道了一句“先生正在藏书阁”便继续扫地,全然没发现这神色紧张的少年也是个鬼神。
比起外界的妖异,万鬼书院布局更接近凡间的普通书院, 不过一般书院都种松柏翠竹,这里却只有桑槐一类的- yin -树·夜色之中,槐树宛若人面的树皮配上迎风摇曳的白纸灯笼让这里透露出了带着些许凄凉的诡异。
诸葛青天自是不会惧怕这些鬼域风景,只是带着面见大人物的心情有些忐忑地进了藏书阁·赋丧神是当世公认的最强鬼神,他本以为对方应当充满了威严,谁知透过重重书柜,最终落入视线的却是一名躺在摇椅上的白衣男子。
男子身上只是一袭简单丧服,虽是这样苍白的颜色却无法掩饰眉目间的儒雅俊逸,可以想象这人活着时该是何等的光彩夺目·然而纵使曾经绽放过多少光华,他终究已经身陨,因此如今也只是神色懒散地捧着书卷,待到诸葛青天进门便抬眼看了过去,“你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没想到对方会率先打招呼,诸葛青天顿时惊了,然而赋丧神只是递给他一个蒲团示意少年坐下,随即轻声道,“每个鬼神都有固定鬼域,从你进入还魂岛范围我便知世间又多了一名鬼神。”
这位鬼神果真如陵岁道人说的一般温和,见他如此诸葛青天也稍稍放下心来,这就坐在蒲团上有些好奇地问:“听说鬼魂有不懂的事都可以问你”·“我并非无所不知,原只是一个老头子闲来无事想要和旁人聊几句,倒是叫他们传得玄乎了起来。”
听到这话赋丧神无奈地笑了笑,见他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便主动问,“你来这里是想知道什么”·“请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和你一样厉害的鬼神”·少年的问题没有出乎他的预料,看了他一眼,赋丧神的神色很平静,“痛苦、悲伤、怨恨这些情绪便是鬼魂力量的来源,你本就是和我同级的鬼神,之所以如此衰弱只是因为忘记了曾经的痛苦回忆。
在我看来,这倒是极幸运的好事·”·“可是,如果不变得厉害起来,我怕娘子总有一天会不要我了·”·诸葛青天从未遇上需要靠鬼神之力去解决的问题,这份力量对他而言也没有多少实感,困扰着他的只是随时可能再回到过去生活的不安。
方岁寒的过去仅是转述便让他心惊,如果自己的记忆也如眼前人一般悲伤,他不确定回想起来后是否还能回到如今的模样……·犹豫地揉了揉袖子,他还是想试着用别的方式消除自己的不安,这便问道:“你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一个男人和我拜堂成亲吗”·“向我寻求指引的鬼魂不在少数,这样的问题倒是头一次听见。”
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赋丧神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被咨询断袖之情的一天,好在他也算经验老道,打量了一番诸葛青天便猜出了他心中顾虑,这就反问一句,“你为什么想要和他拜堂成亲”·“因为我喜欢和他在一起。”
“师徒、知己、朋友都可以在一起,你为何认定夫妻这一种”·对这个问题诸葛青天回答得很爽快,毫不犹豫地就说出了理由,然而听到赋丧神接下来的问话便不自觉呆住了。
他最终坚持拜堂只是因为陵岁道人的轮回之语,在发现他并不是朱葛青天后便知自己要轮回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他为什么还是想和千仞成亲呢而且,这些日子他对轮回好像也没有过去那么执着了……·之前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今被赋丧神剖析才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心中不由疑惑,他是真的喜欢上那个男人了吗可是,他怎么觉得又差了些什么·看着他迷茫的神色赋丧神便知这个少年尚未弄清自己感情,也不多做指引,又问一句:“你想过吗,自己想要的是娘子还是道侣”·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诸葛青天原本对这位鬼域名师并没有抱多大期望,如今对话下来方觉对方真的是一眼就看破了自己心中症结所在,于是提问也积极了起来。
见他如此赋丧神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似乎是想起了昔日弟子向自己求教的模样,声音也柔和了不少,“凡人之间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见过数面的男女便可结成夫妻,即使彼此- xing -情不合亦可相敬如宾度过一生。
但修士从不在意传宗接代,所谓道侣首先需要的便是志同道合心有灵犀·”·此话一出诸葛青天似有所悟,又问:“道是什么”·“道便是心之所向,你若要走进一个人心里,首先要知道他的心在哪里。”
语毕,赋丧神伸手点了点少年心脏位置,见他神色大动又是问道,“你可知他喜欢什么”·自二人相遇以来千仞神色都是淡淡的从未对任何事物有过喜恶,虽曾言对妖魔鬼怪有兴趣,诸葛青天也知那是游戏之语当不得真,如今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他讨厌什么吗”·千仞讨厌的……和他说话·心中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诸葛青天赶紧摇摇头送走这个可怕的猜想,难得动用理智思考着——不是的,对于被排斥他早已经验丰富,清楚地知道那并不是对厌恶之人的态度,那个男人还说要他拜师,应当是有些喜欢他的吧·想到这里,诸葛青天很是不确定地抚摸着手腕上的储物手镯,这里面还留着一盏男人送给他的河灯,仿佛从这上面寻到了自信一般,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患得患失总想要和千仞确定亲密关系才能放心,说到底,只是因为他还不够了解这个人。
“他已经看透了我,可我对他仍是一无所知,原来这就是我不安的缘由·”·喃喃叹了一声,诸葛青天的所有疑难便随之得到了解释,他被千仞不经意间的温柔所吸引,却根本看不透这个男人淡漠神色背后的感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论如何热情地扑上去,千仞也总是以看小孩的目光面对他,只当他在胡闹撒娇从未将话语当真··诸葛青天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非常想要了解那个男人,而且很喜欢和他一起同行的日子。
既然如此,就先从师徒做起吧,只要成为千仞徒弟,早晚有一天他会比世上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个人,到时候不论发展成何种关系都会比现在容易许多··没错,既然不知道娘子喜欢什么,就先成为他喜欢的徒弟吧·眼看他只是消沉片刻便坚定地抬起了头,赋丧神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异色,他见过的鬼魂虽多,似这般顽强的倒也没几个,难怪他能强行压制自身煞气如常人般行走于人间。
只有同为鬼神的赋丧神知道压制煞气何等艰难,即便是在世间辗转数百年的他在回忆起过去时依旧会令周围活物陷入无尽沮丧之中,少年虽还不成熟却已能控制煞气,一旦释放力量只怕并不会比他弱几分。
但愿不会有人将他逼到放弃理智的地步吧,这世上不需要再多出一个鬼神了··暗暗叹了一声,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摊开白纸提笔写下几行字递到诸葛青天面前,·“这张纸你拿去,当你想明白这上面的问题,不需要任何人指引便可自己寻到答案。”
诸葛青天从来不怕辛苦,如今目标已定顿时浑身轻松,只觉眼前的赋丧神果然是个和善温柔的好先生,这就接过纸张欢快地笑道:“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少年的世界还停留在以好坏分辨人的单纯境地,黑白分明得有些可爱。
赋丧神自死后已许久没被如此评价,此时听见了也是不禁笑了笑·他倒也没有否认,只是又掏了一本书卷给他,言语中颇含深意,“去吧,这是过去何欢落下的物品,劳烦你带回给他的弟子。”
作者有话要说:方先生:看了辅导书,做完这套题你就能学会断袖了··诸葛青天:娘子你说得没错,先生懂的好多·千仞:我送你去听名师讲座,结果你就学会了怎么搞基· · ·第二十七章 ·没有诸葛青天在身边不停地说话千仞的世界总算安静了下来, 站在栈桥上看着河灯被水波推送着远去, 他一时倒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鬼域之事同他无关,魔教事务如今正需避嫌不便去管,就连两个爱惹麻烦的师父也许久没有来信, 当他只有一个人时, 除了站在原地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他原是早习惯了这般状态一旦无事便打坐修炼, 因此即便悟- xing -算不上极佳也成了江湖上的顶尖修士, 可或许是这些日子都和诸葛青天在一起的缘故,居然久违地觉着有些寂寥。
岸边时不时就有新的鬼魂到达,瞥了一眼那些千奇百怪的鬼魂, 千仞想着若是诸葛青天在此大概又要惊叹许久, 待到将少年反应都在脑内模拟一遍之后才惊觉自己居然已经习惯去预测那人行为了。
等他回来如果仍然坚持, 便收了这个徒弟吧……倒不是因为想要人陪着, 只是给魔教培养出一个强力后辈而已,作为魔教护法, 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望了许久海面终于给自己的想法找到了一个正当理由,千仞看了一眼水中和僵尸并无区别的冷漠男子,突地想起,最初踏入江湖的那一天他并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的他想要名扬天下剑啸九州, 两三好友一壶好酒肆意潇洒地活着,也还没有放弃除去体内魔气,以为总有一天能够和其它人一样寻到个红颜知己共度一生··如今想来,终究不过是少年不知世事的愿望罢了,他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不容于世, 唯一能做的就是适应这样的生活。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看着身为鬼神却仍在努力同命运挣扎的诸葛青天才会有些感同身受吧··他的运气其实已经很好了,自小就在何欢的庇护下长大,不论被旁人如何恐惧,至少还有师父可以依靠。
做人不能太贪心,想要的越多便越痛苦,无欲无求才能安生活着··无声地叹了叹,少年熟悉的气息进入感知范围,回头时黑衣男人已是往日里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抬眼道:“怎么旁人从万鬼书院出来都是醍醐灌顶的神情,你倒是一脸恍惚。”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千仞不知道赋丧神对诸葛青天说了什么,观他神情还以为是被鬼神之事打击到了,正想着该如何放柔语气别再刺激少年,就见诸葛青天颤颤悠悠地递上了一本书言语间是满满的不敢置信,“原来魔修功法是这样的吗”·熟悉封面入眼的瞬间千仞便有了不好的预感,翻来一看果然是妖精打架的画面,姿势更是颇为高端,寻常春宫根本连一战之力也无,就连他看见的瞬间都忍不住心神一震,再看了眼著作一栏,果然魔道第一人何欢和魔教教主尤姜的大名皆在其列。
好吧,他收回刚才的感慨,这个祸害众生的师父还是早日飞升为好·就是因为两个顶尖人物都是这种货色魔道才会萧条到如今这地步吧,他们就不能把精力放在编写功法典籍上吗·以诸葛青天的好奇心得了本书怎会不看,这连千仞都要震惊片刻的内容对他而言自然是宛如惊雷,论刺激程度倒真是当世少有。
看了眼少年至今都没缓过神来的表情,千仞面无表情地撕了那不良读物,这就道:“把它忘掉·”·被他冷静的神色一镇诸葛青天终于回过了神,想起赋丧神的话这才发现自己还没入门就把太师父的书给弄坏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被逐出师门这个师徒情分也太短了些吧·心中哀叹着,他的神色也紧张了起来,“赋丧神说这是你师父的东西,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你罚我可以不要把我逐出师门。”
·居然把这种东西给鬼域诸鬼最为敬重的先生,那个人来万鬼书院到底问了些什么啊他好像明白迎喜神为何要竖起那块“何欢与狗不得入内”的石碑了……·只是想象当时场景千仞便觉心中划过了一丝凉意,虽不知赋丧神从何认出了自己身份,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位鬼神升起由衷的敬意,如此都还没出手打死他这个何欢徒弟,赋丧神果然是品行高洁之人。
就算视何欢如亲生父亲,千仞也不觉毁灭师父的不正经书籍有什么不对,此时只将那纸张扔进海里彻底毁尸灭迹,面上全是冷酷无情,“作为魔修偶尔欺师灭祖一次不算什么大事。”
被这魔修之间诡异的师徒情又是一惊,诸葛青天突然发现魔修的道德底线和常人差距极大,这就担忧道:“那魔修有没有食言而肥的爱好”·对此,千仞瞥了他一眼,只道:“看我心情。”
也就是说如果心情不好什么话都可以当作没说过你们魔修这么任- xing -真的好吗·终于体会到了过去天道盟面对魔教时的无语心情,诸葛青天最终还是选择毛遂自荐,“那你还要不要徒弟了我很乖很听话,就算只学那书上的内容也可以。”
哪个乖徒弟会想和师父学这种东西·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千仞仿佛已经看见了这徒弟在某位太师父带领下飞快堕落的未来,好在他倒也没打算食言,只是掏出一枚玉佩当作收徒信物送了过去,“给你。”
此玉通体洁白图案却不是男修常配的龙虎一类而是一只活灵活现的抱月玉兔,瞧着委实和千仞风格不大一致,诸葛青天接过打量一番不禁大胆猜测,“这是什么家传玉佩师门传承难道是定情信物”·他的想象力历来就很出色,为了防止此人再做过多解读,千仞果断道:“这是我少年时得到任务酬金后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下的物品,不过是凡间坊市的普通货色,你不喜欢就扔了。”
千仞的储物戒指从不放无用物品,这些年更是连金银都懒得携带,也是方才稍稍忆及过去才想起此物还留在身边,觉着比起暗器药品倒是更适合作为见面礼便给了这个新徒弟。
这是在千仞身边存放了五十年的物品,陪他度过了江湖上无尽的腥风血雨,就算意外出行也没有落下,虽然他说得云淡风轻诸葛青天又怎会不知道其价值,果断就收进怀里用煞气紧紧裹住,极其郑重道:“我会一直带在身上的,玉在人在,玉亡我亡”·他认真的语气让千仞不由地默了默,他少年时喜欢乖巧可爱的生物,奈何生来带有魔物就算再喜欢也不可触摸,完成任务回去时便忍不住买下了此物。
现在的千仞已不会喜欢任何事物,这玉自然也不再重要,只当作纪念留在了戒指里,见他这样便淡淡劝道:“没了再买就是,不必为死物如此费心·”·玉可以买新的,可它陪你度过的时间却是神仙也换不回来的。
心中不赞同地想着,诸葛青天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玉收了起来,只是仍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那我是你的徒弟了,就这么简单”·“怎么,你还想经历什么磨难”·千仞做事历来爽快,徒弟想收就收了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同意,见他恍惚的神情便知少年是在不安,便又补充道,“收你做弟子只是因为我看你顺眼,不指望你能传承衣钵,也没那空闲时间如正道般举行仪式通知亲友。
今后我不会处处护你,你也不必敬我爱我,若有一日不想留了随时可以叛出师门·”·对魔道而言一切关系都是不稳定的,道侣七日一换是常态,弟子强大后弑师夺位也并不罕见,因此历来魔修收取弟子都会在其体内留下控制手段,似千仞这般放任自由的倒是少有。
诸葛青天此时尚不知这是何等信任,只是在内心反复回放着“我看你顺眼”这句话,所有不安便瞬间散去,这就试探地叫了一声,“师父”·听到他声音,原本正向前走去的千仞回头挑了挑眉,只疑惑地应了一声,“嗯”·男人回应他了过去不论叫多少声娘子都只无视他的千仞终于会在被他叫的时候回头了·再次确定了这个突破- xing -的进展,诸葛青天顿时心花怒放,这就上前欣喜地叫道:“师父”·千仞完全不明白这人一个劲儿叫他又不说事是什么意思,以诸葛青天的思考模式稍稍推测一番,只得出一个结论,“你的头几天没飞出去又皮痒了”·没想到自己地位确定后居然还有被踹飞的危险,诸葛青天想了想,还是决定迎合师父对蹴鞠的爱好证明自己真的是当世好徒弟,这就认真道:“师父你说,想要怎么踢我这就把头摘下来。”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好吧,虽然头有点问题,就听话这点倒真是个好徒弟··无奈地安慰自己接受现实,千仞又看了看他那好不容易才被自己固定住的头,终究还是说出了成为师父后的第一句训诫之语,“你是我的弟子,以后除了我不许被任何人把头打飞。”
“知道了,以后除了师父谁动我的头我就让他的头飞出去”·欢喜地应了一句,诸葛青天还不知道这句话由一个鬼神说出来有多恐怖,事实上他现在看着男人冷哼一声不理会他的模样,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嘴上说着不会护他,结果还不是才刚结成师徒就把他的头划分在保护范围了,魔修果然是一种以说谎为美德的生物。
不过他是个好徒弟,就算明知师父骗他也要装作深信不疑的样子·可是,即便师徒关系已经很亲近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思考未来叫这人娘子也被回应的可能- xing -。
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真的是正常的师徒之情吗·作者有话要说:千仞:就是因为你们两个指挥整天刷春宫不带攻防魔道才会这么惨·何欢:知道天道盟为什么每天都在刷活动吗因为他们都是单身狗啊·何苦:果然不愧是渡劫期大能,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天道盟:天杀的何欢·魔教:天杀的何欢·鬼域:天杀的何欢·何欢:看到没,就算天天看风景,世界频道还是这么爱我。
 · ·第二十八章 ·何欢收养千仞时仍不是渡劫修士, 每日应付正魔两道的对手已是耗尽了精力, 对弟子只是留下功法叫他背熟了自行修炼,得空了便指点一二。
·好在千仞自小就比旁的小孩懂事,倒也没给师父添任何麻烦地长大成人并自行学着替他管理魔道事务·因为如此, 对于该如何教徒弟千仞委实没什么经验, 诸葛青天是鬼神又不能修行他的功法, 思虑片刻便带着少年在还魂岛游览起来。
这倒是正合了诸葛青天的意, 他本就爱热闹,这鬼怪聚集之地对他更是新鲜,一路上只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看见个新奇鬼魂便要向千仞询问一番, 偏此时千仞作为师父又不能拒绝为他答疑, 也就唯有耐着- xing -子为他解说, 只觉这一天说的话比过去一年都多。
前些日子二人逛街都是诸葛青天自问自答,哪能如今日一般有来有往, 看了一眼细细替自己解析鬼魂由来的千仞,他顿觉这师父拜得太值了··不过他自认是个体恤师父的徒弟,在街上转了一圈便主动提议,“师父你累不累,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喝口茶”·千仞与其说是话少不如说是不爱说废话,事实上比起往日和诸葛青天东绕西绕,说些正经资料反倒让他轻松不少,此时也只是冷静道:“这种死人汇聚之地怎么可能有活人饮食”·鬼魂早没了味觉也不需要食物饱腹,因此他们一路走来卖胳膊卖腿的摊贩不少, 甚至卖头骨的也有一家,唯独没有出售食物的。
然而诸葛青天身边历来就没多少正经情况,千仞话音刚落他便指着小巷道:“可是这里有家面摊唉·”·顺着他指尖看去,千仞发现那处还真是一家面摊。
这小巷隐蔽得很,面摊更是隐藏在拐角处只放了几张桌椅,寻常人路过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也不知诸葛青天是怎么看见的,千仞唯有感叹这人为什么永远只在发现奇怪东西时如此敏锐。
这鬼域之中的面摊明显不是什么普通去处,只是见少年面上期待得很,他便也点头道:“你想吃就去看看·”·诸葛青天还从没见过鬼做饭,见千仞同意便立刻兴致勃勃地冲了过去,寻了张桌子便叫道:“老板来两碗面”·和他不同,一步入小巷千仞首先是扫了一眼就坐宾客,眼眸一动便补充道:“一碗,我不用。”
待到入座诸葛青天才发现这里虽是面摊却无锅炉瓢盆,只有被一团黑雾包围的摊主站在桌子前忙碌,正觉着不对便见一碗黑漆漆的不明物品伴随老板热情的声音飞到了桌上,“好嘞,江湖黑暗面一碗,客官慢用”·“他说什么面”·这诡异的名字一入耳诸葛青天就惊了惊,再低头只见带着缺口的瓷碗中黑气滚滚,一堆杂乱无章的丝线盘旋在其中流动,凑近了甚至还能隐隐听见哭号声,任谁都没法把这碗东西当作食物。
只看这玩意一眼诸葛青天便是一抖,眼眸里满是怀疑,“这个真的能吃”·这种时候千仞身为老江湖的优势便体现了出来,早就走进来的第一时间他便注意到了隔壁桌上的情况,此时只看戏般地瞧着自己徒弟,“人是不能,鬼倒可以。”
千仞这话其实不假,那面摊老板乃是名为梦魇之灵的精怪·梦魇之灵生来就以噩梦为食,待到一定修为便可将人的负面情感抽出储存起来待日后食用·因此这江湖- yin -暗面倒也名副其实,正是修士在修行过程中产生的心魔,虽对活人危害极大,于厉鬼而言却是大补之物。
诸葛青天是从来不浪费食物的,他也相信千仞不会害自己,只是面对这碗迷之物体实在是下不去筷子,只能哭丧着脸求饶,“师父,我能选择不吃吗”·“现在知道什么叫三思而后行了”·千仞静观其变原只是为让他长点记- xing -学会观察四周环境,见少年神情当真为难便也没有强迫,正欲开口嘱咐在外闯荡需注意的点滴,突地隔壁桌一名浑身赤红的厉鬼便摔了碗,嘴里忿忿咒骂道:“该死的毕千仞,天道盟那群废物口口声声要除魔卫道,结果还不是让他在外随意行走,一群草包”·这面既是以心魔制成食用后情绪激愤也属正常,老板只瞥了他一眼便记下碗钱,只等客人炼化完毕一同结账,倒是千仞抬了抬眼,一时也记不起这鬼是何人,只按住身边有些生气的诸葛青天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也不知是今日凑巧还是千仞手下亡魂太多,这赤红厉鬼正在愤怒,另一桌的老者便站了起来,对着他就问:“阁下难道也是死于那魔头之手”·“正是,本座不过是烧死一名勾引本派弟子的魔宫妖女,那魔头竟敢深夜潜入大苍山灭我满门,实在可恨”·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此时赤红厉鬼正炼化着心魔,一听这话便是如遇知己般倾诉了起来,说完还觉不过瘾,对着老者又问,“听阁下言语似乎也是被魔头所害,贫道大苍山点翠峰景宏道人,请问阁下是”·这厉鬼自报姓名后千仞才想起的确是有这么回事,那时何欢还在魔道,他们极乐宫有名女弟子因与点翠峰弟子相恋选择叛出魔宫退隐江湖,后来也不知被何人捅出了身份竟是全家被烧死在山林之中。
千仞当时正在追寻这女弟子踪迹,发现点翠峰居然把他的调查目标给弄死了,于是一个不爽便杀上了大苍山,这个魔头之名倒也担得不冤··这些都是四十年前的事,对那景宏道人千仞是真没印象了,正思索着便闻那老者也报上了姓名,“唉,老夫死前江湖人称金池圣手。”
“原来是神医金池,久仰久仰·”·江湖上医修不多,每一个被尊称为圣手的都是当世神医,此时即便是暴虐的赤红厉鬼也要对他敬上几分,只是老者的言语倒唏嘘得很,只叹道:“别提了,老夫枉称神医却解不了千仞那魔头给晋王下的毒,甚至连自己都赔了进去……”·晋王哦,是那个强占百姓田地被一个村的人暗中凑钱买命然后放火屠村的王爷吧,还挺久远了。
当年他才十八岁正是需要杀几个大人物打出招牌的时候,于是就揭了目标身份最高贵的悬赏,没想到还顺便毒死了个神医··这方千仞正在回想自己过去的光辉事迹,那厉鬼却是按捺不住了,拍着桌子就道:“神医莫要自贬,我听闻那魔头前些时日出现在了江都,待中元节一过我们便可聚集鬼域厉鬼一同前去复仇。
自死后贫道日日煎熬只求报仇雪恨,就算那魔头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他”·这些厉鬼徘徊于世便是想要报仇,老者一听便响应道:“阁下此计甚好,那魔头杀人无数,据我所知这还魂岛还有不下二十名厉鬼死于他手,到时只需振臂一呼定能为天下除去一害”·听了这话千仞眉毛又是一动,瞥了眼完全没发现自己的二人,眼眸中满是嘲讽,呵,看来他现在和灰还有点区别。
他们越谈越激动,诸葛青天却是听不下去了,看了看身边神色没有任何改变的千仞,这就压低声音问道:“师父你不生气吗”·“死在我手下的人难道还指望他们能夸我不成”·对这情况千仞倒也不算意外,他好歹是个天下第一杀手,过去每个任务目标都是非富即贵,更是不知杀过多少强大修士,这些人若是怨念不解出现在鬼域实属正常。
只是这两人当着他徒弟的面左一句魔头右一句祸害看来是不想做鬼了……·想到这里,千仞瞥了他们一眼,只用筷子敲了敲诸葛青天的面碗,这便冷笑道:“所谓的杂碎就算合作也只不过是变成搅在一起的杂碎而已,这样的脏东西若是自己扑过来一脚踢开便是,难道我还要自己去踩”·千仞对诸葛青天虽然偶尔也嘲笑几句,过分的话却从未出口,因此他还从未见识过魔教护法那令天道盟气到吐血的嘲讽能力,如今男人只是语气冷了几分便让少年忍不住打了个颤,这才打心底相信了一个事实——看来往日里师父还是很疼爱他的。
这些年千仞都在漠北处理魔教事务,当年的仇敌也只有在鬼域才能碰到,他从不觉自己身为魔修在江湖厮杀有什么不对,见诸葛青天神色震惊便淡淡道:“你不是想了解我吗现在知道了。”
他并不是少年想象中的好人,早些年仍在江湖活跃的时候当真是上街吃碗面都能碰上被他杀死的鬼魂,现在之所以沉寂下来也仅仅是因为世上已没多少人值得他出手了而已。
这便是诸葛青天尚未见过的毕千仞,冷漠无情出手狠辣视人命如草芥,是一个江湖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以诸葛青天那良民的- xing -子,千仞原以为他会被现实打击一番,谁知这人惊讶完了却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正想象他经历过的杀伐岁月,最终只悠悠叹了一句:“师父,你真不是一般的敬业。”
好吧,对魔教而言他这个大护法的确比教主靠谱许多,但是,重点是这个他徒弟的关注点为什么永远都和正常人不一样·无奈地发现自己要准确推测诸葛青天思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千仞想了想还是对他解释了一句,“我只杀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就算有些人对正道而言罪不至死也同我无关,不过,终归算不上好人就是了。”
过去千仞杀人是从不向任何人解释缘由的,肆意妄为自在逍遥本就是属于魔修的浪漫,而千仞便是一个最为正统的魔修·只是今日不知为何,他对着新收的徒弟终究不想被当成滥杀无辜的魔头,那样未免太没品位了。
“如果你是好人就不会把我救出来了……”·诸葛青天其实从未怀疑过眼前的男人,他清楚地知道千仞有多任- xing -,可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
他是鬼神,是对世间极其危险的存在,过去遇上他的正道修士要么割了他的头要么骗他守在山野之中等待轮回,只有魔头千仞无所谓那尚未发生的危险将他带了出来··世人如何评价都无所谓,至少对一个名为诸葛青天的鬼魂而言,毕千仞是世上最温柔的大好人。
少年倔强又坚持的眼神到底让千仞有些动容,好在他是沉得住气的,微微一垂眼便已敛去了所有情感波动,也不再去提那些过去之事,只淡淡道:“别以为讨好我就可以偷偷把面倒掉。”
一提起这吓人的黑暗面诸葛青天的脸便垮了下来,这就可怜巴巴地拉长声音恳求道:“师父……”·根据诸葛青天这些天的观察,千仞对他这个乖巧模样最没办法,果然一见他苦着脸的样子这师父终于开口解释了一句,“补充些怨气对你有好处,放心吧,它没有味道。”
他都这么说了,诸葛青天看着那团根本不能称之为食物的黑暗物体,终究选择了用命去信任师父,咬牙就夹了放进嘴里,原以为会很恶心,谁知才入口便化作- yin -气散入身体当真什么都没感受到,甚至还觉灵魂比过去又稳定了几分。
有些惊讶地把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他这才恍然大悟地看向了千仞,“师父,面和人都不能只看外表,就像你虽然表面上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是很关心我的,对吧”·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对诸葛青天不论什么事都能美化的神奇悟- xing -千仞并不想发表评价,事实上他现在只是很怀疑地看向此人,所以,这个鬼神是真的忘了自己根本没有味觉的事实他这个徒弟如果不好好教果然很容易被人拐去卖了吧……·无奈地哀叹一声,千仞回答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怜悯,“也不是,比如你看起来不带脑子,实际上也的确把头都给玩丢了。”
完全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做居然还会迎来这么句话,诸葛青天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捕捉师父随时都可能落下来的言语打击,最终只能默默安抚自己,没关系,这都是因为娘子师父对他爱得深沉……嗯,娘子师父,他喜欢这个称呼·虽然不知道这个徒弟在想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个会让某人的头再次飞出去的大胆想法。
嘴角抽了抽,千仞再次亲眼看着这人的表情从震惊一瞬间变成幸福的轻笑,在无语中也是认清了一个现实——活人永远不要擅自猜测死人想法,大家思路根本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厉鬼们:毕千仞是个该死的人头狗·天道盟:毕千仞是个天天在阵营频道嘲讽我们的扣字大手·魔道势力:毕千仞是个一言不合就开全天帮战的暴躁老哥·诸葛青天:原来娘子口齿伶俐- xing -情直爽还武功高强啊·何欢:徒弟,就冲他脑子里的美化滤镜,你从了他吧。
千仞(冷漠):魔教弟子给我上线,世界频道上的全部加仇杀·· · ·第二十九章 ·陵岁道人是江湖上的老人了, 既然他说鬼域情况诡异那八成错不了, 因此千仞自从到达还魂岛便对街上鬼魂观察得极为仔细,闲逛的这半日便已记下了岛上布局和各种鬼魂的活动地点,只是因对鬼域过去情况无从得知, 暂时还没有任何发现。
还魂岛上的厉鬼虽多, 要对天道盟构成威胁却是远远不够, 果然问题还是出在三位鬼神身上吗·正魔两道虽然敌对, 但鬼和魔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厉鬼若要壮大力量直接吸收魔修真气是最为有效的手段。
以魔教的立场来看,他们也不能对此事掉以轻心··赋丧神是数百年前成形的鬼神, 单论年纪比如今的最强修士玄门掌门还大上些许, 既然这么多年他都独居海外相安无事, 想必闹事的可能- xing -极小。
至于鬼姑神, 这一位乃是赋丧神在海域偶然发现的鬼神,既不外出也不同人打交道, 来历和模样都无人知晓,若是突然出现在人间倒也是一番风波··只是比起他们千仞还是认为迎喜神更为危险,一来是他和天道盟存在旧怨,二来观他建立鬼都和挑衅赋丧神的行为明显野心不小。
而现在麻烦的便是, 谁也不知诸葛青天和迎喜神到底是什么关系,若是牵扯太深他们绝不可能置身事外,还是先做些准备为好··在诸葛青天消化怨气的短短时间里千仞已分析出当前情况,他如今距离渡劫期只差以身证道这一步,能够称之为对手的不是鬼神便是大门派掌门, 几只厉鬼复仇这种层次的小乱子委实不够格让他主动出手解决,不如让二人把仇家鬼魂聚起来一网打尽,还省了一番功夫。
那景宏道人和金池圣手是相谈甚欢,付了账就要寻人一同复仇,全然不知隔壁桌面孔冷硬的僵尸便是他们的仇人千仞,倒是堪堪避过了一场死劫·他们死时千仞尚且年轻,虽比常人沉默了些到底仍有几分朝气,远不如现在冷漠无情。
金池圣手记忆里的毕千仞更是一个下完毒还能用言语把晋王气到吐血毒发的顽劣少年,自然是半分也无法同如今千帆过尽独留淡漠的魔教护法联系在一起··那赤红厉鬼仍在畅想着千仞看见自己该是何等惊惧,忽地就觉脚下一重,低头一看却是一只脑袋硕大的小鬼撞了上来,立刻就骂道:“你都不知道看路的吗”·对这小鬼还魂岛的鬼魂并不陌生,他二岁时因头部畸形被父母扔进海中溺死,灵魂就此随着海风游荡到了鬼域,小鬼活着时从未学过言语死后也不会说话,有人问话只能咿咿呀呀地回着,因脑袋比常人三个还大,鬼魂们便将他称作大头鬼。
鬼魂的实力完全取决于死时怨气和生前修为,在幼年死去的鬼若怨气强大便会化作异常凶煞的婴灵或者腹鬼,而这大头鬼却是还不知道何为怨恨时便已在懵懂之中死去,死后只以为自己是和父母走散了,每日都在街上徘徊寻找自己家人,着实没什么杀伤力。
后来因鬼魂都笑他空有个吓人的大头却连最弱的游魂都打不过,便习惯- xing -地把手放在额头想要遮住这个被大家取笑的脑袋,奈何手掌太小根本遮挡不住,反倒被当作头太重必须用手扶稳,于是旁人越发笑得厉害。
朝廷有法律,正道有门规,魔教亦有其教条,但在鬼域一切法纪都是不存在的,在这里万事只以强者为尊,恶鬼食用小鬼补充怨气更是实属平常,在还魂岛诸鬼敬重赋丧神还会收敛一二,一旦出了此地便是肆无忌惮。
这赤红厉鬼生前便是小型门派的掌门,死后也是习惯把小鬼当奴隶使唤,如今见这只无用小鬼竟敢冲撞他神色已是不快,谁知往日一被骂就会抱头鼠窜的大头鬼今天胆子既然大了不少,面对他的怒色仍是颤颤悠悠地叫道:“娘……亲……”·“你这废物瞎叫什么,滚开”·赤红厉鬼已有些时日没在街上见到过大头鬼了,没想到他居然学会了说话,只是这言语反倒让他更为愤怒,若不是顾忌赋丧神简直恨不得当场吞了这小鬼。
奈何鬼神之威太甚,此时也只能一脚把他踹开,仿佛碰到脏东西一般擦了擦鞋子,这才在金池圣手的劝阻下一脸不快地离开··在诸葛青天印象中正道修士都是付红叶和莫盼那般模样,哪料到竟还有这等货色,想着就算在朱家集也没人会欺负孩童,不禁就疑惑道:“连路过的小孩子都踢,就他这样也算正道”·“所以他死得早。”
面色毫无波动地答了一句,千仞这话倒不是应付徒弟,在过去不论正魔,修士中从不缺乏将凡人视如蝼蚁仗着师门势力嚣张跋扈之人,只不过何欢统一魔道时将整个江湖血洗了一遍,后来千仞又杀了不少自己看不顺眼的大人物,这类人死得差不多了,江湖便成了如今风平浪静的样子。
当然,他们的悬赏也因此常年居高不下,令一直立志成为天下公敌的魔教教主尤姜艳羡不已··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历年来正邪之战是排除异己的最好场所,天道盟和魔教双方高层也养成了遇到内战便寻对头打一架把闹事者派去送死的默契,只是虽然此事大家都心照不宣,一旦遇上还是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对外是半个字也不会承认。
这些年,天道盟几个老道士感叹着魔教长老的挑战书拿来垫桌脚果然极其好用,他们魔教教主也是逢年过节就把玄门发来的谴责书展示一遍嘲讽着这群老头的潦草字迹和毫无新意的行文手法,你来我往也算是相当和谐了。
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事千仞自然不会对外透漏,只镇定地看着诸葛青天把大头鬼给捡了回来,正想着他又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便见原本围观的面摊老板走上前来对小鬼问道:“你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夏获鸟呢”·梦魇之灵常年在此地摆摊,对大头鬼自然是极熟悉的。
这小孩没有力量又不会说话,就算被捉弄也没办法和赋丧神告状,因此在街上没少被恶鬼欺负·好在前些日子被实力强劲的夏获鸟给带走了,梦魇原以为有夏获鸟照拂他日子会好过些,谁知今日竟又来了街上,难免就好奇地问了几句。
可惜他似乎只学会说两个字,此时仍是抱着硕大的脑袋含糊不清地叫着,“娘……亲……”·诸葛青天见他神色有些呆滞被踢也不知道反抗,瞧着也是怪可怜的,这就生了相助的心思,可一时也不知该做什么,只能对千仞问道:“他怎么见谁都叫娘啊”·“人在叫另一个人的时候视线也会停留在对方身上,他却在张望前方眼神闪烁,应当是在找娘。”
千仞作为杀死观察力自是一流,听他一说诸葛青天也发现确实如此,立刻就敬佩地望了过去,“真的,我都没注意到,师父你真厉害”·他们的视线落在了大头鬼身上,那方梦魇也发现了大头鬼除了娘亲什么也不会说,只能困惑地叹道:“说来也怪,最近很多常客都没来了,就连每日都会来我这里带面回去给他的夏获鸟也没了踪影,难道是我手艺不行了”·这小摊藏得隐蔽往日里来的都是熟客,作为老板他自然是一一记得,此时突然客人减少难免疑惑,千仞听了却觉有些不对劲,夏获鸟乃是鬼怪姑获鸟的进阶状态,论实力堪比元婴期修士,按理说不会轻易出事,这么多天都不露面莫非是出现了意外·这个非常时期任何意外都值得关注,千仞也没有忽略,这就问道:“那位夏获鸟住在何处”·梦魇是不知这生客为何有此一问,只是他见诸葛青天似乎对大头鬼颇为和善,想着积点德也好,便如实答道:“她就在西边的白雾林,那一代是鸟类鬼怪的栖息地。”
果然一听这话诸葛青天便抬头看向了千仞,眼里满是期待,“师父,这小孩继续在街上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恶鬼,我们送他回去吧·”·对他的- xing -情千仞早已了若指掌,知道少年虽是鬼神身上却没多少戾气,生得还是个与人为善的- xing -子,碰上了这样的事自然不会视若无睹。
虽想不明白为何这人在那满是被冷待的记忆中仍能保持如今热诚,作为师父总不会反对徒弟活得好一些,想着夏获鸟的情形的确有些奇怪,这便淡淡道:“随你·”·见他同意诸葛青天瞬间高兴了起来,这就拉过大头鬼替他谢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千仞自出生起就没被人用这个词形容过,此时也是觉着怪异得很,瞥了他一眼就纠正道:“你若要行走江湖便记住了,魔修不会是好人,也不稀罕做好人。”
诸葛青天没想到他被夸居然还不乐意,下意识就惊道:“魔修这么怪异的吗”·“不怪异做什么魔修·”·对千仞而言,比起好人怪异这个形容词明显好接受得多,这便起身向前走去,徒留诸葛青天在后方抱着个大头鬼偷偷摇头——·真是个- xing -格别扭的男人,不过,就算别扭他也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尤姜:我才是恶人指挥啊是要铲除正道的大魔头啊为什么赏金会比不上那两个师徒啊·千仞:因为你整天画春宫吧。
尤姜:第一,我不是整天画春宫,第二,那是何欢缠着我画的·千仞:好吧,这是师父的- yin -谋··尤姜:- yin -险狡诈的何欢·千仞:日常忽悠上司也是护法工作的一环……· · ·第三十章 ·姑获鸟乃是带着胎儿死去的妇女所化, 女子怀孕生子原是最为幸福的时刻, 在这时突遭变故产生的怨气也最为凶煞。
普通女子难产死去便会化作血糊鬼,手中时刻提着死去胎儿尸骨,行过之处血迹斑斑, 常人一旦遇上就会心悸而亡··而若死去的女子本身就是强大修士则会化成姑获鸟。
修士灵魂死后仍有意识, 她们怨恨不解便会返回身体发生鬼化现象, 脚作鹰爪, 臂成双翼,头发亦结成一束化为翎羽,暗红羽毛如衣物般遮住身体, 面孔和露出的肌肤却如活时一样, 只是腹上往往会留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痕迹, 代表这具尸体曾经生产过。
因能成为姑获鸟的女子修为至少在金丹之上, 在古代修士尚不常出现在人间时常被认为是仙女所化,故也有人将她们称为天帝少女··姑获鸟虽因怨恨鬼化却仍保持着生前智慧和修为, 往往是两三群居,驱使血糊鬼在巢- xue -周围巡逻保护。
她们被失子之心折磨,只要听见婴儿啼哭便以为那是自己孩子将其抱走,然后以鬼乳将孩子哺育成半人半鬼的啼哭鬼··啼哭鬼全身被墨绿苔藓覆盖, 脑后生有狰狞鬼面,正面却是天真孩童的面孔,常以啼哭声诱使过路人前往姑获鸟巢- xue -成为她们的食粮。
因此,一个大型姑获鸟巢- xue -往往聚集了众多厉鬼,几个小型正道门派前去收服都是全军覆没, 早些年祸害了不少百姓·在千仞的记忆里还是何欢回玄门之后,不需再和魔道对抗的天道盟终于得空出手,号集天下正道联手围剿才除掉了她们。
此后剑君何苦召集天下名医钻研剖腹生产之术,并在玄门增开医修一门传道授业,以此从根源断绝姑获鸟产生,天下便再无见到此类鬼魂踪迹··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在传说中,姑获鸟解除怨恨后便会化身夏获鸟专心抚养孩子不再作恶,只是这失子之痛哪是轻易能解除的,过去出现的姑获鸟众多,夏获鸟却没一人见过,因此在各种典籍中只把它当作古人的猜测。
玄门那群整天想为天下殉道的疯子一旦认真做事从不会有漏网之鱼,说灭绝姑获鸟就一定一只都不放过,所以对于这岛上居然还有夏获鸟存在千仞也是颇感奇怪的··白雾林和海边的坊市有些距离,敢离开赋丧神保护范围定居在此处的鬼魂实力都不弱,想着诸葛青天虽是鬼神却不怎么会使用自己力量,千仞这便嘱咐道:·“小心一些,姑获鸟是群居鬼怪,她的巢- xue -周围时常有其它厉鬼巡逻。”
“可这里并没有鬼魂踪迹啊·”·鬼神皆自带鬼域,诸葛青天的鬼域虽因怨气不足没有其它鬼神那般强力,感知四周鬼魂存在却已足够·然而听他如此一说,千仞眼神反倒冷了几分,“正因没有鬼魂才更需小心。”
在鬼魂聚集之地居然看不见任何鬼魂,这代表此地的确出事了,而且是连赋丧神都尚未察觉的大事·能够屏蔽一个鬼神感知的唯有另一个旗鼓相当的鬼神,心中断定此事同迎喜神脱不了干系,千仞也是警觉了起来。
这猜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当他们跟着大头鬼走到夏获鸟巢- xue -,出现在眼前的只有一地灵灰··所谓灵灰便是鬼魂被消灭留下的痕迹,鬼魂没有血也没有尸体,一旦被打散便会化作灰烬随风消逝,从此再无成形可能。
寻常灵灰只需一阵- yin -风便会消失,此处灵灰之所以还在停留,只是因为被阵法困住无法散去··夏获鸟的巢- xue -只是一处树屋,虽由树枝藤蔓构成内部却同寻常人家无二,甚至连那对鬼怪毫无用处的炉灶都留在了屋内,只一眼便可看出主人对生前的留念。
捡起散落在地的暗红羽毛,千仞又打量了一番树屋外部的几处划痕,可以断定夏获鸟是被什么人唤出了房门,然后双方进行了一番打斗,看情形应该是来人胜了··此处灵灰数量众多,而万鬼书院仍无任何动静,看来白雾林中的鬼魂已全部被除去,大头鬼之所以能够逃脱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怨气极为薄弱几乎和普通游魂没有区别,藏身在这沾满夏获鸟煞气的屋子里很难被发现。
就在他转动羽毛思考对方动机的时候,原本安静被诸葛青天抱着的大头鬼忽地挣扎了下来,那在大头上几乎看不见的眼睛流下两行血泪,指着床底就对他们哀叫着,“娘……亲……”·“看来他是被藏在了这里才逃过了一劫。”
·看了一眼床下刚好能够将孩童遮掩住的羽毛,千仞猜测夏获鸟是知道难逃一劫才匆匆以自己气息将他藏在了床下,然后主动出门引开了来袭之人,看来是真把这万众嘲笑的大头鬼当作儿子在养。
他想到这里便是一叹:“我之前说错了,他不是在找娘,而是在求救·”·大头鬼身形只是两岁孩童,自身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往日看见强大鬼魂都是躲在角落避开,今日却专门撞到了赤红厉鬼,只是因为想要寻到厉害人物替自己找回夏获鸟。
他不会说话,对世界的认知也仅仅停留在被众鬼嘲笑的记忆,夏获鸟是唯一对他好的鬼怪,所以明知强大厉鬼都是看不起他的,依旧想要找到愿意帮他救回夏获鸟的鬼魂·虽然这在旁人看来是毫无用处的努力,对他而言却是用命去赌的重要选择。
正因明白这是何等重要,诸葛青天在看见那阵法中的灵灰时才会沉默许久,如今听了千仞推测更是面露哀色,“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他们都已经死了,一旦化成灵灰就是彻底消失了……”·“夏获鸟以尸身成鬼,身亡后也会留下尸体,我想对方应当是冲着她来的。”
对江湖上的灭门惨案千仞见多了,此时仍是冷静分析情况,心知以诸葛青天的身份今后遇上这些事的概率不小,便有意问道:“对手极可能就是迎喜神,我虽不知他为何有此举,但若和他作对只怕会被全力剿杀吧。
那么现在要怎么做当作没看见把这小鬼留在这里还是继续查下去”·迎喜神那个画像上让他觉着颇为亲切的男人,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惊讶地睁大眼睛,诸葛青天下意识抓住了师父衣摆,他想起了赋丧神那令自己有些惧怕的强大气息,突然害怕如果千仞因此和迎喜神为敌,或许并不能全身而退,下意识就道:“师父,我没想到会是这么危险的事……”·“这世上并不是每件善事都只需举手之劳,有时候多管闲事的代价可能大到让你无法想象。”
见他神色千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在这江湖之中新人修士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冲动,会怕是好事,懂得预知危险才能学会避开危险,冷静才能令人活得长久。
只是,虽然明知这点,他们江湖中人依然会有感情用事的时候,比如他,不过是带着一只厉鬼走进人间便多了一个徒弟,这期间需要耗费的心血哪是当初做决定时能想到的。
千仞对任何决定都很认真,既然收了徒弟,便要将诸葛青天教成江湖中最强的鬼神,这些从血腥厮杀中领悟到的生存法则他都会倾囊相授,他会为诸葛青天铺平未来道路,让这个徒弟的江湖路远比自己顺遂坦荡。
他希望自己咬牙走过的- yin -谋算计诸葛青天不必再经历,而那些他从不曾拥有过的友谊钟情,这个徒弟能替他去一一体验,这样才算得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早已看破诸葛青天- xing -情,知道这其实是个对感情很敏感很会吸取教训的少年,只是面摊上过一次当现在就学会了观察环境再进入树屋,如今定能很快学会谨慎对事,只是,现在还不必让少年急着长大。
轻轻拍了拍徒弟的头,他面上仍是冷漠淡然,说出的话却是充满傲气,“不过,毕千仞是真正的魔头,我不迫害别人江湖诸人就要烧香拜佛了,没几个敢主动招惹我,所以,在你学会控制鬼神之力前,若想做什么,不妨先尝试借用我的力量。”
昔日何欢仍在魔道时千仞是他手下最令人畏惧的一把刀,如今在魔教他的锋芒依旧令天道盟严阵以待,这把威震天下的魔道利刃从来只有魔道第一人可以驱使,直到今天诸葛青天也被允许借用他的力量。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少年并不知道被天道盟暗中称作魔尊之刃的千仞到底隐藏了多少力量,此时透过男人手掌他只感受到了无尽的安心,他相信这个人,就算千仞从未展示过任何能力,只要他说天塌下来自己能顶住,诸葛青天就坚信他一定能做到。
他是个没有头的鬼魂,所以对千仞的信赖也不需要任何事实依据和理智思考,对诸葛青天而言,师父的话就是真理··所以此时他心中虽感慨万千,最终还是如千仞所说,转身就是一把抱了上去,下巴靠在男人胸膛上言语中满是讨好,“师父,我给你捶腿按肩膀,你帮我找他的娘好不好”·两人本就距离极近,他这一扑当真是防不胜防,即便以千仞的反应力仍是着了道,只能黑着脸俯视这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徒弟,“告诉我,是什么给了你勇气做出这种找死行为”·然而,回应他的是诸葛青天无辜的眼神,“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不是‘我可以帮你所以快来撒娇求我’吗要不我换个姿势再来一次”·默默看着他那完全是在说实话的神情,千仞终于认识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或许诸葛青天成为强力鬼神的最大阻碍并不是江湖险恶,而是他那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思维方式。
经验可以积累,力量可以修炼,但是脑子有病,纵他修为通天也没得救·作者有话要说:千仞:在你出师之前有打不过的怪就召唤我做任务··诸葛青天:师父,我快被单身生活虐死了,快帮我结束它·作者:你的师父毕千仞已对你开启仇杀。
千仞:哦,你还是去死吧·· · ·第三十一章 ·天下强大的厉鬼有很多, 对方却唯独盯上了夏获鸟, 应当是为了其独有的群居特- xing -·姑获鸟的乳汁能将活人婴儿化作啼哭鬼,在孕妇衣物滴上姑获鸟血液便能令其难产而死化为血糊鬼。
啼哭鬼声音可令人产生幻觉,血糊鬼更是具有诅咒能力的凶煞恶鬼, 能令这二者成群出现的姑获鸟被天道盟列为当世十大厉鬼着实不冤··这也是千仞认定此事和迎喜神有关的原因, 鬼神之中如此针对活人的也就只他一人而已。
对方下手极其干净, 所有目击鬼魂都已灰飞烟灭, 一路上也未有任何痕迹,若换做旁人定是毫无办法,然而对千仞却不是问题·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鬼新郎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