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郎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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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新郎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4)
·没有战事便代表没有功勋,嫡子安稳传承的结果就是其他皇子全然没有机会继位·这一代西梁选出的新帝依旧是皇后嫡子赵桓之, 可这一次,这位- xing -情温和的三皇子却违逆了母亲的意愿,坚持不肯娶皇后母家之女,定要立自己心爱女子为后。
在赵桓之看来, 他和仙兽签订契约后便将用一生守卫西梁江山,他愿意庇护天下百姓平安,也愿意一生留在皇宫- cao -劳政事,既然已经把全部未来许给了西梁,与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成婚这样小小的要求并不算过分吧·赵桓之不知道, 对江山来说的确只要在位者是个勤政爱民的帝王,后宫如何并不重要,可他的母后要的不是一个好皇帝,而是一个听话的皇帝,所以,不听话的他便不再被需要了。
·就在继位前一夜,他的母后将皇宫守卫布置透露给了魔修风邪·尚未继承仙兽之力的赵桓之被掳走,随即皇后试图扶持四皇子继位,良王趁乱逼宫从病危的父皇手中夺得无字天书,所有皇室都不安寂寞为了那个至高位置厮杀了起来,由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去救他。
和赋丧神不同,迎喜神并不是自然诞生的鬼神·风邪用种种酷刑试图摧毁这位皇子的意志,然而不论受到何种对待,这个人始终带着身为帝王的骄傲,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不曾开口求饶。
对此暴怒的魔修便以西梁战乱产生的冤魂试图将他炼制成法宝魂灵永世折磨,直到赋丧神赶到··赵桓之早已不知被冤魂的哀号环绕了多少时日,只知道有一天突然浓厚的血雾便散开了,伴随突然洒落的清晨霞光,身着苍白丧服的儒雅青年将他从血池中捞了出来。
这是他最初被俘时曾想过无数次最后却不敢再去想的场景,真正来临时只觉宛如做梦·虽然来人面孔如此陌生,他仍是努力维持着身为皇室该有的模样,将一切痛苦哀伤都压下,只问:“你是……”·“方岁寒。”
平淡地答出自己名字,青年垂眸看向了他,晨光落在那如玉的面上映出轻轻浅浅的笑意,直到现在,只要想起便令人莫名的心安··后来,西梁在战争中覆灭,负伤逃走的风邪死于何欢之手,赵桓之尚未登基便被亲人出卖惨死的怨和西梁百姓于战乱中生成的恨造就出了迎喜神,他跟着赋丧神学会了使用鬼神之力,从此奉方岁寒为师。
赵桓之并不憎恨人间,即便西梁已经消失,他依旧发自内心希望天下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所以迎喜神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会得到好运,他说出的祝福之语一定会成真··曾经他以为这是上天对自己的弥补,直到天道盟发现被迎喜神祝福之人在短暂幸福之后定会迎来不幸的结局,方知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当真正能力暴露,曾经视迎喜神为福神恨不得百般亲近之人全都避他如蛇蝎,只有方岁寒再次从天道盟的围剿中救下了他,带着他来到了鬼域··那时候已经没有力气站立的他抓紧男人衣襟,头一次让人看见了自己的脆弱,他问:“先生,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天下的错事吗明明一直在照父皇的期望努力学着处理政事,也如太傅教导的一般试着去爱天下万民,我从来不曾让私欲凌驾于天下之上,只是违抗母后意志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女子而已,这是需要被如此惩罚的事吗”·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世界是不公平的,要让它变得如你想的那般公平便只有成为天下之主,这就是皇位如此具有诱惑力的原因。
话是如此说,就算成为帝王,得到天下至强的修为,人活在世上总会有不如意的时候,因为人,生来就是这样复杂又可悲的生物·”·方岁寒在朝堂屹立多年,也亲身经历了奚商最为黑暗的时代,没人比他更清楚人为了权势能扭曲到何等地步。
他舍弃了弟子,舍弃了家人,甚至舍弃所有作为人的七情六欲把自己变成了最为公正的执法机器,然而,就是这样也没有让世界清明起来··方岁寒死了,奚商还是亡了。
他得了天下第一名师的百年清誉,可再厉害的先生,也救不了一个已经腐烂的朝廷·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烂掉的那部分彻底割掉,然后在疼痛中再次成长·等到百年之后,新的部位再次腐烂,如此重复同样的错误。
赵桓之作为人没有做错什么,可作为一个皇族,终究不够狠也不够无情,他没有去防范自己母亲和兄弟,这就是最大的错误·可是,这样只有对父母亲眷毫无情意之人才能胜出为王的皇室,最终也一定会走向灭亡吧。
帝王可以薄情,但不能无情,因为一个心中只有自己的人,绝对无法肩负天下··亲眼目睹两个王朝走向毁灭,方岁寒将一切都看得很明白,可是现在这个在他面前等待着回答的帝王,虽然有着尊贵的身份,到底仍是个年方二十的年轻人。
既然他的王朝已经崩塌,那么再去承担皇室黑暗也没意义了吧··这样想着,他便对这位仍在迷茫的鬼神伸出了手,提出了一个跨越两代王朝的邀请,“既然想不明白,就和我一起看着吧。
我们已经死了,有无尽的时间可以去等待,就让我们亲眼看看,这世界到底是如此重复着悲剧走向灭亡,还是终有一天能够吸取教训,变成我们曾期望过的太平人间·”·虽是如此说,赋丧神的世界却是灰败的,正如他不论身处何地都会令四周变成苍白色彩的煞气,方岁寒对人从不抱有任何期望。
万鬼书院的鬼魂来了又去,世间种种惨事通过鬼魂们的哭诉痛骂传入他的耳中,最终他也只是平静地给出建议送他们离开,即无风雨也无晴··神奇的是,在这样的方岁寒身边,赵桓之却是渐渐恢复了过来,起初还闷在房间不和任何人打交道,慢慢地便能时常在书院和人看书下棋。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还魂岛来了一些西梁余民的鬼魂,他便告别了先生,带着跟随自己的厉鬼前往海域另建新城··经过数百年的时间方岁寒早已习惯了离别,本以为赵桓之也如过去那些鬼魂一般再不会回来,谁知才过去一年那鲜红夺目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眼前,还拉着他进入了从未有人踏足的海底深处。
鬼魂不需呼吸就算在海底也能行动自如,然而他们活着时到底是人类,除了水鬼甚少有鬼魂愿意长时间留在暗无天日的深海··方岁寒没想到赵桓之竟会在海底建造出了一座城市,更没料到原本昏暗到连鬼魂都不愿意长留的地方,经过他的打理居然变得如此缤纷夺目。
那是以人力绝不可能造出的海底城市,以海鱼和水母作为光源,巨大贝壳和各色珊瑚堆砌成了辉煌宫殿,虽还在施工,城中主要干道,东西坊市、平民居所都已明确规划,甚至还开辟出了一片由礁石围成的迷宫区域,此时正有数只小鬼在其间嬉戏游玩。
只一眼方岁寒便看出此地并不是游戏之作,而是真正考虑鬼魂特- xing -造出的长久居住之地·鬼魂没有触感也不需要休息,一切住所对他们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然而看着为建造城市忙碌着的厉鬼们,方岁寒突然发现,或许的确不需要,却并非没有意义。
看着素来平静的赋丧神眸中终于有了些许惊色,迎喜神仿佛找回了昔日向太傅交上完美策论时的成就感,这就笑道:“先生,古人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成为鬼神的确令人痛苦,可利用这份力量建成- yin -都的时候,我还是久违地有些高兴·”·方岁寒一生见过许多坚毅之士,唯有对赵桓之看走了眼,他原以为这只是个立在桃花林中为故国伤情的文弱青年,结果就是这个人虽一次又一次被世间恶意踏入底层污泥,却凭借自己一步步爬了起来,从不曾向任何敌人认输。
是他错了,果然不该小觑世间任何一个帝王··轻轻叹了一声,他头一次由衷开口,“你很厉害,能成为鬼神之人果然非同凡响·”·赵桓之几经磨难已沉稳不少,被敬重的恩人夸赞虽高兴却也察觉出了他言语中的微妙情绪,这就问道:“请问先生为何叹息”·“我只是在想,你若能成功继位定会是个极好的仁主。”
方岁寒此话发自真心,自古名臣择主,昔日奚商若有一位皇子能如赵桓之这般有志气,他定不留余力扶持这人为帝·只可惜良臣方岁寒没有遇上一个心怀天下的英主,愿意担负天下的赵桓之也没有碰到能够引导自己成长为帝的名臣,他们所能做的终究只是面对消亡的故国留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赋丧神四周从不见任何生机,方岁寒知道自己老了,不愿让这来自岁月的沧桑无望影响年轻人,看了一眼被自己鬼域侵蚀瞬间失去艳丽色彩的珊瑚,便只轻轻道:“你能振作起来我很欣慰,不过,为了你努力建造的- yin -都,还是别再带我来此处为好。”
“难道世上一切事物对先生而言都是无趣的”·没想到这样的海底风光依旧无法令方岁寒开怀一笑,赵桓之情不自禁便问出了这句话,然而回答他的只是男人轻轻的一摇头。
赋丧神之所以是最强鬼神,便是因为世间没有任何事物可令他重拾希望,陵岁道人联合数名擅驱鬼的元婴修士试图度化他反倒伤了自己道心,玄门道君同他相谈一夜只唯有长叹而去。
何欢曾说,恐怕唯有等到人间无恶天下止戈的一天,赋丧神才能成功离开人世,可是所有修士都知道,大概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赵桓之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即使心知肚明,仍是对他郑重道:“过去每逢绝境都是先生救我,所以,虽然无望,我还是想让先生的世界不再是一片苍白。
反正鬼神有无尽的时间,就请放任我胡闹一回吧·”·如今距离- yin -都建立已是百年有余,方岁寒也习惯了赵桓之时不时便会带自己去看些新奇物件,虽没有什么兴趣,却也感谢他的心意。
原以为漫长的时光便会如此渡过,某一天棋局终了,对面的红衣青年却是突然怀念地抬起了头,他说:“先生,长安城外的桃花开了,我想回去·”·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自从得知自己只要现身便会祸害百姓之后,迎喜神已自觉不再靠近人间,方岁寒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提起,只淡淡道:“天道盟不会允许鬼神出现在人间。”
“前日有鬼魂跟我说,他曾在长安见过绯心·”·那是赵桓之曾经与母后抗争想要立为皇后的宗氏女子,后来听闻西梁贵族皆被新朝廷斩首示众自己也被天道盟驱逐出了人间,便也就绝了念想,可如今却有人说她还活着,他终究是无法放下,只叹道,·“我知道两百年过去寻常人早已死去,那可能是和她相似的女子也可能只是她的后人。
可不论如何,只要还有她在等着我这个可能,我总得去一趟长安才行·”·若是从前,方岁寒不会拦他完成执念,可现在,他犹豫了·在何欢到来时方岁寒便知道了那女子的消息,她为替赵桓之复仇堕了魔道,杀了许多人,也害了许多人,再不是当初的模样,最终选择了和天书阁御座同归于尽的死法。
而这,已是多年之前的事··他不知道赵桓之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何种心情,不过,总归不会是高兴吧··方岁寒和天道盟有约,只要修士不进攻鬼域,鬼神绝不踏足人间。
他生前从不对任何人徇私,如今却是想徇私也不能了,唯有保持淡然神色开口道:“我与天道盟有约绝不让鬼神扰乱人间,你若要离开鬼域,便胜过我·”·“先生,你是我在天下最敬重的人。
但我,不想认输·”·方岁寒的公正无私天下皆知,赵桓之也没有怀疑这一点,所以他只是年复一年地发起挑战,努力等着战胜先生踏足人间的一天··方岁寒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想着能迟一些知道也好,或许慢慢地他也就放弃了。
然而,就在今年的中元节之前,他收到了迎喜神的来信··“先生,我寻到了大皇兄的儿子,也听到了真相,你一直阻止我回长安是知道绯心已经死了吧·她的确在魔道做了许多恶事,可天下只有我没资格指责她。
是我没保护好自己,也没有保护好她,这样想,被上天惩罚变成鬼神好像也没那么无辜了··淮安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他从小就是个温柔的好孩子,我会把- yin -都交给他,以后就由他替我陪着先生吧。
这些年多谢先生陪我胡闹,今年中元节见完你最后一面我便要前往长安,这一次,希望能在西梁帝陵永久长眠··抱歉,答应了要和你一起看着世界终结,却擅自选择了中途退出。”
那时候,方岁寒以为迎喜神是要抱着被天道盟除去的觉悟全力突围回到人间,他甚至做好了成全对方的准备·这一年的中元节比试,在收到信的那一刻,赋丧神便决定输给迎喜神。
对鬼神而言,能在自己想要长眠的地方消失反倒是一件幸福的事·方岁寒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赵桓之没有必要为了他继续留在世间承受那些痛苦回忆··最初,他是这样想的。
方岁寒虽名为赋丧神到底不是真正的神明,他没料到天道盟竟会利用赵济城接近赵桓之,也不知道赵桓之选择的退出之法是在无字天书签下契约,将那属于迎喜神的力量让给自己侄子。
赵桓之想的是,天道盟之所以禁止鬼神前往人间只是因为他们的力量会造成天下大乱,如今他舍弃了这被诅咒的鬼神之力化为普通鬼魂,自然便可前往长安就此长眠·他了解赵淮安的- xing -情,知道这个侄子是皇室中少有的重情之人,所以便告知了他无字天书的用法。
迎喜神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到祖先所在的陵墓安静地做个死人,他没想回收交给侄子的鬼神之力,可他不知道来到自己身边的侄子并不是赵淮安而是赵济城,也没料到他刚转移了力量便被信任之人亲手交给了天道盟。
或许赋丧神没说错,人都是不知道吸取教训的生物,过去他没有警惕自己母后,所以落得了惨死的下场·这一次依然选择了相信亲人,结果便是如出一辙的背叛··其实他只是想赌一次而已,反正都要消失,只希望离开前所接触的世界是温暖可信的。
可惜他运气不好,不论过去现在,总是事与愿违··看着海浪洗刷着海岸,方岁寒无法想象赵桓之被侄子背叛时会是什么神情,他已经许久不插手人间纷争,久到世人已经忘记,赋丧神可是曾经让奚商朝廷血流成河的一代狠人方岁寒。
·经过几日时间,何苦已查明此次事件参与的正道门派,主使者便是过去和天书阁关系密切的太清门,不过,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反正今日之后也就不存在了。
瞥了一眼巍峨的正道山门,一袭丧服的青年男子依然是往日的沉静模样,只轻轻抬手抛出了一沓雪白纸钱,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同样的纸钱竟是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以他为源点,视线所及之处万物褪色只余一片苍白,这就是赋丧神独有的鬼域——山河国破,天下服丧。
“赋丧神,你答应过天道盟绝不再踏入人间”·鬼神出世历来象征着灾劫到来,他听见有人质问,却没有回头去看到底是何人,面上如过去看着被自己送上断头台的同僚时一样,全然是平淡无波,“嗯,我违约了。
不服可以灭了我,如果你们做得到·”·方岁寒是文官,没有多少武力却能断人生死;赋丧神是丧鬼,没有攻击手段却无人能敌,因为在他的鬼域内,没有人能保持生存意志。
“活着,真没有意义啊……”·“我这样的人,还是早些死了比较好……”·“天道正义已经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变得更糟……”·赋丧神散步一般从山门走到了地牢,所过之处所有活人忽地就丧失了求生之意,上吊者有、投湖者有、拔剑自刎者更是数不胜数,就连元婴修士也双目无神任由一身修为消散,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有些生气,所以没再压制自己的煞气。
所以说,人总是会重复同样的错误,弄伤不该伤害之人,惹怒不能招惹之人,真是一种悲哀的生物··当禁制被打开,坐在封印中央的迎喜神依然保持着优雅的体态,他是西梁最后一任帝王,即便众叛亲离落入敌手也不会有半分示弱,甚至在一切真相揭露时,他给予赵济城的,也只是由上至下的鄙夷目光。
就是这样的强势令太清门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生怕痛苦会给予这位鬼神新的力量,只能将他封印在此,等待事成之后交由渡劫修士毁灭··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然而,就在看见缓缓而来的赋丧神时,他的眼神终于一点点柔软下来,最终只如过去一般低头叹道:“先生,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回来吧,今年来了个新生的鬼神,你会喜欢他的·”·迎喜神一生落难过三次,每一次以为一切已结束的时候,都是赋丧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方岁寒的声音如以往一般平淡,在这位鬼神面前他仿佛永远只是坐在书案等待先生教导的少年学生·然而,这一次迎喜神终于放下了,他伸手拉住先生的衣袖,言语中是真正千帆过尽的淡然,“先生,我不想回长安了。
让我看一眼还魂岛的河灯,好吗”·“想看多久都可以,这灯会原就是为你而办·”·方岁寒不知道这一次的打击他需要多久才能恢复,但他很清楚,这个人定能再次站起来。
而作为引导迎喜神的先生,他现在所要做的只是将人带回去,然后轻轻道一句,“此处人多,莫要走散了·”·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扔头):三皇叔,让我们两个被坑的人一起抱头痛哭吧·赵桓之(目瞪口呆地接住):居然真的扔了个头过来,这傻孩子是谁家的·方岁寒:哦,我怀疑他是你生的。
千仞:你确定自己没给良王戴过绿帽子·赵桓之:· · ·第四十七章 ·此次参与灭鬼计划的门派总共有五个, 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身为江南十大门派之一的太清门。
太清门在天道盟也是极具话语权的老门派, 若何欢对其出手定会引起天道盟内部分裂,因此由赋丧神以营救迎喜神为名将其全灭,至于之后表面上该有的谴责和谈判, 玄门这些年为何欢收拾烂摊子时早已锻炼得无比纯熟。
律令是由天劫诞生的精怪, 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困住他, 唯有转移了迎喜神力量的赵济城能够趁他不备得手·以诸葛青天对弟弟的了解, 他不可能真心和天道盟合作,既然一心得到鬼域三神的力量,就绝不会把鬼姑神下落透漏给任何人。
这些天一直没动作大概也是因为在向律令逼供, 赋丧神声名太盛, 想必他是想先获取鬼姑神力量再动手, 然后再一统鬼域向魔教复仇··天书阁的底子是赵淮安打下来的, 天道盟中有哪些门派和天书阁早有瓜葛他一清二楚,同何苦讨论一番便将敌人所在摸了个通透, 如今按计划赋丧神前去救出迎喜神,何欢何苦摆平天道盟,至于行宫中的赵济城,便由千仞以魔教寻仇为名义解决。
江湖到底不是官府, 不论正魔两道都默认门派不去插手个人恩怨,天道盟更是万事都需师出有名,但凡大规模斗争必得半数以上门派赞同才可动用武力,如此便可平安将此事解决了吧。
“一个关押着迎喜神的太清门和寻不到任何插手鬼域之事证据的正道门派,这两者的不同足以影响天道盟的决议, 济城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是故意要让太清门留下把柄。”
一句话道出对方心思,诸葛青天也不知自己该用何等心情面对这个弟弟,他越是理智地看待便越能发现赵济城身上的缺陷,而这些,都是他曾经有机会去纠正却忽略了的东西。
赵淮安相信长兄为父,即便只大上一岁,哥哥就是哥哥,所以就算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也咬牙保护着自己弟弟,想要为他遮挡一切风雨,想让他视线里是最美的景色,想让他成为天下最幸福的人。
即使最后事实证明这只是属于他的一厢情愿,现在亲眼看着那个人走向末路,诸葛青天依然会为过去的自己有些感伤,此时也只能看着行宫大门叹道:“我知道在外流亡的生活让他不再相信他人,却没想到,原来他连我也不信。”
毕竟是活着时相依为命的弟弟,千仞原是想由自己动手就让诸葛青天休息几日,他不想让这个人再经历任何伤心的事了,也有能力独自解决一切··然而这个徒弟自初见起就没怎么听过话,既然他非要跟上来,如今千仞也只能不去谈及过去,只语气平静地告知飞剑传来的消息,“师父说天道盟那边已经处理妥当,确定不会有任何正道门派再来插手。”
此事之中最麻烦的便是天道盟,一个势力牵一发则动全身,若鬼域当真和人间开战,就算玄门知道其中蹊跷也不能看着战火蔓延至百姓,必须先将鬼域消灭安稳人心。
天道盟拥有号令天下正道门派的权限,江湖上强大修士至少有八成听其指挥,若论正面战场,没有任何势力可与之匹敌··好在剑君何苦在正道中声名极盛,几乎所有正道门派都对他极为敬重,要从天道盟内部解决冲突倒也不难。
虽知道如此,只用了一天时间竟已将这几个规模不小的正道门派摆平委实惊人,诸葛青天百思不得其解,唯有惊道:“这么快,太师父用的什么手段”·“少师父靠论道成功说服了无量剑宫和金丹仙门闭山清修。
至于其它不愿收手的人,师父扒光了他们衣服并用留影石记下了影像,放言威胁若不听话便将其画进春宫让他们名扬天下·”·“哈哈哈,他们消灭鬼神也不过是想借此赢得江湖名声,这不是正好吗”·何苦仅靠论道便能解决两个大门派已经够惊人了,但何欢这个手段才是真正的不讲道理,果然对得起他江湖通缉榜百年位居第一的声名,看来此事之后这位的赏金又得涨一波了。
虽知二人能如此顺利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玄门实力强大,诸葛青天仍是控制不住笑出了声,心中更是对何欢这厮的流氓手段有了新认识··见他终于有了些喜色千仞面上虽没有波动仍是放松了不少,看了一眼书信又觉有些无语,想了想还是颇为牙疼道:“少师父说他们眼睛受到了伤害,决定一起去泡个澡洗眼睛。
今天他们大概没空回来,这里就交给我们了·”·至于后面何欢加上的那句“没事不要传信,打扰师父嗯哼的后果,你懂的·”,千仞虽然觉得嗯哼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对仍在被迫清修的自己而言相当刺眼,想了想终究没把这不正经的嘱咐在诸葛青天面前念出来,毕竟他和何欢不同还是要点脸的。
居然需要一整天,魔修这么厉害的吗·诸葛青天当然不会单纯到以为那两人泡个澡需要一天时间,只是作为曾经的正道修士,骤然听见这话仍是有些咂舌。
再看一眼论体型比何欢还壮硕许多的千仞,他不禁很是担忧地摸了摸自己那不存在的肾,早知道当年就让郁青把肝拿去研究了,现在可如何是好·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他这无谓的担忧千仞倒是没想到,见他神色好上了许多,这才自发走进了宫门,只道:“总之不和天道盟正面对上就好,剩下的就只有收网了。”
他们既然来了这里就不可能放走敌人,诸葛青天知道千仞主动上前是不想令自己为难,内心虽动容,最终还是拉住了男人,“师父,这里交给我,可以吗”·此事看似简单,其实事关鬼域存亡,一旦天道盟和鬼神交战天下定死伤无数,尤其是得到迎喜神力量的赵济城,若今日被他逃脱,未来定后患无穷。
诸葛青天虽拥有鬼神之力到底身份特殊,让他对付赵济城无疑颇具风险,这些隐藏的危机千仞全都明白,然而当诸葛青天开口请求时,他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真的下得了手”·“由我动手,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轻轻说出这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是属于少年时期赵淮安的手,白嫩修长仿佛除了拿笔什么都做不到,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杀过多少人书写过多少道江湖密令,而现在,也是它要夺走亲生兄弟的- xing -命。
赵济城此次把网铺得太大,无字天书的契约唯有死亡可解,为了夺回迎喜神的力量赋丧神绝不会放过他;正道门派最看重声名,那些参与了鬼域计划的门派也不会让知晓内情的他活着离开;就算没有他们,何欢不会允许扰乱天下之人存活,魔教更不会放过这个积怨已深的老对头……他落进任何人手里都不会有好下场,唯有诸葛青天亲自出手,至少能让弟弟痛快地消失。
一个对他人充满猜忌时刻心怀恶意之人是不会被信任的,赵济城在江湖上活的时间比赵淮安要长很多,但是历数江湖正邪势力,他没有一个朋友··赵济城最幸运的就是有两个愿意扶持他的亲人,可惜,这唯一的好事也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诸葛青天虽没说具体过往,只从这些时日的只言片语千仞便已隐隐猜出了这对兄弟的过去·千仞没有兄弟,唯一的好友便是尤姜·在魔教内部出现纷争时,那人什么都没做只是闭关渡劫,这便是用行动表达对他这个大护法的信任,所以不想辜负这份信任的他选择了外出游历。
千仞不知天书阁是什么情况,但他很清楚,任何门派的领袖都必须有这么几个可以生死相托的下属,只凭一个人撑不起一个势力,不论正邪皆是如此··赵济城从没把赵淮安当作可以信任的那个人,可是最初在赵淮安的心里,大概是把这个亲兄弟当作左右手的吧。
要亲手让这样的人彻底消失,他真的做得到吗·罢了,就算这人最后不忍心下手,也有他来挽回一切,反正他早就习惯做那个恶人角色了··千仞做事历来冷静,分派任务更是从不考虑私情,这一次却没有采用最安全的方案,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肩,一如既往地替他扛起了一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无须顾虑其它,我会一直在你背后。”
“放心吧,我不会退缩的,也得让师父看看我厉害的样子啊·”·诸葛青天不再是单纯的乡下少年了,他知道千仞是在用魔教的未来成全自己,正因如此才不能让男人失望。
伴随鬼神之力彻底释放,血红煞气如浓墨般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所有景物都被笔墨描绘成妖艳的红色,就这样踩着画卷一步步踏进熟悉的行宫,喜丧神终于正式进入了这片他曾无比熟悉的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何欢:开战场?不可能开战场的,谁敢开战场我就画他本子··天道盟众人:垃圾指挥,自己不开战场就算了还不许我们开,悬赏他·魔教长老:咦,何欢那厮的赏金怎么又涨了?不管了,拿老夫的私房钱来,让我给他凑个整·GM何苦:该不该告诉他们悬赏的钱是我负责保管的……· · ·第四十八章 ·诸葛青天虽是新生的鬼神, 因活着时便是元婴期修士对生死厮杀颇具经验, 如今- cao -控煞气反倒比未修行过的迎喜神顺手,一路突破行宫守卫,很快便到了主殿。
从不惜暴露身份灭去郁青的行为推测, 诸葛青天知道赵济城定是认出了自己, 不过当时没有记忆的事实八成也没有瞒过对方··赵济城此次行事极为隐蔽, 天下只有他们知道无字天书的用法, 若非诸葛青天及时选择了直面过去,不擅长安抚人的千仞又毫不犹豫地唤来了身份特殊的何欢,他不至于如此一败涂地。
然而正因想不到会有这等纰漏, 在诸葛青天出现后, 他除了祈祷这个兄长永远不要记起过去之事, 便再无应对之策··只可惜, 如今的诸葛青天早已不是昔日对弟弟有求必应的赵淮安。
挥手令煞气推开了主殿大门,陈旧木材和地板摩擦的咯吱声一如过去的西梁皇宫·飞舞的大红灯笼用那鲜血般的光影照亮殿堂, 踏着血光走了进去,诸葛青天抬眼看向在殿中央立着的少年,那是他过去在镜子中看了无数次的脸,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反倒有些诡异。
明明记忆刚回来没多久, 他竟已有些记不住弟弟该是什么模样了,四目相对时只觉陌生,不过,或许他原本就从未真正认识过赵济城吧··内心如此感叹着,他感知到千仞停留在门外封锁了所有逃跑路线, 赞叹这个师父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之余,看着已经偷袭到了自己面前的赵济城却也是真的寒心。
连千仞这样冷漠的杀手都认为他无法下手除去自己兄弟,可他的弟弟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见面便是狠下杀手,果真是他记忆里那个毫不犹豫就对自己拔剑相向的赵济城。
只不过,这一次他可不会再退让了··赵桓之是皇后嫡子,从出生起便被当作储君培养,在继位那日之前他的人生一帆风顺,几乎没遇上过任何苦难·然而就是这样令人艳羡的人生,却在作为皇子一生中最春风得意的时候结束,一朝从云端落入地狱,这样的大起大落造就了迎喜神永世难消的煞气,也形成了他独特的鬼域——春风迎喜,福至祸临。
和修士不同,鬼神杀人无须鬼器,正如赋丧神施法媒介是那漫天飞舞的纸钱,迎喜神的攻击手段便是身边时刻环绕的和曛春风·此风看似无力,实则名为红煞,一旦接触自身气运便由迎喜神- cao -纵,不论多么小概率的意外都可能接连发生,过去便有修士不信邪在中招后试图靠修为突破,结果却是真气运行突然出错竟瞬间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气运这样无形的存在若换做常人定毫无防备,只可惜诸葛青天亦是鬼神,就在赵济城长袖飞舞送出红煞时,他身侧的血墨已自发护主·二者鬼域各不相让做着较量,身形相似的两名少年却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彼此相视,最终还是诸葛青天先开了口,淡淡道:“看来你收到了太清门的消息。”
“事已至此何必惺惺作态,若不是你向外人透漏无字天书的秘密,方岁寒怎会想到迎喜神身在太清门”·抢先出手却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便防御住了,赵济城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自己王兄那样心软重情的人竟会有所防备,更恼怒赵淮安居然会成为鬼神,而霸业未成便惨死的自己却只成了普通厉鬼。
赵济城自认死时的怨恨不会比这些鬼神少,可他费尽心力才得到的鬼神之力赵淮安什么都没做就拥有了·活着时就是如此,这个哥哥不过是比他早生一年而已,就是这么微小的差距,继承王位的是赵淮安,得到无字天书的也是赵淮安,只要有赵淮安存在,赵济城便永远只是次选,这世道委实不公了些。
早在死去时赵淮安便已接受了弟弟对自己莫名的恨意,他从不指望赵济城会悔改·如果赵济城对他的死有过一丝后悔,赵淮安便不可能成为鬼神·鬼神从悲哀和怨恨中吸取力量,却是因爱而生,正如方岁寒挚爱奚商江山,赵桓之怜爱西梁子民,赵淮安亦是真正疼爱过自己唯一的弟弟。
破坏赵济城一切计划的喜丧神却是由他一手造成,如此说来倒也可笑··虽是这样想着,诸葛青天不知为何就是笑不出来,只能看着眼前人淡淡问:“为什么要出卖三皇叔”·赵济城早已做好准备迎接兄长的质问,他自信不论这个人说什么都能一一反驳,结果迎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愣了片刻便冷笑着回:“因为他要传位的人是赵淮安而不是赵济城,一个连我的存在都遗忘了的皇叔,有什么感情可言”·这个答案在诸葛青天预料之中,正因猜得没错才更觉冰冷。
他们的鬼域已经分出了胜负,赵济城仓促得到的力量终究不敌他和朱葛青天融合后的煞气,指挥血墨将那人拉近,他的声音却是意外的平静,“济城啊,你这个人太不知道感恩了。
别把他人对你的好当作理所当然的,就算是亲人,也没有义务宠着你·”·“可笑,皇室之中哪来的亲人皇祖母为了扶持四皇叔登基不惜害死另一个亲生儿子,父王为了夺位更是对皇爷爷严刑逼供,我们赵氏生来就流着这样的血,你们不过是以为我毫无威胁才没下手罢了。”
在纯粹的力量交锋中落败是赵济城越发恼怒,他唯独不想在赵淮安面前输,他想要不惜一切代价胜过这个人,想要这个王兄对自己嫉妒到发疯,可是,不论活着时还是死去后,都没有做到。
然而纵是这样,他在落败时也决不允许赵淮安继续高高在上用那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知道该怎么让这个王兄伤心··嘴角划过满是怨恨的笑意,他这就说出了那隐藏多年的事实,“王兄,别以为我不知道父王给你无字天书时说了什么,他说皇室无兄弟,叫你东山再起之日一定要除掉我”·“你果然听见了……”·良王在将无字天书交给长子时的确说过这样的话,赵淮安更是亲眼见过曾经令人敬畏的皇爷爷伤痕累累的尸体,他不知道当时赵济城躲在何处,只记得就是那时,他终于看清了权势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那一刻,赵淮安告诉自己要永远记住这一幕,绝不可以变成像父王那样冷酷的人··而同样的地点和时间,赵济城学到的却是唯有做最绝情的那个人才能活到最后·他们虽是同胞兄弟,到底是不一样的。
“济城,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长安·”·诸葛青天最终出口的话语仍是那般平淡,一如赵济城记忆里的王兄,不论何时都没有脾气,就算他生气得掀桌子也只一味好言相劝,简直愚蠢至极。
所以,他虽输了,看向这人的眼神仍然满是讥讽,“所以你才会有今日的下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先拔剑的人才是赢家·”·赵济城已经习惯了赵淮安在自己面前步步退让,他很享受这种自己一说话对方就陷入沉默只能用无奈眼神望着自己的可怜场景,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时候赵淮安不是说不过他,而是一旦认真去计较定会伤到弟弟的自尊,所以唯有当作没听见。
现在,诸葛青天无意退让,所以他只是从上而下看着被自己制住的鬼魂,语气宛如哄小孩一般轻柔,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是吗那么,为什么你身边除了郁青没有一个旧部跟随呢”·没有任何上位者会因身边无人可用为荣,赵济城虽- xing -情扭曲却没疯,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多么尴尬的情况。
看着他瞬间僵住的神色,诸葛青天摇了摇头,只淡淡道出了实情:“天书阁可用之人都已被我收服,你不敢用我的人,所以只能继续任用过去的长老,他们江湖经验何其老道,怎会和生来无情的你生死相随天书阁是我留给你的,鬼神之力是三皇叔让给你的,济城,你身上有什么能够让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吗”·赵淮安死后没再关注任何江湖事,然而只是凭借过去信息做出的推测依旧非常准确,瞬间就令赵济城怒了起来,这便大声道:“闭嘴从小不论策论还是骑- she -,父王和府上先生夸的人都是我,而你,除了写字画画什么都不会。
我比你优秀,也比你适合皇室,你这样心慈手软的人怎能成为掌权者,你早就被我淘汰了,少在那里装出很了不起的样子”·过去赵济城也曾对赵淮安说过这样的话,那时他的王兄神情很是哀伤,他以为那是因为输给了自己,直到现在诸葛青天叹息着开了口,“教我书画的老先生是先皇太傅,你知道吗”·赵淮安是良王的嫡子亦是长子,良王对他的培养从未断过,但他也知自己身为最早被分封的大皇子不可太露锋芒,因此命长子也需韬光养晦莫要太出风头,在外也只一味夸耀次子,以此将真正的继承人保护得滴水不漏。
这一点赵淮安在收到无字天书时便明白了,他不知道赵济城是想明白了才厌恶自己,还是不愿面对现实一味沉溺在过去,此时见这错愕的神情,大概是后者吧··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左右那单纯天真的兄长形象已经开始破裂,诸葛青天想了想也觉没有维持的必要,索- xing -又道出了一个事实,“三皇叔身为嫡子最有可能继位为帝,他偏爱丹青,所以小辈之中最喜欢的就是我,这你又知道吗”·是的,这就是赵淮安最初学习书画的理由,因为未来的天子喜欢,为了能够在赵桓之继位后安稳地活下去,他自然要和天子保持一致。
西梁皇室有许多后裔,赵桓之却唯独对赵淮安念念不忘,和当年刻意接近的亲厚不无关系··这样同长辈相处都要经过重重算计的黑暗现实赵淮安不愿任何人知道,他期望在弟弟眼里自己是个发自内心喜欢舞文弄墨的干净兄长,也希望那个真的很疼爱自己的三皇叔相信他的接近全是真心,于是赵济城真的信了,结果却根本不如他想象得那般美好。
“不可能你是想说一切只是我在自以为是”·维持多年的形象一朝崩塌,赵济城的确如赵淮安曾惧怕的那般陷入了崩溃的边缘,虽然原因和他昔日所想截然不同,而他也没有丝毫安慰的意思,甚至毫不犹豫地对他笑着补了一刀,“嗯,西梁江山也好,天书阁的势力也罢,我从来没怎么在意过。
不是你赢了我,是我见你想要得紧,于是就拿那些我不要的东西哄哄你·王兄是不是很疼你啊”·对这张属于赵淮安的脸,诸葛青天记忆里只有微笑的样子,如今骤然看着它在惊骇中变得惨白还是非常不习惯,心中一时颇为感慨,这个弟弟啊,连如何分辨自己兄长哪句话是谎言都不知道,竟还妄想斗过何欢这些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他未免把天下想得太简单了。
“傻弟弟,你眼中的我那么好对付,只是因为我想在你面前做一个温柔善良的兄长而已·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没有回头·如果杀死哭着求饶的你,就算明知这不过是你的权宜之计,我多少也会有些感伤。”
要想赢首先该学会的不是怎么发脾气,而是怎么对敌人笑·父王当年的教育,只有这一点至今仍是非常有用·他的学习能力一直很强,此时也是很快就按照千仞教过的用煞气将眼前鬼魂一点点吞噬,少年看着灵灰惊恐的神色落入了眼中,这位鬼神却还是保持着温柔的笑意,宛如一个耐心的兄长对他谆谆教导,·“现在明白了敌人不会听你说任何话,更不会因你有什么情感波动,你能弄哭的只有爱着你的人而已。
济城,我曾经那么努力地去做你的亲人,你却把我变成了敌人,这才是真正的愚蠢·”·“王兄……”·赵济城消失的最后一瞬,落进诸葛青天耳中的只有这两个字,他没有去想这后面原该接着什么话,只是默默看着属于厉鬼的血红灵灰自指尖洒落。
这些灰尘很快便会不见踪影,那个赵淮安曾经想要相依为命的弟弟,也就这么没了··济城啊,其实王兄还有许多事骗了你,比如,教训你不是因为恨你,只是想让你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
又比如,突然有些后悔在你小时候没有如此果断地教训你……·只是,这些话,现在的我再也不会告诉你··他不知道赵济城在最后有没有分辨出自己哪句话是谎言,只是对着那灵灰坐了许久,直到男人的影子落在了地面遮去灰尘痕迹,这才神色平静地抬头,想了许多言语,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师父,你说,明天会是晴天吗”·他的神色很平淡,千仞摸不清少年心情到底如何,只是将仿佛没有力气站立的他一把抱起,就这样越过一切前尘旧事向外走去。
“就算不是,我也会带你去放晴的地方·”·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都走开,这个人头让我来收·何欢: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们就安心做个吃瓜群众吧。
何苦:瓜呢你啃我作甚·何欢:我随口说说忽悠他们的,既然有空,自然是要吃你··何苦:你做事还是这么磨叽,说吧,我要怎么动·诸葛青天:师父不好了,太师父又在野区挂机了·千仞(瞬间拉黑队友):这就是我不想和他们组队的原因· · ·第四十九章 ·无字天书的契约在一方身死时便会结束, 那将迎喜神隔离在世界之外的力量终究还是回到了赵桓之身上, 伴随迎喜神回归,曾因反对赵济城政策而被囚禁的- yin -都厉鬼被悉数放出,律令也从封印中成功脱困。
太清门被灭在人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几日天道盟的飞剑带着抗议信一柄柄往万鬼书院飞, 赋丧神却是全然没有理会, 最后还是何欢闲着无聊挑了些熟人回了几句·然后, 那一个时辰一柄落在万鬼书院谴责赋丧神的飞剑传书便不约而同地齐齐扎在了何欢面前,诸葛青天看了几封,虽然各大门派行文用法或文雅或粗鄙, 语气亦是各有不同,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非常默契地在主题思想上达成了一致共识, 那就是——果然又是你在搞鬼, 天杀的何欢·就在何欢和天道盟诸位老道士进行着他们一贯的友好交流时,千仞和赋丧神也适时进行了一番谈判, 他以大护法身份代表魔教和鬼域结成同盟,双方约定一旦天道盟发起进攻,另一方定鼎力相助。
魔教在漠北,鬼域身处南方海域, 彼此利益没有纷争又正好一南一北挟制占据中原地区的天道盟,因此结盟也很顺利··当赋丧神和迎喜神印信被千仞传回魔教时,长老们惊喜得差点把胡子都给拔了下来,再次感叹果然大护法就是魔道未来希望之余,便是纷纷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鸽子, 大笔一挥横跨整个神州大地加入了痛骂何欢的队伍。
·和素来喜欢长篇大论引经据典的正道修士不同,魔修们的措词历来就是直抒胸臆,所以何欢根本没去看那定是花样百出问候自己祖宗的书信,连着信封一把撕掉后便对诸葛青天叹道:“唉,生得比他们好看又成了渡劫修士难道是我的错吗”·诸葛青天失忆时便颇为懂事,如今见千仞正忙于魔教公务更是不会去打扰,左右无事,他想着天道盟内部问题不易解决,便自请来为何欢帮忙。
然而,才过了半日,诸葛青天就深刻地明白了为何出发前千仞会用“你疯了吗”的目光看着他·他错了,如果上天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宁可在师父身边做花瓶也不要跟着太师父,所以,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何欢这厮会认真做事的错觉·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沉痛地看着一柄飞剑再次扎在自己面前,诸葛青天非常肯定发信人真正希望的绝对是把这剑扎进太师父脑门,奈何修为不够只能拿地面撒气。
看看手上刚打开便有怨气扑面而来的书信,再看一眼把所有信件都交给徒孙自己拿了本闲书靠在礁石上读得起劲的何欢,诸葛青天终于忍不住发起了抗议,·“太师父,为什么他们发给少师父的信件全是‘剑君近日可好’‘鬼域- yin -寒,剑君在外定要记得多加件衣裳。
’‘在下新得了一批好酒,剑君可要来姑苏尝尝’,而你收到的……”·虽是同一张脸同一个灵魂,何苦受到的待遇和何欢简直是天壤之别,因此更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原本该是如此正直的一个人到底怎么长才能歪成何欢这个样。
当然,对于自己道侣太受欢迎这一点何欢也是颇为苦恼,此时只是悠悠道:“这就是你不懂了,他们得不到我所以只能对另一个我下手,当真可悲可叹·”·“这就是你守在鬼域入口的理由为了防止有人拐走少师父”·虽然对这人的胡说八道一字没信,诸葛青天还是试图用正常方式去解读何欢的所作所为,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真是一个自寻死路的选择。
“哦,我夜观星象突发灵感,本想让赋丧神执笔画出一本惊世巨作,谁知刚开口就被迎喜神给打了出来·你若想寻得道侣可千万别学他的暴脾气·”·让一代名师方岁寒画妖精打架这样的事也就何欢想得出来,虽然诸葛青天此时脸上的神情仿佛明明白白写着“三皇叔,打得好”这句话,这个太师父却是半分自觉也没有,反而颇为委屈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不是你少师父帮他一起砍我,我定是不会输的。”
果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过去诸葛青天调戏师父何等惬意,如今落进太师父手里才知千仞面对自己时心中是何等郁闷,虽然他们那一辈人普遍都不大要脸,但个中翘楚果然还是当属何欢。
“太师父,我的相思病犯了只有师父能治,你自己保重”·终于对这个老魔头认了输,诸葛青天放下书信就往岛内跑·好吧,现在他不怕面对迎喜神了,比起和太师父在一起,被三皇叔警惕简直一点伤害也没有。
风波平定,中元节也如期而至,赋丧神放出的雪白河灯覆盖着整片海域,迎喜神挂起的大红灯笼照亮了还魂岛的每个角落,看着街上鬼魂二三成群各自叙旧,诸葛青天也被节日气氛感染,这便飞向了白雾林。
自从和赋丧神谈好了结盟事宜,千仞知道魔教长老已掌握自己行踪这便有了去意,如今陪钩星过完中元节就要再次出海,当诸葛青天赶到时夏获鸟正在灶台前忙碌,大头鬼抱着一捆柴火跟着她摇摇晃晃地走着,虽外表和寻常人家很不一样,气氛却是难得的平和。
大头鬼生来畸形为父母所杀,夏获鸟孩子尚未出生便含恨死去,明明是两个对世界充满怨恨的厉鬼凑在一起,过得却远比许多活人更为安乐·看着他们诸葛青天这些天压抑的心情总算缓和了许久,这便扑到了千仞身上抱怨道:“师父你吃饭都不叫我”·见他从何欢身边逃了回来千仞一点也不例外,只随手把人按在了凳子上,这才开口道:“钩星坚持要做饭为我践行,我也只能由着她。”
“青天来了啊,想吃什么”·“青椒肉丝请一定不要放花椒”·热情地和回头的夏获鸟打过招呼,诸葛青天仿佛又回到了在江都城无忧无虑的时光,或许最初他会选择用朱葛青天的记忆生活,也是因为打心底认为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吧。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坏,至少总算可以没有任何担忧地留在这个人身边··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坐在简单桌椅前依旧一脸淡漠的黑衣男人,身子一倒就凑了过去闭眼道:“有奶娘疼的人真好,我也想有人专门做饭给我吃啊……”·“你不是对自己厨艺颇为自得吗”·以过人的反应能力一把将他接住,千仞仍是面不改色,倒是没有如愿被男人安慰的诸葛青天白了他一眼,这就开始闹腾了起来,“这是不一样的,如果是你炒的饭就算一片焦黑我也会哭着吃下去”·“哦,那为你重塑身躯后我做一次好了。”
“师父,你可千万别放上半碗花椒·”·“嗯,这个提议不错·”·“我错了,求你忘记刚才发生过什么吧”·诸葛青天也觉着很奇怪,自己曾经明明是很稳重冷静的人,面对赵济城时也能迅速回到过去状态,可怎么一和千仞说话就好像头又丢了一样,完全没法用理智去思考这个人的一举一动,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还很享受这种感觉,莫不是中了邪·说起来,所有鬼神的鬼域都有副作用,难道他的鬼域就是用来让自己返老还童的嗯,还真是一个可怕的负面效果……·来时诸葛青天想着这次一定要稳住,让千仞见识到自己睿智的一面,只要这样千仞一定会迷上他,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不知不觉一眨眼他已经赖在师父怀里,而且还进行了一番一点也不帅气迷人的交流。
赵淮安啊赵淮安,你就算是十二岁那年也没这么跳脱的啊,就不能克制自己乖巧可人一点吗·想到这里,他只能懊恼地按住自己的头,试图换个话题挽回形象,“中元节在人间- yin -森得很,换成鬼域却跟除夕一样热闹呢。”
他这么一说千仞倒是想起了赋丧神的嘱咐,抬眼看了看林间悬挂的大红灯笼,这便问道:“明天便要出海了,不去见见迎喜神吗”·“经过了那么多事,他不会再信任赵淮安了吧。”
诸葛青天不认为赵桓之会单纯到轻易信任自己的地步,而他也没有力气再去做好伪装讨好任何人了,正在犹豫时千仞的手掌便覆在了他的手背,随之而来的只有一句话,“你是我的徒弟诸葛青天。”
虽然只是语气平淡的一句话,却是莫名的让人充满了勇气,所以他最终还是直起了身子对男人抬眼道:“那你陪我一起去”·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好。”
得到肯定回复的瞬间,他的心情是难得的雀跃,反应过来才再次按住了这不受控制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让理智回来··快停下这跟小孩子一样的幼稚行为,他又不是何欢,这么不要形象到手的师父跑了可怎么办·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我要让师父看到我帅气的一面然后深深迷恋上我·千仞(鼓掌):不错,有志气。
何欢:醒醒,恋爱是掉智商的DEBUFF,你以为人人都跟我一样具备强大自制力吗·何苦(斜眼):哦,今晚你睡沙滩··何欢(正色):但是在你的面前我完全不知节制为何物。
 · ·第五十章 ·中元节是还魂岛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鬼魂们几乎没什么亲朋好友, 只有在这个节日能和天南海北的同类一齐庆祝·不论是成名百年的厉鬼精怪还是刚刚死去仍在茫然无措的孤魂野鬼,当伴随河灯登陆后便快速融进街道人群,各自成群在摆出的摊位前交流一年遇上的各色新奇事。
只有在这一天, 厉鬼们会暂时忘记死去时的怨恨, 幻化为生前最为留念的模样如常人一般行走游玩·此时热闹的街市上有江湖修士、有皇亲国戚、有贩夫走卒……虽然或含冤而死或怨恨而终, 彼此相遇却只颔首一笑, 各自捧着属于自己的河灯,将那时时不忘的执念伴随海水送往天际。
看着形形色色的鬼魂从自己眼前走过,诸葛青天明知他们定会避开身为鬼神的自己依然产生了一种会被人潮冲散的错觉, 下意识就握住了千仞的手, 见男人虽然僵了僵却没有甩开这才松了口气, 只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地开口问道:“师父, 你昨日出门是做什么去了”·千仞其实是不喜热闹的,来往的修士鬼魂大约也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此时人来人往的街道只有他们站的这处空旷得很,瞧着总有种被世界排斥的微妙失落。
往昔节日旁人都在热闹庆祝,唯有他独自安静地立在一边,如今其实也没多大改变, 身边只是多了个诸葛青天,却意外地将所有落寞感都给驱散了··他不知这是什么缘由,反正鬼神没有触感,只偷偷把牵着的手握紧了些,面上仍不动声色道:“没什么, 撞见了景宏道人所以顺路把他灭了。”
到底要怎么路过才能在千里之外的陆地撞见一个厉鬼再顺路把他灭了啊,你就不能老实承认自己是特地在保护故人吗·这样的小动作果然没被诸葛青天发现,此时少年也只是暗暗腹诽着自己爱骗人的师父,不过为了防止头再次被打飞还是老实地没有戳穿他,只问了一句,“不告诉奶娘这件事”·“没必要。”
虽然找到景宏道人的确费了些功夫,千仞却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被感谢的大事,反正就算放着不管那些鬼魂早晚也会向他寻仇,他只是提前动手而已·他从来都不是个重情之人,也不想被当作关怀他人的好人,毕竟,像赵淮安那样的人往往死得比较快。
千仞不爱亲近人的个- xing -诸葛青天多少也摸清了一些,正想着这个人是不是对自己的认知有什么误解,何苦调侃的声音便从背后冒了出来,“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啊,明明都要为人家出生入死去寻魔尊遗物了,表面却做出一副冷淡样子,这样老婆可是很容易跟别人跑了的哦。”
为防天道盟再生事端何欢一直守在鬼域入口监视来往鬼魂,何苦倒是乐得以灵魂姿态混进还魂岛游历,千仞早就被这两个师父调笑惯了,此时也只回了个白眼过去淡淡道:“你还是先管好自己道侣吧。”
“有必要担心这个问题吗除了我世上根本没人受得了你师父那脾气·”·何欢生得一张招人的脸,在魔道时更是有名的风流修士,纵是现在轻轻一笑亦能勾得不少女修面红耳赤。
这样的人若换做旁人只怕恨不得时刻把他锁在身边才好,何苦倒是完全没在意,随意回了一句便看向二人关怀道,·“魔尊身陨之地位于天涯之境,为防魔尊灵魂逃脱那地方被天道盟布下了重重阵法,过去何欢闯进去都是九死一生,你们虽修为不俗,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你可没跟我说那地方这么危险·”·海外历年来都被强大厉鬼和精怪占据,这些年去寻过魔尊遗物的魔修不在少数却只有何欢一人活着回来。
诸葛青天原以为千仞有魔气在身应当不惧,如今见渡劫期的何苦如此郑重嘱咐方知其中凶险,不由便心生退意··其实他这么多年下来也习惯了,有没有肉身都一样,活着时什么痛苦没忍过,这点寂寞用不了多久也就好了,不值得让千仞如此冒险。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劝解,千仞便决然道:“我已决定要去·”·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然而就是这仿佛根本没犹豫过的坚决更令诸葛青天动容,过去从来都是他为了保护旁人如此努力,这还是第一次被他人好意环绕。
只是看着男人没有表情的面孔他又觉此时扑上去有些怪异,只能无奈地叹道:“师父,下次说这么霸气的话之前能不能把省略的原因也说出来,比如为了我最心爱的徒弟之类的。”
然后,他就收到了千仞的冷漠眼神和理所当然的回答,“我只是自己想去·”·“我错了,你还是把原因省略吧·”·嘴角一抽就把自己的感动塞回了内心,诸葛青天看了看何苦那一脸写着“这个人居然能找到道侣”的不可思议表情,忽然觉着自己想要过上甜蜜生活只怕还有挺长一段路要走。
毕竟,要从千仞嘴里挖出一句甜言蜜语的难度丝毫不下于度过天劫啊或者说,他的两个师父连天劫都过了也没达成这个艰巨的目标·他们走在街上身边就空出一片的情形还挺醒目的,就在诸葛青天感叹人生多磨难何苦哀叹这个徒弟果然嫁不出去的时候,正在闲逛的律令也发现了他们,这便强拉着一同游玩的二位鬼神走了过来,听见了这番对话立刻就遗憾道:“怎么你们要去天涯吗原本还想邀请你们一起去海角看望鬼姑神,看来注定没眼福了。”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天涯和海角听地名就知道隔着世间最远的距离,千仞二人既要去天涯之境自然就无暇横跨大陆再到海角,只是,这个人遗憾的问题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刚才他们谈话的重点是这个·三人怀疑的目光齐齐落在律令身上,一旁原本有些不愿过来的迎喜神倒是立刻戳破了这精怪的真实意图,“你只是闯不进鬼姑神阵法想要其他鬼神帮忙罢了。
我早就说过,鬼姑神以鬼为食就算是鬼神见她也颇为危险·”·小虞山外一直罩着常人无法突破的迷阵,过去律令每年来找二神便是为了突破阵法,奈何他们完全不应,如今好不容易出了新生鬼神却又要前往别地,律令郁闷之余只能对迎喜神抱怨道:“喂喂,你侄子可把我关得够呛,作为赔礼你这个长辈不该助我抱得美人归吗”·诸葛青天的真实身份并没有隐瞒何苦,这位剑君也的确如他期望的一般将真相转告给了迎喜神,只是再听见侄子二字赵桓之的神色仍旧有些复杂,只装作没听见对他悠悠回道:“相信我,如果你再邀请先生做这些无聊之举,定能再去- yin -都大牢走一遭。”
过去赵济城一直用赵淮安模样留在迎喜神身边,虽通过何苦得知那并不是真正的赵淮安,赵桓之见到诸葛青天这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形依旧有些膈应·他已经信过一次自己侄子,也受到了惨烈的教训,如今贸然要和另一个侄子亲厚起来委实困难。
可细细一想又觉这孩子被兄弟杀死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若受到自己冷待只怕更是伤心,最终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往赋丧神身后挪了挪当作无事发生过··赵桓之的回避诸葛青天自然是看见了,忽地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位三皇叔时也是如此。
这个人明知他父王不是善茬,当七岁的赵淮安孤零零坐在宴会角落无人问津的时候,依然是忍不住递了一盘点心过来,虽然面上保持着属于皇位继承人的倨傲,却是直到散席都在不经意地陪他说话。
那时候,幼小的赵淮安仰头看着身边强作威严的三皇叔,心想,如果是这个人成为新帝,他们在皇室的日子一定要好过许多··如今百年过去,赵淮安自己都已不敢再去信任他人,可这个几经挫折的皇叔却还是当初的模样,一见到律令想将他们引去危险之地便怕他上当开口提醒。
这样一想,倒觉之前的担忧都无关紧要,这便主动笑道:“三皇叔,你的脾气这么多年还是没变·”·没想到这几日都在避着自己的诸葛青天竟会率先开口,赵桓之神色一僵,脚步朝赋丧神又挪了挪,只颔首道:“许久不见了。”
眼看他整个人都要躲进赋丧神身后,诸葛青天知道是时候发挥自己不要脸的能力了,一咬牙便学着太师父把形象给扔在了地上,很是自然地上去攀谈,“没必要隔这么远吧,我虽然喜欢男人,但也不是对任何男人都会下手的。”
这年头一旦不要形象果真是天下无敌,赵桓之原还在思考这个侄子的意图,一听见这话却是瞬间把什么- yin -谋都给忘了,只惊道:“什么你喜欢男人那我西梁赵氏岂不是要断后”·“断不断后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断袖了。”
把脸皮扔掉之后诸葛青天简直一身轻松,甚至还能调侃地回上一句,“要不三皇叔你再努力一把”·他侄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那个安静斯文的赵淮安去哪了为什么换了个头之后连- xing -情都完全变了·想想过去那个不论自己说什么都乖巧应着的赵淮安,再看看眼前这趁机抱住千仞被人黑着脸斜视的诸葛青天,赵桓之眼中满是家长发现孩子长大变成流氓后的痛心疾首。
然而一听见他提起自己,忽地忆起何欢口中的绯心过往,心道或许能在最合适的时间和心爱之人在一起也是一件幸事吧·想到这里便也没有阻止,只淡然回了一句,“我早已过了和人谈情说爱的年纪,今后只求治理好鬼域,感情一事没什么力气再去折腾。”
他们叔侄二人好不容易才说上了话,何苦也怕继续这个话题气氛会尴尬起来,这便用胳膊肘捅了捅赋丧神,活跃气氛地接了一句,“他这么说你没意见”·然而方岁寒脸上仍是平日里的清淡笑意,只道:“励精图治不是挺好的吗”·方岁寒当年三十六岁才被皇帝赐婚,最后却连新娘长什么样都没看见就死了。
在何苦看来,虽然何欢问赋丧神要不要把西梁皇帝娶回来抵债完全是胡言乱语,他也确实和暴怒的迎喜神一起把这人打出去了,但赋丧神对迎喜神与别不同也是事实·说到底,鬼域之中哪个厉鬼没几段凄惨往事,这一位怎么偏就对赵桓之如此上心呢·其实何苦知道何欢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那名与赵桓之相恋的女子堕入魔道之后一直身在极乐宫,魔修生活混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之后她为了探听消息更是曾委身于赵济城,虽当年并未正式册封,这对赵桓之而言无疑也是极尴尬的事。
她除去天书阁时便没了任何留恋地离去,如今大概已经转世,何欢想要弄清楚这位迎喜神到底是什么心思再做定论·何苦却觉对那女子而言,或许不要揭开这一切,永远以少女时期的纯真模样存在于赵桓之回忆中才是最好的。
死者已矣,何必再把那些伤口翻出来同人讨论呢·与其面对不可重来的惨痛回忆,在轮回中忘却一切重新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会更为幸福吧··他不知道阻止何欢说出一切是对是错,想起过去女子提起赵桓之时难得的温柔神情,仍是颇为感慨地看向了身边的赋丧神,“要好好对迎喜神啊……”·他们活人纠葛的心情死者无从得知,迎喜神听了这话总觉哪里不对,琢磨了片刻便怒道:“剑君,怎么连你也不正经起来了先生这样品行高洁之人做事自然只凭公理正义,他是绝不会对任何人抱有私心的”·只是一句话何苦便明白了为何方岁寒脸上全是无奈的笑意,也无意插手他们之事,只悠悠叹道:“有时候形象太高大也真是个惨案。”
说完又瞧见诸葛青天瞬间领悟的表情和千仞毫无波动的脸,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对感情少根筋比较惨·”·他们这些人的感情纠葛没一个简单的,律令左看看右看看,沉思了片刻只能苦闷地开口:“为什么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就是听不懂呢”·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何苦本以为千仞的感情淡漠已经是位于世界顶峰了,谁知这里竟还有个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围观群众,看了两眼确定这人还真什么都没发现,这就感叹道:“啧啧,这里有个直男,让我们孤立他。”
·他本是玩笑之语,谁知律令竟是当了真,立刻急道:“我可是特地从海角赶过来参加灯会的,带我一起玩啊”·亏得他们打岔迎喜神这下完全不觉和诸葛青天见面有什么尴尬了,甚至还斜了一眼话多的律令,这便扔了盏河灯过去嫌弃道:“灯给你,一边玩去。”
律令和鬼域二神也算熟识,此时见这人一遇上新鬼神就真的赶自己走人,如此喜新厌旧当真不是好兄弟,于是果断怒了,开口就道:“迎喜,我咒你一辈子找不到老婆”·对他们的谈话赋丧神原无心参与,听见此话眼眸却一抬,只淡淡道:“律令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和小辈玩闹,该多参加些符合自己身份的活动。”
赋丧神为人方正从不与人玩笑,因此对他的话律令也是郑重相对,连忙虚心求教:·“比如”·“静下心来读一些增长见识的书籍。”
方岁寒的回答果然一如既往地正经,然而律令总觉其中含义颇深,于是何苦好心地给他做了解释,“这是叫你闭嘴的文化人说法·”·“剑君你过来,我今天一定要和你打一场”·赋丧神对自己有没有恶意律令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这个剑君绝对是在嘲讽他,然后,何苦就用言语证实了他的猜测,“我倒是无所谓,但你确定自己打得过渡劫期修士吗”·于是律令更怒了,他感觉自己身为百年精怪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挑衅,再不管实力差距就下了比武场,“来来来,今天谁输谁是狗”·作者有话要说:律令:你们真是好兄弟,逛个灯会都手拉手。
何苦:我发现了一个直男··诸葛青天:原来这世上还有直男的·赵桓之:你们这些断袖不要腐眼看人基,先生就是在场最直的男人·方岁寒:哦。
何苦(摊手):这就是我一出手就能搞定CP,而你们至今还是单身的原因·· · ·第五十一章 ·何苦有意引开律令是何用意众人怎会不知, 方岁寒和千仞对视一眼便自发走上前, 只留那一对叔侄在后方慢慢谈话。
见他们如此赵桓之也没再后退,看了一眼千仞想起江湖上对其冷酷无情的传闻,又想方才这二人在一起似乎也不怎么亲近, 这便担忧道:“你对那魔修是认真的终身大事不可草率, 莫让将来后悔。”
他言语里的忧虑全是发自真心, 迎喜神也不屑对任何人作假, 诸葛青天听着便觉心中一暖,虽然大家走路仍然没有靠得很近,却也知这可能是除千仞之外唯一会认真为自己考虑之人了。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含糊对待, 终于神色认真地反问一句, “三皇叔当初执意不肯立后, 如今可曾后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赵桓之愣了愣,当年一事其实是皇后和赵氏的权势之争, 即便后世知情人都坚持若无立后风波定能避免这些惨事,他却知道只要母后□□之心不消,终有一日还是会对自己动手,而当年不够狠心的他, 是斗不过自己亲生母亲的。
赵桓之从不会将责任推卸给旁人,一个国家的灭亡也不是一段感情能够左右,此时只淡淡答道:“的确想过我若再小心一些结局会大不一样,可不娶旁人这件事,从不后悔。”
不过, 虽同样是不后悔,当年是出自不想辜负心上人的感情,如今却是分析局势绝不向外戚势力妥协的帝王尊严,他终究也不再是当初单纯的少年皇子··如果是那时候的赵桓之,大概不论发生什么都能赶到绯心身边,坚信只有自己才能给她最好的幸福。
可是,现在的迎喜神再也做不到那样的事了,迎喜神的所有祝福最后都会变成不幸,自那之后,他早已失去了令任何人幸福的自信··绯心已死,如今的选择权只在他手中,这几日何苦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并非完全不懂,如今面对侄子终于是果断道:“告诉何欢,迎喜神不是三皇子赵桓之,既然回不去最美好的时候,就不要再将已解脱之人拉回前尘旧事。”
没想到他竟会果决做出选择,诸葛青天不由一惊,最终只叹了一句,“原来你都明白·”·“你该知道,我只是不怎么绝情,该做决断的时候却从不会去逃避。”
对他笑了笑,迎喜神没有再谈过去,他和诸葛青天还是不一样的,早就得到消息时便已暗中查明了一切,最痛苦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忍受过去,所以给方岁寒的信件再没提起过往,只想在西梁帝陵彻底死去。
只可惜如今又欠了先生许多,既然先生不惜违反和天道盟的约定去救他,他就不能任- xing -地再去选择消失了··这些事他对谁都没说,赵桓之活着时是西梁帝王,死去后亦是- yin -都统治者,他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做决定,就算是最为敬重的方岁寒也不行。
看着如今的诸葛青天,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初刚成为鬼神时的自己,虽知不该再轻信任何人,依旧是小声嘱咐道:“记住,鬼神之力已成再去后悔也无法挽回什么,你要控制这份力量让它为你所用,这样才能护住自己所爱之人,免得落到我这般境地。”
再次见面,赵桓之和诸葛青天都默契地没去讨论皇室旧情,只是听着这刻意抹淡了语气的关怀之语依旧内心一动,这便郑重道:“如果三叔需要,修书一封,我会立刻赶往- yin -都。”
不是三皇叔而是三叔,瞬间明白了他从此忘却皇室身份的意思,赵桓之的眼神终于放柔,虽看着他熟悉的身形仍无法太亲近,终是换了个亲切一些的话题,“说了这么多,你们认识多久了”·这一问倒是让诸葛青天有些懵了,他想了想,这才有些犹豫道:“大概……将近一月”·才认识了一个月竟就想和另一个男人结成道侣,这话说出来诸葛青天自己都觉不可思议,果然迎喜神闻言瞬间就是一惊,看他的眼神十足就是这傻孩子怕不是被人给拐了的怜悯,“这么短的时间,你真的了解他吗”·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个,赋丧神给的问题差不多能答上一半了吧。
心中虽很没底气地这样想,诸葛青天面上却无丝毫示弱,理直气壮道:“当然,他身家清白,尚未婚配,六十八岁了仍是童男,放在魔修里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稀有物种。”
听力极好猝不及防就被爆出致命伤的千仞:“……”·正暗中关注二人时刻准备救场的方岁寒:“……”·前方二人瞬间僵硬的脚步并没有引起迎喜神注意,事实上他一听这话更觉不靠谱,这便劝道:“那是你见识少,莫说我守身如玉多年,先生几百岁了仍然是……”·在迎喜神思维里先生不论什么都是最好的,就算是清心寡欲的年岁自然也要是天下第一,倒是前方赋丧神赶紧清咳一声打断了他,大概也认识到了自己根本无法跟上年轻人谈话的进程,这就选择了告辞,“你们聊,我去寻何欢。”
难得看见赋丧神窘迫的神情,诸葛青天眨了眨眼,这便故作天真地问道:“为什么一说到童男这个问题他就要去找太师父”·所谓关心则乱,迎喜神完全没发现他眼里的挪揄神色,顺势想到何欢那厮风流不羁的传闻,连忙就紧张地追了上去,“先生,万万不可冲动这只是因为天下没有任何人配得上和你亲近而已”·默默看着迎喜神疾驰而去的身影,终于从家长问话中解脱的诸葛青天对千仞摊了摊手,“其实三皇叔还是挺好骗的。”
他神色比初来时轻松不少,千仞知道这人内心未必如表面一般平静,只牵起了他的手走向了来时的道路,“走吧,我们去天涯之境·”·他们原定是明日再出发,见千仞突然把行程提前,诸葛青天立刻不解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对此,男人只瞥了他一眼,“本来没想这么快,现在为了结束童男之身这个优点我决定即刻出发。”
你们这些老男人就这么在意这个词吗既然在意倒是早点拜堂成亲啊·内心如此腹诽着,诸葛青天想了想他结束童男之身的对象是谁,最终还是没说出这定会被秋后算账的心声,只转移话题道:“不用和少师父告别吗”·“我刚才看了一眼,他已经急匆匆赶去监督某人有没有乐于助人到结束别人的童男之身了。”
好吧,转移话题失败,他的师父果然永远不会被别人引导,这种坚韧的品质也算是可怕的优点吧··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随口一说好像就捅了马蜂窝,诸葛青天不再挣扎乖乖认栽,“师父,我错了其实我清修时间比你还久”·关于如何收拾皮起来的诸葛青天千仞早已总结出一套经验,此时见他乖巧了起来总算满意,只意味深长地答道:“没关系,很快就会结束了。”
这句话背后总觉得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信息啊,他撩拨师父这么久终于要遭报应了吗·心中禁不住一颤,诸葛青天看了一眼二人紧牵着的手,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攥在手心里的纸条,这是迎喜神离去前偷偷塞给他的,原以为会是什么秘密嘱托,结果却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yin -都空了几间院子没人住,所以,有空就来看看。
看着熟悉的字迹,诸葛青天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将纸条小心对折收进怀中和那兔子玉佩一同贴身放好,抬头时却只轻轻道出一句,“人都走了还留信做什么,三皇叔就是这么不坦率。”
诸葛青天如今已恢复鬼神之力,二人离开还魂岛也只需踏云而去,看着他们身影远去,藏身于灯火下的二位鬼神方才缓缓走出··偏头看了一眼身侧仍专注望着亲人背影的迎喜神,赋丧神轻叹:“这次你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先生,你说过人不能总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但我想,如果因为跌倒过几次就放弃前方的美丽风景也是不行的吧·我知道淮安远比济城聪明,他若要骗我定不会被轻易识破,即使这样,我仍希望自己是个值得依靠的长辈,就像先生一样。”
抬眼对他笑了笑,春风拂动着迎喜神血红的衣摆,此时的他卸去了伪装的冷漠,眼角眉梢都是令人倍感温暖的柔情,这是赵桓之再不会让旁人看见的真正模样··可是对他来说先生不是旁人。
过去都是先生救他,对他发起邀请,这一次,他不想再停在原地了·头一次主动对眼前人伸出手,这位帝王的神色是过去从未有过的认真,“如果人间止戈天下大同才能令先生安心往生,我不会再等待下去,就由我来改变这个人间。
鬼神的优势就是不会再死一次,所以,从鬼域开始,不论经过多少年,失败多少次,我都要将世界变成先生所期望的模样·”·是的,经历这么多事他终于想起来了,撇开所有怨恨和不甘,最初的自己所期望的只是成为一代英明帝王,带领他的子民走向最安稳幸福的未来。
如今虽然西梁已不在,他仍想要再一次扛起曾经错过的天下,永远不会再诞生出鬼神的美好人间,由他来亲手打造··而现在,真正重新站起来了的赵桓之对指引他的帝师缓缓伸出了手,他问:“所以,先生愿意亲眼验证我能否做到吗”·方岁寒救过赵桓之三次,每一次这个人的应对都出乎他意料之外,这次也是如此,看着眼前再次重生的帝王,他轻轻一笑,然后达成了这个学生的愿望,“方岁寒,参见鬼帝陛下。”
过去方岁寒扶持过两代奚商国君,然而只有这一次,在他低头拜见帝王时,他教出的学生也在他面前恭敬地行了礼,他说,“学生迎喜神,见过恩师方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娘子,你也见过我家长了,是时候回娘家了吧··千仞:你不皮一下浑身难受是吧·诸葛青天:你就要削弱我了,我决定在这之前浪个够本·千仞:可以,等着。
待我吃个早饭,今天还有一更,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 ·第五十二章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鬼域统一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加上魔教适合发布结盟申明, 邪道势力顿时便有了崛起之势。
他们这一闹天道盟可就不能悠哉下去了,十大门派立刻齐聚姑苏共商对策·一经调查才发现竟是他们内部先去招惹的迎喜神,于是一众正道领袖顿时就怒了, 其中脾气最为暴烈的水月山庄庄主更是把挑事的门派从上到下挨个揍了一遍, 然而事已至此再怎么教训罪魁祸首也不可能阻止鬼域发展, 天道盟唯有快速召回在外游历的何欢何苦再做打算。
当然, 虽然江湖上的修士现在都兴奋得很,作为新生鬼神的诸葛青天却是悠哉地趴在栏杆上晒太阳,只对此发表了一句评价, “居然真的成了鬼帝, 三叔果然出手就要做大事啊。”
“挺好的, 这样你太师父总算没时间骚扰我们了·”·鬼魂历来喜爱- yin -凉之地, 还魂岛更是终年不见阳光,像诸葛青天这种喜欢晒太阳的鬼也算是千古奇谈的存在。
无奈地对他摇了摇头, 千仞没有多话,只是运功催动法宝船绕过礁石继续向前行驶··当年魔尊身陨之后天道盟便封锁了天涯之境,如今此地已数百年不曾有人到来,海兽和鬼怪横生不说, 还遗留了众多古时阵法,因此飞到一定位置便要走水路。
好在何欢这次赶来时还记得给徒弟送些零花钱,这法宝船便是被他顺手送给千仞玩的,倒也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诸葛青天恢复了记忆,如今也对江湖物价有了一定了解, 看着这储物戒指里的物资,第一反应就是感慨天下第一的玄门果然家大业大,然后狠狠鄙视了一番某位太师父的败家行为。
现在天书阁和西梁都已灭亡,诸葛青天独自一人无牵无挂对这些事自然没兴趣·不过他细细一想,以千仞魔教护法的身份扔下这等大事不管似乎有些不好,虽很想快些恢复肉身,最终还是懂事地问道:“江湖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作为魔教护法不需要回去一下”·魔教内部的问题千仞还未曾告知诸葛青天,正因刚替魔教和鬼域结盟他才不好回去,说到底联合其它势力对抗正道这些事本该是教主去做。
这样想着,曾经的魔教老黄牛便怡然自得地把公事扔去了一边,只淡定答道:·“如果这样长老们还不知道把教主挖出来主持大局,那我也差不多可以准备卷铺盖跑了。”
在诸葛青天想来和鬼域结盟这样的大事千仞总该管一管,结果这人居然眉毛都没动一下,一时也只能叹道:“为什么你说起教主的语气和挖个地瓜出来没什么区别”·然而对此千仞只有一个理直气壮的回答,“他和地瓜有区别吗”·“居然让你做了四十年大护法,魔教教主真是个心宽体胖的好人。”
这年头这样被下属日常嘲讽还不干掉他的上司真心不多了,如此感叹了一句,诸葛青天还是美滋滋地把教主从情敌名单划掉·再一看剩下的两个太师父已经自行配对,千仞唯一可能发展的对象便唯有自己这个仅剩的徒弟,多么美好又令人安心的未来啊,感谢师父对人冷漠的- xing -情·从鬼域出来后,诸葛青天看着那湛蓝的海水和耀眼的阳光便时刻处在重见天日的兴奋中,此时也不想安静下来,立刻又寻了个话题聊天:“说起来,为什么魔教其他人都是长老,师父你却是护法啊”·海上无人也无事,有诸葛青天这个鬼神在船上寻常鬼怪又不敢前来找死,就算千仞历来不爱说话也只能陪着他聊天打发时间,斜了一眼这久违地开始话多的徒弟,只顺口答道:“因为教主叫习惯了。”
等等,这个习惯听起来总觉得迷之宠爱啊·他答得随意,诸葛青天却是眼眸一动,顿觉本来划掉的情敌名单又重新危险了起来,这就怀疑道:“那只有你一个护法却被叫做大护法的原因……”·“你说呢”·好吧,因为教主叫习惯了。
不用回答诸葛青天已经明白了一切,面无表情地给尤姜名字画上加粗记号,这就叼着笔对千仞郁闷道:“娘子,我要画你,不穿上衣的·”·呵,有本事你画不穿裤子的。
自到了鬼域他已许久不用这个称呼,乍一听见千仞居然还有点怀念,然而很快又黑着脸看了过去,“告诉我你突然找死的理由·”·然后,诸葛青天就展示出了自己的情敌名单并义正言辞道:“我吃醋了,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我决定也叫习惯一次”·“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吃醋都这么坦荡。”
无奈地看着尤姜名字下那鲜红的记号,千仞终于认清了现实,其实诸葛青天的- xing -情和他的记忆没多少关系,或者说当初正是因为没了记忆中的礼法约束这人才完全展示出了自己的本- xing -。
诸葛青天原本也想稍稍压制一下本- xing -,至少让千仞见识一下过去自己斯文有礼被先生们赞不绝口的模样,奈何一出了鬼域他就有种从牢房被放出来了的兴奋感,然后,他就完全放弃了那不靠谱的想法。
反正他这样子师父也习惯了,再怎么说他的习惯次数也必须比教主要多啊·这么一想,他瞬间便发现了盲点,这就惊喜道:“等等,你这是承认我有资格吃醋了”·魔修做事历来豪放,两个人看对眼了不用一天便能进行身体交流,千仞虽因魔气被迫清修了六十八年,真碰上了合适的人也没什么犹豫。
不过正道修士双修极为看重感情,千仞对这方面历来不怎么擅长,虽试着斟酌了一番,最终出口的还是一句,“难道你以为我现在给你造个身体是在做善事”·他正有些懊恼此话听着好像只是看上了对方身体大概正道修士不爱听,诸葛青天却是瞬间睁大了眼睛,这就鼓励道:“再多调戏我几句,大胆一点,不要停”·“……”·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人,千仞开始思考起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扒光一个鬼神到底算不算猥亵尸体的变态·就在他们进行着互相调戏的日常时,一直顶着雷云坐在一旁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律令终于忍不住插话了,“我在甲板坐一个时辰了,你们真的不和我说话吗”·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么大个精怪坐在一旁头上还飘着一朵时不时发个光的雷云,诸葛青天自然不可能真的没看见,唯有不满地斜了一眼过去,“我以为你会识趣地飞走。”
他语气里的逐客令很明显,律令顿觉特地给他们带来外界消息的自己颇为委屈,撇了撇嘴就道:“我本来想走的,但是总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一声,这是往海角的方向。”
“我们是按照太师父给的地图在走吧如果这坨东西能称作地图的话·”·律令对前往海角的路线可谓是熟得不能再熟,从遇见他时诸葛青天便觉不对,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立刻把自己写字的纸张翻了过来,然后忍受着胡乱涂鸦对一位画坛圣手造成的瞎眼伤害问出了以上问题。
好吧,他终于明白为何太师父从来不自己动手画春宫了,他三岁随手打翻的墨泼在纸上都比这个人的画更像地图·诸葛青天对何欢的画技是不忍直视,千仞倒是早就习惯了师父的大作,瞅了一眼只淡淡道:“以我多年辨认他地图的经验,方向应该没错。”
居然能从这滩不明物体中辨认出海路,这个男人是神吗·敬仰地看着自己师父,诸葛青天丝毫没有掩饰对太师父的怀疑,“那根据你的经验,他是不是在玩我们”·“……”·千仞严肃的沉默已经充分表明了对某人的不信任,于是诸葛青天的表情也悲愤了起来,他虽然有点怕那些事,但那个没良心的太师父也不能把他接吻的机会都给剥夺了啊,他两百多岁的人了连个喜欢之人的嘴都没亲过,这说出去像话吗·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悲痛,千仞想了想还是安慰道:“以他想赶紧给我找个道侣的急切程度,我认为耍我们的几率不大。”
“真的”·虽然师父如此说,诸葛青天对某位太师父仍是非常怀疑,好在千仞历来是极认真的,这就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我确定,因为从这里开始我们要往天上飞。”
顺着千仞指出的方向望去,果真一片被雷电包裹的云层出现在了视野里,诸葛青天没想到天涯之境居然真的在天上,一时只能感叹:“其实老前辈们的命名方式挺朴实的。”
然而,还不待他们考虑如何穿过雷云,再次惨遭无视的律令却是突然惊道:“这不是我诞生的地方吗”·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我怀疑帮主是我情敌。
千仞:不,那是个直男,而且他喜欢少师父这类型··何欢:我认为这前后矛盾,尤姜,过来和前辈聊聊人生··何苦:可是他直男审美啊··尤姜:你们这群基佬艾特我作甚我可是要干大事的人·律令:你们又不带我玩,哇的一声哭出来。
作者:三天日万达成,稳住,我要拿五杀· · ·第五十三章 ·诸葛青天生前便是江湖上的顶尖修士, 因此成为鬼神后对自身力量的理解也远胜于并不擅长修行的喜丧二神。
他发现过去江湖上一直将鬼神等同于渡劫修士其实是错误的··和一旦进阶真气就会在体内稳定运行的修士不同, 鬼神煞气决定的是他们发挥力量的上限,实际上鬼神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随着心情波动,只不过赋丧神和迎喜神经过了许多变故, 如今早已很难再产生大喜大悲的情绪了而已。
和他们不同, 诸葛青天因一直封印着赵淮安记忆, 如今虽已经过百年, 那些过去之事却好像刚发生一般·在加上如今正处于人生第一次对人心动的特殊时期,情绪简直是时刻都在波动,修为更是在金丹和渡劫之间来回跳跃, 律令观察了一番他周身血墨的浓淡变化居然还找到了节奏, 也算是鬼域奇闻了。
当然, 对于实力不稳定这一点诸葛青天完全没有任何担忧,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要求千仞抱着自己飞了煞气强有什么用, 搂着心上人脖子悠哉看风景,这样的事其它鬼神做得到吗·心满意足地靠在千仞胸膛,这位不务正业的鬼神身遭煞气又弱了几分,立刻就欣喜道:“师父, 我又变弱了,你可一定要抱紧我”·“真想把你扔下去。”
无语地看着他,千仞发现诸葛青天刷新自己认知的行为果然是不会停止的,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会因为实力削弱这么高兴的人··闹归闹,诸葛青天想要得到肉身的急切心情却是丝毫未减。
这里的雷云虽在盘旋论威力却远远比不上渡劫时的天雷, 以千仞修为要绕过云层向上飞并不难·只是云层越往上对修士肉体强度越大,唯有渡劫期修士方可到达天空顶端。
传闻仙凡二界是由天雷彼此隔开,当修士度过云顶雷层便可踏破虚空飞升成仙··千仞体内魔气虽强横,若要渡劫却还不够,诸葛青天想起律令就是在天劫中死去修士怨念集合化成的精怪,既然这是他诞生之地,只怕曾经降临过多道雷劫,一时难免担忧道:“师父,你确定这里会有冥土”·他原是在担心千仞,谁知听到这问题一直跟着二人的律令却是积极地答道:“不可能吧,这里除了雷云什么都没有。”
律令生来就能控雷,他说这话定是没错,然而诸葛青天只白了这精怪一眼,又对千仞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魔尊身陨之地应该是岛屿,毕竟六十八年了,太师父真的还记得路线吗”·许是高空飞行的压力太大,自到达云层千仞便不怎么说话,诸葛青天自身无法感受到四周环境,唯有用言语试探他的情况,奈何这番心思律令完全无法领悟,见终于有自己能插上的话题了立刻就高兴道:“问我啊,这附近的岛我都去过。”
问你然后被你引去小虞山找鬼姑神吗不要隐藏,你的眼神完全出卖了你内心的算盘·想要娶老婆的心情他能理解,但是为了娶老婆缠着别人做媒就过分了这个老精怪难道不知道打扰别人调情会被马踢死的吗就是因为有人围观师父都不好意思调戏他了啊·磨着牙看这把自己所有问话都接了过去的绊脚石,诸葛青天终于发出了来自内心的质问:“你到底准备跟到什么时候”·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们我就有种预感,这个人或许能拯救我。”
精怪不比人类心思复杂,律令想要拐走新生鬼神破除鬼姑神阵法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或者说如果他那点遮掩都能称作计谋,那简直拉低了天下- yin -谋诡计的下限。
就隐藏心思的能力诸葛青天可以称是律令祖宗倍的,自然一眼看破了对方意图,果断坦言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对赋丧神和迎喜神也是这么说的·”·然而精怪既然没人类的复杂心思,理所当然的也没有高人的脸皮,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律令便改口道:“以前我是唬他们的,但这次绝对发自真心。”
默默看着这个为了追美人已经完全豁出去了的老精怪,诸葛青天有生以来第一次和赵济城有了共同冲动——他可以把这家伙打入天牢吗·律令虽然除了鬼姑神和凑热闹之外没有任何人生追求,但确实年纪够大,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整个海域都被他逛了一遍,因此他说云层之上没有岛屿倒也可信。
毕竟,以这精怪对无聊事件的迷之韧- xing -,诸葛青天一点也不怀疑他能把海域上空从头到尾飞一遍··自从和诸葛青天一同行动千仞便已习惯了自行寻找话语重点,此时也不例外,他沉默倒不是因为难受,恰恰相反,自从进入雷域上空他体内的魔血是越来越兴奋,甚至让他有了一种这魔气想要破体而出的错觉。
·这样的情形过去从未出现,毫无疑问正是和魔尊有关,不过入目之处只有乌泱泱的云层也是事实,苦思无果,千仞还是决定冒险一试,这便将诸葛青天放下,对这耍宝的二人道:“我要放出魔血,你们离远些。”
如今魔血太过亢奋,千仞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控制它们,与被魔血视作养料的两只鬼怪拉开了距离,这便掏出一把匕首对准手心一划,然后就像破牢而出一般纯黑液体便自伤口疯狂涌出,短短一瞬间便聚集起了一大片。
千仞自加入魔教便没有再流过如此多的血,此时脸色有些苍白,诸葛青天瞧着只觉心中一痛,也不顾装弱了,鬼神之力完全运起,连忙就过去担忧道:“你下手也太狠了这个出血量真的没问题吗”·过去魔血都像舍不得离开千仞身体一般除非有人击伤他绝不擅自离体,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千仞知道这是因为此处有比自己更吸引它们的存在,不论怎么想,唯一的可能- xing -便是作为魔血原主人的魔尊。
魔血从不掩饰想要吞噬诸葛青天的欲望,然而现在它们竟是完全没理会靠近的鬼神,只是向着北方蔓延而去·若要寻到魔尊遗物,魔血是最好的指引,千仞虽不知自己和那位灭世魔头到底是何关系,眼眸一沉还是选择跟了过去,只是对诸葛青天难得郑重地嘱咐道:“魔气对我无害,如果出事,你赶紧跑。”
在魔教的日子里千仞对自己体内魔血做过许多调查,然而不论如何查阅典籍都同那位魔尊的来历一样成迷·在紫云门被灭之前,没有任何门派对魔尊有所记载,就好像凭空冒出了这么一个人一般,可魔尊从出现的第一天便被认定拥有渡劫以上修为,不论行事多么隐秘,这样的人都不该默默无闻才对。
倒是何欢曾提出过外界大能踏破虚空的可能- xing -,比如人间之外仍有魔界妖界之类的存在,然而最后又被他自己否决了,因为若真有这样的情况受仙人传承的玄门不可能没有任何消息,而通过观察自己徒弟千仞,他也确定魔血虽功效异常了些,本质仍属于真气的一种,或者说更接近于魔修走火入魔时的混乱真气。
魔尊的过往对所有修士都是个迷,就算是继承其思想的天书阁也没有什么消息,诸葛青天可以肯定连疯狂迷恋魔尊的郁青都不知道那人的真正姓名·世上最可怕的对手便是未知的敌人,他知道千仞对此行能否全身而退也完全没有把握,这时虽没有回应,却是下定了决心,若千仞出事,自己绝不独活。
他们全力防备追着魔血轨迹而去,原本跟在后方的律令却是神色有些恍惚,越看这纯黑血液越觉眼熟,下意识就道:“这种血,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这一说诸葛青天才想起这位虽具体出现时间不可考,但可以肯定魔尊陨落那个时期便有人见过他行踪,魔尊死前那段时间不知为何一直停留在海外,也不排除律令见过他的可能- xing -。
这样一想便觉这位老精怪虽然烦人却也很有用处,连忙就扬起笑脸问道:“律令前辈,以你漫长的无聊人生,不,是广泛见闻,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吧·”·缠了这两人一路终于听到了一声前辈,律令顿觉充满了成就感,然而他们精怪历来就耿直,此时也是顺口把实话说了出来,“眼熟得很,可我不记得了。”
他可以揍这老精怪一顿吗·嘴角一抽,诸葛青天怎么看都觉得这货在耍他,然而又看了一眼伴随魔血流失脸色越发不好看的千仞,最终还是含恨抛出了条件,“只要你想起来,我就陪你去找鬼姑神。”
“你等等,爱的力量一定能唤醒我的记忆”·小虞山中女子如天仙般的身影自脑海中一闪而过,律令果然寻到了动力,这便努力翻找自己记忆,他可以肯定自己是见过这种血的,而且数量应该还不少,是在哪里呢·作者有话要说:律令:为什么这些鬼神总想把我赶走·诸葛青天:为什么你总要在别人二人世界的时候顶着朵雷云做电灯泡·律令:因为人多热闹啊·诸葛青天:哦,你赢了。
 · ·第五十四章 ·身处天空凭人的肉眼根本分不清方向, 他们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灰暗乌云, 就连借日月辨别时辰都做不到,若是普通修士身在此处只怕早已不知该如何前行,好在这些干扰对魔血几乎等同不存在, 那道纯黑血线笔直地延伸向远方, 另一端却似终于想起自己现任主人紧紧缠绕在千仞掌心, 竟是在拉着他向前飞行。
二人皆知前方定就是魔尊陨落之地, 虽天下修士都认定魔尊早已死在玄门祖师手中,但对他到底是否死透了终究存疑·想起那位魔尊以人血为食爱好杀伐等等凶残传闻,诸葛青天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担忧, 只是知道千仞此时心情定比自己更为复杂, 看着他手掌便试着说些俏皮话缓和气氛, “幸好这线不是红色的, 不然我还真怕和魔尊做情敌。”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有诸葛青天在千仞果然永远都紧张不起来,这就斜了一眼过去, “感谢你给我提供了比魔尊转世和魔尊之子更糟糕的可能- xing -。”
不,他只是随便说说不会真的中了吧,他可不想就这么增加一个古代情敌啊·突然想起郁青对魔尊的迷恋,诸葛青天瞬间觉着这位魔尊是断袖的可能- xing -也不小, 立刻就握住千仞的手坚定道:“娘子你放宽心,不论最后你是何身份,我都非你不娶”·然而,听了这话千仞只扬了扬眉毛,“娶”·“如果我嫁万一你迎亲路上就逃婚了呢花轿好歹可以把你捆上去啊。”
赵淮安活着时早就被赵济城磨尽了心力, 根本不想再娶个人回家增加保护对象,事实上他更希望自己是被宠爱的那个人··不过,诸葛青天坚信以千仞的冷漠- xing -子,等这个人主动跟自己提亲只怕他的尸体都放凉了,更别说魔修本就是任- xing -妄为根本不愿承诺的生物。
在他的印象里这群魔头逮着个长得好看的人就能双修,但一提到正经成亲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果然还是由他把师父绑进花轿生米煮成熟饭比较妥当·至于怎么煮这种技术层面问题,太师父一定会替他解决的·这人眼里的怀疑太过明显,千仞不用问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心里默默又记上一笔,这便冷冷道:“可以,我一定让你好生体验被绑的滋味。”
这话语里的含义太过深刻诸葛青天一时还无法参破,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上花轿还用被绑吗如果这冰块师父突然开窍主动提亲,他肯定毫不犹豫地直接御轿飞行把自己送过去的啊。
这两人通过畅想未来成功将魔尊抛于脑后,倒是依旧捕捉不到话题的律令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只能颇为感慨地想,这年头的年轻人开玩笑跟真的似的,他都差点相信这两人是断袖了。
何欢给的路线图并没有出错,不知飞行了多久,那传说中的天涯之境终于出现在了他们视野·直到亲眼见到,诸葛青天才知道此处为何会被称作天涯·穿过重重- yin -霾,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平铺而去的雪白云海,明明身后仍在电闪雷鸣,前方却是无尽晴空,就在黑白交汇处,流云化作瀑布倾泻而下,断崖之下深不见底,甚至连声音也听不见,仿佛这便是黑夜和白日共同的终点。
诸葛青天不知道此地到底是自然而成还是人为,若真是由人而造,只怕施法者至少是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仙人吧··虽是惊叹着眼前风景,他却没有忘记此行目的,这便皱眉问道:“天涯之境是到了,可岛呢”·“我下去看看。”
- yin -云已在此地终结,魔血化作的黑线却一直向瀑布下方蔓延而去,感受着它们正在将自己向那处拉扯,千仞没有退缩,这便随之而去··“等等我,别一个人跳啊”·这地方瞧着不同寻常诸葛青天哪敢放任他独自冒险,这便拿出全部鬼神之力跟了上去,他的煞气虽不如赋丧神深厚到底也能勉强抵得上一个渡劫修士,原以为当初何欢元婴期就能度过的难关换做自己应当没有问题,谁知刚下落就受到了强大阻力差点就被径直打回了云层上方。
没想到此地竟还有如此强力的陷阱,诸葛青天眼看千仞又远了几分,心中急切之余正要全力追随而去,男人冷静的声音便飘了上来,“不要抵抗,收回所有防御·”·在这样未知的诡异地方不做任何防御·听见他的话诸葛青天瞬间一惊,然而眨眼间便没有任何犹豫地收回了周身煞气,失去了煞气保持飞行,身体立刻便如落叶般向下坠落,虽然没有知觉看着云层刷刷地从视野划过依然令人心惊。
“喂,这里不知道有多高,你们会摔死的”·律令在后方急切的呼唤入耳,诸葛青天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没有任何力量护体的无助感,然而直到被一把抱住都没有使用煞气抵抗,海浪翻滚的声音取代了呼啸风声,他被千仞抱着从海水中浮起,当看见地面柔软的沙子方才叹了一声,“好险,我差点以为要和你殉情了。”
他的面孔原就没什么血色,千仞一时也无法分辨这人是否真受惊了,只能无奈道:·“师父说他进入天涯之境时已消耗完所有真气,从昏迷之中醒来便被海水冲到了岸上,我原想先试过此法是否可行再上去接你……”·魔教护法做事历来冷静,诸葛青天当然知道他不会自寻死路,只是看着这人跳下云端时依旧忍不住心中一紧,此时更是少有地对师父提出抗议,“要试也该让我这个死人来吧,反正我又不会再死一次。”
他这一说千仞也恍然发现,这类事交给身为死人的诸葛青天的确更为合适,可素来只选择最合理方案的自己竟是完全没想过让他去做试验·千仞从不自欺欺人,只一想便知道了原因,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仍是不满的徒弟,这便如实答道:“无法确保安全的事我不想由你来做。”
千仞少时是魔道第一修士的唯一弟子,成年后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教护法,从小他就没讨好过任何人,也完全没有自己需要用话语哄人的认知,因此过去诸葛青天从他嘴里当真是用尽手段也撬不出一句情话。
他原以为哪怕彼此发展成双修的关系也没什么可能听到一句我喜欢你,毕竟,江湖上谁不知道魔修是从不谈感情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世上没有尽善尽美的事,大家在一起互取所需过得开心不就行了,做人学会知足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明知现实就是如此,当男人这句话落进耳中时,他还是情不自禁就问了一句,“千仞,你是喜欢我的吧”·糟了,一时大意说出了真心话,这会被当成趁势调戏人的吧·话一出口诸葛青天便已后悔,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就算要套话也得等对方情动的时候啊。
这种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以千仞的- xing -格顺势嘲讽他的几率高达八成,剩下两成是不说话用眼神鄙视他,感谢天书阁御座的分析能力,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残酷的现实了,就当这是惯例的调戏之语吧。
就在他以为师父定会和往常一样冷漠应对的时候,男人的神情虽然的确没什么变化,做出的回应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算无遗策的天书阁御座居然预测错了错得漂亮·这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回应让他瞬间惊讶地抬起了头,确定自己没听错,虽不知今日千仞怎会如此坦诚,却是立刻抓住时机趁胜追击,又问:“喜欢哪一点你说出来我继续发扬”·这样的话就有些超出千仞表达能力了,他顿了顿,想了许久才道:“话不多的时候惹人怜爱。”
好吧,憋了这么久才答出这么一句,他果然还是该压制本- xing -多制造点讨人喜欢的地方··为自己这少得可怜的优点悲伤地扶额,诸葛青天正想开口,抱着他的人却又忽地接上了一句,“话多的时候让我没那么无聊了,也挺好。”
也就是,全都喜欢的吗·瞬间领悟了这言语里的意思,诸葛青天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他,“你是不是摔坏脑袋了这根本不像你啊”·“不要小看师父,你什么时候在认真说话,我分得出来。”
面对他震惊的神情,千仞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这便敲了敲少年脑门,只继续冷静道,“魔修的确不相信感情这些随时可以更改的东西,不过,我信你·”·魔道生存环境不比正道,他们没有规矩约束,大多数人也没有道德可言,为了争夺利益,兄弟倪墙、夫妻反目甚至父子相残都是常事,所以但凡魔道出身的修士都不相信感情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们从不相信举行一个仪式就能真正得到另一个人,更不认为人类能为另一个人放弃属于自己的欲望,位于魔道顶峰的何欢更是对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存有戒心··千仞知道这才是让自己无懈可击的最好方式,曾经也想走上这一条道路,可惜在尚未下定决心时便有一个不知死活的鬼神闯到了他的身边。
他并不是生来冷漠的人,只是作为身怀魔气之人必须去习惯独自行动,虽是如此,仍是在内心不为人知的角落暗暗希望,如果能有人不惧怕他,如果能有一个可以陪他走遍天涯海角的人,那就太好了。
·这些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吗·“其实,我……”·犹疑地看了一眼诸葛青天,千仞对自己的言语能力并没什么信心,正要试着用一句话总结出自己想法,忽地天空就落下了一道紫色人影,伴随海面被砸出的巨大水花,他的话也咽了回去,只平淡道,“有什么落进海里了。”
那人影自然不会是别人,正是跟着他们跳下天涯的律令·诸葛青天原本正紧张地等着千仞后文,结果就这么被生生打断,他不知道律令这种宁可跳崖也要跟着自己的可怕执着到底由何而来,但是他可以肯定此时自己身上煞气已经达到了一生的巅峰,这就咬着牙对海面怒道:“老精怪我到底和你什么仇什么怨”·“我特地跳下来救你们,是不是很够意思”·律令可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只带着“这次总不会再被无视了吧”的欣喜从海水中浮了起来。
许是天不绝他,还不待诸葛青天上去让这精怪知道干扰鬼神找对象的悲惨后果,他一看见岛上景色就大为震惊地用一句话救了自己,“这……这里是海角上的小虞山”·为了再见佳人一面,律令这些年日日守在海角,对此处的风景可谓是最为熟悉,如今一眼便认出了这地方正是被阵法笼罩的小虞山,虽不知道怎么从天上跳下来就进了这将自己拦了数十年的阵法,却是终于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在哪里见过,以前我拼着魂飞魄散闯过一次阵法,那时偶然瞥见了山里的一个湖泊,里面就全是这样漆黑的血”·律令这样迟钝的精怪自然不具备说谎的智慧,一听这话千仞眼神便是一动,认真打量着这被葱郁植被覆盖的海岛,良久方才低声道:“师父说过,我是他从血池里捞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律令:居然为了你们跳崖,义薄云天说的就是我了·诸葛青天:说,你是不是出自一个叫做FFF团的邪恶组织·千仞:果然我们魔修还是喜欢走肾。
 · ·第五十五章 ·海角是一座被巨大阵法罩着的海上孤岛, 阵法外礁石和漩涡密布, 就算是最擅潜行的海兽也无法进入,阵法内却仿佛与世隔绝一般风平浪静,向南处明日高悬春光明媚, 向北处月朗星稀安然静谧, 虽同样是日月同辉, 却恰好与天涯之境相反。
根据律令的说法, 鬼姑神只在向阳处的花海行走,他们所在的夜晚地段正是岛上恶鬼横行的地方··似乎怕二人不能领悟那恶鬼的可怕,他又加重了语气警告, “我看见过好几次, 那真是极恐怖的恶鬼, 只要看见了鬼魂就会将其吞噬, 一到午夜此处便尽是惨叫哀嚎。”
律令能在海角附近日夜徘徊正是因为他身为天劫精怪既无实体又不惧雷云,虽然很佩服他为了个只远远见过几次的美人就在此地守了几十年, 诸葛青天想着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根据鬼姑神以鬼为食的传说,比起你看见的美人,这边的恶鬼才更像是真正的鬼姑神吧。”
“什么还有这种可能- xing -”·他这原是正常逻辑, 谁知律令竟是瞬间惊了,就连发尾隐隐可见的电流都吓得滋滋作响。
“你完全没想过的吗”·不过比起他诸葛青天才是真正仿佛被惊雷劈过,正常人同时看见个美人和食人恶鬼,会把那个美人当作鬼神吗怎么想那都是在阳光处躲避恶鬼的鬼魂啊·也不知是不是鬼神和精怪天生不对付,诸葛青天只要一遇上律令四周便免不了鸡飞狗跳, 用看小孩打架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千仞只平静道:“在律令之前只有赋丧神来过此地,可能他看见的是夜晚这部分吧。”
说来也怪,律令虽然总用莫名举动将诸葛青天气到咬牙,一遇上千仞却又正常得很,此时也是瞬间欣喜道:“你真聪明,一定是这样,如果此次我救了她,岂不是有机会问到她名字了”·这老家伙果然只和他作对,明明师父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从不开口叼扰,但只要他们有空说上两句情话就一定会突然冒出来打断,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如此虽然不论哪个答案都让他想灭了这厮。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磨着牙看向这一身紫色的老精怪,诸葛青天完全没有忍耐的意思,这便鄙视道:“你存在的年头也不短了,居然会为个美人迷成这样,还要面子吗”·用赋丧神的说法,律令对那女子的痴迷简直就像是中邪一样,此时果然立刻就怒道:“你不懂她的天姿国色举世无双,我定会用一生去追求她”·只看了脸就能把人当一生挚爱,这家伙如果生在皇室一定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绝代昏君。
内心如此腹诽着,诸葛青天到底还是没和他继续纠缠,趁着这烦人的精怪唠叨着那女子的美貌,果断寻出空隙摸到了千仞身边,这便抱住男人手臂道:“师父你放心,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天下第一美人。”
果然一听见这话千仞嘴角便抽了抽,如愿收到了师父“你怕不是瞎了”的怀疑眼神,他轻轻一笑,这便期待道:“你不回点什么吗”·来啊,夸我啊,尽情堆砌赞美之词不要停·只从他的表情千仞便领悟到了这隐藏的心思,然而作为魔道中少数还要脸面的正常人他到底没法和这人互相吹捧,最终只正经答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脸可以自行画出,我会照着你的想法制造肉身。”
诸葛青天原只是见千仞一直不吭声,怕他会寂寞才随意聊聊,谁知竟听到了这句话,微微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迟疑道:“如果我用自己的脸……”·毕竟从小都是模样,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能够恢复自己的脸,但赵济城已用他的样子行走江湖多年,若换回来习惯了和天书阁为敌的千仞只怕会觉得颇为奇怪吧。
然而千仞的回答马上就让他意识到这个担忧是多余的,“得空了画出来,我不大记得赵淮安长什么样了·”·好吧,他太高估天书阁的存在感了··默默哀悼了一番自己那自以为被魔教当成大敌的弟弟,诸葛青天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话题,只道:“我过去从来没想过白日黑夜竟能同时存在,难怪古人将这里称作天涯海角。”
“小时候典籍都说天圆地方,师父却跟我说世界是圆的,我还以为那只是在逗我玩,原来这是真的·终点即是起点,海角亦是天涯·”·他想的原是不论什么时候聊风景都不会出错,结果千仞倒是难得发出了几声感叹。
若换做没记忆的时候诸葛青天大概无法理解,现在却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感悟,同样看着这神异天空,这便叹道:“创造世界的仙神也真狡猾,这样将天空连在一起,修士若无法舍弃一切从空中跃下,只怕会永远以为天地是无穷尽的吧。
不过,亲眼发现这些隐藏在世界背后的秘辛也是修行的乐趣所在·”·或许是习惯了他失忆的模样,千仞倒甚少将这人当作强大修士对待,如今见他毫无障碍地与自己达成同步,方才想起过去的赵淮安也是结了元婴的高人。
同道中人谈话总归要轻松些,他这便问道:“你认为修行有乐趣”·“虽然一开始只是因为不修行便活不下去,结婴之后我却发现修行本身便是有趣的事,那时候我想踏过史书典籍中的每一处神奇地点,用自己的眼睛去认识这个生存过的世界,只可惜至死都没有时间离开天书阁。”
每一个修士都对天地有着浓厚的兴趣,即便脱不开人与人之间的爱恨纠葛,终究内心都有一种脱离凡尘探寻天道的愿望·这是只属于修士的浪漫,诸葛青天自然明白,难得没再玩笑,只说出了自己过去感悟,然后轻声问,“师父说要寻道,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地方,你可有突破”·寻道吗虽然只是用来避开魔教斗争的借口,这一路上却好像真正开始明悟了。
微微垂了眼,千仞伸手抚上少年脸颊,眼神是过去从不曾有的柔和,“遇上你之后,我终于想起了最初立道时的心情,无关正邪,无关大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力量守护自己在意之人,我想要的只是这样而已。”
这就是他陷入瓶颈的真正理由,师父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保护,对尤姜的兄弟之谊却又没到想要生死相随的地步,他的生命里没有其它人,却又不愿让另一个陌生人走进自己内心。
他的道心为守护而生,却寻不到任何可以守护的对象,自然只能迷茫地停在原地··好在,他遇上了诸葛青天,这个人不惧怕他令旁人回避的危险身世,也不会被他保护自己的冷漠外表所阻碍,主动走进了毕千仞的世界。
魔修是非常自我的生物,他们霸道任- xing -肆意妄为,不论何时,属于自己的事物都有紧紧握在手里,绝不分给任何人·诸葛青天既然进入了他的世界,那就只能陪着他直到天荒地老,这就是撩拨一个魔头的代价。
当一个魔修拥有了欲望,他便能为此爆发出可怕的力量·过去的魔尊选择为此令世界血流成河成为了江湖上最为恐怖的传说,而现在,千仞也为此来到了魔尊面前。
跟随魔血的指引他们很快便寻到了律令所说的血池,那漆黑的血液欢快地和同类融为一体,原本沉寂的血池突然就热闹了起来,翻滚的血浪一波一波涌向岸边,似乎急着想要回到主人体内。
伴随血池动静,令人掩鼻血腥味弥漫开来,千仞却没有回避那可以吞噬万物的血液,他只一步步走向了坐在池边的黑衣男子··那是一具早已绝了气息的尸首,以他多年的经验一眼便认出是被天雷击碎丹田散功而死,只是这些魔血仍舍不得离开主人,即便过去百年依旧将他的尸身保留在此地,似乎这样他就能再次回来。
出发之前千仞曾问过师父自己到底是何身份,那时候何欢只回了一句话,“当见到魔尊时你就会明白·”·千仞知道如果前路有危险师父不可能不提醒自己,可终究不大相信一个魔头能有多少好意,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师父没有骗自己。
视线里的男人面容和他极为相似,左手仍保持着抱着婴儿的姿势,右手却是轻轻放在地面,在他身前的地表残留了许多字迹,三字两字成组,有些被划去,有些又被犹疑地勾选,只一眼便可辨认出,这些都是他为孩子选的名字。
顺着死去男人垂落的指尖看去,三个令他最为熟悉的字便深深进入了视野——毕千仞··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就是曾为欲望纵横天下的魔尊,经过重重选择,在临终时为自己孩子取下的名字。
何欢没有骗自己弟子,魔血的确是魔尊对自己儿子最为深沉的爱·即使死去,他的血依旧将这个孩子在这座岛屿保护了数百年,直到被意外闯入的何欢再次带入人间,仍是藏于他的体内,永远不放过任何伤害这个孩子的人。
天涯血池对任何强大修士都是绝世凶地,能在这里来去自如的人,唯有魔尊之子毕千仞··这就是何欢放任千仞前往天涯之境的理由,魔尊的确无情残酷,但是,只有千仞这个儿子,但凡他想要的,不论多么难得的宝物魔尊都一定会给他。
千仞早已不记得任何婴儿时期的事,他低头看着这曾令自己无比困扰却又给了他最强力量的魔血,最终只是握住了魔尊那垂落在地的手,轻轻道出一句,·“父亲,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魔尊:呵,想从本座宝库拿冥土有本事就来抢,抢不到你是我儿子··千仞:爹··魔尊:你赢了,拿去· · ·第五十六章 ·修士的所有物品都会放在自己的随身空间, 只是每个修士留下的禁制都各不相同, 魔尊的储物戒指就在右手上,千仞试着将自己的血滴了上去,那无数魔修肖想过的魔尊宝库便向他打开。
魔尊全盛时期何等风光, 天下修士以他为尊, 朝廷所有官员都是他的血奴, 如今强盛的天道盟更是被他逼得藏身于暗处连暴露身份都不敢·若非后期他一味留在海外几乎不理会中原纷争, 正道最后即使能赢也绝不会好过。
这样坐拥天下的强大修士随身携带之物任谁想都该是价值连城,然而这戒指里却几乎都是些寻常物件,破旧的草帽、缺了一块的砚台、虽样式朴素却保存完好的雨伞……千仞原就没指望寻到什么强大法宝, 翻看时倒也神色平静, 直到瞥见一个角落忽地一僵, 良久方才神色复杂地拿出那雪白布料。
这样的时候, 诸葛青天原是不想打扰,可见他神色与往常不同, 想着有人说说话可能会好受一些,这便上前道:“这是雪蚕丝吧,莫非上面印着魔尊的修炼功法”·他这一说千仞眼神更为奇怪了,顿了顿方才僵硬地开口:“据我观察, 这个大小,应当是尿布。”
这里有可能用上尿布的存在自然只有一个,诸葛青天总算明白为何千仞表情会如此怪异,从亲爹柜子里翻出自己尿布说不定还是用过的,这场景换做任何成年修士都会有些尴尬。
不, 肯定没用过,他完全无法想象那位魔尊洗尿布的场景,虽然换尿布好像也令人无法接受……·好吧,当年魔尊出海没带上任何下属,照顾儿子自然只能亲力亲为,恐怕不止换尿布,连喂奶哄儿子入睡都是他一力承包。
他们这一代正道修士谁没听过几个魔尊当年的恶迹,那种被大人说来令小儿止哭的传说魔头突然这么接地气诸葛青天一时只觉无语·倒是千仞很快将储物空间检视了一遍,除了一幅被寒玉保存的画像瞧着价值不菲,其它都不是什么特殊物件,好在他们要寻的冥土也在这里,虽被制成了泥人,只需重新捏造便可再次成形,倒也不算希望落空。
只拿出了冥土造成的泥人,千仞这便将其他物品放回原处,重新把戒指放回了亲爹手上,他不知道这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物件到底有何用处,可既然魔尊将他们随身携带,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还是让它们陪着自己主人吧。
“这就是冥土果真不愧是魔尊以土造人的秘宝,这人捏的是谁难道是他仇敌”·握在手里的人偶栩栩如生,诸葛青天虽没触觉,只看那皮肤弹- xing -便知这定和真人没什么区别。
这人偶太过逼真,虽没有任何反应瞧着也颇为诡异,就在他想着果然魔尊周围就该如此惊悚的时候,千仞却又摆出了一片袖珍建筑,随手拼了拼便道:“应该是他捏来准备以后给我玩的,这里存了一整套泥人和各种建筑,差不多可以拼成一个小型城市。”
万金难求的雪蚕丝给儿子做尿布,为人重塑肉身的冥土拿来扮家家酒,原谅他想象力不够,天下修士之主就是可以无所欲为的··诸葛青天还不知这戒指里的珍贵物价几乎都是这等用途,只想着若魔尊还活着千仞只怕已被宠上天了吧,可就因为人不在了,瞧着这些精心准备的旧物,被爱的那个人才更为伤情。
赵淮安和良王虽道不同不相为谋,却是真正被当作继承人在培养,父王身死时他也是难受得很,这种时候还是发泄一下比较好·正因明白这一点,他此时更是想要令千仞心情缓和一些,只刻意调笑道:“岳父真是多才多艺,我得像他学习。”
不过千仞似乎真的心情不佳,这么说竟也没如往常那般斜视他,只平静地把属于自己的玩具堆在一起,语气仍是几近无情的漠然,“这些冥土应该够用了,我需要一些时间琢磨用法。”
千仞这人内心情绪越激烈表面越平静,诸葛青天见他这样自己也不受,无法放任他不管,也顾不上其它这便凑到了人怀里,“别难受了,我让你玩好不好”·少年冰冷的温度和魔尊的手极为相似,既然死去之人不会回来,至少要让还在身边的人永远留下。
想到这里千仞抱着他的手一紧,看了一眼冥土,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你自己说的,我估计三天便可造出一具身躯·”·这……这么快你爹可是嘱咐过你一定要无欲的啊·偷偷抬眼看了看他的神情,诸葛青天明明没有心跳忽地就觉有些血液加速,确定他已无事,这便向跑了去,只留了一句,“你忙,我去看看律令。”
血池藏在山林间,知道有魔血守护千仞现在是最安全的,诸葛青天这便从林间走了出来,他说要找律令不全是借口,之前说的恶鬼委实令他在意得很··天书阁过去在天道盟地位不低,身为御座的赵淮安也看过不少珍藏典籍,天道盟对魔尊修为的记载是渡劫以上,过去他不觉有哪里不对,如今细细一想,除去魔尊的玄门老祖可是下凡仙人,若只是渡劫修士,当真需要仙人出手吗··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若魔尊真是和仙人旗鼓相当的境界,他不觉得这人会就这样形神俱灭,也不相信魔尊放得下自己儿子,若就此化作恶鬼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若他还在此地,当年怎会任由何欢抱走千仞,那位魔尊可是最为厌恶人类的··诸葛青天不知道千仞有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他必须在千仞回过神前把事情解决好。
他已经不想再回到过去的生活了,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喜欢的人,一定要好生和他走到最后··律令身边时刻有雷云环绕,顺着隐约雷鸣很快就寻到了他的踪迹,诸葛青天这就主动开口道:“你不是最喜欢凑热闹吗怎么这次一个人蹲在这里”·自离开鬼域这精怪便一直缠着他们,却在到达血池时突然没了踪影,诸葛青天正奇怪着,他就回头看了过来,神色也灰暗了许多,“看着那场景我心里不舒服,过来透透气。”
“你一个无父无母的精怪内心怎么比我还纤细”·这话倒是出乎诸葛青天预料了,若律令是鬼魂那还能理解,可他一个在天劫中诞生的精怪能有什么亲情概念·然而很快更诡异的事就发生了,律令没有看出他神色,只一脸不解地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以前看见遇上海难的人也没什么感触,可一看见这小子的表情,我心里就闷得很……难道是因为他平日里就跟僵尸一样面无表情,突然有点波动就特别醒目”·这话听着怎么让他觉得自己头上有点绿,难道千仞就这么受妖魔鬼怪喜爱吗·感受到情敌的气息,诸葛青天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就警惕道:“你确定自己喜欢的是女人”·“那当然,从见到鬼姑神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美人是我老婆。”
对鬼姑神的迷恋律令绝没有任何动摇,这一说才发现他这话问得不对劲,立刻就解释道,“我可没有龙阳之癖,只是看那黑衣小子顺眼才跟着你们,我跟你说,去还魂岛路上第一眼看见他我就觉着亲切得很。
你这个人太不正经了,别总是开这种玩笑,万一他真的断袖了怎么办”·不,他们别说袖子,都计划着要怎么脱衣服了,这样还能被当作普通师徒,精怪的世界到底有多耿直·很是怀疑地打量了一番这被雷云环绕的精怪,诸葛青天这边试探着问:“姑且问一句,我两个太师父在你眼里是……”·回应他的是律令满不在乎的神情和定能叫何欢捧腹大笑的答案,“何欢那厮不就是在和自己元婴说相声吗谁会真的以为他和自己断袖啊。”
“那迎喜神和赋丧神……”·连何欢那样毫不掩饰的作风落在这人眼里都丝毫不歪,更别提情感暧昧莫明的鬼域双神了,果然律令立刻就答道:“赋丧神是个好先生,关心学生没什么奇怪的吧我只是偶尔借此打趣他们,你心真邪。”
什么叫我心邪,是你正直到不正常啊·看着他诸葛青天嘴角就是一抽,没有给这精怪挣扎的机会,立刻就诚恳道:“哦,那恭喜你,你总算见到真正的断袖了。”
闻言律令果然大惊,回想起这二人相处的场景,立刻就指着他道:“什么你果然是有意在引诱他”·引诱师父,他有吗好吧,他就是每天都调戏师父,这又怎么样·对自己日常撩拨千仞这个事实,诸葛青天一点也没有否认的意思,只道:“你又不是他爹,- cao -心这些事作甚”·他原只是随口一说,然而一见律令大为震惊的样子,忽然就冒出了一个令自己心惊的念头。
话说回来,律令是千百年来死于天劫的修士怨念不散形成的精怪,诞生于天涯之境的雷云;魔尊于天涯之境身陨,死因是天劫,他一生都不承认自己是人类……不会这么巧吧·原只是突然想到的一种可能- xing -,细细一琢磨竟是找不到破绽,诸葛青天不免又惊异地看了他几眼。
这人的一袭紫衣明显是雷电所化,虽有如流云般浮在身侧的发尾标志着其精怪身份,若论面容,除了眼角血纹和一般的俊朗男子也没什么区别,也寻不出和千仞相似的地方。
这样一看诸葛青天也摸不准自己猜测是否正确了,想了想,便试探着问:“我记得精怪甚少用人形出现,你怎会化形成这模样”·律令正为千仞居然真的断袖了心惊不已,此时想都没想便随口答出了真相,“哦,我一开始不是长这样的,后来听说人类女子对玉面郎君没什么抵抗能力,想着鬼姑神不放我进来可能是因为不喜欢我过去凶恶的脸,便特地观察俊朗男子换了一张面孔。”
说完才反应了过来和自己说话的是谁,立刻就用看人渣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新生鬼神,义正言辞地指责道:“你既然已经和他断袖了怎么还观察我的相貌,见异思迁会被雷劈的”·“停下你背后的雷云,我对师父以外的男人没有任何兴趣”·黑着脸制止了这个耿直精怪想一道雷劈自己头上的行径,诸葛青天内心可谓是万分纠结。
这个人是不是傻此地阵法明显是用来困住鬼姑神不让她出去,怎么可能由鬼姑神自己控制·不,她到底是不是鬼姑神都还不一定……·不行,他没法相信这个揣测,以律令这个智商怎么可能生出他师父这么聪明的儿子难道是被天劫劈傻了吗·“你想追求鬼姑神对吧”·不论多么不靠谱,只要有这个可能- xing -诸葛青天总要验证一番,这便忽悠起了这耿直的精怪,“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要让美人倾心于你,首先要送她个泥人。”
诸葛青天的感情经验丰不丰富律令不知道,但对一个断袖能不能懂女人心很是怀疑,虽然他的表情很诚恳,依旧有些不信地开口:“真的如果她还是不理我,你可要小心头顶。”
“你捏个出来,只要泥人栩栩如生保证会有老婆,不成我提头来见”·“那我信你一次·”·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他这话说得坚决,律令哪知这人把头当球踢都无所谓,只当这真是诸葛青天发出的毒誓,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便寻了泥土捏了起来。
如果是真的,他这么忽悠老丈人真的好吗·眼风凉凉地看着这人熟练的手法,诸葛青天心中猜测又落定了几分,虽忐忑了片刻,最终还是凭借强大的脸皮稳住了心态。
嗯,反正魔尊儿子都有了自然是有老婆的,他也没骗人啊··作者有话要说:律令:看渣男的眼神,盯——·诸葛青天:娘子,怎么办,我好像忽悠了自己老丈人·千仞(冷漠):我不认识你们。
 · ·第五十七章 ·律令在海角守了几十年, 他关于恶鬼的观测自然不会出错, 果然没过去多久岛上便传来了凄厉哀嚎·一听见那声音诸葛青天立刻便放出鬼域备战,千仞正在使用冥土造人不得受到任何干扰,律令跑得如迅雷一般快但杀伤力委实不行, 如今也就只有他可对敌, 绝容不得半分松懈。
不过, 似乎是过去从魔血手中没得过好, 诸葛青天在林中守了一日,那叫声虽近却始终不曾靠近血池,倒是令他多少松了口气··以土造人说得容易, 实际- cao -作却是极难。
当修士到达元婴期, 就算身死, 只要元婴还在便能夺舍重生, 就算修为不够也可借天材地宝再造身躯,然而, 诸葛青天的问题就在于他鬼神的身份·鬼神为天地所不容,寻常肉体根本承受不住他的煞气,唯有连魔气都可以抵抗的冥土方可一试。
魔尊用来捏泥人的冥土数量并不算多,完全可以多余数量可以浪费, 因此千仞捏人时一举一动都十分小心·只是不论他捏得多么形似,却始终无法如魔尊造出的人偶那般接近活人,他自然不想诸葛青天使用这样一捏就散的身躯,一时不禁陷入了苦恼之中。
就在他苦思无果时,诸葛青天也犹豫地走到了他身边, 那欲言又止的神色瞬间便引起了千仞的注意,知道这人定是有事要说,这便问道:“怎么扭扭捏捏的,这可不像你。”
诸葛青天刚有了大发现,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许多方才试探着问:“那个,你对魔尊是怎么看的”·“我是魔修,难道还会反对他吗”·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千仞愣了愣便给出了理所当然的答案,然而看了一眼身边闭着眼的魔尊遗体,沉思了片刻还是更为详细地答道,·“其实真要说,魔尊当年也不能算作完全失败,至少修士绝不接受凡人支配这一点,不论正魔两道都是绝对支持。
天道盟现在还留着魔教,为的就是在防朝廷,一旦朝廷想插手江湖势力,这些老道士八成就装聋作哑任由魔修在凡间胡作非为了·只有天道盟能从魔修手里保护凡人,所以朝廷做任何决定都不能忽略天道盟意愿,正道一直在守护人间,却也从未忘记防备他们。
过了这么多年,世界其实也没变多少·”·“我明白,凡人折腾起来是真的烦·”·垂眼赞同了他的说法,曾经困于朱家集记忆的诸葛青天非常清楚凡人愚昧起来能产生出多大的恶意,事实上,他想如果是曾经的朱葛青天得到魔尊这样强大的力量,可能也会做出一样的事吧。
毕竟,魔从来都是因人而生··当年魔尊主张的做法是将凡人和修士划分成两个种族,凡人完全服从修士统治,为此他灭掉了奚商,但凡不肯臣服的王公贵族一律杀死,臣服者也签下血契永世为奴。
·最初他的手段虽然激烈,修士们却没有太多人反对,毕竟朝廷之事他们也懒得管·真正令反对势力成形的还是魔尊一统天下后的一条命令,他要求所有修士和凡人划清界限,一旦走上修行道路便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修士只可与修士交好,将凡人视作等同于猪狗的低劣物种。
即使数百年过去,后人依然无法理解为何魔尊会发出这条疯狂到逼得正道修士誓死抵抗的命令,就算是魔教长老也认为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千仞曾经也不理解,直到身怀魔血在江湖上行走,经过了那人人避讳的日子,忽然就有些明白昔日魔尊的心情了。
看着那和自己有些相似的面孔,他淡淡道:“历代身居高位者多少会有一些歌功颂德的文章典籍流传于世,唯有魔尊,他虽统治着天下修士,却没有任何记录功过的文字。
长老说那是因为魔尊不许任何人赞美他,我想那应该不是因为高傲,而是魔尊厌恶所有人类,包括生而为人的自己·”·那是发自内心憎恶人类的魔,他对反抗者没有任何怜悯,甚至时刻饮用人血只为将自己和这个种族划清界限。
同类是不会相食的,人只有对野兽才能理所当然地大量杀害,并将用各种精致手法杀死兽类视作有趣,所以能够神情冷漠对人做出同样事情的魔尊才令世人恐惧··那个男人并不是因为感到有趣才选择掀起腥风血雨,他只是发自内心地认为,人不应该存在,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
千仞甚至有种预感,他之所以造出冥土,或许就是存了灭绝现有人类创造出新种族接管世界的心思·而这,才是天道所不允许,必须派下仙人阻止的行为··“同样是要让江湖势力在天下占据绝对上风,天道盟采用的手段是将皇帝也变成强大修士。
过去魔尊做的是征服和毁灭,而天道盟选的是同化和教化,最后的目标虽都差不多,因为过程不同结局却也截然不同,只是这样而已·”·轻轻道出如今江湖纷争依旧没有停止的现实,千仞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世道才能让魔尊立誓成魔,只是对那人的遗体轻轻叹道,·“我并不赞成魔尊的做法,倒不是因为残酷这些无聊的理由。
只因为,修士也是人,就算把凡人完全置于修士统治之下,世上的争斗也不可能停止,只要还有欲望,人就会永无休止地斗下去·话虽如此,或许在为我命名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吧。”
人是一种需要回应的生物,不被世界所爱一直生活在恶意中的人,最终便会以加倍的恶意去回赠世界·每个修士都会产生厌世这样的心情,能够让他们战胜这份心魔的只有比厌恶更为强大的热爱,这样的爱可以是对人、对物、对真理等等,最重要的只是能够在合适的时间遇上,太早不行,太迟也不行。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终于从袖子中拿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泥人,诸葛青天低头轻轻道:“结果,那么厌恶人类的魔尊,最终却深爱着身为人类的你啊·”·没有发现他神情的异常,千仞只是和这位令整个人间恐惧过的魔尊并肩坐在一起,明知这个人早已不在这里依然会有种正在和父亲谈心的错觉,最终只是极淡地笑了笑,“其实不在了也好,这样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安详的父亲,我不用去担忧任何思想冲突也不必和他分辨人生道路,只需坐在一起就足够了。”
或许是继承了魔尊对世界的漠视,千仞素来是不怎么笑的,这是诸葛青天第二次见到他的笑颜,然而只要一见依然是悸动得很,这就过去握住了男人的手,只认真道:“那个,如果我说你爹他还在,就是变得和传说中不大一样……”·听见这话的瞬间,千仞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可能- xing -,他知道诸葛青天不会用这种事和自己开玩笑,对着父亲的脸沉默了许久,终是犹疑地问:“有多不一样”·“比如律令那样”·“你成功吓到我了。”
千仞方才已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甚至连亲爹复活和师父针锋相对的两难场景都有信心冷静应对,唯独就是没想到还有这个可能- xing -,回忆起律令那爱凑热闹走哪都能随意和人搭上话的形象,实在无法和印象中的魔尊联系在一起。
虽然医道中的确有一孕傻三年的说法,但他这个可是爹啊·诸葛青天会选择告诉千仞自然是有了决定- xing -的证据,此时只是悲愤地将手中泥人递了过去,“我也不想相信,但,这是他捏的。”
律令的行动力远比他想象得快,一见到这泥人诸葛青天便发现除了材料不是冥土,律令捏的泥人不论面部还是服饰都和千仞手里的极为相似,他一个精怪过去总不可能专门去学捏泥人,凭借本能就可以捏得这样好,只可能是曾经捏过无数次,早已熟能生巧。
“让我缓缓·”·看见泥人千仞便知这不会是巧合,想想律令,又睁眼看看身边即使死去仍然隐隐可见威严的生父遗体,仿佛一座高山正在自己面前崩塌,最后只能默默扶额在心中哀叹,·曾经正直爽朗仗剑天下的玄门大师兄,一抚养他便成了浪荡江湖人人喊打的第一魔修何欢;过去运筹帷幄温文尔雅的天书阁御座赵淮安,遇上他时却成了天天撩人肆意妄为的诸葛青天;现在更可怕了,就连那威震天下的魔尊都能在他身边变成律令这种热情洋溢的精怪……·他游历江湖的姿势到底是哪里不对难道被一群不正常的人包围就是他的命运吗·千仞内心的纠结诸葛青天虽听不见却很能理解,毕竟刚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只是想到拜堂成亲少不得要摆个爹在椅子上面,为了自己和师父成亲的终身愿望,他还是鼓励地拍了拍千仞的肩膀,只道:“儿不嫌爹傻,加油,你可以的。”
作者有话要说:魔尊:不,住手,被儿子当面历数过去的中二历史,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啊·千仞:我的亲爹是一位极道魔尊,他毕生志愿就是杀尽天下小号让这破游戏关服。
诸葛青天:这么厉害的吗·魔尊:我没有,我不是,我删号了·· · ·第五十八章 ·虽然目前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证据, 千仞还是没法开口认爹, 在捏了几次始终找不到要领之后,便将冥土放进了自己储物戒指,准备再从岛上搜索一遍试着寻求突破。
他已能成功将冥土捏成人形, 也凭借做杀手的经验造出了完整的内脏, 可不论如何尝试都只停留在人偶阶段, 外表虽和活人一样, 实际却和那些魔尊留下的玩具般一捏就碎,完全不能当作肉体使用。
千仞相信魔尊不会无聊到真拿冥土做玩具的地步,过去定有什么方法让这泥土之躯化成活人肉体·说到底, 有魔血在体内根本没法和常人接触, 魔尊要生下儿子便只有以冥土为道侣转换身体一个选择。
·他这些天一直在沉思没有半分休息的空闲时间, 诸葛青天瞧着就心疼得很, 这便提议,左右要查看岛屿, 不如也带上律令,若他能恢复记忆所有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千仞虽不愿接受自己亲爹变成律令的诡异猜想,想着总得亲眼验证才能得出结论,也就应了下来··于是, 当试着寻找阵法出口的律令从天上落下时,迎接他的就是二人感情复杂的目光和齐齐一声叹息。
千仞不爱说话,诸葛青天不想和千仞以外的人说太多话,因此律令这一路上都被无视,如今突然有了这样的待遇心中不由忐忑, 下意识后退一步就问:“你们为什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这真的是被天下正道联手围攻依然面不改色藐视众生的魔尊·越发怀疑地看着他,千仞最终还是没把话问出口,只淡淡道:“你不是想见鬼姑神吗我陪你去。”
若是在进海角之前律令听见他这么说定会极其高兴,他这数百年来独来独往除了鬼神从不和任何生灵相交,去还魂岛的路上看见千仞的瞬间却是情不自禁地便落下搭话,事后怕他被骗还立即前往迎喜神行宫询问诸葛青天来历,这样在意一个人的情况还是见到鬼姑神后第一次遇上。
因此千仞从天涯一跃而下的时候,律令也是毫不犹豫散了防御跟了过来,为的只是把他救上去,嗯,如果有空就顺手捞一把诸葛青天··但这心情又和对鬼姑神不同,当第一眼看见那女子时,律令心中回荡的声音是要见她,一定要见到她。
可面对千仞,律令却有些不敢独自见他,就算谈话也只找诸葛青天,总有一种不大想被这人看见自己不靠谱模样的感觉··当然,这复杂的感情并不妨碍他一眼就认出千仞本就是个- xing -子淡漠的人,或者说正该这样才好,少和人打交道才不会伤心,人类是不值得信任的,如果没有诸葛青天缠着他就更好了。
正因如此,这样的千仞突然如此热心,律令总觉着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心中惴惴之余这就拉过诸葛青天担忧地问道:“为什么他的语气让我一种在被完成遗愿的感觉”·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自从猜出律令来历,诸葛青天便认清了在这人眼里自己只是千仞添头的事实,而且这位老丈人好像还非常想把带歪自己儿子的添头给扔掉。
不过他是个大度的人,此时也只是悠悠答道:“有吗这是你的错觉,我们只是觉得有必要尊重一下老前辈·”·尊老这种传统美德出现在你们一个魔修一个鬼神身上简直太诡异了而且他到底哪里老了这明明是美男子的面孔啊·越发觉着他们这态度不对劲,律令神色一正,这便壮士断腕地开口,“是不是你们塑造肉身遇到问题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直说吧。”
然而,他刚摆出这种“我让你们利用还不行吗”的态度,千仞眼中神色总算柔和了几分,想了想,只问:“你,有什么想要的”·魔教护法委实不是什么适合关怀人的角色,此话一出律令更觉此人定是出问题了,立刻就摇着诸葛青天急切道:“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天劫将至命不久矣还是你移情别恋伤了他的心快把真相告诉我,不然我劈死你”·为什么被劈的是我你是看不惯媳妇的恶婆婆吗·无奈地发现他似乎每次威胁的人都是自己,诸葛青天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这是岳父,儿子被拐走的男人就是这样的。”
,然后面上随和地开口,“如果我说他被亲爹的真爱感化决定从此亲切地对待身边每个人……”·律令虽甚少踏足人间,却觉真爱这个词和魔尊放在一起委实不搭,这就用膈应到了的神情问:“你确定他没认错爹”·然后,诸葛青天就用真诚的话语回了一句,“相信我,我们都希望认错了。”
默默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律令发现自己果然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逻辑,只能长叹一声,“我都知道你是断袖了,怎么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说来也怪,律令明明对千仞关注得很却甚少同他说话,千仞主动对他开口,他还是有些紧张地往诸葛青天身边凑,然后又因此和诸葛青天互相嫌弃,这也算是微妙的缘分了。
不过,就算最终确认对方是亲爹,千仞也绝没有配合他们耍宝的意思,只无视这二人观察着一路上情况,此时到了岛上- yin -阳两面的分界线便觉出了不对··这座海岛被白天和黑夜分成两半,白日部分便是鬼姑神所在的小虞山,而黑夜则分布着魔尊血池和一只不知名恶鬼,奇怪的是他们这些时日从未见过其它人,那恶鬼每晚却在食用哀嚎着的鬼魂,难道岛上住民都在小虞山·这些情形全都诡异得很,千仞一时也无法分析出什么,只是看着岛上分割线皱眉道:“我之前就觉着奇怪,这里的黑夜和白天也太泾渭分明了些,简直像是被人刻意斩断一般。”
自然形成的交汇地一般都会有些缺口,可此处的交界线竟是笔直的,就像是有人将黑夜白日斩开后留下的剑痕一般,抬头一看诸葛青天也发现,此处不会有日夜变化并非是日月不移动,而是天空被这分界之地阻隔,连云层都无法移动,看来当真是大能所为。
这样的修为实在骇人,他见过何欢,深知以对方之能若要一时达到这个效果还有机会,可就此保持长达数百年就不可能了,一时只能叹道:“开天辟地这样的事只有仙人能做到吧”·飞升成仙虽是修士的最终目标,如今真正在人间出现过的仙人却只有玄门两代掌门,而其中一位便是在天涯除去魔尊的道祖。
诸葛青天说这话原已认定这定是道祖所为,谁知律令抬头看了看天空,竟是随口就接道:“如果只是分开云层我不要命了应该可以做到,但谁会这么无聊把天劈着玩啊”·在天师府的记载中,天劫精怪律令只有奔速疾如闪电这一特长,过去也没有任何修士见过他打斗,赵济城得了迎喜神之力都能将他制住,然而就是这么个没什么战绩的精怪说起开天之事语气却是极为自然。
在听见这话的瞬间,千仞立刻就和诸葛青天交换了个眼神,结合之前的猜测达成了一致共识——看来就是他干的无疑了··他们这情形自然瞒不过律令,立刻就不满道:“你们刚才是不是又瞒着我做了什么交流”·如今诸葛青天应付老丈人已经是轻车熟路,这便开口安抚道:“没有,我们当然相信你不会这么无聊。”
·然而,这并不影响律令瞬间就读懂了他的表情,“反正在骗我,语气能不能真挚一点”·对于老丈人的要求诸葛青天当然是无条件答应,拍了拍他的手,很是诚恳道:“我很久没说谎了,给我点时间找回感觉。”
当然,对于他们一对上就要互相伤害的相处模式,千仞只选择冷漠地继续向前走,浑身都散发着真想装作不认识他们的嫌弃气息··呵,一个把头弄丢了,一个被雷劈傻了,这两个人才该抱头痛哭父子相认吧。
这分界之地虽阻碍阳光对人却没有任何影响,一埋过界线视野便突地明亮了起来,根据律令的指引他们飞上小虞山,首先出现在面前的便是一片花田,就在花田深处隐隐可见一座茅屋。
知道这应当就是鬼姑神住处,千仞扫视了一番四周环境,最终视线却停在了花田中地绿叶,很是疑惑道:“此地种的居然是昙花”·“在没有黑夜的向阳之地种昙花这不是永远都不会有开花的那天吗”·一眼便明白了千仞为何有此一问,诸葛青天瞬间警醒了起来。
昙花又名鬼仔花,出现在鬼姑神附近倒也不算奇怪,只是这等夜里绽放的植物却种在岛上的白日区域,这就令人摸不清头脑了··所谓反常必妖,这岛上定隐藏着许多秘密,或许就连魔尊身死的原因也不如外界流传的那般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律令:玩个小号放飞自我被儿子发现了怎么办急,在线等··何欢:方什么,我每天都在双开放飞自我··诸葛青天:方什么,他就喜欢我放飞自我。
千仞:你们这些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能赶紧下来吗·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 ·第五十九章 ·花田并不算大, 众人一路向前, 这才发现此地除了昙花竟没有其它植物,甚至连杂草都见不到一根,唯有千仞在见到田中泥土时眼眸一动, 似是发现了怪异之处。
或许是听见了律令身侧的隐约雷鸣, 那简约茅屋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白衣女子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先前律令虽一直声称小虞山中的鬼姑神拥有天下无双的姿容, 但因这人看上去太不靠谱,诸葛青天对他的话从来是打了对折来听,如今一见才知, 虽然律令却是不怎么可信, 对鬼姑神的形容倒是没有半分夸赞。
除去少部分特殊的精怪, 鬼魂只有红白之分, 鬼姑神便是白衣丧鬼·俗语有云,“女要俏, 一身孝·”,白色无法掩饰身形缺陷又考验肌肤,且不配浓妆,正是最能验证天然美人的色彩。
此时看着他们有些惊讶的女子就是如此, 一袭不带任何其它色彩的白衣如月下昙花般伴随动作摇曳,越发衬得女子冰肌玉骨,配上没什么血色的皮肤仿佛玉雕的美人一般。
她淡如远山的眉似蹙非蹙,眉下一双杏目仿佛被世上技艺最为精绝的画师一笔勾勒而成般,线条多一分妖娆, 少一分幼稚,正是不多不少介于少女纯真和少妇风情之间正好。
就在这如江上烟雾一般看似无情又有情的朦胧眼眸下,一滴泪痣恰到好处地点在眼角,配上此时完全没想到会看见陌生人的茫然神色,很是惹人爱怜··似乎没想到鬼姑神会是这个模样,诸葛青天见到她的第一时间便脱口而出,“竟然真的是月下美人”·从她推门而出时律令的视线便无法移开,然而一听他这话就瞬间转过了头,很是怀疑道:“你不是断袖吗”·“断袖也有审美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诸葛青天当然知道这人针对自己是因为什么,奈何对方身份特殊,唯有无奈道,“你直说吧,到底希望我师父喜欢上什么样的人”·然而老丈人根本没给他进步的空间,张口就道:“如果可以,那当然是不要爱上任何人最好。”
这个人什么都丢了只有对人的厌恶完全没变啊·默默发现这人或许还是别恢复记忆比较好,毕竟以魔尊对人的厌恶,不准自己儿子和人在一起的概率绝对高达八成,剩下的两成是他会自己动手把那个对象变成死人。
然而这么一想诸葛青天又发现了盲点,这就理直气壮道:“我不是人,是鬼神”·他这么一说律令也发现了不对劲,这就百思不得其解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有一种宝贝被人抢走了的感觉,可我和他应该还不熟……”·他们说不到三句话就会对上的情况千仞早已习惯,此时也没有理会这二人的日常交流,只淡淡道:“你们打一架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磨牙的诸葛青天瞬间呆住,眼睁睁这人一脸淡漠地无视他们向前走去,内心仍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正常情况下这是儿子该说的话吗他确定不劝架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他们闹归闹当然不可能真的打起来,只是在这二人纠缠的时候,白衣女子的神情越发茫然了起来,经过千仞的解读,她想的应该是——这群男人突然来她门前是想作甚为什么她什么都没说这群人就自己吵起来了她是不是应该把他们赶走·好在他们并没有遇上因为形迹可疑被扫地出门的尴尬情况,因为当千仞走近,女子终于看清了他的面目,神情忽地就激动了起来,原本万千愁态瞬间化作百般柔情,这便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只道:“毕方,你终于回来了”·千仞同魔尊长相极为相似,就连对人淡漠的气质也相差无几,经过初时的僵硬便已明白她是将自己认作了魔尊。
毕方,原来这就是魔尊不为人知的姓名,那么这名已化作鬼魂的白衣女子,果然就是他的生母吗·那方千仞也不知该不该推开她,倒是后方二人看见这场景蓦地齐齐感觉头上一绿,也顾不上其它,诸葛青天这就对律令主动求和,“现在不是互相伤害的时候了”·在绿帽面前男人的意志高度统一,律令也是果断道:“我同意”·于是,诸葛青天果断拉着律令就上前大喝一声,“放开那个男人有什么冲他来”·“放开——”·律令原是想附和一句,说完又觉好像放开谁都不大对劲,索- xing -就叫道,“总之你们都放开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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