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郎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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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新郎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5)
·他们一出现女子神情就又茫然了起来,只看着千仞犹豫地问道:“毕方,他们是谁我们的孩儿呢”·此话一出千仞便知这定是自己亲娘无疑了,又看了一眼完全没被注意到的律令,苦恼之余唯有轻轻道出实情,“我是毕千仞。”
·同姓,又和自己丈夫长得如此相似,白衣女子自然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神情仍是满满的不敢相信,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黑衣男子,语气很是怀疑道:“你是说,毕方出去还不到一天,儿子就从巴掌大长到这么高了”·“……”·千仞不知为何魔尊死去已有数百年在她眼里却只有一天,虽猜测或许天空异状有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要直接告诉她魔尊已死,目前八成有可能就是旁边这个活泼得过分的律令吗这种可怕的事实是不是该给她一些缓冲时间·面对这复杂的情况千仞瞬间就沉默了下来,见他神色女子也觉事情有些奇怪,没有再多做询问,只是看向了一旁的诸葛青天和律令,有些犹疑道:“那边的二位到底是……”·他们的身份就更复杂了,千仞当然不可能开口就给出“你被雷劈傻了的丈夫和把头扔掉了的儿媳妇”这么吓人的答案,想了想还是决定让那两人自己玩去吧,只平静道:“不用管他们,我有些渴了,可以进去喝杯水吗”·果然见他如此说,女子虽仍觉那二人奇怪得很,对这和毕方模样极为相似的男子却觉亲切得很,这便让开了门去寻茶水,只愉快道:“你先坐,我新制了花茶,这便为你沏了来”·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眼看千仞轻易就进了茅屋,诸葛青天看了一眼之前为了进小虞山一个劲闹腾如今却安静得连话都不说的某只精怪,这便黑着脸道:“你不是想见她吗躲我背后几个意思”·“我不知道,在外面我一直想见她,可真到了她面前我又莫名地怂。”
律令在看见那女子时是十分高兴的,可是,在她说出毕方这个名字时内心却忽地难受得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那些之前准备了多年的话语突然就说不出口了,此时唯有神色- yin -晴不定地躲在诸葛青天背后,只可惜对方那身高实在没什么安全感,这就对他抱怨道,“你怎么这么矮,连我都挡不住”·因为我永远都是十八岁,喜欢装嫩真是对不起了师父说得对,他和这个老丈人早晚得打一架·对于律令只能和自己流畅谈话这另一种意义上的友好关系,诸葛青天心中是无语得很,然而看着千仞那方端着茶已经快冷到刮起- yin -风的气氛,他还是决定先给心上人解围,这便用胳膊拐戳了戳躲在自己身后的律令,“你快去说些什么,他不擅长和人相处,气氛已经僵硬到极点了”·这么一说律令也是颤悠悠地看向了那方,果然千仞表情僵硬,白衣女子的笑容也是尴尬得很,明显二人都不知该打破沉默,然而一看见他们,他莫名地就是不敢向前,只能哭丧着脸道:“我……我也不擅长啊……你教教我该说些什么……”·你和我说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果然你们这对父子只有在欺负我的时候才话多得起来吧算了,就知道和人打交道的事不能指望你们这些木头,我来·鄙视地扫了他一眼,诸葛青天调整了一番状态,这便拿出了昔日天书阁御座的随和模样,上前轻轻一笑就道:“在下诸葛青天,和千仞已结成道侣,在游历途中遇上意外误入此地,敢问夫人名姓”·他既然开口那就要占尽便宜,趁着千仞不会反驳的空档就把道侣位置给定了,反正爹娘都见了,这人以后想反悔也没了机会,眼神得意地扫了扫一脸无奈的千仞,很快便又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觉这是个礼教极好的贵族子弟,半点也猜不出他调戏师父时是何等豪放幼稚。
赵淮安这副样貌最讨长辈喜欢,过去赵桓之就是因此对他颇为疼爱,果然那白衣女子也觉这是个正经少年,比起旁边那目瞪口呆头上还划过几道惊雷的精怪不知好到哪里去了,这便轻笑着回道:“秦九,这是毕方为我取的名字,取的‘久’字谐音。
他说昙花只一现,唯愿情长久·”·作者有话要说:秦九(对手指):这个人真的是我儿子吗怎么像是老公的小号就连害羞到不敢说话的神情都和他一模一样啊。
诸葛青天:岳父你想被儿子NTR吗快去勾搭你老婆啊·律令:抱歉,我们毕家的男人都是被勾搭的那一个,主动撩人没有,不存在的。
千仞:对自己的遗传基因感到绝望.jpg· · ·第六十章 ·诸葛青天既然开口便是有所发现, 听到她的回答立刻就问道:“夫人所说的毕方, 可是仙兽毕方鸟”·此话一出众人齐齐一惊,尤以千仞最甚,他刚勉强接受了自己亲爹从魔尊变成了律令这种老精怪, 突然又说那是只鸟, 一时也是对这百般变化的亲爹有些无语, 只能挣扎着问:“会不会只是同名”·然而诸葛青天对千仞历来都是极认真的, 若无八分把握断不敢将此等惊人之语说出口。
看了一眼秦九突然沉默的样子他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唯有同情地握住师父的手,将所知的典故缓缓道来:“天子需同仙兽签订契约得到力量, 历代天子也会向签下契约的仙兽打探许多天上消息, 所以我们皇族对仙兽传说远比寻常修士了解, 这毕方和月下美人的传说我在学画时有听老先生说过一些。”
教赵淮安书画的老先生乃是先皇太傅, 对于这些典籍自然是挑最有用的来教,这月下美人原只是闲暇之余讲的故事, 也是赵淮安自小记忆超群才将其记了下来··故事的起源是另一个故事,关于昙花一直有一个传说。
在传闻中,昙花原是一位花仙,她爱上了每日为自己浇水的仙界侍者, 此事令仙帝勃然大怒,将她贬作凡花,命侍者出家修行,二者永生不得相见··昙花不愿接受这等命运,便积蓄毕生芳华, 每日只在侍者下山时悄然绽放,然后慢慢地枯萎,用尽所有生命,只为他漫不经心的一回头,即便由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她就在这里,也是无怨无悔。
这原只是众多凡间故事中的一个,那一日毕方鸟听月老座前童子念完却是极为心动·天上仙兽中独他形单影只,就连脚都是单足,往日里抬头不是看着比翼鸟从空中难舍难分地飞过,就是龙凤互相追逐和鸣,越发显得它孤单寥落。
偏巧它还是象征着大火这样人人避讳的灾难,就是仙家朋友也没有几个,这样一想,便很是急切地对月老道:“老爷子,我也想要昙花仙子·”·月老是天庭最老的一批神仙,曾亲眼见过三代仙帝变迁,如今一听它这话便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幻想,“这些民间传说你也信若真是如那些凡人所说,大半个天庭都得被仙帝贬下去,他这只知修道的小屁孩还得先找个王母生下几个女儿才有鸳鸯可打。”
·诚然比起被下属们时不时就凑在一起八卦一番的仙帝,毕方的待遇委实算不得多凄惨,奈何它们仙兽都是一根筋,这主意一起便没有收回的道理,最后只威胁道:·“我不管,整个天界都没有第二只毕方鸟,我也要成双成对你给我一个伴侣,不然我就烧光你的红线”·“算我怕了你了。
这样吧,我给你画个昙花仙子,你天天挂在窝里就当是伴侣吧·”·仙兽有多耿直整个天庭都知道,月老估摸着最近鄙视仙帝的次数太多,就算这只鸟真的放火那位八成也会拍手称快,最终只能无奈就范。
最后月老果真以白云为画卷,黑夜为墨,星辰彩虹为之上色,绘制出一副绝世美人的画卷,而毕方也真正视它为自己终身伴侣,日日衔着此画飞翔,与它共同看尽山河风光,许久之后便在仙界没了消息。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有人说它是愿望满足,从此与画卷长相厮守;也有人说它失手毁掉了画随之殉情,唯独没有任何人猜到,它竟是来到了人间,还成了搅尽天下风雨的无名魔尊。
那时候的毕方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恨,它只是在偌大天地感到有些寂寞,想着就算只是幅画,能陪着自己也好·很久以后,毕方才明白,它生来便是超脱凡俗的仙兽,却去向往凡人苦苦想要摆脱的七情六欲,这样的想法,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这就是画中至宝《月下美人》的来历,传闻那画上绘制着一名姿容绝世的白衣女子,她在月下莞尔一笑的模样即便是无心无情的仙兽也会为其倾倒··然而那到底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一幅画,过去画坛只当神话故事笑笑便罢,诸葛青天也从不曾把其当真,直到今日亲眼见到秦九,方知那些传说原来是真的,只是后续远不如故事中那般美好。
这故事由诸葛青天口中说出用词倒是不怎么正经,但是却正好和魔尊身份对上··魔尊无名无姓,自出现时便拥有至强修为,除了下凡的仙人道祖无人能敌,天下修士竭尽全力都不曾查出半分线索,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本就是天上的仙兽毕方,凡人自然不可能得知任何消息。
对于魔尊变化莫测的身份千仞现在多少已经有些习惯了,对于自己亲爹是只鸟的事实也再没有多少惊异,只是看了眼听着诸葛青天叙述神情很是落寞的秦九,他对于亲娘是幅画这一点仍是很怀疑,这便问:“你是说,他和画成亲了还生了儿子”·许是被这些旧事勾起了回忆,白衣女子只是摇了摇头,很是怀念地接上了后续的故事,“画终究是死物,毕方原以为有了月下美人的陪伴便不会孤独,谁知每日看着画中的妻子,心中更是渴望见到妻子能哭能笑的模样,于是他瞒着仙界将此画点化成灵投入轮回司,让它真正变成了人。”
毕方果然是天下闻名的那个魔尊,即便身在天庭依旧如此胆大妄为,说到这里,秦九神色微微一沉,最终还是没在外人面前说出那些令人痛苦的旧事,只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后来,他违逆天条私自下凡来到了我的身边,和那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我真正结成了夫妻。
直到遇上了些意外,我不大光彩地死去,他便入了魔·”·鬼神诞生皆伴随着极致的爱恨,从第一眼看见她众人便知这外表柔弱的女子定是一名强大鬼神,然而他们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让一个鬼神主动说出自己死因,最后也只能一齐陷入沉默。
他们不愿触动女子伤心事,倒是她见千仞突然不再说话,凡是轻笑着安抚道:“不过他已经答应我了,今后不再踏足人间,就在这海外和我抚养孩子长大·他说过,一定会在晚上昙花盛开的时间回来,我用尽全部生命的等待,他一定要恰到好处地回头,在第一眼就和我四目相对。
现在已经是正午,夜晚不会很久的·”·她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期待和希望,就连眼角的泪痣也无法为眼眸添上半分愁态,然而只有从现实而来的众人知道,时间早已过去了数百年,毕方虽然凭借自己来自金乌一脉的力量停住了岛上的日夜,到底没有如约回来。
就在诸葛青天和千仞同时没了言语的时候,原本一直胸闷到说不出话的律令忽地能发出声音了,他头一次真正沉静下来,眼角直直没入发鬓的血纹如同永远不会褪去的泪痕,然而话语却平静得很,只轻轻道:“他会回来的,不论过了多久变成什么模样,一定会依约来到你身边。”
他没说错,虽然什么都不记得,- xing -情也和从前不同,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要来到她的身边·他视她为妻,只有这一点,不论身份如何变幻,不论换过多少名字,从不曾变过。
然而,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秦九也很难从这个陌生面孔上辨别出过去痕迹,虽觉他语气有些耳熟,最终也只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虽然外表奇怪了些,原来是个好人啊。”
律令的身侧时刻有雷云环绕,面孔又妖异得很,这句奇怪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但是,他完全无视了前半句话,在看见女子笑容时便已激动地抓住了诸葛青天胳膊,“她夸我了她还对我笑了怎么办,我的心跳得好快”·对自己和老丈人已经用另一种方式混熟的事实诸葛青天差不多接受了,此时也只是面不改色地安抚道:“稳住,你是雷云形成的精怪根本没心跳”·他这一说律令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人的情感反应,瞬间担忧道:“可是我刚才好像真的听见它跳了,你说是不是我见到她就长出了颗心”·“拜托你们多正经一会儿好吗”·见这两人一凑到一起便瞬间齐齐扔掉了形象,千仞唯有无奈地扶额,这让他怎么指着律令说出这个人就是毕方的事实,他内心真的不想认这种爹啊……·比起他的无语,秦九的神色却是闪过一丝怀念,良久方才淡淡道:“看着你们我忽地想起,毕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也是这般高兴,还抱着我说‘娘子你再说一句话,我想听。
’,倒是让我以为遇上了登徒子吓得脸色惨白·”·提起那人昔日的模样,她的嘴角不自觉便露出了一丝笑意,然而很快又想起了他成魔后的样子,最后终究也只是叹了一句,“不过,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作者有话要说:毕方:给大家介绍一下,画里的这位就是我老婆。
天道:神经病,纸片人也能做老婆吗·毕方:神经病,谁说纸片人不能变成人,我就要她做我老婆·天道:谁都别想和纸片人结婚,天雷给我劈·律令:傻了吧,我就算变成天雷也要娶她做老婆·天道:敲你奶奶·诸葛青天:可是,仙兽不都是天生地养的吗·天道:……·千仞:大概,这就是真正的中二人士吧。
 · ·第六十一章 ·虽二人已可以肯定秦九便是魔尊之妻千仞的生母, 但这里的情形无疑很是奇怪··首先这里只是日夜不再更替, 时间流速却没有变化,可几百年过去秦九却像毫无知觉一般,言语里的意思分明是自毕方离开后一天都未到, 以至于见到千仞还无法相信他是自己儿子。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其次, 在天道盟的记载中, 魔尊是因祸乱人间被道祖击毙, 然而经过千仞观察他的死因分明来自天雷,尸体也完全是人类的模样并没有恢复毕方原身。
在除去魔尊后,道祖便将仙家功法散布天下, 令修士从过去的小部分师徒传承转换成各大门派开坛授道, 规定凡是有意修行者, 不论身家如何, 只要通过品行考核即可得到功法成为修士。
后来继承了道祖遗物的玄门掌门便正式建立了天道盟管理江湖,江湖也就慢慢转化成了如今的模样, 而为一切奠定基础的道祖却因违反天条于落仙湖身陨··玄门历代掌门都死于殉道,因此对他们祖师爷这种死法千仞原本没有任何意外,事实上他可以肯定若真有一日世界再遇危机,自己两个玩世不恭的师父绝对二话不说便上去继承传统以身殉道。
如今得知魔尊真实身份, 再看律令如今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只怕道祖当年并没有彻底除掉毕方,这之中或许还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都知道遇事不可急于求成,和秦九闲聊了片刻便离了茅屋,只是仍隐藏于花田外的山林中时刻观察此地情况。
看着倚门告别的白衣女子回了屋内, 千仞这才看向了诸葛青天,将自己方才的发现说了出口:“这花田里全是冥土·”·“你是说这一大片全是”·冥土可不是什么常见之物,听见这话诸葛青天瞬间一惊,然而千仞这些时间都在和冥土打交道绝对不会认错,这便答道,“冥土除了塑造人身外也可保持事物千年不变。”
把那可以抵御魔气的至宝铺满地表只为将此地保持在过去模样,这位魔尊果然大手笔……·暗暗叹了一番魔尊的奢侈,诸葛青天也知魔尊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思虑一番,试着猜测道:“或许魔尊离开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刻意做了这一切,可是,既然明知前路危险他为何要带上你呢”·诸葛青天原本以为魔尊是遇上意外才突然将日夜隔断,但这样大规模的冥土不可能瞬间造成,应当是在种下昙花时就已布下,可若他早知会有天劫降临,把儿子带在身边不是刻意增加负担吗除非,有什么令他无法放心把千仞留在妻子身边……·这就更难找出原因了,鬼姑神虽隐隐可见煞气却控制得极好,他们接触时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苦思无果之下他只能把希望放在了律令身上,这就问道:“你在这里当真什么都想不起来吗”·他这问话没有记忆的律令原该奇怪的,然而看着那一大片冥土,他忽地想起了许久之前自己第一次来到海角时心头升起的想法,这就皱眉道:“第一眼看见海角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晚上很危险。”
晚上很危险的确有恶鬼出没的夜晚部分是很危险,可鬼姑神应该不至于害怕其它鬼魂吧,她这百年来都无事便是证据··此话一出二人更觉疑云重重,正在苦恼时,对环境变化极其敏锐的千仞忽地回了头,盯着昙花下的冥土就道:“土里有动静。”
他的感知绝不会出错,果然就在三人视线落下时,原本安静的冥土忽地涌出了鲜红血液,那血仿佛有意识一般迅速将泥土凝聚成形,成骨生肤,竟是眨眼间便化作了栩栩如生的人。
而那面孔千仞十分熟悉,正和魔尊留下的人偶一模一样··亲眼见到了冥土成人的全部过程,千仞方才明白为何自己为诸葛青天制造身体一直失败,他全身的血都是纯黑,唯有心脏中流出的血才是和正常人一样的鲜红,原来,是要以心血为引,冥土才可转化成人。
冥土虽可造就肉体却无法创造灵魂,就在那第一个泥人破土而出时,花田另外九处也有同样的泥人站起,认真观察了他们所站位置,千仞这才发现此地昙花并非胡乱种植,而是以这十处为核心的聚魂阵。
这只是将新生鬼魂引来供修士超度的基础阵法,一开始千仞也没有去注意,直到此时才发现那被阵法困住的鬼魂竟是瞬间和泥人结合成为一体,随即一边哀嚎一边快速向外跑去。
泥人发出的声音极大,一听见这动静鬼姑神便推门而出,在看见他们背影时神色极其警惕,毫不犹豫地就追了上去··“原来这就是我们过去听见的哀嚎声……”·一见这情形诸葛青天便明白了过来,这就看向了千仞,“怎么办,他们在刻意引她过去”·“那是夜晚的方向,跟上去”·泥人是魔尊以心血所造不可能对秦九有危害,然而见了这情形终归令人担心,千仞果断跟了上去,定要亲眼看看此地到底有何玄机。
泥人跑动速度极快,鬼姑神也不慢,很快他们便到了日夜边境·看着那些人跑进夜色,白衣女子犹豫地停了片刻,然而泥人的面孔仿佛让她担忧得很,最后终究是咬牙踏了过去。
见她如此千仞更觉不对,正要跟过去却被律令死死抓住,这精怪修为不弱当真全力抓人已他的力量竟也无法挣开,只能有些薄怒地看了过去,“你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就是认为,晚上很危险”·律令这行为完全是出自本能,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何缘由,然而就凭那一丝本能他也用了全部力量抓住眼前的黑衣男人,绝对不许他踏进黑夜半步。
“他是对的,我们不能过去……”·他们彼此纠缠没有看见女子踏进黑夜后的场景,一旁的诸葛青天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震惊抓紧自己手臂,他试着平复情绪,这才轻轻叹道,“原来赋丧神没说错,海角只有鬼姑神一个鬼神……”·就在离开阳光的瞬间,女子身上的白衣瞬间被血色浸染,原本清澈的眼也渐渐失去神志,最后虽是宛如沉睡般合上,动作却是更为灵敏,只一伸手便轻易抓爆了距离自己最近泥人的心脏。
·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对那原该是活人的身躯化作泥土散落没有丝毫疑惑,只是闭眼抓紧挣扎着的魂魄,嘴角划过一丝妖艳的笑意,然后张嘴将其吞入腹中。
其它泥人很快散开逃走,血衣鬼姑神就这样梦游般慢慢地追了过去,夜还很长,她有很多时间去把他们一一吃掉,没有谁能逃跑,因为,这就是宿命··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南海有鬼母,一产十鬼,朝产之,暮食之。
原来这天师府记载中曾在南海出现又突然失去踪影的鬼母,便是鬼姑神·”·慢慢说出天师府典籍上曾被他一眼扫过的鬼魂资料,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千仞终于明白了魔尊为何要这么做。
那个只一味追逐着泥人将他们逐个杀害的月下美人,即使做出食人这样的行径,面上的神情依然是宛如睡梦中的天真无辜,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说,魔尊做这一切就是为了不让她知道。
鬼神的鬼域都是他们生前最不想要的力量·曾经试图以一己之力挽救天下的方岁寒,得到的是令所有人失去生存意志的白煞;真心期望能够带领自己子民走向安稳未来的赵桓之,得到了让所有接触之人从幸福走向不幸的红煞;就连只是渴望被所爱之人看见自己真心的诸葛青天,最后所得的也是将自己伪装得更加莫测的画皮煞。
结果,鬼姑神也没有例外·秦九一生只求一子,为这个孩子她可以付出一切,可死后生成的鬼域却偏偏是致自己孩子于死地的鬼母煞··鬼神煞气无人可解,就算魔尊将日夜分离依旧无法阻止鬼母煞发作。
他不愿妻子经历食子之痛,唯有以泥人代替,每逢她煞气发作的时刻便引入此地,只当作一场噩梦,当醒来时便全都忘了,一切还和从前一样··千仞在还魂岛曾问过赋丧神“鬼神因何而生”这个问题,那时候一身苍白的男子只叹息一声,良久方才回答他,他说:“鬼域不是上天赐予鬼神保护自己的力量,这是世人对我的憎恶和诅咒被实质化的结果。
并不是天道不容鬼神,而是人间容不得方岁寒·”·这是他怕迎喜神伤心从未对外说过的真相,方岁寒的杀伐得罪了太多人,他想救国,可被救之人少有能理解他的,等到奚商国破仍有许多国民相信了朝廷关于他清理官场削弱国力的说辞,最后反倒是西梁史官为他平反尊为一代圣师。
同样,作为西梁灭亡的关键人物,赵桓之亦被当作无能帝王万人唾骂,至今无法翻身··赵济城在天书阁的百年一直以赵淮安之名行事,他做的恶事造成的恨意也被记在了诸葛青天身上,不过这到底不是本人,以至于他虽初具鬼神之形却不如其他鬼神强大,唯有与被朱家集恐惧的朱葛青天合体,红白相冲方成喜丧神。
拥有世间深沉到极致的爱令天道不忍降劫除去,也受到了世间极致的怨恨为人间所不容,这便是鬼神诞生的真正条件·天不收,地不留,唯有流浪在天地缝隙,永无解脱。
论时间,鬼姑神才是天地间第一个诞生的鬼神·人间容不得魔尊,可他们动不了仙兽毕方,所以那份诅咒和恨意便转移到了没有抵抗能力的秦九身上·就和过去一样,当斗不过强者时,便对他身后之人下手。
这样,为了令妻子解脱,无人能敌的魔尊才会心甘情愿地走进天劫迎接死亡··从这一番安排来看,他或许早知这一切并不会伴随自己死亡结束,然而,即便只是微弱的可能- xing -也要舍命一试。
就算不成,他也会用尽千方百计再次来到她的身边,直到消亡为止都不放弃将她救出黑夜··时间缓缓过去,终于最后的人偶惨叫着死去,闭眼的血衣女子一步步自夜色中走回,踏进阳光中的刹那,一切血色自她身上退散。
在她来时的道路,散落的冥土被阵法指引缓缓回到最初所在的土地,魔尊心血包裹着那些灵魂重新沉睡,一切都回到了什么都未发生时的模样··这时,白衣女子站在家门前的路口缓缓睁开了眼,今日所有记忆都被魔血吞噬,她又回到了送丈夫出门的那一天,一切都没有发生,时间也没有过去,这只是她回屋等待毕方归来的路上,他们约好了,到了晚上毕方就会回来。
虽然受到了那样的诅咒,夜晚却已被毕方隔开,她绝不会吃掉自己孩子·现在,她的丈夫已经去寻找拯救她的办法,那个人无所不能,一定能将这世间的第一个鬼神除去。
等待夜晚来临,昙花盛开,就能回到他们最好的时候··从噩梦中醒来的每一日,鬼姑神都是这样坚信着··“那些冥土中的灵魂就是你失去的记忆,对吧,父亲”·目送白衣女子走进茅屋,千仞终于看向了自己身边因为此话神情惊愕的律令。
虽是如此,这一次他却没再犹疑··从对方用出所有力量阻止他进入黑夜的时候就可以肯定,这就是他的父亲··虽然- xing -情发生了许多变化,虽然因为灵魂分裂再没有过去的通天修为,只有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着他们这一点,永远不会更改。
作者有话要说:毕方:垃圾,打不过你爸爸就给我老婆电脑种病毒,我要黑了服务器和他们同归于尽·道祖:我有一言请魔尊静听·毕方:你以为一席话语就能叫我拱手而降·道祖:天道爸爸说沉迷游戏伤身叫我抓你回去,赶紧练个小号吧·毕方:于是,我就分裂出了十一个号。
千仞(冷漠):哦,果然是残酷的真相··作者:其实鬼域三神对应的就是民间传说中的丧气鬼、喜气鬼和鬼母,算是加强升级版· · ·第六十二章 ·千仞这声父亲一出律令是真的愣住了, 僵了良久方才叹道:“我还在想怎么才能做你后爹, 结果你居然说我是你亲爹,这进展太快,我委实有点难接受。
我连老婆都还没有, 儿子就长这么大只了”·好不容易战胜内心抗拒叫出一声爹结果这人居然不应, 千仞脸色瞬间就黑了起来, 深知他- xing -情的诸葛青天赶紧拽着律令发尾流云发出预警, “我告诉你,魔修历来六亲不认,你再废话他八成会砍你。”
对于千仞随时可以给自己一刀这个事实律令绝对没有任何怀疑,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是坚持要和诸葛青天一起死, 这就挣扎道:“不可能, 你废话绝对比我多”·对这一点诸葛青天倒没有反对的意思, 反倒是坦然道:“哦,他过去都是拿我的头当球踢的。”
看着这两人, 千仞原本因真相有些抑郁的心情瞬间就消散了,强忍住揍他们一顿的冲动,只冷冷道:“趁一天还没过去,赶紧把魂魄收回来·”·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律令原是想着千仞亲眼看见了鬼母煞发作的场景, 即便知道秦九没有意识,作为儿子心里定然也不好受。
因此刻意和诸葛青天打闹着试图让他在自己二人身上发泄一番舒缓情绪,谁知千仞竟不配合,他也唯有正了神色,这便开口劝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魔尊, 但是只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她比任何人都爱你,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活下去。
所以,心里难受揍我们一顿就好了,不要怨她·”·他明明失去了一切记忆,说出这话时神情却极为坚定,诸葛青天原有些动容,细细一想才觉出不对,“等等,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被揍的范围里”·“因为揍亲爹大逆不道啊”·律令的回答非常理直气壮,然而这并不影响诸葛青天继续发现问题,“难道加上我就会有什么不同吗”·事实证明这一位在坑儿媳妇的时候反应永远最为机敏,立刻就给出了一个合理答案,“至少这样在旁人眼里该是大义灭亲”·对此,诸葛青天看了他一眼,终于认识了一个惨痛的事实,他宁可和魔尊打一架也不想和律令互相伤害了,这就开口道:“师父,请一定要把魔尊的脑子给他装回去”·连他都受不了的情形按千仞的脾气又怎会忍耐,早在他们斗嘴时这人就已把埋在地下的灵魂碎片挖了出来,此时一把提起自己亲爹,面无表情地就塞进了他嘴里,“别废话,张嘴,吃”·唉,他们到底谁才是儿子啊……·律令百般不配合其实也是因为不想和魔尊扯上关系,虽然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熟悉,可直觉也告诉他,这些绝不会是什么好回忆。
如果可以,他宁愿用现在的模样出现在鬼姑神面前,让过去的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只可惜现在已经没得选,埋下的灵魂都被千仞塞给了他,无法吞噬三魂六魄的鬼姑神只会永远徘徊在黑夜之中,要救她,只有回忆起一切再寻找对策。
毕方在世间存在了千年,自身携带的记忆有很多,在他一生中论得上一切变故起始的却还是下凡前与道祖的告别··那时他把画卷投入轮回已有十六年,想着他的月下美人当已长大成人,这便和天宫藏书阁新飞升的老道士学了些人类常识,化了人形就要前往人间同她相会。
天地间只有一只毕方鸟,一旦他死去便是绝种,因此被仙帝当作珍稀仙兽保护的毕方一直活得很肆意,想着过去他放火烧天宫仙帝也只是责骂几句,如今不过是去凡间转悠一圈,一不放火,二不闹事,最多关几年禁闭就算了,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他态度轻松,倒是老道士觉出此事不对,很是担忧地劝他:“你真的要去天条规定仙人不可以干涉凡间……”·“我是鸟,没事到处飞才符合天道规律,千年前我下去转悠不也没事……”·那时,毕方答得满不在乎,只是见老道士唠叨得很,最终还是不耐地安抚道,“行了,我只是去教她修行,等她成仙就一起上来。
不过百年的事,很快的·”·很久以后已成为魔尊的毕方再回首往事,方才后悔那时走得太快·这是他唯一来得及回头的时机,至少那时候他只是寂寞而已,他需要有一个生物能陪着自己,什么物种什么- xing -情都无所谓,只要能在身边就好。
那时的毕方依然是无忧无虑的仙兽,对万物都怀着单纯的好奇,只需一些小事便能发自内心地高兴,还不知道何为爱,何为恨,何为放不下,何为求不得··他虽化了人形,到底还没有真正成为人。
那时的毕方以为仙在飞升之前也是人,无非就是力量不同而已,教会她修行就足够了·他以为自己拥有千年修为便可自由翱翔于天地,可他不明白的是,有时候,人杀死另一个人并不需要依靠力量。
天生地养的仙兽不知道,生为凡人本身就是苦·而他,亲手将自己心爱的月下美人投进了对女子而言最为辛苦的人间··在仙界的日子,毕方和《月下美人》时刻为伴,对她的灵魂气息早已十分熟悉,到了凡间没多久便寻到了她的踪迹。
她投胎到了江南一代的官宦之家,是秦府的二小姐·这原该是不错的身份,只可惜生母死得早,她又是这堪比天仙的相貌,自小便不受父亲正室待见,如今年岁大了越发担忧将来前程。
近日听闻家中有意将她送给朝中显贵为大哥谋前程,焦虑无解之余唯有在花园中散心解闷··然而今日或许真是倒霉到了极致,就在她对着枯败花朵叹息的时候,身子忽然一轻,她有些惊恐地回头,这才发现一名高大的黑衣男子正从身后将自己举起,明明容貌冷俊瞧着就是个杀伐果决之人,偏生笑得极为灿烂。
长得好就是有好处,这人笑起来也很是耐看,周身气质更让她觉着有些熟悉,竟似早就认识一般·但是,长得好看也不能随便抱住未出阁的姑娘家啊·狠狠瞪了他一眼,她无力挣脱,唯有拔了簪子指着他威胁道:“你……登徒子,放开我”·毕方只有单脚,过去展开画卷都是用爪子按住,然后以翅膀托起,此时也是做出了自己最习惯的动作,只是翅膀便成了手臂而已,倒是她比过去重上了许多,不过他力气大,还是能轻易举起来。
好在毕方虽没和人打过交道也明白对女子是万不能动脚的,这番心里话更是没来得及说出口,这才没让初见变得更为凄惨,虽然他接下来说的话也没好上多少·那在画卷上日夜相对的面孔终于成了活物,虽女子身着凡尘服饰不比画中的白衣飘逸出尘,瞧着却也娇俏得很。
他过去从没想过她除了画像中那样还能有其它神情,现在一见才有了那陪伴自己百年的月下美人确实活了的实感,立刻就兴奋道:“娘子你终于会说话了,再说一句,我想听”·女子完全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无耻的人,光天化日调戏妇女不说,神情竟是这般坦然,当下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为防被他继续轻薄,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只怒道:“大胆狂徒,谁是你娘子”·为什么他见自己老婆会挨巴掌明明他烧了天宫三回仙帝也没打过他难道这就是仙人们说的情趣可凤凰们看对眼了就直接住一窝也没见抡起翅膀互相扇啊·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期待已久的重逢变成这样毕方只觉委屈得很,下意识就想放把火撒气,然而看了眼和画里不同神情极为灵动的女子,他忽地恍然大悟,对了,她那时候只是幅画,大概是记不得他了。
·想到这里便觉有必要自我介绍一番,秉着仙兽的耿直- xing -子,他扬起脸就开门见山道:“我是毕方,我变成人来娶你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放开我,流氓”·他说的这话女子其实没大听懂,毕方生得不像正经人,她到底不敢真的动簪子激怒他,只是见他的脸靠得近了些终究忍不了被人如此肆意轻薄,脸色发白之余下意识又补了一巴掌,两道掌印这下是左右匀称了。
当初月老明明承诺这月下美人一定如传说中的昙花花仙那般温柔痴情,不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和其它仙人一样掉头就跑,这和说好的不一样那老头果然是忽悠他的·这一下毕方是真的有些懵了,连老婆趁机从自己手中溜走都没发现,回过神来扫了一眼包围自己的家丁,内心只环绕着一个悲伤的念头——·老凤凰说像他这样一言不合就烧掉别人仙宫的鸟是没有女仙喜欢的,连母的仙兽都躲着他,如果他的画有了意识一定也会离他远远的,看如今情形,这话莫不是要成真吗·作者有话要说:毕方:月老,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诸葛青天:这尴尬的直男撩妹现场,我没眼看了·千仞:原来不受欢迎也是毕家祖传的特质……·诸葛青天:你比他还不如,有本事撩我啊来,你敢抱我就敢亲·千仞:微妙地就是想看你欲求不满的样子。
诸葛青天:恶劣的魔头· · ·第六十三章 ·虽然一见面就被月下美人嫌弃让毕方有些郁闷, 他到底还不想就这样回天上, 这便藏在了秦府暗中观察。
他原以为是她转生成人后脾气变得暴躁了,谁知这一日下来对丫鬟小厮皆是斯文有礼的模样,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会挨揍好像只是因为被讨厌了··就在他想到这点, 望着房内安静看书的熟悉面孔感觉有些抑郁的时候, 一名打扮极为富贵的妇人已推门而入, 打量了一番立刻恭敬站起的女子, 这便冷声道:“听说你昨日衣衫不整地从花园跑回来,可千万别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坏了我秦府名声。”
从惊魂未定回到房间那时秦箐便知此事定好不了,如今主母果真找上门来也只能委屈地辩解, “娘, 我没有·”·见她如此妇人表情反倒越发不耐, 只凉凉道:“别叫我娘, 我可没那个福气生出你这样妖精相貌的女儿,自小便只知招蜂引蝶勾搭年轻后生, 女德女训是全都白读了。”
她是月老参考天仙画出的样貌,在凡间更是独一无二的绝色,然而在这个世道,一个女子生有天仙的外表却没有仙子保护自己的超绝实力, 以色事人已是最好的结局,若遇人不淑也只是平白被糟蹋了去,只等着熬过一生罢了。
有人骚扰定是她行为不检引得他人窥视,被人非礼也是她抛头露面的过错,那些浪荡公子自然不是正经人, 可为何放着别的姑娘家不调戏偏到了她身边,可见她也不是什么正经姑娘,当真该加强管教。
自小秦箐身边之人全是这般想法,所以她自成年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不看陌生男子一眼,谁知如此藏着那些风流公子反倒对她更感兴趣,用尽法子只为见秦家美人一面,凭的生出许多流言蜚语,也让家中长辈对她越发看不顺眼。
秦箐知道不受父母疼爱的女儿今后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她早知自己未来一片灰暗,只是在那样的未来到来前依然想全力挣扎一番·可男子读书还有科举为官这条出路,教她识字的先生虽夸她聪明却也言明学太多正经典籍对她没什么好处,只要会吟几句诗得个才名就好。
毕竟,世上基本没多少男人想娶一个比他们懂得多的姑娘··一生荣辱由未来所嫁丈夫决定,好像她生下来便只有取悦男子为其繁衍后嗣这一个用途一般,这样的事秦箐想着便觉难受。
可正经女子是不会因为这些难受的,她们以为丈夫生出儿子为荣,如果没有子嗣不必旁人说话自己便会唾弃自己,说到底,只是她不正常而已··妇人指责的言语仍在耳边不绝,秦箐内心哀叹着,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此时唯有如过去一般顺从地妥协道:“夫人,我不会再出房门……”·“毕方啊,天有天道,人有人道,在凡间会有许多事对你而言是无法理解的,但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做人的规矩。
人有自己的发展进程,打乱他们的脚步不一定就会有好结果,你尽量别去干涉·”·这一切毕方都看在眼里,他看着自己最喜欢的月下美人用悲伤的神情对妇人低头认错,不自觉就捏紧了拳头,他想起了下凡前那名为道满的藏书阁道士对自己叮嘱的话语,嘴角却只划过一丝冷笑,·这个道满,只说尽量,不是已经相信他绝对会出手的吗也对,他毕方连天条都只当摆设,又怎会在意人间的规矩。
所以,他抬脚就踢飞了那门,仿佛全然没有看见周围人的惊愕眼神,只走到她身边对她伸出手,“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跟我走·”·秦府在江南势力不小,秦夫人完全没想到竟会有人敢如此妄为,立刻尖声叫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秦府”·毕方是耿直的仙兽,他从不说谎,依旧没有去看她一眼,只淡淡答:“我不是人,只是喜欢她而已。”
那时道祖仍在仙界藏书阁苦思人间道路,玄门未立,江湖未成,修士更是隐逸于山林间的传说存在·秦夫人哪能猜到他身份,只能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休要胡来,她已被尚书府定下,择日便会成为老尚书第三房小妾,若出了意外尚书府定不会放过你”·“你从未跟我说过此事”·对这黑衣男子的话秦箐原是有些犹疑的,她以为这也和过去那些纠缠自己的浪荡公子一样只是拿她寻开心,可一听这言语却无法再克制自己身上的寒意。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自己早已被秦府送给了别人,而且是年龄足以做她祖父的老尚书,因为不是主母所出她怎么样都无所谓吗她的父亲,只怕早已不记得她是谁了吧·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然而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质问也只收到了理所当然的回答,“婚姻之事只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发话的份尚书府以千金为聘已经是看得起你了”·秦夫人说的是现实,这里所有人家都是这样的,这就是不可违逆的祖宗家法,正因明白秦箐的脸色才瞬间灰败了起来,她不再去考虑什么未来,只知道自己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所以,她握住了毕方的手,用颤抖的声音道:“带我走。”
·看着她苍白的脸,就算被仙帝亲自训斥依旧梗着脖子死不认错的毕方忽地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他把自己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月下美人变成了在凡间用金银就能换到的秦家小姐,那本该是被他守着仙人们连看一眼都要百般讨好的唯一宝物,却在这里被一群凡人品头论足待价而沽。
道满说得没错,他应该再耐心地等上千年,等到他的画自行成灵成仙,至少,那样永远不会有人这么欺负她··可是,既已做了便没有后悔的余地,所以,他只是如过去一般将她抱起,然后腾空而起再次踏上只属于他们的旅途,他说,“好,我一直带着你。”
那一日,江南秦府的女儿被一名黑衣男子强行掳走,此时闹得满城风雨,罪魁祸首却只悠哉地飞在空中·作为鸟类的毕方生来就热爱飞行,沐浴着清凉夜风,他看着抓紧自己衣襟不敢向下看的女子,头一次知道何为怜惜,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以后谁要敢弄疼你我就摘了他的脑袋”·这黑衣男人一看便不是凡人,只怕还是妖怪之流,秦箐本是在担忧自己到底会落得何种下场,她虽宁可被妖怪吞入腹中也不想为人妾侍受尽欺辱,可到底没见过那血腥场面,心中难免害怕。
然而一听见他这话又莫名地安心了起来,正不知说什么,却觉手指被这人握得生疼,见这莽夫完全没发现反倒越握越紧,唯有小声提醒道:“毕公子,疼·”·“啊”·毕方是远古时期便存在的仙兽,力气极大又爱热闹,过去天庭没少被它折腾,正是怕普通纸张被他一爪子就给抓坏月老才将《月下美人》制成了仙家法宝,然而如今她可没有过去那等防御力了,被他用力一握手上便隐隐见红,说不定还会有些淤血。
睁大眼睛看着女子柔弱的手,毕方想起自己方才的话,瞬间倒吸一哭冷气——怎么办天下最后一只毕方鸟好像要因为世上最蠢的理由自绝了·毕方当然不想这么把自己脑袋给摘了,唯有苦着脸问:“商量一下,能不能等我先去找九头鸟学学怎么多长一个头”·“你真是个怪人。”
秦箐过去从没见过这么认真的人,见他竟是当真想着要履行诺言,不禁就忘了一切怪异之事,只轻轻一笑,“虽然怪,却是个好人·”·不,他还是不后悔的,能这样对他含羞一笑的月下美人,就算用着凡人的身躯,依然是他独一无二的珍宝。
看着她的笑颜,毕方心中升起了这样的念头,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这就道:·“我教你修行,有了仙人的修为就没人能弄疼你了·”·“好。”
那时候秦箐虽不太明白修行是什么,只是见他神情便知不是坏事,这便应了下来,见她这次居然没有再嫌弃自己,毕方立刻高兴了起来,想了想又问:“我给你重新取个名字,换了名字这凡间的一切就再和你没有关系,好不好”·改名换姓便是出了族谱和旧族再不算一家人,这历来就是大事,她过去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做,只小心地问:“什么名字”·“你不会说话不会笑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了你一百年,现在一定能永久喜欢下去,就叫秦九好不好”·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论言语神情都极为认真,听着竟像是在问“我永久喜欢你,好不好”一般,女子头一次听见这般大胆的话,面上不禁就是一红,最后却仍是小声地答了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要说:毕方:知道我家儿子为什么喜欢踹人吗因为毕方只有一只脚,发怒的时候直接把爪子糊人脸上是我们的本能··诸葛青天:那你们遇上什么才会忍不住发情呢·系统:管理员毕千仞已将你移出此群。
律令:我说什么来着,发脾气就踢人还好我有十几个小号·何欢:恭喜徒弟,亲友群终于突破到两位数了,虽然一半是你爹小号。
 · ·第六十四章 ·肉体凡胎去不了仙界, 毕方便将秦九带到江南一带灵气最盛之地隐居, 她本是仙家宝物,吸收灵气速度远胜凡人,只用了三年便结成了金丹。
这是她过去在闺阁中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人人只以修为论长短, 没有谁规定修士必须做什么, 也没有什么做了便会被天下谴责的事·在那个年代, 只有天赋极佳之人才能成为修士,因此修士们的感情都淡薄得很,相识之人别过之后便再无联系, 只管各寻各的天道, 若有缘相逢一壶酒一树花聊上几句便已再次告别。
那时候秦九没想过这是因为修士眼里从没有凡人的生死, 她只是很喜欢这样不再被任何人说三道四的环境·所以, 越发努力地修行,想要去看看毕方口中那个仙帝随地一坐便可与普通仙人辩论天道, 万一辨输了还不生气只和对方约定来日再战的神奇仙界。
是毕方牵着她,带她走出了那个被重重礼仪规矩锁住的封闭世界·他告诉她万物生来自由就算是一只麻雀也有选择飞向天涯的权力,也是他告诉她要学会保护自己,如果有人欺负她就像当初打他一样狠狠地打回去。
只是在说完这话时, 此人仍是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颊,这就补充道:“不过你打我的时候我倒是根本没想还手,就是心里委屈得很,如果可以,你还是别打我了·”·过去打架凶狠的毕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想过和她动手,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按自己所说的做他也不会像过去在天庭那样气得四处放火,在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曾经任- xing -顽劣的仙兽毕方正在一点点变得成熟。
他终于如仙人们所希望的那般学会了忍耐,学会了退让,学会了关怀他人,而这一切,只需要认真去爱着一个人··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在毕方身边,秦九学会了如何成仙,而毕方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却是学会了如何成人。
这些秦九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觉这样强悍的一个男人做出如此委屈表情实在有趣,不自觉便笑了出来,“我又打不过你,难道还能欺负你”·毕方近日最怕她笑,只要一见到那笑颜他就会不自觉地冲动起来,比如他明知秦九讨厌嫁人现在仍是下意识地开口:“那你做我娘子吧,我一直让你欺负。”
毕方原以为只会被她沉默地把话题带过,一如过去他们曾谈起此话的时候,然而今日的她却是看着高空明月思量了许久,最终只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好。”
“真的答应了你不是不想嫁人吗”·似乎没想到她会有此回答,毕方的神情很惊愕,秦九却只垂眸一笑,她主动握住了男人宽厚的手掌,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轻柔平淡,“我不想嫁人,因为嫁人之后女子唯一能做的就是相夫教子,夫家不会允许我做任何抛头露面的事。
但我愿意嫁给毕方,因为毕方明明强过世上所有男人,却从不勉强我做任何事·”·现在她已是金丹修士,再不是那个想象着未来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她终于明白,出嫁并不是不好的事,不幸的是嫁给不爱的人,就算是天下第一媒婆的巧嘴,到底比不上自己亲眼去见证一个男人的- xing -情。
她已不是柔弱的秦家二小姐,秦九的夫君要由她自己去选··明明内心是个倔强又不肯认输的姑娘,她的眉目却总是如水的温柔,此时也是这样抬眼看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黑衣男人,握紧他的手承诺道:“毕方,我会努力成仙。
你给了我最好的人生,我也想完成你的全部愿望,我一定会令你幸福·”·“这话是不是该由我来说”·无奈地对她眨眨眼,毕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一开始只是想要有人陪伴,只要不再独自蹲守枝头对月鸣叫便已足够,可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伴侣变成了非秦九不可。
不是秦九不行,他想永远和这个人在一起,不论她是人是画都一样··这是一个对仙兽而言极为危险的念头,从天地中诞生的它们生来无欲无求,所以从小就拥有了堪比仙人的力量,可现在,毕方有了欲望。
有了爱就会有恨,有了爱恨便会沉溺爱恨,一旦出不来,他便不再是仙··虽已察觉这份感情背后的危险,毕方最终却是什么都没去顾虑,只笑着抱着眼前神色认真的女子,“不过,无所谓了,请让我幸福”·诸葛青天一直不明白以律令那大大咧咧的- xing -子如何能生出千仞这样认真的儿子,事实上,千仞外表像父亲,- xing -子却更像秦九。
她一直都是个很认真的人,在家时便努力读书不论什么功课都要完成到最好,修行路上也不曾喊过累,就连令毕方幸福这件事,也不是随口说说而已··毕方虽化了人身,身为神鸟的天- xing -却从不曾改变,比如每日定要上天飞上几圈;比如洗澡也不肯脱衣服坚持人身没有羽毛太难看了,有时看见一截生得极好的树枝就会莫名兴奋;虽然有人陪伴很高兴,仍会于深夜独自在枝头单脚站立着看月亮,享受聆听天地之声的乐趣……·秦九知道,这是她永远不会懂的世界。
她可以一直陪着毕方,可到底不是他真正的同类,就算成了仙只怕也无法完全理解毕方的想法,那个人其实还是会有些寂寞的·虽是如此,但她可以送给毕方一个同类。
那天,她看着从夜色中归来的丈夫,便将这个念头提了出来,“毕方,我想为你生个孩子·”·“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就挺好的,你是没见过那些刚出生的小家伙,一窝堆在一起吵死了,梧桐树上的小凤凰生崽的时候我恨不得一把火烧光它们。”
繁衍后代是生物的天- xing -,但生来只有一只的毕方并没有这种概念,提起过去更是一脸辛酸,“结果我刚抱怨完就被老凤凰给揍了一顿,它还不许所有凤凰和我说话。”
他的语气虽很是嫌弃,但提起成群结队的凤凰们时神色依旧闪过了一丝落寞,秦九知道那是因为他想到了自己或许永远不会有和同类一齐飞行的一天·从肚子里生出一个孩子的确是很可怕的事,但她想要满足毕方的全部愿望,此时只是更为坚定道:“我想要,而且他出生之后应该会很像你吧。”
对她的要求毕方从不会拒绝,他们有过夫妻之实,一直以来却没有任何动静,他想着大概是种族不同生不了,这就答道:“既然你想要,我上天问问道满人和仙兽要怎么生,反正他看了那么多书肯定会生孩子。”
不,这个男人应该是不会的··秦九也听他说过道满的事,那分明是个睿智的仙人,结果却要被一只鸟问这些事也是凄惨得很·只是同情归同情,秦九仍是想试试有没有可能,这就淡淡道:“去吧,等真正有了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你会很高兴的。”
“好,我不用三天就会回来,你就在阵法里千万别出去”·那时候,她已是接近结婴的修为,毕方又在他们隐居的山谷中布下了重重阵法,她在金丹期出门历练都不曾出事,他们都以为三天而已,不会出什么问题。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对于妾侍被人掳走老尚书极为愤怒,竟是修书恳求当时最强的修士门派紫云门出手追捕·紫云门原是不想理会这等凡俗之事,谁知见过这书信的一位弟子偶然碰见了她,细细一看竟发现那秦家女子只用了这样短的时间便得到了这等修为,这样的天资若是作为炉鼎简直是极品。
他这样一想便生了贪欲,知道她身边的男子修为不低,立刻就禀告了门派,声称自己和那女子曾约定成为道侣,谁知她竟被恶人掳走,只求师门出手相助··这弟子在紫云门地位不低,如此一说,师门倒也不介意趁机惩女干除恶赢得一番声名,便派出了几名长老助他一臂之力。
毕方到底是仙兽,虽会些阵法却从未学精,当数名元婴修士联手,终究是破了阵法到了谷中··他们看见了这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带头长老坚信寻常人不可能如此简单步入金丹,这女子定是被妖修当作炉鼎才有这等修为,制住她后只对那弟子轻轻道:“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身上隐隐还可见妖气,只怕是被妖修抓来玩弄许久,你确定还要”·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那人只需一个炉鼎,又哪在意这些,只立刻答道:“弟子非她不可。”
这番表现落在长老眼里只当他深情,这就鄙夷地问道:“你可愿做他道侣若答应老夫或许可以救你一命·”·秦九自离了秦家已许久不见这样的眼神,然而她现在也不再是过去的自己,只冷冷地拒绝,“我不。”
然后,她便听见了令自己如坠噩梦的话语,“魔- xing -入骨无药可救,送回秦家由她父母处置吧·”·在长老们的干涉下,那弟子终究无法得逞,只能遗憾地选择放弃,认命演着一个心上人被妖修糟蹋正伤心欲绝的可怜修士,长老怜他年纪轻轻便受情伤反倒因此多番指导,让他就此平步青云,至于那被他们送回秦家的女子,早已无人关心。
秦九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回到秦府的一天,她的金丹被废,被一众家丁押在父亲面前,然而那个许久不见的唯一亲人只冷冷判了她死刑,“来人,秦箐违逆父母无媒苟合,坏我秦家清誉,立刻行家法清理门户”·他有许多儿女,秦九只是逃婚给他带来了麻烦的一个,如今她已不是完璧之身尚书府也不会再收,除了暗中除掉维护家中清誉没有任何用处。
直到最后,在这个父亲的眼里,她的存在依旧只有嫁人换取家中前程一个用处,一旦不能嫁人,那就没必要活着了··“老爷,她好像有身孕了……”·“未行三书六礼竟珠胎暗结,打死,连那孽种一同打死”·棍棒落在身上的时候她没有呼痛也没有求饶,甚至不想看这些人一眼,直到腹中剧痛才发现了那孩子的存在,这才有了些许想哭的冲动。
可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她答应过毕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自己··许是那来自毕方的后裔并不想就这么死去,她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气,就凭这回光返照的力量,她挣开了钳制住自己的人,没有武器就用指甲,指尖从父亲喉咙划过,她昂首看着那个人,声音没有任何情感,“这里没有秦箐,我的名字是……秦九。”
金丹被废,身上多处骨折,她走路已是勉强,身边人叫喊着辱骂这个被妖怪蛊惑竟杀死生父的妖女,却没一个人敢靠近浑身血迹斑斑的她·她脸上由始至终都带着嘲讽的冷笑,然而用尽全力也只走到城外,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被血染红的路,伸手按住腹部,全然感觉不到那里曾存在过一个生命,忽地就失了全部力气,只能缓缓倒进了冰冷的护城河。
河水漫过视野,水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好像又听见了毕方的声音,他说,·“秦九,你一定要快些渡劫成仙,到时我们就可以共同遨游星辰大海,我要向月老讨来最好的红线把自己和你绑在一起。”
“秦九,你是我最喜欢的人,这世上是没人能欺负我的,所以你也不能被人欺负,因为那样我会很难受·”·“秦九,你就这样想要小崽子吗那说好了,就算生出来了,你最爱的也要是我,不可以只顾着养那小鬼不理我。”
还真是个任- xing -又孩子气的男人,不论什么时候,说的话都能令她莫名地高兴,就算是现在,想一想就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毕方,抱歉,我好像还是跟不上你。
这一次会睡很久吧,等醒来后一定要更加勤快地修炼,我答应过你要成仙,要和你一同从天涯飞到海角……·抱歉,明明有了孩子,却没有保护好他·我原是想着如果有身为半个同类的他在身侧,喜爱热闹的你会非常高兴吧,你是对我最好的夫君,我想让你每天都高兴。
可是,毕方啊,我很努力在保护自己了·你看,我没有落进任何人手里,就算你不在,他们也不能欺负我了··这一生,遇上毕方是秦九唯一的幸运·如果可以,想要回到画里,就在你身边,长长久久,莫再为人。
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你们毕家的男人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主动·律令:你该庆幸他至少遗传了我老婆的温柔··诸葛青天:是啊,他连你老婆的攻属- xing -也给遗传了·律令:那是什么·秦九:没关系,我喜欢你纯真率- xing -的样子。
律令:还是老婆好· · ·第六十五章 ·当毕方寻到秦九的时候, 那被他珍爱百年的月下美人已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河水已将所有血迹洗去,现在的她就和过去在画里时一样,既不会说话又不会微笑, 安静地躺在水草之中, 河水波光自她眼角泪痣闪过, 就像是无声滑过的眼泪。
他沉默地将她抱回了天庭, 然而,连人妖生子这样的事都能翻出数笔实例给他参考的道满,在看见她的尸体后却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低声叹道:“等来世吧·”·在被断定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 毕方头一次感到自己眼角有液体低落, 他看着落在女子洁净面孔上的水滴, 茫然地问:“这是什么”·“是眼泪。”
道满的声音有些哀伤,他却不信, 只喃喃道:“你骗我,仙兽没有眼泪,只有人才会哭·”·是啊,毕方是不会哭的, 他,已经变成人了吗·“道满,你跟我说凡人很脆弱,为了避免无辜之人死去,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引起大火。
那么, 为什么如此弱小的凡人,却可以肆意夺去别人的- xing -命呢”·毕方脾气一直不好却又喜欢热闹,但凡有人飞升就要上去看看,天庭少有仙人没被他烧过,众仙提起他都是头疼得很。
他是象征天劫之火的仙兽,但是在凡间的这些年,一次火都没放过·他只是想要安静地等待自己的月下美人飞升,这并不是对任何人有害的愿望,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呢·“因为凡人无知吧,自以为强大,自以为可以主宰另一个人的一切。
无知者无畏,正因无畏所以残忍·”·道满飞升前已修行百年,他用这么久的时间都寻不到救世之法,唯有将希望放在天庭,然而当他问仙帝如何才能令人间变成太平世界的时候,这位最强的神仙也只无奈地回了一个字,“等。”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等到他们吸取教训,等到他们经历过足够的惨事,等到这一切令世人回头,便是太平盛世降临的时候··道满懂了仙帝的意思,也知道以仙人漫长的寿命定能等到那一天,他原是想在天上安静地看着,可现在毕方只问了一个问题,他竟是无言以对。
他问,“道满,你能接受这样的人间吗”·道满没有回答他,可沉默本身就是回答,毕方将女子灵魂收入画卷,他不会再让她转世成人,接下来的世道对人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如道满这般沉默下去·如果只有足够的惨痛才能令人反省自身,那就由他来让世人痛,惩罚众生,这本就是天劫之鸟的职责··“西天的和尚们说过,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你不去渡他们成佛,那就由我来,渡天下入魔·”·凡人无畏,那他就让世人谨记何为畏惧;凡人无知,那就由他来令天下人不敢无知··人啊,用你们坚守的人道战胜我。
如果她当真是死于那样强大到不可抗拒的道义,或许我就不会再愤怒了吧··伴随毕方之名从仙谱中燃尽,从此,天庭再无仙兽毕方,魔尊出世,天下大乱··魔尊现身的第一天便屠尽了整个紫云门,他分不清哪些人才是破去自己阵法之人,不过也无所谓了,这只是一个起点而已。
那些让秦九痛苦一生的规矩,凡是对其遵从奉其为真理之人,从这里开始,他要一个个杀干净··他灭了许多修士门派,也灭了朝廷,那些定下规矩的人要么向他低头,要么死于他手,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发出质问。
征服朝廷的那天,魔尊坐在修士们的尸体上,用染血的眼眸看向对自己跪下的文武百官,他问:“我听说人间的规矩是不可动用私刑,不可滥杀无辜,不可同类相残,我全都违反了,你们要制裁我吗”·这就是制定出规矩的人,这就是规定他的秦九一生只能为人所支配的人,他们面对什么都不曾伤害过的秦九,只因她和非人修士成亲便毫不犹豫地将她杀死以正人伦,然而面对比她过分不知多少倍的魔尊,却是恭敬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最终也不过是郁青疯狂地抬头回了一句,“主上,那只是约束凡人的规矩罢了,您本就是可以肆意妄为的魔”·是啊,人的规矩永远只会用来管束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他们要用别人的命来捍卫这些规矩,真碰上了不可战胜的对手,满朝上下愿意以己身卫道的也不过是十人而已。
看着那坚持不跪反倒被恐慌的皇帝斩杀在殿前的十位官员,魔尊只是摇了摇头,他说:“十个,太少了,不够·”·此话一出,下方跪着的人又是忍不住地颤抖,郁青眼中却满是兴奋,“主上,这长安城里有十几万人”·魔尊低头看了看这个疯子,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最终还是无法笑出来,只淡淡道了一句,“不一样的,站着死的是人,跪下的不过是被驯服的牲畜而已。”
是啊,这就是人,在自己身为强者时能够理所当然地伤害任何生物,换做自己作为弱者却是受到一点疼痛就会哭叫不停,即便如此,却还是能从残害更弱者的行为中得到快感。
秦九将他变成了人,可他不想再做人,苍生有救,但他不想救··他是天劫之鸟,唯一要做的就是为世间降下劫数··既然是劫便有结束的那一天,发现画卷有异时,他看了一眼已变成炼狱的人间,毫不犹豫地前往了海外。
他的预感没错,秦九醒了过来,变成了世间从未出现过的存在·她和过去一样,虽是成了被世人诅咒的鬼神,仍是没有放弃,努力将腹中的孩子生下交给了他,然后求他杀了自己。
秦九跟他说,这孩子就是他的同类,就算没有她,他也一定能在世间安稳地活下去,而如今这般危险的她,还是变回最初的画卷更好··这是毕方第一次拒绝她的要求,他运用自己来自金乌一脉的力量分隔日月,却无法阻止她体内煞气发作,唯有将她的时间停留在那一天,带着孩子去见来寻自己的道满。
世人只知冥土神奇,却不知冥土本是凡土,只因混合了金乌元神化成的灰烬才有了重塑肉身的功能·而毕方,便是世间最后一只金乌后裔··那天,他用泥人哄着这小孩,小孩咿咿呀呀地对他伸手,仿佛想永久握住他的手叫他别走一般,秦九没骗他,自己的孩子果然和别人家的不一样,不论抱多久都不会烦。
这样的小东西,连摸一摸都怕自己会弄伤他,为什么世上还有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死去人这种生物太复杂,他,果然还是不想做人··那天,道满看着浑身魔气的他,只轻叹:“毕方,我说过,下凡不是好事。”
“是啊,一切恶行都会有报应·可你说,如果我不出手,杀死她的人真的会有报应吗”·他在世间已存在千年,怎会不知何为天道,只是他也知,天道不管凡间,凡间只遵人道,若不是杀戮过多怨气冲天,天也是不会管的。
就像仙帝说的那样,他们只会顺其自然地去等··一个人的死不足以降下天劫,所以,他只能自己来··看着自己面前被仙气萦绕的仙人,他问:“道满,我让天下少了一半人,世间至恶之人也全都聚集在了我身边,这样,你能救世了吗”·仙帝并没有下令叫他们去管人间之事,他说天已给了毕方惩罚,这是众生浩劫,人只能自救。
然而道满还是来了人间,他来时便已决定了自己要做什么,此时终于能坚定地对毕方答道:“世界只凭一个人救不了,但我将舍去- xing -命教会他们如何自救·”·这就是毕方在等的眼神,谁知没遇上拥有这样眼神的人,最终却遇到了这样的仙,他终于笑了一次,虽然淡到几乎看不见,却是过去魔尊从未有过的神情,“好,我成全你。”
毕方的三魂七魄已留在秦九身侧,如今,伴随一道天劫之雷,最后的元神亦离开了身躯·独脚毕方久违地展翅飞向高空,就这样没入雷云,直至灰飞烟灭,为这场劫数画下了终局。
这就是天劫之鸟的用法,过去仙人逆天时,它的先祖金乌自发化作太阳灭去所有谋逆之仙,然后以一族- xing -命成全后羿- she -日之功,只留下了生来独脚肢体残缺的它被仙帝抚养。
到了今日,人心黑暗世界停滞不前,毕方亦以天下怨恨成就一个救世道祖··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仙不能救世,因为仙不能杀人,可若要结束一个时代,必须将那些顽固不化之人全部除去,世间只有舍弃一切的魔才能做到这样的事,而仙要做的便是除去被魔引诱的人,然后教导剩下的人走向正确的世界。
魔的唯一下场便是被世人诅咒着死去,可魔尊不后悔,他要整个时代为自己陪葬,虽然结局并不如人意,这也是属于他的复仇··结果,到了这种时候都不曾回头,秦九说得没错,他果真是个任- xing -至极的男人。
我的儿子千仞,虽然你出生在这个人间最黑暗的年代,但我仍希冀着当你睁开眼睛时,第一眼所见的世界是明亮温暖的,我既望你能安稳长大看尽天下最好的风光,又望你停留在最纯真的年纪永生永世不用去懂世间爱恨。
在化作灰烬前的最后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座日夜分明的海岛,最终还是没入雷云,就此消失··道满用他的元神为这孩子塑造出了和活人无二的肉身,如他嘱咐的那般将孩子永久留在了血池之中,剩下的灵灰便洒进了秦九门前的花田。
他的死没能拯救自己所爱之人,救世之功全由道满接受,可仙帝终究记着千年前金乌一脉为天下灭世的功绩,他没有告知任何人,只悄悄以无上神通令毕方于雷云中重新成灵,慢慢地天地间便生出了如今的律令。
那日,魔尊毕方死于道祖之手,天下归于太平··一月后,仙人道满将修仙功法遍布天下,他无法令天下无恶,但他可以令世人修心寻道,他坚信邪不胜正,即便人心难测,世上依旧有人愿意以身殉道。
完成这一切,道祖含笑身陨落仙湖··一年后,一名渔人自落仙湖走出,他建立玄门正宗传播道法,成立天道盟管理天下修士,自此诸魔伏诛,天下归于正道。
十年后,方岁寒站上奚商官场,他要洗净朝廷,还天下一个干净,虽身死依然化作鬼神等着世界大同的那一天··一百年后,玄门仙子薛灵运飞升后再次下凡授予西梁帝王无字天书,从此帝王为得到功绩寻求飞升之路皆是励精图治,造就了一个又一个繁华盛世。
又过了百年,西梁国破,玄门三代掌门青虚子剑定天下,名为步青云的少年自尸体堆中爬起,他发誓只要自己在世上一日定要令天下太平··四十年后,已改名为何欢的步青云一统魔道,他为了寻求魔尊秘宝出海,然后,看着魔尊死前留下的一地名字大彻大悟,褪去一身杀意寻回了天下太平的初心,抱走了魔尊怀中婴儿。
千仞睁开眼时,第一眼所看见的是魔头何欢对苍生释然的轻柔微笑·他虽经历过许多坎坷才长大,却也拥有了师父的爱护,挚友的信任,也遇上了想要一生共同的人,世界或许仍没有变得完美,可他过得比自己父亲幸福。
终于完全看见了这些被自己忘记的历史,律令嘴角轻轻扬起,一如魔尊死去前的模样,他睁开眼,看见了诸葛青天讶异的神情,听见他担忧地问:“他怎么笑了魔尊不是和你一样不苟言笑的吗”·傻瓜儿媳妇,不是不苟言笑,我啊,一直都是喜欢热闹的。
只是后来世间再没令我高兴的事物,实在笑不出来了··摇了摇头,他把手掌覆上少年的头,轻轻开口:“虽然这并不是我过去期望的结果,仍要谢谢你·”·这祖传的摸头动作一出,诸葛青天便知道这是真正的老丈人醒过来了,然而他还是觉得这情况不对,立刻提醒道:“等等,你摸错人了”·没有去理会他们诧异的神情,律令仍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笑道:“没弄错,这才是我和你闹腾这么久也没成功说出口的话。
真的很感谢你能够在最好的时间出现在我儿子的生命里·”·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确定我们不是被抱错了·律令:我是怕摸儿子被他一脚踢出去,毕竟我们这一族都是暴躁老哥。
诸葛青天:其实你可以让我多感动几分钟··律令:不可能,和我一起被儿子踢出去就是你的命运··诸葛青天:我果然还是想怼你·千仞:关怀两个傻子的眼神。
 · ·第六十六章 ·“我和道满曾研究过秦九身上的煞气, 这是一种天道之外的力量, 由人而生,亦只对人有效·但- yin -阳相对,万物相生相克乃是天道核心, 凭人力不可能撼动, 所以, 最终我们得出结论, 能够消除怨气的便是功德之力。
所谓功德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必须救世成功才能称为功德,若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即便像方岁寒那样付出一生也是不成的·你乃是被诅咒的鬼神之子, 按常理来说定成世间最强魔物, 如今除了魔修却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便是道满以自己的救世之功渡你成人。”
那些过往回忆起来虽仍是怨恨难消,律令在千仞面前却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只道出了对如今最为有用的消息··几百年过去,当年的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让儿子难受,如果可以, 他更希望在千仞眼中的自己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律令,虽奇怪了些,至少每天都过得很快活。
当初只是有此推论,他和道满到底不知是否真的有效,赴死前道满也问过他, 若是秦九身上怨恨不解,这份功德救子还是救妻·他想起秦九发现鬼母煞时的绝望神情,知道就算秦九活了过来,若这个孩子继续被诅咒缠绕她也不会高兴,最终还是选择了让孩子重生为人。
那时候毕方没想到道满也会死,或许他还是低估了那个仙人救世的决心,他到底不懂人,恶的时候能够为一点欲望令天下掀起腥风血雨,善的时候却也能舍弃无尽寿命只为给人间带来一丝希望。
直到现在律令依然是不喜欢人的,所以他这数百年从未踏足人间,只是,想到道满,看着千仞,那血祭天下也无法平息的愤怒,终究是慢慢消散··缓缓叹了一声,他终于答出了千仞如今最关心的问题:“魔尊已死,世间亦再无仙兽毕方,如今律令只是一个行走于鬼域的精怪。
这是道满用- xing -命创造出的盛世,好或不好全看当世的人,人间的一切同我不再有任何关系·”·此言一出就表明魔尊不会再次出现,也不会和立志守护天下的何欢对立,闻言二人神色齐齐一松,诸葛青天这才关注起自己情况,“也就是说,只要修士功德圆满,便可消去鬼神受到的诅咒那鬼神自己可否积累功德”·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若要说功德,世上大概没人可以和为救世而立的玄门比较,如今何欢何苦又和千仞是师徒关系,照理说要他们出手该很容易。
但诸葛青天了解千仞- xing -情,正因对方是将自己养大的师父,他才不愿伸手求任何东西,尤其是救世功德这样一听就对飞升极有助益的稀有存在··然而,何欢也很了解自己徒弟,就在诸葛青天试图另寻途径的时候,千仞神色一动,忽地开口道:“其实,出发之前师父给了我一本书。”
何欢过去经常干这样的事,千仞也只当那是逗自己玩的不正经书籍从未观看·如今细细一想,何欢早就到过此地,又身负玄门传承,只怕多少猜出了些当年真相,这本书或许不会简单。
果然,他拿出一看,此书虽外面罩着春宫的皮,内部却隐藏了极乐宫独门阵法,一经解开一枚隐隐可见金光的明珠便随着书信落在了地上··何欢如今所修极乐功乃是源于佛修的功法,想是根据佛修成舍利之法将功德凝聚成形送到了徒弟身边,因知千仞脾气,更是从未提醒他此物所在。
何欢少年时便在玄门为平定天下征战魔道,入魔后亦是约束魔道暗中止去天下数次干戈,重入玄门的这些年类似鬼域之乱的事件更是处理了不知多少·正因只求结果不通人情才招来天下修士咒骂,然而也因结果极好,江湖众人虽对他做事手段骂得厉害,到底从不曾真正出手相争。
这样两百年的功德,要抵消天下怨气已是绰绰有余··沉默地握紧那颗蕴含了师父两百年人生经历的明珠,千仞打开了信件,入目是飘逸流畅的笔迹,正如那人从不被任何人约束的潇洒一生。
吾徒千仞亲启,·何欢浪荡江湖两百年,上过云端,见过地狱,做过正道新秀,也当过魔道魁首,人生百态都已窥破,如今何苦渡劫成功,过些日子也该飞升去仙界折腾一番了。
我问过大雷音寺主持,佛修的功德之力可渡世间一切爱恨,我徒儿寻了个鬼神做道侣,偏巧这个做师父的修得正是佛门功法,可不就是天意吗师父闹腾了你六十八年,最后总得留点好东西,这百年功德就给你拿去当聘礼吧。
·不必给我回信,也不必有何不舍,只要你一切安好让我无牵无挂地离去,便不负你我师徒一场·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师父……”·喃喃叹了一声,千仞一直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一路上不论何等惨事他都保持着神色平静,然而现在却是久违地眼眶有些热。
他终于明白为何在还魂岛何欢会对诸葛青天百般试探,原来那时他的师父便已有了这个心思,所以必须要确定这个鬼神值不值得接受自己为徒弟赠予的一切·他虽不是生父,却是由始至终都把徒弟当作亲生儿子在养,凡事都为千仞做好了打算,只求他能有一个安稳幸福的未来。
千仞以为自己已经长大,现在的他定能理解师父深沉的心思,结果还是何苦说得对,那个人真正的想法,除了他自己谁都无法立刻看破,等到真正明白,早已错过了回应的时机。
自小便一直指引着他前进的师父,如今终于是要飞升了吗从此当真是天上人间再也见不到了……·很是落寞地垂下眼,千仞握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见到他如此诸葛青天也是心里堵得慌,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却忽地发现了信纸背面还有字迹,连忙就提醒道:“等等,这背后还有字,好像是少师父写的”·闻言千仞愣了愣,翻过来一看果然是何苦跳脱了许多的字迹,语气也和何欢截然不同。
别信这些话,你师父口是心非惯了,他生怕你被人骗财骗色,不亲眼看着你安定下来天劫劈脑门上都能给顶回去·我会拉着他在漠北停留一段时间,一定要把媳妇好好带回来·如今何欢也不再是过去只能望着高空孤月独自承担起天下的极乐宫宫主,终于有人能在合适时机将他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想法告知给旁人,或许,就像何苦曾对他说过的那样,只要不放弃,世界总会越来越好。
何欢教了千仞如何在江湖上谨慎地生存,而何苦教给他的则是如何对未来心存希望如何对世界温柔以待,或许从改口也称那人为师父时,他便已发现了这点·只是因- xing -情关系,到底没法宣之于口。
心中虽是瞬间安定不少,他表面却仍如往常一样,只淡淡说了一句,“那两个人又去烦尤姜了吧,这种祸害还是早些飞升为好·”·明明他和秦九都是直来直去的风格,这孩子口是心非的- xing -子到底是跟谁学的·无奈地摇摇头,律令早在千仞神色变化时便已看出他的心思。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结果却是道满门下的何欢养大了他的儿子,或许养得比他自己还好,命运果真是个神秘莫测的东西,虽莫测,到底也不全是坏事··别人一个师父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他这个亲爹可不能输给后辈,只一抬头,律令便已轻笑道:“何欢把老婆本都给你了,还不赶紧把他套住”·“父亲……”·此地的鬼神有两个,可功德却只有一份,到底给谁用委实是个两难的问题,千仞在理智回来时便已想到了这点,然而还不待他细思,他的父亲便已自行做了决定。
“自己媳妇要由自己来救,我可是无所不能的魔尊,有的是办法救她·”·看着千仞询问的眼神,律令没有犹疑,甚至连继续谈话的机会都没留给他,只自顾自走向了许久没有动静的茅屋,“我去见你娘,没事别来打扰我们夫妻谈心。”
“这些老家伙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任- xing -,完全就没给我们做选择的机会·”·对着紫衣男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声,诸葛青天看向没有表示的千仞,想了想还是笑着道,“其实我只要有些知觉,做不做人倒无所谓,反正你也比较喜欢妖魔鬼怪。”
诸葛青天有多想变回人身只有一直看着他的千仞知道,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爱他的方式还真是一样的霸道,似乎把他当作倔强的小孩一般,每一个人都喜欢不打招呼便把最好的东西往他怀里塞,想要瞒着他把一切风雨都在外面解决,如果真是孩子,只怕早就被宠坏了吧。
不过,那两个是长辈他管不了,这个徒弟可是要时刻教训着的··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轻轻一挑眉,千仞便把少年按进了自己怀里,只揉着他头发淡淡道:“你啊,总是在关键时刻让着别人。”
“可能是吧,虽然想要变得任- xing -,我到底不习惯做被宠爱的那个人·”·这一说诸葛青天也发现,的确遇上重大事件他很少会考虑自己,可能是活着的时候就习惯了吧。
从一开始赵淮安便是一直委屈自己成全赵济城,他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便要付出全力令那个人幸福的- xing -子,而且千仞比起那个狼崽子可值得疼惜多了··赵济城杀他,他会恨,会亲手将这个弟弟葬送,可如果希望他死去的是千仞,他应该会平淡地满足这个人的愿望,就这样安静地消失吧。
果然不愧是极乐宫出身的魔头,才短短时间竟就把他迷得这么死心塌地··“你可真是个妖孽啊……”·感慨着冒出一句让千仞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在脸皮薄的魔教护法发作之前诸葛青天便认真问道,“真的要给我吗不看看你爹能不能寻出其它方法再做决定”·诸葛青天这话倒不是试探,天书阁御座早已习惯了凭理- xing -做事,这样关键的决定他宁可自己等一等也不想千仞后悔,然而历来都很正经的千仞这次居然没和他一起理智,只斜了他一眼,语气凉凉地问:“都说是聘礼了,你想拒婚”·这话一出诸葛青天便知道再正经下去以后可就惨了,不敢拒婚便只能答应,唯有叹了一句:“太师父这手够狠,百年功德啊,我可拿不出更值钱的聘礼,以后不能叫你娘子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注定无爱无恨孤寂一生,也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如果不是遇上你,大概永远不会来到这里追寻过去身世,也没机会知道,原来在这世上,父母、师父还有你一直都深爱着我。”
缓缓陈述着这过去绝不会说出口的话,千仞眼神慢慢柔和了下来,少年身上很冰冷,冷到让人总想和他靠得更近一些,让这个人暖和一点··他不擅长和人相处,很多对常人来说最为简单的行为他都很难做到。
过去他也从不和任何人谈心,因为他坚信那是无用的,能靠自己解决的问题绝不能劳烦他人·可只有在诸葛青天面前,他会不由自主地吐露心声··过去千仞也问过何欢,明明天下美人众多为何就此认定何苦便是自己一生的道侣了,那时候师父只是笑了笑,然后告诉他,“你的脾气像我,凡事都要强,做什么都力求完美,绝不愿输给他人半分,就连示弱都视为极耻辱的事。
当这样的你遇上一个愿意被他看见自己脆弱一面、能够次次妥协认输的人,便会明白了·”·那时候他坚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脆弱,更不会对任何人妥协认输,只把师父的话当作耳旁风,如今才明白,原来那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或许从他第一次对诸葛青天妥协的时候,便已隐隐有所心动了吧··抱紧怀里的人,千仞继承了父亲懒得说谎的- xing -格,这种时候说的也是实话,然而却是有生以来最为柔情的实话,“谢谢你让我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幸福的人,这是魔教大护法毕千仞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今天真是话多到让我想哭·”·诸葛青天从未听过他用如此轻柔的语气说话,他还不大习惯自己什么都没牺牲就被如此回应,心中虽忐忑地想着人间会有这样不需付出代价便得到想要事物的好事吗,却仍抓住他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不过,继续,我就喜欢你这样。”
或许是过去经历令他心冷,诸葛青天对人心的不信任其实比千仞更甚,正是知道这一点,在这种时候千仞绝不会减少话语让他去猜自己心思,只镇定道:“不必担心,我是何欢唯一的徒弟,徒弟就该超过师父,他能积下的功德,我以后也可以做到。”
“那我也为三皇叔努力超过师父,道祖说一个人救不了世界,现在正道魔道鬼神,我们聚集了这么多人,应该可以创造出温暖美好的人间了吧·”·笑着应了他,诸葛青天总算安心下来,他们不比何欢何苦一心同体意念相同,彼此的成长环境- xing -情习惯差距很大,然而只要这个人能一直保持什么事都和他如实沟通,诸葛青天相信他们定能长远地走下去,然后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彼此。
“人的欲望永远都不会消失,能不能胜过他们,得看我们的本事·这一趟历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不去做便永远猜不到结果会如何·”·千仞一直都是个理智的人,即便决定去做也不会断言未来,看着他坚定的神情,诸葛青天轻轻一笑,只是握住男人的手,“不论成败,我和你一起走。”
世上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xing -情不同,习惯不同,选的道路不同,然而即便有再多的不同,只要牵着的手不放开,彼此根据对方调整自己脚步,终有一日能找到大家共同的频率,然后默契地走向天长地久。
毕千仞有很多毛病,魔修出身的他待人冷漠- xing -情倔强,遇事就喜欢憋在心里自己解决,如果他不主动询问大概连情话都不会说一句,但是,比世间任何人都温柔,也比任何人都疼惜他。
诸葛青天也有很多毛病,皇室出身的他生来就会隐藏自己情感,他无法完全信任人心,总是强作欢颜掩饰内心的不安,大概这一辈子都不敢卸下伪装真实地活着,但是,不论换了多少面孔,不论受了多少伤,用心去爱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毕千仞的优点诸葛青天自然爱得不得了,他的缺点诸葛青天也喜欢,反之亦然,这就是他们的关系··最初赋丧神提出的问题,现在终于能完全答上了··腻在一起却只顾着自己心思的是情人,能彼此扶持携手共行的才是道侣,而诸葛青天,就是毕千仞的道侣。
作者有话要说:何欢:聘礼师父搞定,赶紧结婚·律令:副本你爹搞定,赶紧结婚·秦九:你娘不做人了,赶紧结婚·何苦:你知道我会说什么的,赶紧结婚·尤姜:我就是路过的复制党,赶紧结婚·诸葛青天:何等可怕的催婚势力,家长多就是不一样。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千仞:从这里出去后,和我回一趟魔教··诸葛青天:不容易,我终于被你拐回家了·· · ·第六十七章 ·当律令进入茅屋的时候, 这里却是超乎想象的凌乱, 地面散落着各种杂物,白衣女子却沉默地坐在桌前,直到桌上唯一完好的茶杯入眼, 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唯有轻叹道:“你发现了啊……”·海角过去从没有其他人, 所以秦九才能不断重复着他离去那一天的记忆, 从没发现破绽,又或许是发现了仍按他安排将一切掩饰下去等待一天的重置。
然而这一次不同,当那杯招待千仞的茶水进入视野, 秦九瞬间发现了一切的不同, 透过窗缝看见花田中的他们, 她忽地明白了真相··虽已没了昨日记忆, 如今的律令却不再陌生,听见他的声音, 她缓缓抬头,只轻笑着,“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我都快认不出了。”
“我成魔后太凶了,这张脸儿子会更喜欢一些吧·”·虽是如此答着, 律令却知道自己没了记忆时选择换一张面孔,应当是潜意识地想忘记那个入魔的毕方。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出现在秦九面前的自己和魔尊没有任何联系,最好像最初的毕方一样,虽对常人而言怪异了一些, 至少每天都活得无忧无虑··秦九一直都很敏锐,甚至比毕方更懂他的心思,此时听了便明白了,沉默了片刻,只轻笑着拿起了椅子上的雪白昙花,声音中是无尽的柔情,“他真像你啊,虽然稳重了许多,却和最初的你一样,是个很温柔的人。”
此地永远没有黑夜降临,那朵昙花却被冥土永久保存在了盛开时的模样,在这里大概只有继承了毕方元神的千仞能够做到·他们来时都在一起行动,律令完全没发现这个儿子是何时偷偷折下了花田里的花枝,又是如何不动声色地悄然把它留在了秦九的住处。
或许就在他和诸葛青天说着俏皮话试探缓和气氛的时候,千仞早已隐隐察觉出了一切,更是冷静地选择了面对现实··他这个儿子太沉默了,以至于律令很多时候都以为这孩子继承了自己身为魔尊时的冷漠- xing -情,大抵对人没什么感情。
律令原是想,说到底是自己欠他的,生了这个孩子却没有将他养大,如今闹腾着能让他高兴些就好,至于千仞亲不亲近自己,倒是从不强求·结果,他好像还是不如诸葛青天了解自己儿子。
心中如此感慨着,他看着秦九在昙花前的笑颜,只能无奈道:“这小子,居然瞒着我给我老婆送花·”·许是摆脱了魔气的关系,现在的律令- xing -情要和善许多,见到这样的他,秦九眼中也闪过一丝放心神色,却只笑道:“你多大了,还吃儿子的醋”·“因为我知道,为了他,你不会让自己活下去。”
一句话令秦九瞬间沉默,律令怎会不知道她的想法,这里会如此凌乱只是因为,从发现鬼母煞未解的时候起,她就在试着用各种方法杀死自己,只求在晚上来临前让会吃掉儿子的鬼姑神消失。
只可惜和过去一样,不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杀死一个鬼神··过去面对秦九杀死她的恳求,毕方选择了拒绝,他宁肯用尽通天手段隔绝日夜,也不想让她离去。
然而此时,他只是缓缓叹息着,“我没有告诉他,功德不止可以消人祸,亦可消天劫,所以功德圆满的佛修飞升仙界从来无须渡劫·何欢把功德给了他,便是舍了自己无伤飞升的道路,只求成全他的安稳生活。”
得道飞升是修士一生所求,一个没有血脉关系的师父都能为千仞做到这个地步,他这个当爹的更不能令儿子为难·秦九是他的妻子,应该由他来承担她的一切,此时也当是由他来面对现实。
“对不起,我和道满好不容易找到了救你的最好方法,可我却没有选择救你·”·“我喜欢的男子和我心有灵犀,即便相隔两地依旧能够做出我最期望的抉择,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轻轻握住他的手,直到此时,秦九的神情依旧是温柔的,虽柔和,却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她的心思,·“从我有意识开始,所遇见的都是非常自我的人,大家为了自己的私欲可以做出任何事,可以理所当然地搬出各种道义要求旁人为自己做出牺牲。
我很害怕你也变成那样的人,好在,毕方一直都是毕方,不论为仙入魔,你永远在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想要的一切·这样的你,不论经过多少年,我都会为之着迷·”·秦九活着时最怨恨的便是自己父亲,明明生下了她,却从没有对她有过半分爱护,任由旁人对她欺凌践踏,却要求她万事听他安排,在那个男人眼里,她只是一个物件而已。
从嫁给毕方那天起,她就发誓,绝不会成为那样的父母··所以,现在她也是真心地对他说:“毕方,你即便入魔也没有变成我讨厌的人,这一点,我是发自内心高兴。”
毕方一直都拿秦九没办法,听见她这么说便知自己今日是无法拒绝的,只能叹道:·“其实还有一个选择,煞气只对人有效,若脱离人道成为精怪便可如我一般摆脱过去的一切。
可你的元神并没有我这么强,或许要等上千百年才能重新化形,也可能再不记得曾为人时的一切·”·“不论多久,不论是否有记忆,我一定会再次爱上你,只有这一点,绝不会改变。”
从把话说出口时律令便知道了结果,久违地抱住熟悉的月下美人,“我已经成熟很多了,再没过去那么莽撞大胆,这一次我会耐着- xing -子等你,就算需要千年万年也定等到你再次成灵。”
鬼神无法被消灭,却可以被强大魔修吞噬,而魔尊,便是世间最强的魔修·看着自己魂魄正在缓缓变淡,秦九只是轻轻靠在律令胸膛,仿佛只是睡上一夜般对他嘱咐道:“我会努力早些醒来,你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
如果寂寞了,也别太在意父亲威严,就像缠着我时一样,叫他多陪陪你·”·“真的不去再见儿子一面吗”·听着耳边问话,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娘陷入沉睡,他或许会伤感几日,只要有人陪着早晚能恢复过来,这样你们未来会好过一些。”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似乎知道她会这么回答,律令没有再问,只是慢慢吞噬了鬼姑神的魂魄,要保护的对象正在消失,隔绝天空的力量也随之消散,夜色缓缓侵染云层,停留了数百年的昙花悄然绽放。
伴随他抬手,留在魔尊戒指中的古老画卷自发落在掌心,展开那空白画纸,他吻上女子眉心,“秦九,做个好梦·”·“天黑了,昙花开了,你果然带着儿子平安回来了,真好。”
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秦九为人的魂魄悉数被吞噬,只有一丝作为仙画的元神回到了最初所在的位置,然而,和那时的月下美人不同,这一次女子变成了低头轻嗅昙花的姿势,虽身处凄清夜色之中,面上却是满足的笑颜。
默默看着画卷上的月下美人,律令忽觉这百年时间仿佛只是一场大梦,他还是那个每日与仙画为伴的毕方鸟,所有惨事都未发生,世界也还是想象中的美好模样,一切都不曾更改。
只是这一次,他终于学会了等待,也学会了如何应对寂寞,他不会再让自己的月下美人降临人间··秦九,我会如你所愿和儿子好好生活,然后,等你回来的那天,我们再一同走遍天下。
我啊,现在已经能够很熟练地笑着面对一切了··从天空变色时千仞便发觉了不对劲,见他们许久没动静终是忍不住推门而入,然后便看见了抱着画卷在窗前望着花田的紫衣男子,这就犹豫着问:“父亲,你还好吗”·“没什么不好的,我们都不愿再踏进人间,几百年而已,在鬼域逛几圈也就过去了。
等她重新化灵醒来,两个精怪长久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局·”·从听见他脚步声的那一刻律令便已调整好自己神情,此时说话也仍是过去的轻快语调,瞧了一眼踟蹰地停在门前的诸葛青天,这便笑道:“来吧,我教你怎么用冥土,既然你非这小子不可,咱们至少要把他捏得好看些。”
诸葛青天原还有些忐忑,这样的律令要应对起来倒是轻松许多,见他神色同往常无异,心知千仞是不可能出口缓和气氛的,这便主动道:“我说岳父大人,你到底嫌弃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律令如今已恢复全部记忆,然而- xing -情却是没多少改变,想了想便耿直地答道:“大概,因为你是人形”·好吧,容貌变了,名字换了,厌恶人类这一点倒是完全没有改变。
无奈地发现这个缺点好像只有重新投胎才能改,诸葛青天终于抛开了对长辈的矜持,这就如过去一般回应:“如果我没记错,你老婆也是人形”·然而当和儿子冷场的时候就找儿媳妇这点已成了律令本能,立刻就扬了扬手上画卷得意道:“我老婆可以被我拿在手上,你做得到”·见律令如此千仞便知应当是没问题了,有这两个人在,他今后的人生只怕要热闹得很,不过也好,他虽然不喜吵闹,却不讨厌热闹。
如今万事已矣,千仞没有去问为何秦九会回到画中,只是想着魔尊尸身仍留在血池那端,看律令这模样是不会再用这个身子了,便只道:“我去埋了父亲,你们还是打一架吧。”
律令倒是完全没想到这茬,听了又觉这情形有些怪异,唯有叹道:“我以前做梦都没想到能亲眼看着儿子埋自己,世界真神奇·”·诸葛青天原是不觉有什么,听他这么说却是心神一动,立刻就追了上去,“等等,师父你多挖个坑,反正要换肉身,等会儿顺便把我这身子也给埋了”·律令历来就是个爱热闹的,一见如此便毫不犹豫地跟上,“你们等等,我把秦九尸身也移过来,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你确定要全家一齐入土这么惨的吗”·“谁说的,我儿子不是在外面”·“你这么一说反而更惨了啊”·他们一如既往闹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千仞不知这是在刻意回避过去之事还是想要令自己高兴起来,只是作为一个正经人,对这两人表达关怀的方式委实无奈,摇了摇头就将手中飞剑放了出去。
飞剑传书历来用来传递重要消息,千仞过去甚少给人书信,诸葛青天这就好奇地凑了过来,“你写的什么”·“通知了尤姜一声,我埋完自己爹娘和道侣就回去,叫他带着教众准备办喜事。”
这前后逻辑好像有点强大,确定魔教教主不会以为你失心疯·千仞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淡,然而诸葛青天总觉得这个内容听着有些惊悚,思忖片刻才寻到重点,忽地惊道:“等等,你说喜事”·对此,男人只回了他一个非常正经的眼神,“之前说好的,把你捆在轿子里娶进门,我这个人记- xing -不错。”
等等,那些玩笑话你原来是认真的吗虽然你一直是个非常正经的人,但有时候活得随- xing -一些也没问题的·暗暗回想起自己一路上到底招惹过千仞多少次,诸葛青天忽地就觉背后一凉,只觉未来似乎有无数的坑等着自己去踩,更惨的是坑都是他自己挖的,挖的时候还非常欢快。
事已至此,他只想到一个办法拯救自己,那就是瞬间抓住律令求救,“岳父唉,快把你的浪荡不羁分给你儿子一点”·作者有话要说:秦九:你在儿子身边不要走动,待我砍号重练。
律令:儿子,我骚扰你几百年就走··千仞:师父,介绍个代练,急,在线等··何欢:方什么,你爹可是有十几个小号横跨三大阵营的男人,升级不就分分钟的事。
 · ·第六十八章 ·如今鬼帝新立, 鬼域同魔教结盟, 妖修汇聚的大雪山似乎也隐隐有加入同盟的意愿,自魔尊之后最强的邪道势力即将形成·偏巧此时天道盟又刚刚进行了一波清洗正是人心动荡的时候,稍有不慎双方便会爆发冲突, 这种时候千仞自然不能再在外界游历, 和律令联手为诸葛青天重塑身躯后便带着这二人踏云赶往漠北。
诸葛青天被消去了鬼神煞气, 冥土所造肉身却将鬼域保留了下来, 虽因此和常人亲近仍有困难,倒是正好能够抵御千仞魔气侵蚀,对他而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按律令的说法, 冥土到底是- yin -邪之物, 有这些副作用也是难免, 反正他俩邪到一块儿也无所谓了。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三人修为不低, 在鬼域同喜丧二神拜别之后,用了三日时间便已到达魔教所在漠北·诸葛青天生前一直留在江南, 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广阔的沙漠,加上久违地重获触感,一路上抓着沙子玩个不停,等到隐隐见到绿洲中的高大建筑方才想起这可是千仞住的地方, 如果不出意外他今后也就定居此处了。
这样一想便有了活过来的真实感,连忙就拉着千仞问:“你们魔修的风气到底是怎么样的我要不要打扮得更邪魅狂狷一点”·除了千仞和何欢,诸葛青天还从未近距离接触过魔修,只是根据以前印象总觉得这个群体应当没几个善类,因此倒也担心自己能否融入魔教。
和他不同, 千仞神情是一贯的淡然,只安抚道:“不必担心,他们很友好·”·友好魔修你确定·和律令同时用怀疑的眼神看他,诸葛青天这就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怎么记得魔道大半都是桀骜不驯之徒”·然后千仞就用一句话证明了自己果然是当之无愧的魔教护法,“因为如果不友好,我会宰了他们。”
对这个治理方法某魔尊倒是颇具心得,当即就拍着诸葛青天肩膀道:“你放心,杀人我擅长·”·当年魔尊直接让天下人口减少了一半,古往今来倒真是没用比这位更擅长此事的人了。
得了二位魔道领袖人物的保证诸葛青天果断不再担忧,事实上目前好像是魔教教众的处境比较危险··魔教总坛位于漠北深处的一处绿洲,因世间的强大魔修大多定居于此,从进入绿洲范围便遍布陷阱阵法□□,走错一步便可能命丧当场。
不过,往日不见人烟的绿洲外围如今却是热闹得很,看着前方乌泱泱的人群,诸葛青天总觉得他们不是来迎接千仞的,这便小心地问道:“怎么这么多人”·若是寻常门派走到门口突然发现门中弟子悉数聚于此地定是有大事发生,然而千仞神色丝毫未动,只淡淡道:“估计是长老们在围殴我师父吧,不用理会他们。”
这个人刚刚是不是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什么欺师灭祖的话他真的是把太师父当亲爹看吗·忐忑地看着打得宛如正邪大战现场法宝术法四处乱飞的一群人,诸葛青天又瞥了一眼接近他们的黑影,对千仞提醒道:“那个打扮得很像魔教教主的人正在叫你。”
远处那黑衣人披散着发,明明身处炽热沙漠居然还披着鹰羽装饰的厚实披风,偏巧手上又拿了把扇子,委实邪异得很,可惜千仞依然不为所动,甚至连头也没回就道:“他的确是魔教教主,不用理会。”
居然真的是教主啊领袖居然从魔尊变成了这样,魔道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惊讶地睁大眼睛看那人追来,诸葛青天总觉得他们极可能还没到魔教就会因为大胆无视教主而被踢出去。
然而,论对魔教的了解没人能胜过千仞,只见早习惯被无视的尤姜轻车熟路地追了上来,一把按住自家大护法就叫道:“千仞你只是出个门而已怎么就死全家了哪个狗娘养的欺负老子大护法,列个名单出来,我魔教出征定叫他们寸草不生”·关于魔教,天道盟一直只用一个词来形容——狂放。
诸葛青天曾经不太理解,如今亲眼见到这群魔修才发现,老道士们还是挺厚道的,用词很是嘴下留情·然而,他此时震惊的并不是某人毫无教主风范的发言,而是这位尤姜居然是他的老熟人。
自古每个门派都有其代表人物,天书阁也不例外,风雅四圣便是赵淮安刻意寻出的四位少年天才,其中画圣姜奉之更是被视作未来继承人培养·昔日画圣一袭泼墨衣衫立在竹林,何等的神采风流,如今居然成了这个模样,他心中痛骂赵济城之余仍是忍不住叹道:“奉之,你怎么成了这副德- xing -”·诸葛青天到底舍不得自己原本的脸,在重塑身躯时仍旧选了过去面容,只是又刻意小上了两岁,瞧着便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对他的脸一手灭了天书阁的尤姜自然不会忘记,看了一眼就怒道:“赵淮安你这小人居然还没死”·对尤姜的出身千仞早已知晓,这事错综复杂一时要解释起来也麻烦,他索- xing -就把诸葛青天揽进怀里,只道:“介绍一下,我的道侣——诸葛青天。”
此话一出尤姜神情就是一僵,很是怀疑地问:“你不是说把道侣给埋了吗”·“嗯,然后我给他换了具肉身·”·千仞回答一如既往的正经,认真打量了他许久确定这人不是在开玩笑,尤姜还是无法理解他对赵淮安的脸怎么能下得去手,只能叹道:“你这是什么新鲜玩法”·千仞出门游历已有了些时日,如今再回魔教心底居然还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虽然他自己从不承认,律令却一眼看出他在此地明显要比在外界放松,原本担忧儿子被魔修带坏的心情也散了去,这便主动拍了拍千仞:“以你的冷淡- xing -子居然能交到这么活泼的朋友,真是不可思议。”
千仞魔气在身历来不同人亲近,可尤姜发现他今日回来和往日不同,陪着自己闲话许久不说,居然还任由此人靠近,莫不是中了邪·心中警醒了几分,他面上却是斜视着律令,只道:“这跟茄子一样浑身发紫的二傻子又是谁”·眼看他一句话就让一代魔尊真的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千仞想着也没什么可瞒的,这便一语道出了事实,“我死了几百年的爹,以前叫魔尊,现在叫律令。”
尤姜早知不惧怕魔气之人定不简单,听到魔尊这个名字却仍是止不住晕了晕,又看了眼诸葛青天这位天书阁御座,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这就问:“你从哪座坟里把这些埋了几百年的老土豆给掘出来的”·魔修做事率- xing -从不遵循礼法天下皆知,早些年天道盟和他们打交道时没少被气得吐血,虽然明白,诸葛青天看着记忆里的儒雅画圣变成这个模样还是忍不住劝道:·“奉之,我知道你只吃素,但能不能别开口就提蔬菜。”
赵淮安自己便是丹青妙手,姜奉之的画技可以说是他亲手教的,如今突然听到那人熟悉的语气便是僵了僵,然而一想到正是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御座将他一手推入魔道,终是冷笑道:“言语倒是耳熟得很,瞧你这样子,老黄瓜刷绿漆又想装嫩了”·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是诸葛青天最不擅长应对的场合,千仞却不再沉默,立刻淡淡道:“赵淮安继承天书阁没多久便已被其弟杀死,你不也曾疑惑他为何- xing -情大变吗”·“那些陈年旧事我早忘了,你爱和谁双修都成,别忘了做正事就好。”
此话若是诸葛青天所说尤姜只怕一个字都不会信,但说话的人是千仞,整个魔教唯一不会背叛他的大护法,所以最终还是捏了捏扇子,换了个话题道,“他真的是魔尊”·“嗯。”
“长老们,别跟和何欢打了,出来看魔尊”·得到千仞肯定的回答,尤姜细细打量一番律令,总觉和典籍记载的魔尊相去甚远,这便唤来对魔尊之事最为热衷的一众长老。
魔教三位长老对何欢有多厌恶人尽皆知,然而每一次偏又打不过这厮,正是气头上的时候听到这话立刻就跃了过来,三个老头围着律令转了一圈已得出了结论··奉行脸好一切都好政策的三长老:“这是魔尊长相没有大护法霸气啊。”
坚信高人该有王霸之气的二长老:“我看他的气质也比不上大护法沉稳·”·反正就是要力挺大护法的大长老:“老夫还是坚信大护法才是魔道之光。”
过去抢着要跟随魔尊的人数不数胜,律令想不到才过了几百年自己居然就无人问津了,一时只能悲伤地感慨,原来魔道修士跟随的只是他的外表,他讨厌这个看脸的人间·眼看三位长老一致排除了魔尊再掌魔道的可能- xing -,尤姜其实也不意外,他们自己闹归闹,对于魔教绝对不能让给外人这一点却有着一致共识。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教主呢”·“穿衣品味极差·”这是看着某人披风神色鄙夷的三长老··“言语素质低下。”
这是坚持高人不能每天骂街的二长老··“反正不如护法·”这是仍在支持千仞篡位路上的大长老··对于几位长老对自己的嫌弃尤姜一点也不意外,事实上如果哪天这三个老东西夸他了,他才该担心魔教是不是被卖了。
于是,已习惯了魔教日常的教主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友好回应,“哦,你们这群瞎眼的老冬瓜可以并排滚了·”·诸葛青天还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门派,明明彼此之间没一句好话,可又有一种迷之和谐,就在他感叹着难怪千仞个- xing -如此别扭的时候,作为议论中心的大护法也说话了,他斜了一眼众人,非常认真地嘱咐了一句,“对我道侣友善点,不然宰了你们。”
就像长老们每天诋毁教主一样,大护法和教主打架在魔教也是日常风景,然而这一次的被宰理由实在与过去不同,尤姜看了看诸葛青天那张令自己膈应的脸,最终还是友好地招了招手,“我们魔修历来奉行打是疼骂是爱,过来让教主友善地骂你两句。”
然后,千仞就掏出了把刀放在自己道侣手心,教会了他在魔教生存的第一守则,“如果被教主骚扰就捅他一刀·”·“魔修的交流方式真独特,不过我喜欢。”
看着千仞就势牵过来的手,诸葛青天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立刻握紧,魔教这样放肆的生活方式和他过去认知完全不同,但是比起表面和善友好心中各有算计的天书阁,魔修这样不高兴就骂,看不顺眼便打的耿直- xing -子反倒令人安心。
被千仞牵着向绿洲走去,他看了看阳光下宛如碎金的沙丘,忽地便觉未来也随之明朗了起来,只轻笑着补上了一句,“果然你身边的一切都令我喜欢·”·作者有话要说:天道盟:记住魔教那几个指挥的名字,他们都是大喷子,开战场立刻屏蔽·尤姜:一群老葱还真拿自己当瓣蒜了,我都懒得喷他们。
三长老:长得丑就是这样的··二长老:手法菜就是这样的··大长老:因为我们有大护法··何欢:笑看一群单身狗互相伤害··魔尊:恕我直言,在座的诸位都是垃圾。
千仞:……·律令:只有我儿子是站着的·千仞:呵,因为只有我在拿人头·诸葛青天:目瞪口呆的吃瓜鬼神.jpg· · ·第六十九章 ·漠北地广人稀, 这片魔修聚集地更是没有任何普通人靠近, 因此魔教可以肆意扩建,论规模倒是比玄门还要大上许多。
整个魔教以金白二色为主,建筑由外至内呈螺旋状逐渐增高, 最中心处便是教主所在的通天白塔, 以种种精美石雕壁画装饰的庭院和拱廊互相交错, 配以庭中在阳光下色泽正好的金色沙子, 倒像是阳光倾泻而下形成的城市。
诸葛青天想象中的魔教该是跟鬼域一样- yin -沉不见天日的地方,如此伸手看着明艳阳光落在掌心只觉心情也随之明朗了起来,这就对千仞赞道:“你们这里比我想象的有情调。”
“原本长老们想要以血红色调为主建造人骨殿堂, 尤姜一看图纸就立刻驳回, 只说‘你们脑子有病非得把自己住的地方变成掉在针板上的烂番茄’, 然后就自发带人给修成了这个模样。”
千仞对衣食住行都没所谓, 不过尤姜倒是很看重四周环境,过去在极乐宫时便常常忍不住修剪庭院花草, 如今轮到自己地盘更是亲自画出图纸,每一处都精心设计,用事实证明他这些年虽然一直在画春宫,昔日的画圣绝技却没落下半分。
姜奉之算是赵淮安的半个学生, 绘画风格也与他师承一脉,如今看着那蔓延在过道上的熟悉壁画,诸葛青天心中平添几分亲切之意,连带着看尤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念,“看来你对建筑的品位倒是没随着衣服审美下降。”
姜奉之入天书阁时年纪尚小, - xing -子生来又傲,看着他赵淮安总想起和自己一起逃难时的赵济城,所以对他颇为照顾·如今被这久违的眼神一看尤姜也愣了愣,然而最终还是不动神色地移开了视线,只一如既往地骂道:“那群老东西头上顶着的大概是个西瓜人哪有不想生活在阳光下的,正是要让天下最光明之地由我魔教占领,才显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他们这些画坛圣手的交流千仞是全然不懂,见诸葛青天和尤姜意外地还能聊上几句便也没有打扰,只召来了传令弟子做出一系列安排,“先收拾一间上房带魔尊过去,这些日子积累的公务分类送去书房我马上处理,在我房间准备好热水和换洗衣物,尺寸按他的来。”
“遵命,大护法”·伴随传令弟子退下,一众等候已久的魔教下属终于盼来了办正事的大护法,连忙就挨个带着文书凑了上来。
“大护法,关于我们和鬼域结盟一事正道门派颇为忌惮,近日似乎隐隐有前来试探之意,可需加强教中防卫”·“让探子盯紧所有正道门派的出入人员,教中弟子但凡外出必须报备,一旦漠北有陌生修士出现立刻上报。”
“大护法,何欢这些日子在教中和长老发生多起冲突,造成的损失如何处理”·“统计出全部损失然后把账单寄给玄门,算上百分之十的利息。”
“大护法,教主出关后整天嚷嚷着进攻天道盟,咱们到底打不打”·“不理会,他是闭关被打断心中不满刻意闹腾你们,真要打正邪之战自然会给所有弟子书面通知。”
“大护法,我们到底办喜事还是丧事”·“连夜印发请帖通知江湖所有门派,我将于七日后同诸葛青天结成道侣,到时没有送份子钱的一律把名单递给教主让他发泄多余的精力。”
“这真的是我儿子”·睁大眼睛被众人包围依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事务的千仞,律令想起自己当初除了杀人什么都不管的魔尊生活,瞬间只觉他可能是个假魔尊。
看看他,又看看被魔教教众当作世界救星的千仞,诸葛青天也是诚实地回应,“可能太师父当年抱错了吧·”·眼看自己亲爹位置动摇,律令立刻就用最无懈可击的理由反驳,“闭嘴,他这是随了秦九的认真细致儿子像娘知不知道”·当然,对此诸葛青天只有一个感想,“谢谢你让我深刻认识到了娶个好老婆的重要- xing -。”
连他们都是如此,这些时日被尤姜何欢两个不靠谱的魔修联手气到差些暴毙的大长老更是热泪盈眶,擦了擦眼角就叹道:“教主,你准备什么时候退位让贤”·“滚,我一日不死他永远都是大护法”·瞪了一眼这每天都想篡位的大长老,尤姜终于拿出了教主的威势,指着诸葛青天就叫道,“都愣着干嘛,赶紧把人洗干净送大护法房里去,这小子要是被吓跑了你们自己陪他睡”·只是一句话,原本正好奇围观的一众弟子瞬间便是全副武装将诸葛青天团团包围,眼看他们似乎还想弄出捆仙绳一类的法宝,诸葛青天终于确定了一个现实——他果然是没有情敌存在的。
当然他并没有被绑着沐浴的癖好,所以只能对将自己团团包围宛如恶霸狗腿子抢亲的魔教弟子们解释道:“冷静,我是自愿的,大护法的床请让我自己爬上去·”·此话一出伴随整齐的吸气声,众人看他的眼神只能用敬仰来形容,其中一人更是用面对英烈的表情上前来,然后语气悲壮地问:“阁下,是否需要准备特殊道具和助兴药物”·这表情和言语之间的联系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他们的逻辑,诸葛青天只能正直地继续解释,“我们是很单纯的道侣关系,你们不要乱想。”
“肉体关系还不够单纯吗”·“……”·面对他们如此单纯的疑问,诸葛青天终于屈服了,果然正道和魔道的大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对此,他决定先洗个澡,然后滚一滚自家道侣的床,亲自鉴定一下魔教大护法能有多大胆··魔教办事效率果然高,跟着领路弟子走到千仞房间,虽然此处依照千仞- xing -子只做了简单布置,诸葛青天却是瞬间寻到了熟悉的气味。
他在身为死者时曾经想象过千仞身上该是什么味道,直到这些日子有了肉体才发现和他想象的都不同,千仞虽然外表是个冷硬的男人,闻起来却带着淡淡的青木香,靠在他怀里很是舒神安逸。
诸葛青天本还好奇这是怎么回事,今日见到魔教各处都有的香炉才明白,原来这就是魔教的味道··细细将房间打量了一番,他发现了样式全都一样的衣衫,也发现了书柜上的功法秘籍,还有被用小匣子在书桌上小心收好的何欢信件,果然全是千仞生活过的痕迹。
在这样的地方,虽是独自一人,诸葛青天却没有半分寂寞,他将手伸入浴桶,水流温暖的触感自指尖传来,这才真切地相信自己已经活过来了·这一次他依然选择维持少年时期的样貌,结果,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期望着能够重来一次,不要再成为天书阁御座,不要再为了生存学会伪装自己,就这样简简单单地长大,然后和喜欢的人度过一生。
可是他也知道,保护一个单纯少年是很累的,他到底不想让千仞承担这份辛苦,如今感知到门外气息,也是缓缓抬起了头,只平静地开口:“既然到了,不如进来详谈吧。”
似乎没想到会被他发现,来人在门外停了停,最终却没有进入,就立在过道回应,“老夫只是有几句话想问赵御座·”·这声音是大长老,想必是趁他不在问过千仞了吧,果然他的身份魔教还是颇为警惕。
心中习惯- xing -地转过各种念头分析,诸葛青天仍是淡淡答道:“请问·”·“自古正魔不两立,大护法因是何欢教出来的,- xing -子会比寻常魔修好上一些,但我魔教并非人人如此,你可要想好,能否忍受此地的三教九流。”
果然不愧是江湖上的老人,一开口便是辛辣问题,不过诸葛青天倒是不怕,只轻笑着回答:“你们教主方才说过,哪有不喜欢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我不是刚入江湖的小孩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大长老多虑了。”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魔修都以自我为重,在情爱方面,大护法并不是多好的伴侣·”·千仞早说过魔教中大长老对他最为关心,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诸葛青天虽明白他的担忧,在此时却是半分也不退让,只道:“你又没试过和他谈情说爱,怎么知道”·“阁下这样掌管过天书阁的狠辣人物,老夫很难想象你会对何人真正动情。”
这才是真正的症结所在,若是寻常少年魔教三位长老根本不会怀疑千仞眼力,但一想到对方是个比他大上许多的老狐狸便忍不住担心,看来他这根老草要装嫩也是不行的啊。
无奈地心中叹了叹,诸葛青天却只如实答道:“赵淮安已死,天书阁已灭,如今的我只是被千仞捡到的鬼神诸葛青天,所求的也只是能安稳地活下去而已·而且,不还有大长老在随时看着我吗”·“自古由正入魔者极多,老夫最怕的却是何欢和教主这般被迫入魔的修士,他们身在魔道,心却一直向往着正道的世界,只要有了机会回去便会将如今一切弃之不顾。
老夫看得出,你心不在邪,可大护法却是真正的魔修,道都不同,如何成道侣”·这话却是将诸葛青天问住了,他其实对自己的道并不是特别清楚,过去只是为了活下去选择了最为合适的道路,如今想来,他对天下众生虽无加害之心,历来也是不怎么怜悯的。
不救济苍生谈不上正,可只是不作为又算不得魔,说到底,他所向往的未来只是能和家人一起平淡生活,在任何时候都有人陪在身边闲话家常,他,从一开始就没去关注过天下。
这样的他或许还停留在凡人的世界里吧,可是千仞会喜欢如此简单的生活吗·诸葛青天终于沉默了下来,然而就在他想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外面便悠悠传来了尤姜的声音,“就你们这些老白菜话多,他抛下天书阁自顾自去死的时候可半点也没想什么正道,这辈子都不可能为天下背叛千仞的,你可以回去洗洗睡了。”
“教主你怎么跑来了”·尤姜标志- xing -的话语一出现,大长老便知此人定是来捣乱的,果然这人摇了摇扇子就道:“我是教主哪里去不得,就算来偷看他洗澡又如何”·以他们相处多年的默契,大长老知道这人是选择支持大护法决定了,一时也搞不清这些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忿忿道:“呵,你等着,老夫这就去告诉大护法。”
作者有话要说:大长老:我觉得这些转阵营的肯定是007·尤姜:我觉得你是在针对教主·大长老:没错,我是··尤姜:给我否认啊· · ·第七十章 ·随着尤姜到来大长老总算离去, 诸葛青天正松了一口气就见房门被一脚踹开, 心中感叹这些魔修果然不知道何为敲门之余,便只斜了一眼过去,“我第一见到有人偷窥是踹门进来的。”
尤姜来这里当然不是真的为了偷看一个男人洗澡, 事实上他早料到大长老不会放心千仞和正道修士结成道侣, 刻意在教中转了一圈, 便装作散步拐到了这里·可再见到这曾经被自己敬仰过的人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便只强调道:“我喜欢女人,对你没兴趣。”
“你是魔教教主·”·诸葛青天看他的眼神很是怀疑,对此在魔道六十五年都没碰过男人的尤姜表示很愤怒, 立刻就道:“虽然魔修只要长得好看谁都能上, 但魔教教主只爱红粉佳人, 这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没问题, 但诸葛青天还是觉得教主向自己强调这个问题好像哪里不对,唯有看着他疑惑地问:“所以, 你来就是为了我告诉我教主的特殊- xing -”·尤姜当然没无聊到这个程度,只是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想干什么,细细看了看眼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白衣少年,唯有叹道:“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诸葛青天也愣了愣,下意识便答道:“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此话一出尤姜偏头看了看铜镜中早已变得邪魅的自己,果真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远比诸葛青天明显。
他想虽然自己当年将赵淮安视作最值得信任的掌门,可在这人心里大概姜奉之只是门下的普通弟子吧,他们之间若说叙旧委实无话可说, 若要寻仇却也没什么恩怨可言,只能淡淡道:“是啊,时间过了这么久,都变了。”
“奉之,当年是我放弃了抵抗选择死在济城手里,也从未考虑过追随我之人的下场,你怨我是有道理的·”·其实关于过去诸葛青天除了赵济城已不记得多少,他那时活得不容易,顾及一个弟弟已是万分艰难,哪来的闲情逸致再去关注他人,对待天书阁众人也是选取了最合适的模样去笼络人心而已。
·当时从不觉这有什么不对,直至听到刚才尤姜在门外的话才发现,原来他也是一直只为自己活着,除了在意之人从不考虑其它,到底也算不得什么好人··“说这些做什么,我早就不用那名字了,也是我当年蠢,竟连御座换了人都不知道。”
尤姜倒也没想纠缠旧事,他如今不是小孩子了,并不认为身处同一门派便自然会有情谊·只是,当年赵淮安一袭青衣自苍松翠柏间走来的模样让少年时的他有些难忘,那时候他想如果是这位御座定能创造出一个温暖的江湖,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连他这种无名小卒都温柔以待的男子会对谁产生恶意。
如今这人虽卸去了过去的伪装,- xing -情其实也没多少变化,他对陌生人仍抱有善意,只要对方不伤害他就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当真是无害的生物·因为无害,所以可以放心信任不用担忧哪天和他产生分歧便被背叛,而他们魔修最欠缺的便是这种安稳感。
“其实早该发现的,你这个人一直没什么野心,在无事的时候泡一杯茶就能坐上一天,委实不像是能把征战天下放在心上的枭雄·”·诸葛青天已经做好了谈论旧事的心理准备,谁知听到的却是这么一句话,一时反倒有些疑惑地问:“你好像不怎么担心千仞”·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你就是只无害的兔子,虽然被逼急了咬人很疼,也会因为身边豺狼太多将自己装出很凶恶的样子,可是只要没人招惹你,有吃有喝就能兴高采烈地活着,正好适合千仞这埋在地里不肯见人的老萝卜。”
尤姜原本对千仞选择赵淮安做道侣也很是不解,如今倒是明白了·千仞身边尽是他和何欢这般强势之人,他们从不会听取任何人的意见,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一定要做到。
一直以来千仞也的确是尽全力配合他们去达成这些目标,可他们似乎很少去问千仞是否也有想做的事,是已经习惯大护法的可靠了吧,因为那人一直神情淡漠就真的以为他没什么感情。
甚至见到律令才惊觉原来千仞一直都很在意自己身世,只是为了不妨碍他的魔道大业,从不曾将这些想法说出口··如果这次不是大长老逼得太紧,这个大护法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魔教去寻找自己道路吧,他这个挚友,其实做得不怎么合格。
或许在毕千仞的人生里,只有诸葛青天是抱着“一起做彼此都喜欢的事”这样的想法在和他相处,他们这些过去便只顾着自己的人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施加多余的好意了吧。
暗暗叹了一声,尤姜从袖子里摸了块令牌丢了过去,说出的言语却还是平常语气,“我们这块地里最好的菜就这么被你给拔走了,以后好好抱着他,谁抢也不许撒手。”
“这是”·“魔教外围的通行令牌,当作贺礼提前送你了·”·一个门派的通行令牌至关重要,更不可能随意送给外人,既然给了诸葛青天,便是身为教主的尤姜承认他是魔教一员,从此可在教中自由出入。
默默握紧手中令牌,诸葛青天发现自己过去当真是为了赵济城错过了很多东西,不过,至少现在不会再次沉迷在自己世界忘记他人,毕竟,他一直都是很主动的人啊··轻轻笑了笑,他上前一把拽住尤姜袖子,这就积极道:“教主,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吧,我叫诸葛青天,画画很好看的”·尤姜历来和一众长老护法互骂惯了,骤然感受到这扑面而来的友善气息只觉头晕,以魔修的思维完全无法理解这人到底怎么能做到把这种话堂而皇之说出口,只能瞪了他一眼就怒道:“啃你的萝卜去吧,我堂堂魔教教主会去画春宫”·早已体验过千仞有多别扭的诸葛青天对魔修的情感表达方式倒不陌生,但是,对此他还是觉得有必要纠正一番,“不,我没说春宫,你入魔后是不是对绘画之道有什么误解”·然而还不待他把失足画圣拉回正道,一旁的衣柜忽然打开,律令躺在里面的身影立刻落入二人视野,在发现自己听到春宫一个激动居然把柜子门给踹开了之后,这位老父亲瞬间镇定了下来并发表了自己看法,“你这么说我就不服了,茄子哪能生出萝卜来,他必须也是茄子”·原来你也在啊到底是什么时候钻进柜子里去的·无奈地看着他,诸葛青天摸了摸已经变凉的水,这就叹道:“我只是想洗个澡,你们一个个都往我房里跑是几个意思”·律令如今虽没心没肺了些,当年却也知道江湖险恶,想着诸葛青天无亲无故突然变成千仞道侣,只怕魔教要有许多人盯着他,左右自己也无事,便暗中潜了过来,此时见行踪暴露,索- xing -坦然道:“你是我儿媳妇,我得守着你别被外人欺负了去啊”·他这话令诸葛青天心中蓦地一暖,心想这一路上的斗嘴倒也不算浪费,好歹他们已经真正将彼此当作了一家人。
然而这把魔教说得好像龙潭虎- xue -的语气便令教主有些不爽了,立刻就皱了眉道:“得了吧,你儿子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个紫薯还没被刨出来呢,现在还来窥视他道侣洗澡,我看不怎么可靠。”
“谁要看你们这些臭男人,我在看我老婆”·作为一个连儿子断袖都看不出来的耿直男人,律令坚决不肯接受这种污蔑,果断就展开了手中画卷,指着那画中神色无奈的月下美人便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我老婆如此天姿国色,就算在画里也胜过天下任何男女。”
关于魔尊的事千仞只说会写下详细书面报告,尤姜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拿着幅画叫老婆的,一时很是怀疑人生,“他认真的这年头还可以和画生儿子”·对此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诸葛青天很淡定,“他是无所不能的魔尊。”
然而,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猫在柜子里的精怪,尤姜又提出了一个合理的疑问,“可是,就算是一副画也不可能看上他啊”·“大概,因为他曾经是无所不能的魔尊。”
继续淡定地回答,诸葛青天内心也觉诡异,他一个断袖准备沐浴房间里居然冒出两个只喜欢女人的男人,这世界到底怎么了·不过他这倒想起了正经事,估摸着千仞快回来了,立刻就对这似乎有意打一架的两人道:“两位,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我要沐浴了。”
他说出这话尤姜便是神色一僵,倒是律令仍然一头雾水,“你一个男人洗澡有什么好看的”·诸葛青天到底没单纯到以为二人同居一室是盖被子纯聊天的,不过他想以千仞至今都不亲自己一下的保守程度,肯定也做不出多么羞耻的事,说不定见人多一个别扭连亲都不肯了,这是绝对不行的,他一定要把火点起来·想到这里,他便将本来就不多的羞怯之情全给扔了,只对二人如实道:“我要洗干净想办法勾引你家萝卜了,为了让他下得去嘴,麻烦你们出去,顺便再叫人送些热水来。”
只是一句话瞬间便令一代魔尊陷入呆滞,就连尤姜也是用不敢置信地眼神看了过去,直到和恍惚的律令一同被赶出房间,魔教教主的内心依然沉浸在震惊之中··千仞是何欢徒弟啊,听说某个不正经的老魔头可是用春宫教他识字的,碰上这种对手居然还要出手勾引,这人到底是想要何等激战·他当年果然小看了自家御座,这位内心原来如此奔放的吗·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道侣不会开车,我该怎么办·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律令:什么男人之间还可以开车·尤姜:过去男神高岭之花人设崩塌,我的心好痛。
何欢:可是,我怎么记得把一生绝学都教给他了·千仞:呵呵··作者:开车没有,不存在的,我可是写尾气都能卡文的人。
 · ·第七十一章 ·在魔教但凡教主和长老意见不一致的公务都转交给大护法处理, 当千仞看见案上堆得宛如一座小山的公文时, 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教中内部矛盾到底有多激烈,这样都还没爆发内乱也真是个奇迹。
好在尤姜和长老们虽然看上去不靠谱,实际管理事务却各有长处, 他只需冷静权衡局势选择最为合适的方案即可, 处理得倒也迅速··饶是如此, 当千仞回到房间也是三个时辰以后, 原以为按诸葛青天- xing -子只怕早已出门闲逛,谁知刚推开门,便见他仍安静地在浴桶里趴着。
少年的头发本就柔顺, 如今沾着水珠披散在脖颈, 配上听见脚步声朦胧睁眼时微颤的睫毛, 更显得乖巧可爱·这是千仞亲手一点点捏出的身体, 在造成时已不知看过多少次,然而当诸葛青天灵魂进去后, 带给他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至少,当初看着没有生气的躯体,他绝不会这种想要好好摸一摸的想法··虽是如此,他仍是不动声色把手搭上少年肩膀, 虽然掌心光滑的触感令心神止不住一荡,却仿佛只是正常问候般淡淡开口,“怎么还在沐浴”·诸葛青天到底是名门出身,虽说想要主动些,具体怎么勾引是全然不懂, 只觉不穿衣服已是极致大胆,然而男人好像完全没反应,只能试着提醒道:“看见美人出浴有没有心动”·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魔教护法的不解风情,只见这人扫了一眼墙角水桶,这就一语道破了事实,“换了三桶水吧。”
诸葛青天对泡澡自然没喜欢到这个程度,只是他估摸着就算是自己要平白地邀请千仞成就好事,这脸皮也是有些发烫,反正沐浴脱衣服理所当然,便索- xing -泡着不起来了。
可惜的是他们似乎远没有达到心有灵犀的地步,此时也只能不满地抗议,“你的洞察能力一定要用在这种地方”·他的用意千仞自然是懂的,不过他可不是被撩一下就起火的毛头小子,不论做什么都要细致到完美无缺是魔教护法的一点小爱好,此时也不例外,这就把少年从浴桶中捞了起来,随手为他披上雪白衣衫,只轻轻道:“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诸葛青天心中宛如翻江倒海,甚至连千仞动作比以往温柔都没发现,只恨恨地咬着手指,·现在的魔修都这么纯情吗他比清修几十年的老和尚还清心寡欲啊太师父,你徒弟在自己道侣刻意脱光衣服等着他的时候又把衣服给人穿上了简直有辱师门·千仞倒是不知自己在道侣心中居然变成了纯情少年,不过见他表情也猜出了七八分,诸葛青天虽很擅长伪装,在他面前却从不掩饰任何情绪,这让他很是高兴,想了想,便难得比平时多说了些话,“在魔教待得习惯吗”·千仞历来不爱说废话,诸葛青天若不开口他便少有言语,没想到今日倒是主动聊天,一时诸葛青天也忘了方才不满,只轻轻答道:“挺好的,我和你爹差不多已经混熟了,大长老虽顽固却并非不讲道理,教主嘴巴损了些,本质还是个不错的人。”
“尤姜虽对男人没兴趣,却很喜欢少师父,我猜他一定喜欢你·”·见他提起尤姜时神色微动千仞便知这位教主大约是来过了,此地和诸葛青天有牵扯的也就尤姜一人,这人自离开鬼域后便对过去只字不提,千仞却知他从未真正放下,如今能同故人和解大概心里会好过许多,想了想,便提醒道,“他早些年骂人更难听,后来发现这样有些伤人,对喜欢的人便只骂瓜果蔬菜。
虽然和长老们依然互相看不顺眼,这些年也算是斗出感情来了·”·“这样一想,当年喜欢我的人还挺多的,那时候我总认为他们喜欢的是伪装出的我,所以从不真心相交,倒是不知错过了多少人。
不过,好在最后果断放弃了那无谓的高傲,到底没有错过你·”·因为赵济城的存在,诸葛青天总不愿提及过去之事,然而如今时过境迁再去想想,好像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他那时多少还有些良王世子的架子,总认为旁人听自己命令全是计谋使然,以至于见到尤姜才发现,或许当年也有许多人是真正被他折服,想要跟随他认真建设天书阁·只因个人失败便放弃了所有,到底是轻率了些。
结果,直到死后,他才知道生命是多么美好的东西··所以,现在的他决定吸取教训,若是爱着一个人一定要让对方清楚知道,绝不再做隐藏自己那种傻事,“千仞,你我虽无血缘关系,可我却想彼此变成最亲近之人。
我要的并不是拜了天地的夫妻名分,而是,陪在你身边的人非我不可·因为,我对你是想要独占一生的爱·”·自二人相遇以来,诸葛青天甚少说出这般强势言语,尤其是恢复记忆后,他虽仍习惯- xing -地向千仞撒娇,骨子里却把男人当小辈疼,从不勉强这个人为他做任何事,凡事也替千仞考虑,很有分寸地不令他有半分为难。
只是在感情上,曾因一味付出跌得极惨的他,到底希望能得到强烈的回应··“抬头·”·就在诸葛青天思考着该怎么把话说得更坦白一些的时候,就听见了千仞平淡的声音,他听话地仰起脸,便见原本为自己擦着头发的人忽地俯下了身子。
·直到双唇交接的瞬间,少年仍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地睁着眼睛,舌尖被突地卷起的感觉让他有些缺氧,手掌下意识抬起似乎不知该不该推开男人,却在还未来得及思考的时候就被紧紧按在了椅子上,只能被禁锢着任这人无所欲为。
这是什么别骗他,过去他看别人道侣只是在唇上轻轻一点就结束的啊,哪有人接个吻会这么刺激的·过去一直活在清心寡欲的正道修士中,诸葛青天完全没想到魔修的花样会这么多,待到理智终于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被人给放在了床间,一时还有些茫然,他费心勾引的时候这人给他穿衣服,怎么好好说着话呢又把他给按床上了,魔修难道都喜欢来强的那他是不是该捡回以前的清高样子骂一声无礼让这人有兴致点·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千仞全然不知他内心是如此配合,见那脸色似乎还没回过神,只轻轻理了理少年被抱起时留在面颊的黑发,摸出一瓶药膏随手调制着,“我这个人做自己喜欢的事之前,总要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比如把一切可能打断他的事务都处理干净,把那些极可能偷看的长辈挨个扔出去,又比如,确定这个人是真的愿意和他欢好,毕千仞是追求完美的人,他宁可没有,也从不强求。
赵淮安过去在众人认知里是个文人雅士,周围人哪敢和他说什么凡俗话题,因此对房事的了解仍停留在皇室把妃子裹被子送进寝宫这个级别,至于何欢那对魔修而言都大胆到无法想象的神奇春宫,更是完全只当故事看。
如今全然不知千仞这是给他最后拒绝的机会,见这人亲完就没动作了,还以为历来没什么欲望的男人就此偃旗息鼓,只催促道:“那继续啊,你到底行不行”·“哦,本来我想你是初次,只怕得多做准备,既然你这样说……”·千仞原还想他初次接触这种事需要些时间适应,谁知非但一点不怕还主动拉起了自己衣襟,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客气了吧。
直到被翻过身子的时候,诸葛青天还是有些茫然的,他想,听闻嫔妃侍寝至多半个时辰就结束,这么短的时间咬咬牙不就过去了,还要做什么准备·然后,男人有些冰凉的体温混合着淡淡青木香同时传进感官,他终于知道了准备是什么,也知道了少做准备是什么后果,奈何,天下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好师父,我错了,你悠着点·”·“我发誓不撩拨你了,你松手,咱们聊聊人生如何”·“真的不行了,娘子,夫君,小千仞,饶了我吧等等,怎么更狠了,你才是衣冠禽兽啊”·呵,半个时辰发乎情,止乎礼没有,不存在的,皇爷爷你误我·在对皇室教育的痛恨之中,他终于在男人的怀抱里慢慢缓过神来,然而好像连起身的力气也没了,只能靠在那手臂上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对方心满意足的脸。
他这身子可是元婴修士的强度啊,就算生死搏斗也不过如此了吧,魔修果然骨子里都是一群狂人·感谢师父身体力行教导他什么叫埋头苦干,他这就烧了太师父的全部春宫·然而,累归累,靠在这个人怀里,浑身都染上了他的味道,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就好像真的融为一体一般,轻轻用手搂住身边人,他这就轻轻道:“完了,我捏你都没力气了,你必须说点甜言蜜语哄哄我。”
或许是男人得到满足的时候心情都会极好,此时他总觉千仞眼睛比往常明亮许多,就像- yin -霾许久的天空突然放晴,只要瞧着,心神便随之明朗·果然,事实证明这不是错觉,男人难得凑到他耳边轻声抚慰,“青天,待这些时日打理完教中事务,我陪你再次出门游历,好不好”·“好。”
果断应上一句,诸葛青天心想,果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管他的,能让他家不解风情的冰块师父融化这么片刻,做什么也值了··然而就在他已经心满意足地准备借此做个好梦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更为温柔的声音,“我喜欢你,跟我成亲。”
后面的问话呢这个就没有拒绝的权利了吗狡猾的魔头·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诸葛青天想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这话语中的坦白程度放在千仞身上简直就是幻觉般的存在,赶紧就睁眼看向了这人,只谨慎道:“我听太师父说,男人在床上的话没什么可信度,你起床后再说一遍我才信。”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千仞久违地轻笑,“如果你答应每天都和我一同起床,可以·”·诸葛青天其实最怕这人笑,一看见那冰山完全消融的场景,他的骨头就忍不住一酥,然后连脑子也可以随便扔掉,鬼迷心窍也不过如此。
几乎是用最后的理智稳住心神,他试图趁机再挖出几句情话,“你不是从不睡觉只打坐修行的吗”·无奈地看着他,千仞发现道侣好像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他只是不爱说废话,但如果诸葛青天会因此高兴,那就是必须要说的话。
算了,还是让这人从今天开始习惯吧··抚摸着对方发丝,他俯身轻轻吻在少年眉心,那是在诸葛青天的认知中,不带任何欲望,只代表着我喜欢你这一个意愿的纯洁亲吻。
“我过去从不睡眠,因为没有必要,现在需要了,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就冲这句话,被折腾也值了·在被吻住眉心的瞬间,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任由理智随意放飞,这就毫不犹豫地自寻死路,“大胆地来,睡我,每天”·作者有话要说:诸葛青天:你们骗我,这根本不纯爱·尤姜:不不,他没给你什么PLAY在魔修里已经是超纯了。
何欢:谁叫你不相信太师父的教材··千仞:呵,还浪吗·诸葛青天:浪·何欢:说得好愈战愈勇,果然不愧是我徒孙·泪流满面的作者:先烧柱香,我卡了十二个小时才删改出的汽车尾气,可千万别被审核啊· · ·第七十二章 ·即同鬼域结盟之后, 原本沉寂多年的魔教再次回到江湖众人视野, 还不待他们感叹果然不论世事如何变迁天道盟最大的对头只有魔道,魔教大护法毕千仞即将同迎喜神侄子诸葛青天结为道侣的消息便传遍了天下。
那一瞬间,看着魔教写明了“不给红包后果自负”这宛如勒索信的喜帖, 江湖众人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魔修们久违的无耻, 然后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囊, 把毕千仞的江湖悬赏又增加了一波, 甚至隐隐有了超越其师父何欢的架势。
·这喜帖虽然是发给了江湖所有门派,但魔教可没给正道门派准备席位,用长老们的说法就是——别说他们不来, 就算来了也别想蹭到我魔教一菜一汤。
说到底, 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喜事, 难道不该顺便恶心一下正道庆祝庆祝吗·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他们说得太有道理就连何欢都是无言以对, 于是因为身属玄门理所当然没有席位的前魔道魁首便堂而皇之地坐在了高堂位置,并厚着脸皮端走了厨房献给长老们的糕点, 用事实证明何为邪不压正。
按身份何欢也算千仞养父,对他坐自己旁边律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小心翼翼地把老婆展开在墙上挂好·他可是头一次参加儿子婚事,生怕哪里就搞砸了, 确定画卷没歪便一个劲重温婚礼流程,就紧张程度而言只怕外人都要以为他才是成亲的那一个。
魔尊如此紧张的场面可是千年难得一见,何欢好奇地望了望,便出言安抚道:“莫要慌张,凡事都有第一次, 习惯就好·”·对儿子这个师父律令原还挺敬重的,然而听了此话总觉有些不对,这便斜了一眼过去,“怎么你还想我儿子成第二次亲”·他这一说,何欢也发现话中毛病,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厚道人,当即就补充道:“我觉得吧,以魔教的无耻程度,每年让他们成亲一次骗红包这种事并不是做不出来。”
在魔教总坛编排魔教,这样的事也就何欢敢做,果然此话一出一旁正指挥弟子迎接宾客的尤姜就怒了,张口便骂:“呸,没皮的老柿子,我魔教才没你这般无耻”·何欢这厮虽然一贯不怎么要脸,但论对骂功夫委实不及每日磨练的尤姜,好在他的脸皮确实当世一绝,这便款款飘了个眼风过去,只哀声道:“唉,为何你总对我心怀不满呢要不是怕天上没人比你更擅丹青,我可早就飞升了。”
这明晃晃的调戏尤姜怎会看不出,果断就回了一句,“滚你个大西瓜”·然而在场还有一个真正的老实人,一见何欢神色律令竟是当真了,立刻便安慰道:“不会啊,月老画技当世第一,不然哪能画出我老婆。”
他原是随口一说,却不知这是把好不容易清净了几百年的月老卖给了一位混世魔王,只见何欢眼前一亮便颔首道:“月老甚好尤姜,我抛弃你了。”
咬牙看着这厮,月老会不会画画尤姜不知道,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今天我一定要送你归西”·“为什么你们明知打不过我还偏要给自己找气受呢”·何欢原就想着飞升之后可没有魔教诸人再追着自己打了,正觉有些怀念他便送上了门,这就难得应了战,手上树枝一扬整个喜宴现场便落下满树桃花。
他们你来我往热闹得很,律令却是吓了一跳,连忙把画卷收了就一道惊雷劈了上去,“你们住手伤到我老婆小心我让全天下陪葬”·眼看那处先是狂风骤起,随即桃花飞舞,最后电闪雷鸣,一众宾客对这新郎还未登场高堂便先打成一片的神奇场景也是叹为观止。
然而在场也并非都是见惯了神仙打架的老江湖,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喜宴上打架的莫盼便是着急地拉起了师父袖子,“师父,那边打起来了”·那方的情况陵岁道人自然早有感知,只是作为刚被勒索了巨额红包还没饭吃的正道修士,他并没有兴趣维护魔教安定,抬了抬老眼便凉凉道:“没事,何欢被围殴有什么可奇怪的”·没想到自己师父是这个反应,作为一个正道少侠,他认为自己有义务保护任何无辜群众,唯有再次提醒道:“可是那天上聚集过来的是天雷吧”·“不急,被雷劈到的人会自发加入围殴何欢的队伍,你看新郎本人都很镇定。”
再次得到师父淡定回答的莫盼终于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再看了一眼眉毛都没动一下的千仞,只能默默感叹,是他见识浅薄,原来魔修都是生活在如此水深火热的环境中吗·“何欢,你今年几岁了”·好在现场还有一个靠谱之人,就在他们谈话时,何苦瞧了一眼那方鸡飞狗跳的一群人,长剑立刻出鞘,月华般的剑气将一切攻击无差别打散,只是一句话便令一代魔头何欢安静地坐了自己位置,神情慈祥得宛如得道高僧。
确定这人不会再闹腾,他这才对陵岁道人继续郑重道:“陵岁前辈,为我徒弟重塑肉身之事还请贵府多费些心,日后何苦必有重谢·”·陵岁道人虽对何欢没什么好脸色,对何苦倒是极其欣赏,他原就是给何苦面子才来祝贺,如今自是毫不犹豫地应道:“鬼域之乱还要多谢剑君和大护法仗义出手,贫道自会鼎力相助。”
“徒弟”·千仞如今完全不需重塑肉身,见他神情疑惑,何苦这便笑着回答:“怎么何欢没告诉你吗为了让天道剑意后继有人,我决定收付红叶为徒,待我们飞升之后要和师弟好生相处啊。”
万没想到自己顺路救下的玄门弟子竟成了师弟,以后只怕还会继任玄门掌门,千仞也是有些惊讶,不过想起付红叶那模样,倒也符合玄门以身殉道的传统,于是只淡淡道:“若需要帮助我可以替你们询问父亲。”
“你们这些老韭菜赶紧滚吧,十年之后天下定归我魔教”·律令是仙兽出身见识远胜凡人,若能相助自是最好,何苦正欲答谢便被尤姜的声音抢了先,再一看,这人在何欢手上吃了亏正是郁闷神色,便回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尤姜,我小徒弟为人正直你以后可别欺负他。”
尤姜脾气来了谁都敢骂,却唯独对何苦脾气还算不错,此时倒没驳他面子,只冷哼着回了一句,“看我心情了·”·宾客已至,何欢赏金也在等待中涨了三波成功稳住了悬赏榜第一的席位,然而诸葛青天却始终不见踪影,千仞正觉着奇怪,便见一名守卫急匆匆向尤姜来报,“教主,迎喜神派鬼魂送来了护法夫人的嫁妆”·“慌什么,既然送了拿进来就是。”
这两人的亲戚关系如今已是人尽皆知,送些聘礼实属平常,然而面对尤姜毫不在意的回答,守卫的神色很是为难,“可是,他送的有点多·”·“瞧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熊样,鬼域能有什么——”·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见他为难成这模样尤姜终是决定和众人出门瞧一瞧,然而还不待他教训完下属便觉眼前一闪,话到一半便止不住冒出了一句,“这两个老鬼是把整个海域的蚌都给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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