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 by 未有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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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 by 未有雨(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许博渊并非独身前来,刘阁老两朝元老,亦是先帝的老师,就算是皇帝也要给他面子·刘阁老站在大雪纷飞里,一头花白还颤颤巍巍跪地行礼,皇帝立刻就要去扶他,结果走得太急,下台阶时差点打滑,幸好身后的内监机敏,一把把皇帝扶住了。
皇帝显然被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靠着身后的人站稳了··就这个工夫,三人已经跪了下去··“都起来罢,”皇帝缓出一口气,“这大雪天,诸位为何又回来了”·身后早有有眼色的内监为三人都打上了伞,但三人冒着风雪前来,发间肩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白。
刘阁老年事已高,此刻看起来狼狈非常,许博渊在一旁扶着他站起来,他咳嗽了好几声,声音苍老,答道:“臣听闻国师身体抱恙,便来看看·新年时节,国师病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皇帝眼角一抽,这奉仙宫里绝对有人通风报信,否则许博渊等人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赶过来,他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扫过四周一众宫女内监,一时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许璃更是战战兢兢,一手按着血流不止的额头,缩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国师没事,”皇帝干笑了笑,“阁老是听谁说的”·刘阁老道:“秋狩时国师被大火困在山中,天降大雪以作警示·今夜这场雪来得蹊跷,因此臣等猜想,或许是国师又出了什么事。”
刘阁老加重了“又”这个字,皇帝脸色顿时不好,“那时是朕被楼……”他顿住,眼中闪过浓郁到化不开的厌恶,改口道,“被妖物蒙蔽,才会差点伤了国师。
如今是冬日,下个雪再寻常不过,刘阁老多心了·”·太子做了这么丢人的事情,皇帝虽然气,却也不得不为他遮掩,否则最后没脸的还是自己··偏偏这时,戴峥像是刚发现皇帝身后的许璃一般,惊讶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殿下怎么受伤了”·戴峥眼明脚快,皇帝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三两下跑上了台阶,把许璃捂着额头的手扒了下来,看过后倒抽一口冷气,“殿下在流血啊怎么回事,可传了太医”·皇帝气得后牙槽疼,强忍怒气道:“朕同太子来看看国师,太子路上摔了,已经传了太医,戴相不必担心。”
这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皇帝太子一路都有轿撵乘坐,摔了谁也不可能摔了许璃,更何况是在脑袋上摔出这样一个血洞来——·趁着皇帝扭头的功夫,许博渊与刘阁老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博渊沉声道:“外头风雪寒冷,殿下又受了伤,不如请国师开门让殿下进去休息片刻,太医来了也好包扎伤口·”·他的话说得合情合理,皇帝却摆了摆手,烦躁道:“国师已经歇下,就不要打扰他了,来啊,送太子回东宫去。”
内监们自然是听皇帝的话,得了令就要上前搀扶许璃,却不想这时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应周披着一身单衣走了出来··众人都是一愣,刘阁老感觉许博渊扶着他的手紧了紧。
室内温暖气息泄入寒冬立刻消弭,应周双颊诡异绯红,一双眼睛含满水汽,像是清明,却又带着一点摄人心魄的迷茫,微张的红唇间快速而短暂的呼吸在寒冷中迅速凝结成白雾,散开,那张脸朦胧于夜与烛火的交界线中,美得惊心动魄。
连皇帝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没有焦点,只是一瞬间,快得像是错觉,许博渊觉得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笔直而专注的,压抑而滚烫的,令他无由来心惊,几乎就要脱口叫出应周的名字。
然而瞬息之后应周已经挪开目光,看向了皇帝身后站着的奉仙宫总管,他的表情空洞,唇瓣一张一合,吐出没有半点波动的话语,“你给我吃了什么”·总管浑身一颤,“国师”·应周拢了拢衣服,想要将凛冽风雪与滚烫的身体隔开,但失败了,身体里却像烧开了的水沸腾躁动,寒冷不仅没有让他觉得轻松一些,反而令他浑身皮肤激起细粒,从头到脚的每一寸都变得更为敏感,他要炸开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一定会就此炸开。
他缓缓走向了皇帝··身体中难以压制的冲动正在叫嚣,暴戾而狂躁,扭曲了视野所及,令他突然想将这一切全部破坏殆尽··“国……国师”皇帝被应周面无表情的脸吓到了。
银光一闪,化古扇锋利边缘划开夜色,皇帝吓得喉头哽住,本能闭眼,风掠过他的耳廓,就听到身后内监总管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啊啊——”·皇帝立刻转身,只见化古扇架在内监总管脖子上,割破了宦官服的立领,在他的皮肤上扯出了一道血痕。
应周轻微喘息着,仿佛这几步路,一个动作就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他的指尖都在泛红,自那清晰分明的手指骨节蔓延到清瘦苍白手背,染遍裸|露在外的所有肌肤。
因为抬手,衣袖滑下半寸,露出了他手腕上那个黑至极致的诡异图案··许博渊瞳孔猛地一缩··那个法印他确定今晚喝酒时应周手上还没有——·在应周肉身第一次烧毁,他重新归来时,那个法印明明已经消失了·然而此刻,那漆黑如泼墨,形状似一朵牡丹花,却带着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的法印再次出现,而且比他上一次见时,颜色更深,也更大了·“你给我,吃了什么”应周再次问道。
内监总管被他眼中的冷漠震慑,颤抖着跪倒,“国、国师,奴婢没……”·应周眉心动了动,表情冷到极致,像是失去了耐心,他抬起手臂,化古扇当空而下,正对着内监总管的头狠狠砸了过去·这一下没有千钧力道,但化古扇非寻常之物,这样的力道,已足够将一个人的脑袋砸穿——·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许博渊拔高声音喝了一声。
已经顾不上是在皇帝面前,这一声毫无保留,尾音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应周的手顿在空中,所有人都被应周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在原地,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灌入耳中。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内监总管,他发出恐惧的尖叫,因为应周方才毫不隐藏的杀意,连滚带爬爬到了皇帝脚边,“皇上皇上救救奴婢”·然而任凭他叫得如何大声,都没有人再看他一眼。
皇帝瞪大了眼睛盯着应周,似乎是怕应周会把目标转向他一般,一脚将匍匐脚边的人朝着踢了出去,怒道:“混账你对国师做了什么”·内监总管不停磕头,哭诉冤枉。
许博渊趁机上前了一步,“应周·”·应周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像是疑惑与迟疑,他缓缓转过了头来··许博渊呼吸一滞,这样的应周他从未见过,那双漆黑的眼中冰冷没有温度,全然不复平日里的温和与宽容,仿佛从里到外换了一个人,此刻的应周,陌生而遥远。
许博渊静静地注视着他,又叫了一声,“应周·”·应周微微眯了眯眼,见许博渊再次抬步,眼中露出了防备··许博渊被那细微却清晰的防备刺痛,但还是缓缓走了过去,向应周伸出了一只手,他轻声道:“应周,是我。”
应周喘息着,许博渊还未靠近,就已经感受到了应周呼吸中无法忽视的热度,他立刻意识到今晚可能发生了什么··那一瞬间比之愤怒,他心里最先浮现的感情,是心慌。
应周一身单衣,瘦削身姿被屋内透出的烛火染成温暖的颜色,却无法驱散他身上的冰冷气息··那单薄身躯与今夜应周离开酒席时的背影重叠,令许博渊想起与应周初见时,应周靠在王府门前的石狮底下轻寐,虚幻如梦幻泡影,仿佛孑然独立于万物的模样。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此刻却无法停止地觉得心慌,也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仔细看过应周,又也许是因为他比之前更加害怕失去,应周分明就在他眼前,就在这个世界里,可这一刻他却觉得他与应周之间仿佛隔了天地山海,遥不可及。
——孤独··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应周··因为应周看起来实在太过温和,他笑起来时是真诚的,是温暖的,对所有人和事都抱着最大的耐心与善意,为他人的喜而喜,亦为他人的悲而悲,对美好的事物不吝赞美,亦对他人的馈赠真挚感激。
他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孤独,他身旁有小白,有那名为东南西北的童子,也有走到哪里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妖怪们·他应该是俯视众生的,是随手挥舞手中化古扇,就可以劈开山河,令万物躬身臣服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样的应周,怎么会孤独·可是今夜的应周,喝下皇帝敬过来的酒时那自嘲与凉薄的笑意,离开宴席时在朦胧细雪中的一袭背影,以及此刻漆黑瞳孔中的冷漠,都使他无法抑制地想到这两个字,并感到了一种无力挽留的心慌惊悸。
他忽然意识到,应周的孤独不在于他身边无人陪伴,而在于他,根本不属于这世间··作者有话要说:哎 上上章你们都没人心疼傻周 sad 傻周表示很委屈·谢谢余严小天使的地雷和长评·每次我觉得难过的时候,看一看大家给的鼓励,又觉得其实人生真的挺好的 么么哒prprprpr· ·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许博渊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拿着化古扇的手,“应周。”
手心里的肌肤散发着滚烫的热度,许博渊感到应周浑身一颤,僵持半晌后,然后他涣散的视线渐渐聚拢,倒映出烛火的颜色,也倒映出他的脸,像是大梦初醒··“许……”应周的呼吸很重,肩膀微微耸动,竟然是在发抖,“许博渊……”他眼角发红,压抑的嗓音令许博渊心疼不已。
“是我,”他用皇帝等人听不到的声音轻声道,“别怕,是我·”·应周怔怔地看着他,许博渊轻轻掰开应周紧握的手心,抽去他手中的化古扇,然后以一种不容他拒绝的力道,温暖干燥的手掌将应周满是冷汗的手包裹住,“没事了,我在……”·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应周突然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许博渊愣在原地··拥抱应该是一种什么感觉·很难描述,躯体之间相拥的温暖,交错的呼吸,肌肤的味道,都融化成剧烈而紧贴的心跳,足以剥夺所有理智和考量,你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想不顾一切,狠狠抱住眼前的人,用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的力量,去回应他的渴望,去传达你的热切。
但他不能这么做——·他们的身后有那么多人,许博渊无法想象此刻那些人脸上该是什么表情··他听到了不知是谁的抽气声,也许是皇帝,也许是许璃,又也许是刘阁老或戴峥。
但其实是谁都无所谓,那声音对他来说,不过是提醒着他,保持住自己那令人厌恶的冷静与理智而已··“许博渊,”应周的手臂收紧,额头抵在许博渊肩上,喃喃重复,“许博渊。”
许博渊的手臂僵了又僵,却始终没有抬起来·这个拥抱中所包含的东西太复杂而不明了,令他不敢轻易作出回应··他无法判断应周到底抱了他多久,可能是短短一瞬,也可能是许久,因为应周抬起头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令他心痛如锥。
“抱歉,”应周退后一步,笑了笑,双唇中呼出的白雾模糊了彼此轮廓,“我没事了·”·许博渊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应周,却不料应周拢了拢衣服,直接擦着他,走了过去。
他能感到应周并不是真的“没事了”,因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艰难无比,但他还是走了,走得缓慢而坚定··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大雪淹没脚踝,应周步下台阶,身影几乎融化在飞舞的斑白之中。
他仰头看着天空,忽而抬起了手,分明没有化古扇,却平地涌起一股气浪,自他周身向外推去,不断膨胀,将所有风雪推开,盘旋升入空中,冲破笼罩在京城上空的浓墨乌云,又激荡开去,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眨眼之间,风消雪霁,天清月明。
夜空中,白虎逆着气流而下,落在他身旁,匆匆绕着他检查了两圈,大概是确认了他没事,这才一扭头,对着台阶上的众人发出低沉的怒吼··应周回过神来,揉了揉白虎的脑袋,“我没事,不用生气。”
然而这个动作正好令白虎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黑色法印,小白顿时急了,不断用头去拱应周手腕,应周不得不收回手,“唔,真的没事·”·白虎在他身旁绕来绕去,应周却笑了笑,“外面怪冷的,回去罢。”
·他重新走向众人,白虎立刻跟了上来,金目扫视一圈,龇着牙,发出压抑的威慑··“国……国师……”皇帝干咽了一口唾液,讪讪让开路来。
他原来只是畏惧白虎,但经过方才,他忽然意识到,应周平日里看似温和随意,但真的发起怒来,远比白虎可怕更多··应周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皇帝,又看向许璃,对方眼中惊惧未散,应周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屋内。
白虎跟着他进屋,也不管外头站着的是谁,直接带上了门··应周靠在榻上,他太累了,身体中的法力随着那不断蒸发的热量消散,手腕上的疼痛,以及许博渊无声的拒绝,都令他身心俱疲,只想闭上眼睡一觉,把这难熬的欲望熬过去,把这难言的感情吞回腹中。
他不想躺下,一躺下身上就难耐得无法忍受,只能半躺半靠,单手支着头想要睡一会,然而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又被敲门声惊醒··皇帝身旁的内监统领领着十来个宫女模样的小姑娘鱼贯而入,跪地请安,小心翼翼窥测着应周的脸色,“皇上忧心着国师的身体,特令奴才选了几个妥帖的人来伺候国师,国师看看,可有看得过眼的”·应周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凡人追逐情爱,从前他看了无数话本亦无法理解,但如今,竟然也能从几个暧昧字眼中迅速懂了··地上跪着的少女们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都垂着头,脸蛋或清秀腼腆,或艳丽明媚,无一不是长了一副好颜色,高高瘦瘦,身段动人。
应周随意看了一圈,本想拒绝,却在扫过队尾的那名少女时一顿··少女察觉到他的目光,悄悄抬头,对应周吐了吐舌头··“……”应周揉了揉额角。
小白翻了个白眼··内监统领左看右看,自以为看懂了应周与这名小宫女的“眉来眼去”,当即道:“国师,就让她留下可好”·应周扶了扶额,没有说话。
内监统领全当应周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喜笑颜开,忙对着那小宫女交代了几句,又说了些皇帝的好话,带着其余的姑娘原路退了出去··房门关上,那小宫女一骨碌站了起来,看着应周的眼睛都在发亮,“山君”·然后她才看向趴在应周身边的白猫,杏仁大眼里难掩惊奇——素日威武的白先生突然变成了这样无害的模样,毛绒绒的真是可爱——想摸,但是不敢,同山里大部分妖怪一样,他们都不怕脾气好的应周,反而更怕每天吹胡子瞪眼睛的白先生。
“……云兮,”应周身上不舒服,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云兮三两下蹦到了应周面前,笑得灿烂,“东南不放心山君身旁只跟着白先生,让我也下来跟着您。”
东南与西北虽然长得一模一样,- xing -格却大相径庭,西北大大咧咧,东南冷静细致,山中的事情大都由他打理,两千年了井井有条,反倒是应周自己,每日看书下棋,同南灵“鬼混”,事情全然不放在心上。
小白虽然道行比山中大多数妖怪都高,然终究不能化形,有些事情终归不方便·云兮成精不过两百年,但聪明伶俐,在山中时就常帮着东南做事,东南会让她来,倒也有理,总归有妖力在身,要混进宫中做个宫女并不困难。
应周勉强一笑,“山中如何”·云兮笑嘻嘻答道,“都好都好,东南办事,山君还不放心嘛·”·应周点了点头,有东南在,确实不需要他担心什么。
云兮又绕着应周看了两圈,终于从见到应周的喜悦中冷静下来,这才发现应周脸上红晕颜色诡异,紧紧皱着眉心,还捂着额头,像是不太舒服,不由放轻了声音,迟疑道:“山君,你怎么了”·应周不想她刚来就担心,强撑着坐直了身体,“无事,有些困了,让我休息一会,明天再同你说。”
 ·云兮赶紧扶着他,“那山君去床上睡”·应周点头,由她扶着站了起来·走到床边时他想起方才内监统领离去前暧昧的眼神,想到许博渊也不知出宫没有,一时心里交错陈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抱住许博渊的那一下他没过脑子,事后冷静了,确实是他突兀,皇帝和这么多人都在,他这样做,怕是让许博渊难堪了··云兮扶着应周坐到床边,“山君,你身上好烫呀。”
应周躺下,后脑抵在枕上,“云兮,晚上你留在这里罢·”·“山君”云兮敏锐察觉到应周情绪不对,清秀脸上露出担忧。
“无事·”·应周随意笑了笑,今日他已经说了太多句“无事”,多到他自己几乎都要信了··云兮来到不周山不过一百多年,她印象里的应周从来都是笑语晏晏,万事不放在心上的,但此刻的应周看起来如此疲惫,连笑容都勉强,仿佛再多说一句话就是极限。
她不敢再问,只能小心为应周掖好被角,“那我就在外间,山君有事就叫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闭上眼,轻道了一声“好”··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我真的……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好好写文了,这篇文慢更,理由我写在wb里了,非常的意外,非常的震惊,发生在一夜之间,物是人非,后续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处理,真的,很难过。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理解,么么哒·· ·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本该是个平和的新年,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事涉太子,戴峥与刘阁老不好多言,皇帝看似惩罚,实则也是为了许璃养伤,下令禁足了太子。
云兮成了应周的宫女,奉仙宫总管换了人··那一夜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事情被添油加醋,传得越来越离谱·从一开始的太子给国师拜年被赶了出来;到后来稍微接近真相一些的,太子对国师下药,被国师发现;又变成太子对国师的宫女下药,被国师发现;最后变成了国师对自己的宫女下药,强迫宫女就范。
总之无论哪一条,都令奉仙宫中的人战战兢兢,夹着尾巴做人,应周总算觉得周遭如影随形的视线少了一些··但无论如何,年还是要过的··上元那日,宫里又办了酒宴。
皇帝大概是怕应周见到许璃不高兴,说这事时支支吾吾,正好应周自己也不想去,便拒绝了,坐在奉仙宫里看着窗外发呆··他托着腮,望着寂静夜空一言不发。
云兮把装着元宵的瓷碗放在他身旁的案上,见他一动不动,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山君”·“嗯”应周淡淡应了一声。
云兮问:“吃丸子吗御膳房送来的·”·应周看向放在桌上的瓷碗,软糯的白胖丸子搓成浑圆的形状,他用勺子拨了拨,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清甜的味道。
见他有一点兴趣,云兮忙道:“山君你看,这丸子圆圆的,跟外头的月亮一样·刚才送来的人说这个叫元宵,是团圆美满的意思,上元节大家都要吃的·”·“嗯,等一会罢。”
应周没什么食欲,随口答了一句便转回了头去··“噢……”云兮讪讪站直了身体··自那夜以后,她就留在了应周身旁··这几日应周的情绪一直不太好,发呆的次数与日渐涨,连从前爱不释手的话本也不大看了。
皇帝中间来看过一次,说了元宵夜宴的事情,被应周拒绝后大概也觉得没脸,就再也没来过·她在人间成精,对人间的事情知道的比应周清楚许多,也对宫里的事情有些了解,不免为应周担心。
虽说区区凡人不足为虑,但总归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就怕应周不小心会吃亏··云兮见不得应周低沉的模样,这几日找遍了办法想要逗他开心,但都没什么用·她蹲在应周身旁,仰着头托着腮:“山君,你是不是不开心呀”·“没有,”应周拢起袖子笑了笑,“我并没有不开心,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云兮撇了撇嘴·为什么因为你看起来都快哭了··“别担心我·”应周站了起来,将半阖的窗柩完全推开,外头星空如洗,雪地纯白,风中带着万家烛火的温暖气息,并不寒冷,令他心中稍稍松快了一些。
应周吸了一口清新空气,扭头看向一脸苦相的云兮,不禁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上的发髻,问:“想不想出去玩”·云兮眼睛一亮,立刻道:“去”·应周朝趴在床上打瞌睡的小白招了招手,“那就走罢。”
云兮来了几日,一直跟在他身旁,大步不出奉仙宫,难免也会觉得无聊,是该带她去逛一逛·再者宫宴那头的歌舞已息,应该是结束了,应周也怕皇帝或太子找过来,不如出去躲个清净。
朱雀街上向来灯火阑珊,今日上元,更是通明·长长一条街,无数辉煌璀璨,从天上看去,整座城阙被笼罩于一层朦胧光晕之中,恍同幻世··落地于小巷- yin -影之中,应周抱着猫,同云兮汇入川流人海。
云兮年纪小,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换下宫装,一身月牙白的披风,毛绒领子裹出一张巴掌小脸,没有金步摇玉珠钗,一顶银莲花小冠,看起来清爽干净,亦不失精致可爱。
这是她入不周山以后第一次回道凡间,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一百多年,变化天翻地覆·来找应周的路上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会儿见了什么都新奇·应周看着她在一个个摊位前徘徊时脸上的惊奇与欣喜,心情也好了不少。
既然是上元,灯笼总是必不可少,云兮正蹲在烤地瓜的小贩跟前等着出炉,应周在邻边摊位上买了一盏莲花灯··“给你·”应周把云兮手中滚烫的烤地瓜拿走,将灯笼柄塞进了她手中。
“哇——山君还记得我的真……”云兮开心不已,差点说秃噜嘴,好在她觑了觑左右,吐了吐舌头改口,“……我的样子啊。”
“当然记得,”见前面走来一波人,应周伸手拉了她一把,“你与我签了生死契,我能看到·”·云兮顺势环住了应周的手臂,“嘻嘻,山君最好啦”·她在山中年纪最小,习惯了与众人撒娇,面对应周也是一般无二。
但在人间,男女授受不亲,两人的亲昵落在路人眼中,就有些不妥了··街对面,许婧鸾瞪大了眼睛,“噫,哥那是应周吗”·许博渊凝视不远处相互依偎的二人,目光有些沉,淡淡“嗯”了一声。
只是周围嘈杂,许婧鸾没听清,又拽了拽许博渊的手臂,“真的是应周他身边的人是谁他们竟然挽着手”·许博渊面无表情,把差点被许婧鸾撞到的灯换到另一只手上,“是伺候他的宫女。”
是除夕夜里皇帝赐下的那一名,戴峥的人早已同他汇报过,这宫女深得国师喜爱,与国师同吃同住,十分亲密··两人容貌出众,站在人海与灯火中,登对如同一对璧人。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啧啧,”许婧鸾砸了砸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应周喜欢这样的,也没有比我好看很多嘛·”·许博渊冷冷瞥她一眼,“没有你好看。”
许婧鸾见鬼似得瞪着许博渊,“哥,你怎么了,你真的是我哥”·跟在他们身后的红裙少女扑哧笑了,“表姐,你怎么这样怀疑表哥呢。”
许婧鸾看向那少女,痛心疾首:“阿玲你不懂,他从来不夸我,会夸我的一定不是亲哥,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怎么会,”戚玲笑着走到许婧鸾身旁,挽住了她的手臂,“表姐与那位女官如日与月,各有各美,表姐灿烂如烈阳,阿玲也更喜欢表姐这样的。”
“几年不见,你这嘴也太甜了罢”许婧鸾摇头感慨··“可不是我会说,是事实如此·”戚玲笑眯眯的,一双弯弯桃花眼,两瓣菱唇,十分讨喜。
许婧鸾招架不住,嘴甜是好的,但甜过头就有点齁了,她抽出戚玲抱着的那只手臂,有些不自在道:“那什么,既然都遇上了,我过去打个招呼罢·”·她逃得飞快,一方面是因为几年不见,与戚玲这位亲表妹实在亲厚不起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太久不见应周,心心念念,好不容易街上遇见,总要抓住机会才行。
许博渊也提步跟了上去··戚玲走在许博渊身旁,小声问道:“我在关外时便听说了国师的事迹,进了京却一直未有机会得见,难免好奇,表哥,国师真有如此神通”·许博渊拨开混乱人群,目光远远落在那一男一女相扶行走的身影上,答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戚玲一愣,许博渊的语气几乎可以说是冷淡,隐约还带着一点怒气,戚玲心想自己应该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也不知许博渊到底为什么突然就发了脾气。
她快步跟上许博渊,脸色不太好,“表哥,你生气了”·“没有,”许博渊看到许婧鸾跳到应周跟前打了招呼,然后应周向他这里看了过来,“我为何要生气。”
他想对应周点头致意,但应周下一瞬就转开了目光··“……”·“应周应周,”许婧鸾围着云兮手里的灯笼转了一圈,“这个很好看啊,在哪儿买的”·云兮的真身与这莲花灯有七分相像,听到许婧鸾夸奖,当即觉得许婧鸾真是有眼光,一指来时的路,乐道:“就在那里,前头不远的地方,国师给我选的,好看罢”·“好看好看,”莲花灯小巧,竹质的骨架上薄纸涂了淡色,由粉渐白,花瓣上纹理栩栩如生,许婧鸾夸得真心实意,又对应周眨了眨眼,笑意挪揄:“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上道的。”
应周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你若喜欢,我去买一盏送你·”他在那铺子上还看到了一盏凤凰灯,送给许婧鸾倒是合适·若知道会这样遇到,刚才就应该买下来的。
自从进了宫,他的俸禄比照亲王,如今手里已经不缺银钱··许婧鸾对着应周挤眉弄眼,“别了,我可不要·”哎,应周都会哄小姑娘了,而她马上就是个老姑娘了。
“国师·”许博渊的靠近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唔·”应周一时不知道眼神该往何处安放··“国师怎么会出宫”许博渊问。
“……我随便走走·”应周摸了摸鼻子答道··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他怎么就不能出宫了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天上地下,谁也拦不住他。
他想他还是有点生气的,又或许是有点失望的,因为许博渊那夜的反应,令他十分受挫,至今还没有缓过那口气来··许博渊看着云兮挂在应周身上的手臂,表情冷凝,“那不如去王府里坐一坐国师许久没有回来了。”
“……不了·”应周下意识拒绝,“我们该回宫了·”·这时戚玲扯了扯许博渊的袖子,这个动作虽小,应周却眼尖地看到了,“她是”·“是我表妹,戚玲。”
许博渊答道,又侧过头去,低声问戚玲:“怎么了”·戚玲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从应周的角度看上去,两人像是贴在一起,姿态十分亲密。
应周掐了掐指骨··许博渊蹙着眉听完,片刻后点了头,语气还算温和,“好,我们这就回去·”·戚玲脸上红红的,低着头像是害羞··许婧鸾看看许博渊,又看看应周,总觉得应周此刻看起来有些难过,“应周”·“唔……”应周忽然意识到,在这样没有外人的场合,许婧鸾叫他的名字,许博渊却还是叫他国师。
“上元节人行来往,”许博渊朝应周客气一点头,“国师慢走,莫要逗留了·”·他的语气再客气疏离不过,应周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他与许博渊初见时候,那时他以为许博渊只有对许婧鸾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
应周又看了一眼戚玲·窈窕淑女,五官端正大方,明眸皓齿,看起来比许婧鸾小一些,朱红双唇并不显得突兀艳丽,在她白皙脸上,绽放如同一朵秋日海棠,小巧优雅,很美,美得似曾相识。
“那我先回去了·”应周说··许婧鸾遗憾一撇嘴,“行罢·你虽有了新欢,但也不能忘了我这个‘旧爱’,记得回来看我啊”·应周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无奈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的更新  我会努力更的  看我诚恳的眼神·情有独钟灵异神怪· ·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上元之后,外地官员依次离去,戚家也在其列,只是今年走的只有大将军戚关一人,许博渊两位舅母和一位表妹都留在了京里。
云兮- xing -子活泼,早与奉仙宫里的人打成了一片,每每听了宫里什么八卦,就迫不及待来与应周分享·譬如戚家小姐留在京城是因为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想要觅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又譬如昱王府与戚家是表亲,表哥表妹青梅竹马,金童玉女,世子与戚家小姐就很般配··外头白雪消融,化成水自屋檐上淅沥沥滴下,比真正的冬日还要冷,应周窝在温暖如春的屋里,与云兮下着棋。
“嘿嘿,我就知道山君会这样走”云兮收掉应周三颗白子,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怎么样,我是不是有进步了”·“确实是进步了。”
应周点了点头,不吝夸奖··云兮笑得更加开心,若她同小白一样有尾巴,此刻一定摇得欢快·应周喜欢下棋,不周山上的妖怪们耳濡目染,大多也能下两手,云兮聪明,年纪虽小,学得却很快,山里除了东南,就只有云兮能和应周下上几个回合。
当然,能下几回合与能赢是两回事,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万里河山一片白,云兮垮下小脸,叹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赢山君一次啊……”·应周将棋子一一捡回篓里,笑道:“等你跟小白一样大的时候罢。”
云兮扁了扁嘴,“那还有两千年呢……”·许璃送来的玉面棋盘色泽剔透,最难得的是玉质温暖,触手不凉,实在是冬日里下棋的不二之选。
除夕那夜后应周还没见过许璃,大概是皇帝不许他来,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但其实他们大可不必如此,因为应周并没有多在意这件事··许璃给他下的药有些古怪,按理说他真身下凡,人间的药对他应该起不了作用,然而这药不仅起了作用,还将他手腕上原先已经消失的法印引了出来,许璃一介凡人,何来这样的能力这药的来历恐怕与给许婧鸾下咒的人脱不开关系。
应周有心问一问许璃,又觉得大概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这人应该是冲着他来的,早晚会再有行动,且等着罢··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样快,会用这样的方式。
二月初二龙抬头,皇帝携太子与文武百官,于斋宫沐浴素身,开天坛祭拜天地,祈求新年的风调雨顺与丰收··应周身为国师,代表神明,也换上了复杂繁华的礼服,头发全部梳进比皇帝的御冕还要复杂的发冠中,白鹤在大氅上展翅欲飞,拂袖之间,羽化而登仙。
天坛高台之上,皇帝自他手中接过点燃的香,先恭敬叩首天地,随后起身,向旁边的应周鞠了一躬··皇帝之后是太子,许璃看起来瘦了一些,脸色有些憔悴,他凝视着应周,做了与皇帝一样的动作,先拜天地,再敬应周,最后由应周将他手中的香插入坛中。
“国师……”许璃对着应周插香的背影轻声喊道··他被关在东宫里一整个正月,好不容易才放出来,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应周·今日应周盛装打扮,美得令他回忆起了初见应周时的惊艳。
应周回过头来,“唔”·许璃先是一愣,又是一喜,他本以为自己做了那种事,应周肯定不会愿意再见他,更不会愿意再搭理他,却没想到应周如此平静,至少脸上没有半点厌恶。
“国师,孤……”·许璃立刻想为自己辩白,那日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浑浑噩噩中被应周化古扇敲醒,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刮飞出了房间。
他真的没想过要给应周下药,他虽然纵于玩乐,对应周却十分真心,怎么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去强迫他·但此刻他站在高台上,皇帝就在一旁,底下跪着文武百官,显然不是解释的好时候,然而今天他能出来是因为祭天大典,等结束了他又要回东宫里去继续禁足,十天半个月之内,皇帝恐怕不会让他出来。
一想到会被应周讨厌,许璃实在无法忍受,咬了咬牙,轻声而飞快地说:“应周,孤没想过强迫你,你等孤给你解释·”·“……”应周抬头的功夫里,许璃已经退了下去。
他退回百官前列,站在皇帝身后,独留应周一人站在高台之上,俯视底下众生··皇帝道:“国师,请开始罢·”·应周有些恍惚,所有人都仰头看着他,那些颜色相近的官服,令众人的五官模糊,在他的眼中揉成一体,只剩下一个轮廓,他分不清谁是谁,更找不到许博渊在哪里。
白虎朝天边发出低沉威严的吼声,万鼓与金钟齐齐敲响,化古扇在指缝间展开,挥出一道银光残影,缓缓散向天边·天光渐渐昏暗,单薄的乌云遮住阳光,第一场雨很快落了下来,淅淅沥沥,不大,温柔落进大地之中。
“天佑大昭,风调雨顺——”·细雨中众人朗声道,声音如同浪潮四散,振聋发聩··新年以来的第一场雨笼罩了整个京城,象征冬去春来,祈求新的一年里雨水充足,庄稼丰收。
小白厌水,在身上撑起了一层屏障,将雨水弹开·应周却只是站着,任由雨水淋- shi -发丝,按照皇帝的要求,接下来他应该撤掉雨,令天光重现,彰显盛世繁华。
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然而在他抬起手的刹那,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疼痛·衣袖盖住的皮肤上痛如抽筋剥骨,令他回忆起了在秋水山上被焚身灭俱时的痛苦,应周的手一抖,化古扇落地,他来不及去捡,立刻用右手按住了左手的手腕。
“国师”皇帝不知道应周是怎么了,一时不敢贸然上前,怕影响应周作法··白虎最先察觉到应周的不对,快步跑到应周面前,只见应周额上布满冷汗,他立刻去撕咬应周的袖子,想要查看应周死死掐着的左手腕。
“我没事……”应周想要蹲下去捡化古扇,却痛到眼前一黑,差点当头栽下,幸而被白虎撑住了身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并不是热,只是痛,他活了两千年,体会过的痛苦不多,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痛苦,但太痛了,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剜心碎骨。
混沌中他听到有人想要靠近,有人叫他国师,也有人叫他应周,却都被小白吓退,应周双膝跪地,靠在白虎身上,痛到几乎失去神志··眼前的世界渐渐远去,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境地,耳边响起无数恐惧尖叫,男人的,女人的,孩童的,然后是刀锋划过骨肉的沉闷声,血花飞溅的噗嗤声,有人在走路,步履与雪地相触发出的窸窣声,最后他听到了一声啼哭,细微而弱小,来自这天地间最为脆弱的存在。
应周猛地睁开了眼··雨还在下,远处乌云与碧空交界的地方,云被染成了滴血的颜色,诡谲- yin -暗,自那云间传来的浓郁煞气令小白浑身雪白毛发倒竖,金色瞳孔竖成细细一道,他察觉到了来自那里的危险。
“国师……”皇帝离得最近,想去扶应周,却又被应周苍白的脸色吓到,一时犹豫不敢伸手,“这、这是怎么了”·应周低着头,没有起身,也没有回答,尚未平复的喘息令他看起来疲惫而茫然。
就在这时,远方冲天而起一道圆柱红光,先是笔直- she -|向天际,后落下,如同拱桥一般,落进了应周身后的天坛之中——·天坛上发出剧烈的晃动,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自天坛向外荡开,刹那之后,天穹变成了璀璨而耀目的金色,笼罩着整个京城。
应周缓缓抬头,几万年前妖皇臣服于仙界,龙君敖夙粉碎龙骨为人间撒下这一层龙气屏障,其中心就在京城天坛之内,劈开人与妖的界限,无形守护人间于岁月洪河··而此刻,天坛中传来尖锐而愤怒的龙吟震耳欲聋,他们头顶上的金光,脆弱如同一层单薄蝉翼,正自天坛正上方开始,一点一点,一道一道,以缓慢却无法阻止的速度裂开。
人间的屏障,碎了··作者有话要说:被罚了三个礼拜的黑名单,正好我也调整一下吧·基本上保持隔一天更,情况好的时候日更,等不了的小伙伴我真的对不起你们……·上周的今天我在日本最好的朋友去世了,今天我送走他。
他的父母带着他回国了· 这一个礼拜过得毫无真实感,我至今无法相信他真的不在了,静不下心集中不了注意力,也不敢一个人回家住,一到晚上就不可思议地害怕难过,真的是只能尽力写,谢谢大家。
可爱的云兮送给可爱的云吸,希望你快快乐乐,不要对生活失望,活着真的很好,可以吃好吃的,穿好看的,撸猫撸周撸老未,开心一点,么么哒33·谢谢云吸猫,七七,余严小天使们的地雷 ·我昨天忘记看了,最近智商下降了起码30点,原谅我……· ·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国、国师……”虽然知道这世上真的有妖有仙,但在座的人谁也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阵仗,皇帝瑟瑟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应周拾起化古扇,强撑着站直了身体,摇头,“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但他必须去看一看··空中的结界片片碎裂,金光洋洋洒洒混进细雨中,不到半空就散成天地间的粉尘,照这样的速度,再过不久,京城的屏障就会彻底消失。
“小白·”·应周拍了拍白虎的背,白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正要翻身骑上白虎,忽然身后许博渊的声音传来:“臣请旨与国师同去。”
他扭头,就见许博渊单膝跪在皇帝面前,背对着他,黑色武将官服勾勒出宽阔肩膀与坚韧流畅的背部,手边是他惯常用的那柄剑··皇帝脸色不大好看··他有心让应周与许博渊疏远,但看应周面色如此严肃,又恐怕情况不好,祭天大典上出了异象,难免让底下的人多想,自然是越快处理越好。
除了许博渊,皇帝一时竟也想不出派谁与应周同去更为合适,毕竟满朝武官里唯有许博渊与应周相识,身手数一数二,胆识也算过人··皇帝犹豫半晌,最终咬牙一颔首,御冕珠帘轻晃,威严道:“速去速回,切要保护好国师。”
“臣遵旨·”许博渊抱拳领命··这是许博渊第二次骑在小白背上··第一次是小白送他下秋水山,他将应周一个人留在山上,以至于后来大火焚山,应周无处可逃,哪怕烧化的只是一具虚假身躯,也令他每每想起就胸口发闷,后悔不已。
方才他在人群之后,看到应周死死按着左手腕,满脸痛苦,立刻想起了除夕夜里重新出现的那枚黑色法印··应周救回许婧鸾后,那法印就留在了应周手腕上,他隐约觉得,除夕夜里应周的失态与这法印脱不了干系。
而这法印再次发作,显然是幕后之人又有了什么动作··之前他以为那人的目标是他或者许婧鸾,但以后来种种来看,无论是引应周为许婧鸾解开诅咒,还是许璃对应周下药一事的蹊跷,应该都是冲着应周来的,甚至于楼琉衣的事情,也不一定全然无关。
他可以克制自己远离应周,却无法真的做到不看不听不关心··百丈高空之上,白虎脚踏浮云,跑得飞快··“你不用来的,”应周坐在前面,他解了发冠脱了大氅,雨水打得微- shi -的头发被风吹动,有一下没一下打在许博渊胸口,带着一点桂花油的味道,“我和小白去就可以。”
虎背虽宽,却也不至于宽到二人可以各坐一端,应周单衣下的肩胛骨形状清晰,几乎就要贴上许博渊胸口··许博渊没有说话,忽然从背后捉住了应周左手。
应周一愣,许博渊褪下他的衣袖,带着薄茧的指腹拂过那朵似花非花的法印,动作轻柔,像是在检查,又像是安抚,手臂与应周的交叠在一起··“还痛么”·“……”·应周半侧过脸去,昏暗天光中,许博渊半垂着眼皮,目光温柔,与上元那夜见到时的疏离漠然全然不同。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登时觉得心跳有点快,默默转过了脸去,许博渊却没有松手··他望着前路,半晌后轻叹一声:“不痛·”·“嗯,”许博渊替他将衣袖拉好,放开了他,“这个,没有办法消去吗”·“我对妖术了解不多,等回了山中问一问其他人罢。”
应周答道··山里妖怪众多,说不定会有人知道彻底破解的办法·反正他神魂永生,只是一个诅咒,不至于对他有太大影响··他说完这句,感到身后许博渊浑身一僵,只是刹那,又恢复了正常。
应周正要问他怎么了,忽然小白啸了一声,向着地面着陆而去——·应周这才发现,京城中因为他的法力和风细雨,京郊外却漫天大雪,落地之前小白在周身撑起了屏障,将风雪隔绝,落地之后分开行走,小白只能撤去法力,于是寒冷扑面而来。
二人自虎背上翻身下来,应周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温度,不禁有些后悔没有把大氅带来·他自己倒是不怕冷,但许博渊凡人身躯,官服还是单薄了一些··屏障解开后,浓郁腥味顺着冷风灌入鼻腔,小白自喉咙中发出嘶哑克制的声音,许博渊面色微变,握住了腰间佩剑。
“是血腥味·”许博渊说··应周回忆起方才法印发作时耳边听到的凄惨人声,不禁心下发沉··人间屏障虽一日比一日微弱,但好歹也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破得如此突然,恐怕是幕后之人做了什么,就在这前面。
天色昏暗,风雪难行路,应周想用化古扇辟出一道路来,然而刚抬起手又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痛,凝聚起来的丁点法力瞬间消散了··许博渊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还痛”·应周摇头,不动声色收回了手,“无事。”
现在他真的能确定,当时对许婧鸾出手的人其实是冲着他来的了··这诅咒比他以为的要强力太多,不仅穿过他以雪捏成的虚假躯体直接刻入了他的魂魄,在他真身上显现,还令他无法轻易动用法力,一旦动用,就痛不可遏。
他不确定除此以外这个诅咒还有没有其他影响,但只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危险··能够设下如此强力的诅咒,幕后之人的道行不会太浅,至少不会比小白,甚至楼琉衣和蛟王繁烨浅。
若是平常他倒也能应付,此刻却不敢冒进了,毕竟身旁还有一个许博渊,他是来保护许博渊的,不该把他卷入这种危险之中··但来都来了,就算现在叫他回去,许博渊恐怕也不会听。
应周拍了拍小白的头,率先走在了前面··从两侧农田来看,这里应当是一处村庄附近,只是此刻都被大雪盖了白茫茫一片像是平原·顺着血腥味逆风走了一会,果然前头出现了牌坊与林立的矮屋。
豁然开朗,然而眼前场景,殷红宛如人间地狱··村子很小,一眼就能从村头望到村尾,厚重白雪地已经彻底被殷红血水染成了肮脏诡异的颜色,路上交纵叠起的破碎肢体有些完整,有些只剩下一截身体,半条腿,甚至一块不知是哪个部分的肉块,因为被切开不久,还在汩汩流血,胡乱摞在一起。
有男人,有女人,也有老人,有稚子,但放眼望去,只有身躯,没有头颅,一个也没有··整个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屋顶稻草在风中飞舞,发出寂静中唯一的声响,只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绝望的死亡- yin -霾当头淋下,要将人彻底淹没。
血腥味浓郁得令胃中痉挛恶心··应周驻足,他的脚边是一只断臂,血淋淋的,五指蜷缩,染红了一整片雪地··他呼吸停滞,愣在原地,直到许博渊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低声在他耳畔道:“别看。”
他的手并不像他的声音那样沉稳,应周感到许博渊的身体僵硬,他的手有些抖··他下意识握住了那只盖在他眼上的手,“许博渊……”·“别看,应周。”
许博渊以为应周是想拉开他的手,用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向后带了一步··应周几乎是跌入他怀中,·刺骨严寒中,他的后背靠在许博渊宽厚胸膛上,两个人身体紧密贴合,许博渊抱住了他,他的眼睑感受着许博渊手心的热度,耳朵听到许博渊重复道:“别看。”
许博渊的额头抵在应周脑后,身上传来的是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应周没有挣扎,只是握着他的手安静等了一会,直到感到身后人的呼吸平缓了一些,才平静道:“许博渊,我不怕。”
许博渊没有反应··“你闭上眼,”应周说,“然后放开我·”·许博渊身体十分僵硬,应周耐心等待着,半晌后,许博渊才缓缓松开了他。
应周感受到他想要抬头的动作,立刻转过身去,反而捂住了他的眼睛··“好了,这样我们就都看不到了·”应周并不比他矮多少,挡在许博渊身前,另一只手在许博渊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世间万物皆有生死轮回,日升则月起,花谢则成泥,人死则往生,循环往复,一切都是自然。”
他说完,却看到许博渊扯起一个难看又有些自嘲的笑容,沙哑道:“应周,你觉得我是因为害怕吗”·应周顿了顿,难道不是·“我十七岁时,去过一次边关,”许博渊缓缓道,声音听不出起伏,轻描淡写,“不是什么大的战事,但也没有比这里好上太多。”
应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觉得有些心疼,许博渊又问:“这不是幻觉,对吗”·这世上能引他入幻的妖怪真的不多,能令他无法看破的更是没有,应周想点头,又想到许博渊还被他捂着眼睛看不到,只能道:“是真的。”
许博渊说:“我没事,你放开罢·”·应周松了手··作者有话要说:写得不太可怕,当然是因为我写不出来,写不出来是因为胆小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从来不敢看恐怖片的老未瑟瑟发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 · ·第60章 第六十章·许博渊并没有去看应周身后,而是低头凝视应周,“谢谢·”·应周担忧地看着他··许博渊说:“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应周摇头,“你留下,或者我们一起去·”·“凡人的事情理应由我处理·”许博渊不由分说,眼前场景即使是他,也不可能毫不动容。
说没有害怕是假的,但更多的,是震惊与愤怒,因为应周的关心与担忧缓解了他心中的恐惧··“凡人做不到这样的程度,”应周叹息,拉住了许博渊的衣袖主动走在前面,“小白感受到了妖气,你不要离开我身旁,那妖怪可能还没走远。”
京城的屏障突然破碎,应该与这里发生的事情脱不了关系··在山中时他曾听年纪大的妖怪们说过一些关于妖界密法结阵的事情,里面就有不少涉及生杀血祭,祭品越多,法阵的威力也越大,效果各异,有些能生死人肉白骨,亦有一些能破开结界。
这村子中的人,或许正是冲开屏障的法阵的祭品··“等等,”许博渊喊住他,从怀中拿出一块干净帕子,塞进了应周另一只手里,“用这个挡一挡味道。”
然后他手腕一动,抓住了应周拉着他袖子的那只手握在手里,走到了应周的前面,挡去了应周的大半视野··“跟着我·”他说··应周愣了愣,被许博渊拉着向前走去。
素银的帕子没有任何纹样,因为被藏在怀里多时,沾上了体温,柔软可爱,捂在口鼻处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有许博渊身上不可言说的独特味道··两人牵手行在血肉横飞的道路上,白虎跟在最后,许博渊打头,他走得很稳,应周虽看不见前路,却感受到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妙力量,使他们在这人间地狱中生生踏出了一条路来。
从村头到村尾,不到百丈的路··走至村中央的水井处时,他们看到了一名只剩下半个身体的妇女,没有头颅,从胸口被切开的身体,可以看到里头的半颗心脏·明明已经断开,她的两条手臂却还紧紧贴在身旁。
她的怀中是名五六岁模样的孩童,孩子也与母亲一起,自脖颈处被横刀切成了两段,没有头颅··许博渊深沉目光中是哀痛,也有愤怒,强绷着最后的理智,说:“起码一百人。”
应周张了张唇,他本想说生老病死,都有命数,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凡人的寿命实在太短,匆匆百年,轮回之后失去记忆,虽是新生,却也是从头再来,与前世没有半点瓜葛。
他无法体会凡人对生命的渴望,用轮回来安慰许博渊,实在太过苍白··“不用安慰我,”许博渊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有什么发现吗”·应周望着他们来时的脚印叹了一口气,太久没有单独相处,他在许博渊面前已经不如从前那般放得开。
许博渊握着他的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令他眷恋,不舍得放开,但他还是挣脱了出去,蹲下身体,避开那血腥切口,观察起妇人与孩童残余的尸首来··“这里没有魂魄了,”应周拿开一些捂着口鼻的帕子,说,“应该是被带走了。”
许博渊单膝跪在他身旁,“切口干净利落,像是刀锋所致,”他比划了一个方向,“应该是从背后一刀切开的·”·应周点了点头,许博渊又问:“为什么要割去头颅”·“应该是为了破开人间的屏障。”
应周说··他想,有些事情他应该要告诉许博渊了··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眼下也并非最好的时机,但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这次不说,下一次与许博渊独处或许又要到很久很久以后。
应周望向京城方向,“京城的龙气屏障破了·”·许博渊理解地很快,“……就是那层金光”·应周答道:“是。
那夜在青石街上,你同繁烨对阵时的落雷,就是你牵动屏障的力量落下的·破开这层屏障,妖与人的界限就会模糊,他们才能真正进入你们的世界·”·许博渊觉得自己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事情的关键,比如应周究竟为何会来人间,以及京城中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乃至楼琉衣要除掉自己的真正原因。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为何我能牵动那屏障”·“因为你是龙皇的后代,”应周道,“那层屏障是几万年前的龙君敖夙龙骨所化,你是他的子孙,身上也有金龙之力,”他指了指许博渊的剑,“你自己看不到,但我能看见围绕着你的龙影。”
许博渊看向应周所指,那里只有他的剑,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又沉默了半晌,问:“太子也可以” ·应周摇头,“他做不到,只有你可以。”
“他是太子,与我同源同宗,”许博渊沉声道,“为何他不可以”这个问题很重要,虽然他想他很有可能知道正确的答案,但还是想要从应周的口中得到证实。
“其实我知道的不多·”应周蹲得有些累,便站了起来,虽然他对生死之事看得很开,但这样的场景也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不忍直视··“有人告诉我二十年前人间的龙脉错位,成为皇帝的人不是真正的龙子,身上的力量不足以继续撑起世间屏障,再这样下去金龙留在人间的屏障很快就会消失。
我受他所托,来人间寻找真正的龙子,帮他成为人间帝皇·”·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复杂,怕许博渊一时难以明白,又补充了一句,“也就是保护你,帮你成为皇帝。”
许博渊脸上表情复杂变换,先是惊讶,后是想通了什么后的了然,最后又化回应周看不懂的深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也站了起来,“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我。”
这话倒也没什么不对,应周点了点头··许博渊叹了一口气,闭着眼捏了捏眉心,“应周,我很高兴·”·然而应周没有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一点高兴的语气。
许博渊说:“但我做不了皇帝·”·应周看着他,等待他说出理由··“我从没有想过要做皇帝,”许博渊望向他们来时的路,“我是世子,不是太子,并非正统。
如果想要称帝,那是谋反·应周,我身后有阿鸾,还有外祖一家,万一失败,甚至戴峥他们都会被我连累,我不能冒这样的风险·”·他说完这些便等待着,等待应周说点什么,应周却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清澈,却掺杂了许博渊无法看透的情绪。
许博渊心头微动,“我……”·“我知道了·”应周打断了他··他清浅笑了笑,“我不会再提这事,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笑容与从前一般无二,许博渊却觉得就在应周说出这句话的刹那,有什么联系在他们之间的东西被一刀两断了··“先去破开阵法罢,”应周转过身去,对不远处的小白招了招手,“能找到位置吗”·小白金目凉凉瞥过许博渊,点了头,甩尾示意他们跟上。
“屏障如今不能保护你,等会不要离开小白身旁,”应周一边走一边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手·”·村外不远处有一条溪流,不宽,三步就能跨过,此刻已经结冰。
溪两岸,密密麻麻的人头呈圆形整齐码列,围绕着溪面中央一点散开,所有头颅面朝中间,放眼望去,绝对不止一百人··人头阵的中央,躺着个赤|裸婴儿··每一颗人头的底下都流淌着鲜血,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仿佛全身血液都凝聚在了头颅之中,源源不断,向着中央汇聚,那婴儿身下像是有个无底洞,粘稠的血液流入进去,不知消失去了何处。
婴儿挥舞着白白胖胖的手臂,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正在抽泣,声音细微,但确确实实还活着·这么冷的天气,婴儿贴着冰面,身上红光一闪一闪,哭声越来越微弱,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许博渊眼神一凛,立刻想要飞身上前将那婴儿带回来··却不料白虎怒喝一声,拦在了他面前··应周抽出了化古扇,罕见地眉心紧蹙,“那个孩子……”·他话没说完,突然向婴儿挥开了银扇,风刃裹着雪花向孩子吹去,许博渊尚来不及阻止,眼看风刃就要触到婴儿皮肤,就见那婴儿白白嫩嫩的后背上忽然伸出了黑色利刃一般的细长肢体·一共四条,在婴儿背后撕开裂口,乱舞之中将化古扇的风刃生生割裂成了碎段——·许博渊立刻反应过来,“是吃了玲珑心的妖怪生下的孩子”·应周还未来得及回答,婴儿背后伸出的四条长足像是长了眼睛,朝着数十几丈之外的二人攻了过来·“小白”·应周低喝一声,白虎骤然扭头,朝着许博渊飞奔而去·许博渊只觉背后一阵寒风凛冽,白虎已经越过他撞上了什么,而眼前的应周手腕微动,无形气浪挡在他们身前,将婴儿的四足全部弹开·化古扇向前推了一寸,那气浪将四条黑细却锋利无比的长足生生掀飞,连带着地上无数人头,骨碌碌向着溪对岸滚去。
应周转身,看向许博渊身后与白虎缠斗的人,他似乎叹了一口气,又似乎没有——·“原来是你,阿朱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嗯……很早以前我就说过凶手是蜘蛛了,大概是探花还没死的时候就说过了()·今天有点忙,但还是更个新吧,就是这么(bu)勤(yao)奋(lian)·又开始了尬写,一个不会谈恋爱的老未,哎,还是走剧情吧,走剧情吧,走剧情吧……·谢谢云吸猫的地雷prprprpr· ·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然而眼前并没有姑娘。
毕竟身高与许博渊差不多,身材甚至比许博渊还要壮实一点的人,大概并不能被称为姑娘··黑衣的高大男子因为偷袭不成,退开了几丈,与白虎相互警戒着··许博渊迟疑了刹那,“他是阿朱”·应周点了点头,“小白不会认错的,相貌可以骗人,味道却不能。”
“但他是男子……”·“改变容貌对于妖怪来说并非难事,之前是我想错了……”应周顿了顿,道,“会怀孕的不一定是妖怪,也可能是凡人女子。”
许博渊对妖怪的事情知之不多,但应周一提,他立刻将事情串联了起来··阿朱,是个男人··并且很有可能是法阵中央那个孩子的父亲·因为那孩子背后伸出的四足,确确实实就是蜘蛛的形态。
“他会死的,”应周看着阿朱,道,“半妖之子本就难存于天地,那法阵中的煞气他承受不住·”·阿朱作为女子时清秀隽丽,化为男子倒也眉目硬朗,有几分英俊,只是那双眼睛实在太过- yin -沉,死水一般,里头没有一星半点的波澜。
他定定看了应周一会,才开口道:“……他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嗓音沙哑到像是喉咙里破了洞··应周叹了一口气,果然··妖生人之子已是困难重重,饶是楼琉衣也要花费几千年的修为才能保住孩子一命,更何况是人生妖之子开天辟地数千万年,应周也只听说过一个,便是敖夙龙君在凡间留下的子嗣。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然龙族天生妖力深厚,繁衍力较之其他妖类强盛数倍,蜘蛛却寿命短暂,半年一死生·即使是妖妖结合生下的孩子,活下来的也是少数,更何况这个孩子是半妖呢不仅这个孩子活不久,只怕这个孩子的母亲也已经……·“是碧落姑娘”许博渊突然发问。
阿朱面上一怔,显然是意外于会在许博渊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但这反应已经足够说明,许博渊的猜测是对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许博渊问。
阿朱缓缓抬头,面无表情道:“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许博渊蹙眉,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虎毒尚不食子·”·阿朱的表情再无变化。
这句话他是第二次听到,第一次是他杀人取玲珑心的那个雨夜,从蛟王繁烨口中·第二次是现在,从许博渊这个凡人口中··第一次听到时,他必须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动摇的。
并非是为了这个孩子,而是为了那个美丽温和的女人,那个为了能替他生下孩子,将一颗颗来自同族的心脏生啖食下的女人··而第二次,他平静无比··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就在昨夜,被他们的孩子自内而外,活活撕裂了腹部,血流而亡。
曾经风华绝代,却死得毫无美感,身体因为被孩子吸干养分而迅速枯萎,只剩下那双曾经一颦一笑就足以诉说万般柔情的眼睛瞪大着,即使里面已经失去了光,还是固执地看着他所站的方向,不肯闭上。
应周与许博渊对视了一眼,问:“碧落姑娘呢”·阿朱冷漠而- yin -鸷,“死了·”·虽然已经猜到结果,但应周还是愣了愣,因为阿朱的语气实在太过冰冷。
入凡已有半年,他接触了很多人,也接触了一些妖·他以为自己看了许多,已经渐渐开始理解,却突然发现,其实他还是什么都不懂··他遇到了李郎二毛这样的骗子,也遇到了许婧鸾这样真心待他的朋友;遇到了孟拓这样会伤害他人,却对家执念深重的人,也遇到了皇帝这样看似和善,实则对血缘近亲防备打压的人。
他也见了形形□□的妖怪,无论是妖还是人,都有太多复杂矛盾,令他无法看懂··就像阿朱,提到碧落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并非虚伪,然他明知强行生下这个孩子的结果,还是没有阻止碧落,甚至是,他明明知道结果,还是执意如此为之,令碧落送了- xing -命。
又或者更近一些,他也看不懂许博渊·看不懂许博渊对他时而冷漠时而关心,也看不懂他时而无所顾忌,时而退步不前··他看不懂,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亦无法明白他们作出选择的理由。
应周越过阿朱,望向他背后京城那飘摇的金光,再次叹了一口气··许博渊不愿做皇帝,那就不做··他从不觉得谁就一定要为天下苍生负起责任,许博渊也不该承受这样大义凛然的担子。
只是这样一来,如今这最后的一点屏障就一定要守住,至少在下一位龙子诞生前,他要为他守住··化古扇挥开的刹那,阿朱反应飞快,他张开双臂腾空而起,自他背后伸展出四条比婴儿身上更粗壮的黑足,以不可目测的速度伸长,向着应周所在横削了过来·“小白”应周低喝一声。
白虎与应周心意相通,这一声还未落下,他已电光火石,身影几乎化为一道白色闪电,朝着许博渊腰腹狠狠撞去,将许博渊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金石相击的巨大声响接踵而至,许博渊推开白虎自地上坐起,就见应周平举着化古扇,扇缘冷光犀利,上面隐约附着一层银色的流动光芒,扇面嗡嗡作响。
 ·雪花,或者说风,都被他吸引,在应周身旁绕城了一个圈,缓缓旋转··阿朱四足中的其中一条,断在应周面前,喷洒一地墨绿色的浓稠液体,堪比刀锋犀利的足尖还在痉挛。
那一瞬间,许博渊有些恍惚··应周身上褪去了往日温和,被一种无形的气势所包裹着,他的目光平静悠远,仿佛眼前一切再寻常不过·那是他仅仅见过一次的,在应周查看孟拓尸身时所表露过的,居高临下的,属于上位者的姿态。
不需要任何光影,他只是这样站着,就是这天地间不可战胜的神祗··“阿朱,”化古扇上再次涌起银光,应周问,“给我下咒的人是你”·阿朱还未开口,应周又摇了摇头,“不是你,你的道行不够。
是谁,繁烨魑魅魍魉,还是鬼王”·——应该也不会是繁烨,蛟龙虽是蛇类所化,却已经接近于龙,擅用雷电术法,却不会精于迷魂与诅咒这类剑走偏锋的术法。
况且他与繁烨交手时,繁烨曾提到过一个“他”,应当就是那个指使竹澜引他去为许婧鸾破咒,趁机将诅咒种入他魂魄中的人··阿朱沉默不语。
他收回受伤的那条腿,一手握住剩下的半截,忽然发力,竟将那腿生生从根部扯了出来,表情从头到尾,连眉心都没有动一下··粘腻的声音自阿朱身体中咕噜噜响起,新的长足冲破血肉从他背后伸展出来,透明的粘液与墨绿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淅沥沥滴下。
他随手将腿扔了出去,这才冷冷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朱再次发起了攻击··他旋身而起,这一次的目标却不是应周,而是另一头的许博渊和小白·他的双臂也化为了黑色蜘足,在许博渊和小白的头顶,长足张成一张巨大网兜,朝着一人一虎当头兜下,收拢成一个无处可逃的牢笼,足尖插|入大地,割出六道深邃痕迹,迅速向中心收拢·小白仰天怒吼,凝聚起白虎一族无与伦比的巨大力量,自许博渊身旁向上猛地跃起,在那网兜将许博渊割碎前狠狠撞上了阿朱的身体,将他撞得闷哼一声,直接飞了出去,落在了不远处的雪地上。
他还未来得及站起,化古扇掀起的风刃已经裹着风雪袭来每一片雪花都锋利无比,足以劈开山河,阿朱就地一滚,滚至一颗树下,背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声响,他借着反弹的力道改变了身体的方向,风刃将那树直接炸碎,巨大爆|炸声后,积雪与枯枝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一片狼藉与诡异寂静中,阿朱不见了··白虎轻巧落地,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高傲环视四周警戒··忽然白虎身后的雪地中隆起一个土包,向着许博渊迅速冲了过去·许博渊早有准备,不躲不避,指盖一拨,利剑出鞘,反而迎着向前踏出一步,剑尖向着前方笔直送出,一时间龙啸声响彻,在剑尖与土包触碰之前,围绕其上的金龙已经撞了上去,将那白雪与泥土组成的隆起捅了个对穿·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土包之上,却不想变故突生。
一只并没有多大的黑色蜘蛛突然自白虎身旁的雪地中拔起,张开上下螯爪,狠狠咬住了白虎的长尾 ·“小白”·这一咬声东击西,猝不及防,白虎发出暴怒的嘶吼,尾巴甩出,直接将那蜘蛛拍向一颗粗壮树干,树干被巨大力度扫断,蜘蛛却反应迅速,趁机没进树上落下的积雪之中,再次隐匿了踪影。
另一边,许博渊击中的土包中空无一物··应周忍着剧痛快步上前,蜘蛛多带毒液,小白虽有两千年道行,却不一定能抵抗住这毒液——·他手中翻转出一些法力,想要为小白检查伤口,不料刚刚靠近两步,白虎突然扭头看向他,金目渐渐染上血红颜色,向着应周发出了“孚孚”的粗重喘气声。
应周脚步一顿,“……小白”·小白虽然无法化形,应周却从未有过听不懂他所言语的时候,因白虎生而为妖,魂凝于智,听得懂万物之言,亦能让应周听懂他所欲言。
然而此刻,白虎口中的嘶吼毫无意义,纯粹的,像一头没有神智的野兽·                        ·作者有话要说:嗯……更个新,下午1对1上课竟然困到睡着了……· ·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白虎朝着许博渊扑了过去——·风驰电掣间,虎掌与许博渊手中的剑刃相击,巨大力道将许博渊扑倒在了地上许博渊死死撑着剑,白虎的獠牙几乎就要触到他的脸庞。
“小白,住手”·应周手指尖的银线迸- she -出强烈的光,连接着白虎脖颈,他正要扯,黑色蜘蛛的身形忽然放大了数倍,足足有半个人高,前头一对黑足朝着应周所在笔直而飞快伸了过来·应周手腕剧痛,却不得不挥出化古扇去挡,再次将蜘蛛双足削断。
就在这见不到片刻之间,许博渊蹬向白虎肚皮,踢得小白狂啸,他趁机收剑,自白虎腹下滚开,向着河岸所在滚了过去——·“应周,先破阵”许博渊喝了一声。
他肩上为白虎利爪擦破了一道,但并不影响他的速度,在白虎追击而来即将捅穿他胸口的刹那,许博渊凌空后翻,一脚踏于白虎后背,借力再次飞起,落在白虎身后,剑端向着白虎后腿猛刺而去,然而白虎皮毛刚硬如铁,刀剑不入,竟然一点伤痕也未留下。
许博渊眼神一凛,也不退后,白虎扭头要去咬他,他便迎了上去,剑柄末端狠狠砸中白虎后腮,力道之大,砸得白虎整个脑袋都偏了一寸·然而他还未来得及退开,白虎的尾巴甩了过来,兜住他的腰一卷,直接将他整个人卷起腾空,先是照着地上全力一砸,砸进积雪之中,激起了千石白浪。
许博渊眼冒金星,嘴中闷了一口血,随后被对空甩飞了出去——·“许博渊”·应周在颤抖中欲挥出风刃去接,阿朱却倏而化为人形,贴身上前,只剩一条右手臂镰刀一般,朝着应周脖颈勒去,应周虽有法力,此刻却因为左手上的法印使不出来,近身战更是不擅长,只能狼狈向后退了一步,堪堪躲开,鬓角头发被割断了半缕。
与此同时,许博渊自半空中落下,落入冰河,生生砸穿了冰面,发出“咚”的巨响,水花飞溅半丈,连带着阵法外头几颗人头,一起沉进了水中··眼看白虎要去追击,应周顾不得其他,咬牙掉起周身法力,盘旋雪花凝练成巨大扇形,朝着阿朱当头拍下,电光火石间,他腾出手,银线绕住小白脖颈儿,奋力向后一扯,竟真的将白虎扯停了下来·“小白——”·应周指节泛白,沉声喝道。
白虎双目血红,朝着许博渊落水的那个冰洞龇牙,四肢不停刨地,应周的声音半点没有进入他的耳朵··“小……”·应周正要增加附在银线上的法力,耳边忽得惊雷般炸响,阿朱破开了厚重雪墙,漫天雪块冰雹一般砸下,阿朱长足尖刺一般,直指应周胸口·应周拉着小白根本无法躲避,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上骤然爆出无尽银光,令阿朱瞳孔剧烈收缩,瞬间失明。
天地昏暗,嘈杂散开后,阿朱与白虎面前,已经不见应周踪影··许博渊落水时破开的冰洞上水波涟漪··白虎鼻尖耸动几下,朝着河面露出了獠牙··他正欲追击,忽然远远一棵树后走出一道婀娜身影,大雪中单薄大红纱衣,勾勒纤细身姿,那张脸倾城之姿,美到不似人间颜色。
·她轻拍了拍手,比衣裳还要艳丽的唇勾出一抹慵懒的笑容,“好孩子,别去,到我这里来·”·白虎立刻扭转了方向,将脑袋送至她手底下蹭了蹭,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真乖·”姝媚满意于他的温顺··她摸了几遍白虎的脑袋,这才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风情万种地一眨眼,“你做得很好·”·阿朱不为所动,淡淡问道:“王上在何处”·姝媚道:“自然是在宫里。”
阿朱说:“阵法坚持不了多久·”·姝媚道:“我知道,你们蜘蛛的寿命短暂,那孩子最多只能撑到明早·不过没关系,你只要守住今夜就够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阿朱眉心动了动,“我若守不住呢”·姝媚掩唇痴痴笑了两声,随即伸出纤细好看的手指,在白虎额上点了一点。
“我设下的迷魂术,即使是不周山君也无法轻易破开,更何况他身上还有嗣同的诅咒,根本用不了多少法力·狼蛛,若是这样你都守不住,也别回去见你的王了,嗣同身旁不需要废物。”
阿朱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姝媚款款走至他身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真不知道你这死人脸有什么好的,竟然也能哄得人为你自愿去死·”·阿朱扭头就走。
姝媚也不在意,拍了拍白虎脑袋,“去罢,跟着他,可别让我失望了·”·.·外面冰天雪地,河面结了冰,从水宫里看出去,微弱天光折- she -出的色彩如同琉璃一般。
“山君,先喝点热汤暖一暖·”螺蛳精推着她的大螺壳,顶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绿油油的,水草腥味扑鼻而来··应周接过,喝了一口,发现味道还可以,就问:“有勺子么”·螺蛳精立刻扭头去取了个碧绿的勺来。
她本以为是应周讲究,却见应周把昏迷不醒的许博渊扶了起来,接过勺后将汤拌凉一些,舀了一勺递到了许博渊嘴边··他的动作小心而缓慢,然而还是没有喂进去多少,大半都顺着许博渊的下颚流了下来。
应周收回手,一脸的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绿汤就要滴到床上,他只好拿出从许博渊那得来的帕子,为许博渊擦干净嘴角··全程眉头紧蹙··螺蛳精探出她的小脸,“山君,阿连已经去买药了,龙君大人没事的。”
“嗯……”应周心不在焉应了一声,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看向螺蛳精,“……你为何叫他龙君”·“因为他身上有龙的味道呀,”螺蛳精眨了眨眼,“我们这些生活在水里的妖怪,对龙的味道最敏感啦。”
应周愣了愣,才把脸转回去··许博渊本就是敖夙龙君的后代,身上流着龙血,有龙的味道倒也不奇怪·他只是没想到,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错过了一个确认许博渊身份的机会。
如果那时候多和螺蛳精聊上几句,也许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以至于他现在离许博渊如此遥远了··可惜这个世界上,连神仙也无能为力的事情就是如果··环绕京城的河只此一条,成为祭品的村庄就在螺蛳精水宫下游不远的地方。
许博渊受伤落水,小白失去理智,他又被那法印和阿朱限制,形势怎么看都对他们不利··他用尽最后一点能用的法力带着许博渊移形,然而手腕上那一道法印实在太过厉害,他们根本没移出多远,甚至连河岸都没能上去,若非巨大的黑色鲢鱼忽然出现,带着他们逆流而上,应周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许博渊顺利离开。
阿连买了一把不知名的草药回来··不过几个月不见,阿连已经修出了人形,是个高大的男子形象,但他还不能很好得控制自己,说话时若不注意,就会冒出鱼须来,有些滑稽。
许博渊的被小白击伤昏迷不醒,应周不懂医术,也不知这药到底能不能吃,就听螺蛳精问阿连:“这是什么药呀”·阿连挠了挠后脑,答道:“我不晓得凡人该吃什么,就拿了一颗夜明珠,去找前头村子的那个大夫换了把药,他说这个就是专治昏迷不醒的。”
螺蛳精问:“前头村子哪个大夫不会是那个姓陈的罢”·阿连回忆了一番,点点头,“就是那个陈大夫,我听到别人这样叫他了。”
螺蛳精又气又急,“哎呀阿连你这个蠢蛋那个陈赤脚是骗人的上回他给别人开药,结果把人药死了你怎么会找他买药大蠢蛋”·“啊……”蠢蛋阿连傻傻瞪眼,“我不知道是他啊这可咋办”·螺蛳精气得害羞都顾不上了,照着阿连的脑门就是一下,“大蠢蛋,把你炖成汤给龙君补补算了”·阿连捂着唇边不小心伸出的几根长须,讪讪道:“那……那我去把自己洗干净……”·“你去”螺蛳精更气了,“把自己收拾干净,别叫我动手杀鱼”·阿连委屈极了。
应周听着他们两夫妻拌嘴,终于在螺蛳精真的把阿连拉去厨房前,开口打断了他们,“买错了就买错了罢,不用给他喝了·”·螺蛳精一听应周的声音,瞬间又变成了羞涩温婉的模样,躲回壳后小声道:“那怎么办呀”·应周给许博渊掖了掖被子,“明早我带他回京城。”
螺蛳精又问:“那山君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我和阿连会帮忙照看龙君的·”·应周笑了笑,“不用,你们去休息罢。”
螺蛳精又脸红了,因为应周笑起来实在是太好看了··阿连推着巨大的螺蛳壳和娇小的螺蛳精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应周与许博渊二人,许博渊的呼吸轻却均匀,应周静静看了一会,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墨绿色的河水,偶尔有鱼悠闲游过,水草在河床上袅袅舞动,像深夜中的魅影··应周伸出手,指尖银线缓缓延伸,通向河面,很快得到了来自另一端的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就是那个姓陈的大夫·明天不更,周六见,么么哒·谢谢云吸猫的地雷prprpr· ·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应周……”·背后传来许博渊有些沙哑的声音。
应周指尖一顿,银线消散于河水之中,他回头,就见许博渊不知何时醒了,捂着胸口坐了起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走了过去,“你还好吗”·许博渊说:“没事,小白呢”·应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一口气,“在阿朱身边。”
许博渊皱了皱眉,“他是怎么回事”·应周道:“唔,中了迷魂术,认不出我了·”·许博渊也猜是这样,“是阿朱”·应周却摇头,“不是他,蜘蛛一族不善此术。”
许博渊想到了什么,问:“……会不会是楼琉衣”·应周脱口道:“不会,她已经走了·”·他与楼琉衣签了生死契,若真的是楼琉衣在附近,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许博渊说:“既然不是阿朱,说明当时那附近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应周摩挲藏在袖子下的手腕,“嗯,也许是魑魅魍魉·”·他自以为动作轻得不动声色,许博渊却全部看在眼里,“就是给阿鸾下咒的妖怪”·应周想了想,道:“也许是罢。”
许博渊默了片刻,忽然语气一转,沉声道:“应周,别敷衍我·”·应周抬头,借着夜明珠的微光,看清了许博渊紧蹙的眉头,和抿起的薄唇。
“因为我是个凡人,不像小白,更不像你,没有法力,什么也不懂,”许博渊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所以你觉得没必要让我知道,反正我也帮不上忙,是吗”·他的语气很冷淡,应周没想到许博渊会这样想,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我并非敷衍你……”他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你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许博渊定定地看着他,“我来问,你答·”·这样也好,许博渊总是比他有条理,应周点了点头,“你问罢。”
许博渊坐直了一点,与应周面对面,因为刚醒,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低低沉沉,很好听··他开口,问:“你几岁了”·“唔,”应周没想到会从这里开始,答道,“两千……不到一点”·年复一年的日子都差不多,他早已记不清了。
许博渊半垂下眼皮,昏暗中应周没有看到,他的眼中有些淡寞,“小白呢”·应周不知道许博渊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见许博渊问得很认真,便也想答得认真一些,于是努力回忆了一遍他与小白的相遇,可惜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具体的日子来了。
他不太确定,迟疑道:“我一千六百年前捡到他时他一百多岁,现在应该是一千七百岁左右了……”·不到两千岁,在妖怪里还只能算是个半大少年。
许博渊沉默了一会,继续问道:“楼琉衣去了哪里”·应周实话回答:“她怀着孕,修为又只剩下不到一半,我就让她去了不周山,等她生完孩子再说。”
“山里还有其他人吗”·“有我两个童子,东南你见过,另一个叫西北,还有一些妖怪·”·许博渊想起那夜送应周回来的童子,面容精致表情严肃,与这个听起来就很随便的名字完全搭不上边。
“这名字是谁取的”·“……是我·”·应周有些不好意思,就取名字这件事,南灵没少笑话他··许博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他五官生得好,眉眼轮廓清晰,鼻梁高挺,肤色比应周深一些,此刻头发散了一半,只着雪白单衣,常年习武的身形流畅好看,脖颈修长,笑起来时单边唇角一勾,喉结也跟着动了动,有种漫不经心的- xing -感。
应周突然觉得耳尖有些发烫,很想伸手捂一捂··他不说话,应周也就安静等待··许博渊大概是在思考怎么问,问什么,手指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应周不好意思盯着他的脸,就看着他的手出神。
又过了一会,许博渊问:“你手腕上的诅咒,是因为帮阿鸾解咒留下的”·话题跳跃得太快,应周顿了顿,才应道:“……嗯。”
许博渊眉头皱得更紧,说:“那人的目标是你·”语气十分肯定··许博渊很聪明,很多事情只要说一半,他就能猜透另一半,应周点了点头。
“是魑魅魍魉”许博渊问··应周道:“魑魅魍魉是精怪成妖,善于迷魂法术,应该不是她们·”·“她们。”
许博渊说··“嗯,魑魅魍魉是一对双生姐妹·”应周说··“既然不是她们,”许博渊回忆着应周与阿朱的对话,“那是鬼王”·他与繁烨交过手,觉得繁烨并不是会用这种法术的人,应周说的三个名字中,就只剩下了这一个。
应周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不能确定·鬼王不现于人前,我也未听别人提过,也许是其他不出世的妖怪·”·像是楼琉衣这样的,道行高深,却隐居于一隅,不为人知。
许博渊再次沉默··应周等了一会,见他不开口,说:“阿鸾不会有事的,她身上的诅咒已经彻底解了,你别担心·”·许博渊骤然抬起头来,“……你觉得我是在担心阿鸾”·应周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我不是担心阿鸾,”许博渊露出有些无可奈何的笑容,说,“应周,我在担心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唔”了一声,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像是被戳了一下。
夜明珠的清晖被水波扭成斑驳形状,投影在汉白玉砌成的墙上,有些蓝,还有些绿,微微波动着,应周背着光,下颚线条被打亮,很柔和,那双眼睛里没有反光,却依旧很清澈有神,令人沉迷。
他支吾时的表情真的很可爱,许博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应周的头··非常短暂的刹那,许博渊就收回了手,“走吧·”·应周茫然地问:“……去哪”·许博渊说:“回村子里去。”
应周看着他下床,弯腰穿鞋,脊背崩成一张饱满的弓弦形状··穿好后他站了起来,拿过床尾的衣服披上,头发随便一扎,神色淡淡的,说:“一百多口人,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差了1900岁,600多道代沟呢……·今天是个短小的我,先到这里吧,我困得头点地,得洗个澡睡觉睡觉,明天也不更,周一见,么么哒·谢谢余严的地雷,=3333=· ·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月亮浅浅一弯挂在枝头,下过雪后的星空很亮,雪地反着光,前路一片明了。
这场倒春寒来得有些凛冽··许博渊身上穿着从螺蛳精处借来的衣服,大概是考虑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打斗,他穿的很单薄,应周跟在他身后,几次想要开口问一句“你冷不冷”,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螺蛳精与阿连的修为都不高,应周便没许他们跟来··其实本来许博渊也不该来的,他身上半点法力也没有,连唯一能够依仗的屏障之力,暂时也用不了·凡人如此脆弱,许博渊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流血,可能会像小白一样被咬,可能- xing -太多,以至于他无法不担心。
但许博渊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应周阻止不了··或者说,其实他们之间,许博渊才是那个主导的人,他说要来,应周就只能让他来··接近村庄,他们停下了脚步。
密密麻麻排成圈的人头,下午明明下过雪,人头上却都很干净,没有盖上一点白色,依旧维持着下午的模样,其中被化古扇刮飞的一隅,已经重新摆了回去··婴儿已经不哭了,安静躺在人头阵的中央,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但已经很微弱。
趴在不远处树上打着瞌睡的白虎,缓缓睁开了血红的双眼··许博渊挂在腰间的剑旁,渐渐凝聚出细小的金色龙影,龙影盘旋爬上他的肩膀,对着白虎咆哮··许博渊低头,对应周说:“一切小心。”
应周点了点头··他指尖银线延伸,连至白虎颈间,在白虎有所动作之前,骤然攥拳,翻动手腕,狠狠向后一拉·白虎巨大的身体被拽得从树下跌落下来,登时虎啸声响彻寂静夜空,树上积雪齐齐抖落,下了个铺天盖地——·这片刻的功夫,许博渊身如闪电,已经向着人头阵中央冲了过去。
白虎自雪堆中翻身起来,虎目瞪成笔直一竖,立刻就要扑向许博渊,应周叹了一口气,银线再次收紧,比上一次更加用力,将白虎困在了原地··他蹙了蹙眉,手腕上的法印又开始作痛了。
虎啸声一声高过一声,许博渊飞身而起,长剑直指婴儿·金龙倏然张开巨大的嘴,眼看就要咬住婴儿的头,忽然河的另一端黑影袭来,许博渊早有预备,足尖在一颗人头上轻轻一踏,旋身横挡,与阿朱背后伸出的四足金石相击,在夜色中擦出了一捧火星,两人各自退开,落地不到片刻复又拔地而起,在河面上过了数招,将那整齐排列的人头搅得一片混乱·应周注意到两人交手时,阿朱有一瞬间眯了眯眼。
他似乎对许博渊剑上的金龙颇为忌惮,每一次与剑刃的交锋中,他都避开了龙嘴,偏偏许博渊动作敏锐,金龙细小灵活,以至于阿朱的姿势很是难堪,好几次都差点被金龙咬中。
另一边,白虎见挣不开脖子上的束缚,扭头向着应周奔了过来·眼看就要俯冲到应周面前,应周指尖雪花纹路的半透明法印绽开,足有铜镜大小,生生将白虎的冲势挡下·任凭白虎如同顶撞,那薄薄一片的雪花印都如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
应周抬手欲覆上白虎额头,但中央隔着法印,掌心只能触到一片冰冷虚无··“小白,醒醒·”应周低垂眼睫,望着白虎,柔声道··他们之间签有生死契,小白伤不了他,他却可以轻易取小白- xing -命。
但他不愿意伤害小白··漫长寿命中的时光日复一日,以至细水流长的陪伴更显弥足珍贵,小白于他,比任何人都要亲近··白虎龇牙咧嘴,应周的手心就在眼前,尖锐的牙齿摩擦着法印,涎液顺着牙槽缓缓流下。
应周可以强行破开小白身上的迷魂术,但那会对小白的魂魄造成巨大的伤害,若非不得已,他下不了手,只能拖住他,盼望他能自己醒来··“小白,我是应周。”
应周道··这样的小白令他很难过··小白虽不能化形,却十分爱干净,每天起码要花一个时辰舔毛·他在其他人和妖面前总是强大威严的,妖王之子,与身俱来的妖力使他高傲而自恃,使他受到敬重,因而山中的妖怪们总是叫他“白先生”。
然而此刻的他,与从前那个威风凛凛的白先生,差去太远了··阿朱的长足尖端锋利如同嵌了刀片,擦身而过时,在许博渊腰腹间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伤口,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然而下一瞬许博渊猛地压低身体,朝前迈出一步,逼近他后刺出长剑,阿朱飞快向后躲去,却还是被金龙咬中了胸口,顿时尖锐刺痛从那一口中扩散至全身,仿佛有雷电倒灌进身体,麻|痹了他的每一寸关节,他几乎是咬破了舌尖,才堪堪维持着自己没有向后摔倒。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然后许博渊的剑再次跟了上来,阿朱瞳孔一缩,尚未从那麻而灼烧的疼痛中恢复过来,只得偏身用一足去挡,剑刃并不可怕,只是金光游龙绕着他的长足盘旋而上,又一口咬在了足根的软肉上,令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狼狈地倒退了两步,膝盖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以为许博渊会趁胜追击,却不想许博渊脚下一转,朝着婴儿所在的阵法中心刺去——·阿朱骤然缩成蜘蛛形态,八足点地飞快,在金龙咬中婴儿之前斜身一撞,许博渊全力一击,露出了无数破绽,阿朱这一撞用了八成的力气,直接将许博渊整个人撞飞,飞向了白虎方向·这一招电光火石,但小白感官比应周敏锐许多,立刻察觉到了许博渊的靠近,登时撇开应周,扭头就向着许博渊冲去,应周欲收紧银线拦住他,抬起手的瞬间,腕上那朵如同黑色芙蓉花般绚丽绽开的法印却发出了点点幽光,在这黑夜中分外明显。
紧接着剧痛越过肉|体,直接侵袭了他的魂魄,胸腔仿佛被一双利爪攀住,要将他从中间一分为二·尖锐痛楚令他眼前一黑,手指筋挛间,连接在他与白虎之间的银线消失了。
“小白……”·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白虎张开的血盆大口,即将咬上许博渊的后背·凡人这样脆弱,闭眼的瞬间应周想到,被咬中了的话,许博渊会死罢——·但许博渊不能死。
“白献——”·他摔进了雪地之中,两千年来未曾唤过的两个字,千万重回声在脑中嗡嗡作响··银光自他与白虎身上一齐爆发,黑夜幻影刹那间亮如白昼。
许博渊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到河面上的蜘蛛畏光躲闪,耳后传来白虎的呼声··是足以令万物动容的痛苦哀嚎··作者有话要说:说真的,我最近的状态很差,距离那件事只过去了两个礼拜多几天,我心里却上上下下仿佛过了有两年。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但所有见到我的人,连导师都在劝我,回国休息几天吧,或者出门旅游,或者怎么样都好,别在这里待着了·心理医生数次劝我搬家,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搬家不切实际,我手里还有好几个项目,连回国都回不去,借住在朋友家,觉得很麻烦她,可是要我现在一个人回家去,我宁可背上包去各位朋友家流浪。
竟然还只过去了两个礼拜,真的不可思议,明明每一天都过得很快·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好一些,这文写得很累,项目做得很累,事事无可奈何,却还要鼓励自己加油。
不想停更,但是越写越差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太难了,这实在是太难了啊·· ·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九重天上不分昼夜,晨宫中击钟则为一日,明光则为一年。
不周山上没有四季,终年大雪,四野斑白··应周忽然想起来了··他捡到小白,是在一个新月的夜晚,正如此刻··在万里不周山的某一个山头上,那时候的白虎真身,比这团毛球大不了多少。
应周记得,自己应该撑着一柄红伞,是与姻缘司里的小童子下棋赢回来的··与红线相同的颜色,非常好看··幼小的白虎身上已经落了不少雪,安静躺在雪地中,仿佛要随着时光一起被淹没掩埋,应周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与大多数神仙一样,对于死亡一事,并不会觉得悲哀··因为生命轮转,周而复始,死亡是结束,但也是新的开始,是这天地给予万物的,最无情,却也最温柔的公平。
不周山是人与妖的界线,每天都有妖怪试图跨越这道线进入人间,但大部分都会被结界挡住,根本进不了山中·这白虎能闯到这里,已经很是了不得··并非了不得的妖力,是了不得的缘分。
因为这缘分,应周想要安葬他··但他才刚动了一步,白虎就突然睁开了眼睛,灿金的双瞳,在夜幕中的雪地里格外醒目··彼时应周住的地方,还没有鹅黄烂漫的顶冰花田,也没有青青嫩嫩的竹屋,举目望去,荒凉一片。
大概就是因为太过荒凉,他对颜色鲜艳的东西很有好感,比如手上那把朱红色的伞,也比如白虎金黄色的瞳孔··于是他把白虎捞了起来··完全无视了白虎抗拒的目光,反正那时候他重伤在身,虚弱得像一只猫,根本挣扎不了。
一千六百年前的记忆与此刻重叠,天边新月,地上白雪,还有那双金目中的悲哀和抗拒··“小白……”应周伸手,想要把他抱起来··小白爪子蜷了蜷,想动,却动不了,只好闭上了眼。
他已经清醒了过来,但他宁可自己还在梦中··不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许博渊腰间洒落的鲜血落在冰面上,像一朵朵凛冬绽开的红梅··阿朱再次被金龙咬中,这一次是在背上,直接令他八条腿全部失去了知觉,许博渊降低重心,滑步向前,锋利剑刃削去了阿朱的一条腿·黏腻腥臭的绿色血液扑面而来,当头浇了一身。
许博渊没有半分停顿,丝毫不给阿朱重新生长的机会,他旋身连击,银色的剑影过后,阿朱四条左腿全部断开,身体像侧边倒去,许博渊剑尖迎上,刺穿了他的身体·但这一瞬间,他们靠得太近了。
许博渊几乎已经贴在蜘蛛腹上,阿朱张开巨鄂,朝着许博渊了吐出一捧白丝·许博渊立刻松开剑闪身躲避,然而迟了一步,蛛丝粘住了他的右臂,阿朱另外四足发力,从地上弹起,一对尖螯扎进许博渊肩头,狠狠咬合·“哧——”是血肉被刺穿的声音。
许博渊几乎是咬破了舌尖,才忍住没有当场跪下··他左手握住插在阿朱腹上的剑,右手直接环抱住巨大蜘蛛的头颅,用尽所有力气将剑拉向自己,剑刃破开蜘蛛不算坚硬的外壳,直接从腹部滑到了头与身体的关节上金龙的身躯在瞬间暴涨,龙影腾空,又从空中俯冲下来,巨大的龙嘴自上而下,贯穿了阿朱的身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阿朱身体剧烈痉挛,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不动了。
死了··许博渊眼前渐渐模糊,手心被蜘蛛身上细针般尖锐的刺毛扎伤,一片狼藉··他推开了阿朱还咬合在他身上的头,皱了皱眉,有些恶心··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在越来越混沌的视野中找到了婴儿所在。
然后他提剑走了过去,剑尖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浅槽,其中红绿相间··婴儿早已虚弱得哭不出声,也无法像日间那样发出反抗,许博渊单膝跪在地上,跪在婴儿身侧,低着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来。
剑刃再次落下,婴儿的血是红色的··他想要起身,到应周身边去··但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站不起来,连手指都动弹不了··明明没有动,却天旋地转。
京城上空,金光屏障重新亮起,璀璨如同冉冉升起的烟火··应周被那光刺得回过神来,缓缓抬头,就见不远处的冰面上,无数狰狞可怖的人头中央,许博渊倒了下去。
.·泰明殿高耸的正脊上,一道黑衣身影孑然而立··他的面庞被向着天穹升起的金光照亮,锋利如同刀锋割过的线条,与红如血海无波的双瞳··是嗣同。
一双纤细柔荑自他身后伸出,红衣下的藕臂白而柔软,环住了他精瘦的腰··姝媚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笑眯眯道:“狼蛛死了·”·嗣同也勾了勾唇,“他为了保住那个女人的魂魄,把妖丹喂给她吃了,修为几乎尽失,还以为我不会知道。”
·姝媚嘲道:“真蠢·”·嗣同握住腰间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半阖着眼皮,表情似笑非笑,“因为这样无聊的东西牺牲,是很蠢。”
姝媚顺势绕到他的身前,斜斜偎入了他怀中,涂着丹蔻的指甲隔着衣服,在他胸口轻柔打圈,动作一如声音,柔情似水··嗣同低头看着她,问:“姝良和繁烨那边如何了”·姝媚道:“已经差不多了,阿良的幻术比我更精湛,即使是不周山君在此也无法识破,更不用说凡人。”
嗣同眼底微光流淌,“姝良出手,即使是我也看不穿·”·姝媚的眉梢不可察觉地压了压··嗣同抬眼,望向隐没在黑暗中的飞檐重銮,随意道:“你们虽是双生,- xing -子却全然不同,我倒是看不透她。”
“阿良只是话少些,但从来都很听我的话·”姝媚勾住他的脖子,将整个人亲密挂了上去,扑在他耳边轻呼出一口气,“而我最听你的话。”
嗣同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他微偏过头,抬起她的下颌,低头在那殷红饱满的双唇上,轻碰了碰··算是奖励··他们脚下的黑暗中,无数星火正在燃起。
嘈杂呼喊层叠,越来越响,自皇帝所在寝宫,向外扩散而去··整个皇宫从黑暗中苏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短小的我没有资格说话……· ·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应周在村子里找到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民房。
他将小白轻轻放在椅子上,伸手欲摸白猫的头,却被躲开了··白猫团成一团,连尾巴也收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被生死契伤得不轻,妖丹中央碎了一道··应周只好去床上取了被子来将他包好,道:“我很快回来。”
小白在生气,他能感受到,但他此刻没有时间去安抚,许博渊被阿朱咬伤,情况比小白更危急·小白的伤同南灵多要些仙丹来就能治好,但许博渊不行,阿朱的毒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他从人头法阵的中央将失去神志的许博渊拖了出来,血迹蜿蜒于冰面上,在黑夜中像一条漆黑的长蛇··应周架着许博渊的肩膀,穿越无数堆叠的尸体躯块,渐渐融化的冰雪沾- shi -鞋袜,呼啸而过的风尖锐如同谁的哭喊,天边外新月无光,血腥味像是被冻住了,冻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好不容易将人扶进屋中,搁到床上··应周解开了他的上衣··许博渊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衣襟下露出的肌肤是毫无生气的灰白颜色,连狰狞的伤口上翻滚的皮肉都枯萎暗沉,像被灼烧的焦土,穷途末路。
应周撕开自己的衣摆,在他的肩膀的伤口上笨拙缠了两圈,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因为那些伤口里已经连血都流不出来了··他的指尖停在许博渊的心口,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半点震动。
这具肉体已经死亡,与外面那些唯一的区别是,许博渊的魂魄还在··许婧鸾中了诅咒时,他用了南灵紫玉环中的所有法力才保住她的身体,但这一次,他已经没有法宝可以借助。
应周虚空中伸手一抓,手中便多出了一枚四四方方的玉牌··玉牌是半透明的白色,比南灵那枚紫玉环的颜色更纯粹透彻,正面书以比篆文更复杂的“不周山君”四字,背面是不周山上万里群峰,里头流淌着晶莹的水纹,星星点点,像黑夜中的银河。
那是每一位仙人生来都有的命牌··仙人神魂永生,若无意外,则寿命无穷;若有意外,便是命牌碎裂,则灰飞烟灭,无转世亦不入轮回·他本不是仙,这块命牌是天帝拉他入仙界时锻给他的,里头封印着等同于一位神灵的生命力。
他握紧手心,将玉牌碾成了微光的齑粉··无数繁星漂浮在他的手掌周围,照亮整个屋子,又随着应周将手按在许博渊胸膛上,齐齐涌入了许博渊身体之中··光暗下去后,应周俯身,轻轻抱住他,与他冰冷的身体紧密相贴,强行进入了他的魂境。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魂境中,许博渊的身体化为了一条伤痕累累的金龙,斑驳鳞片残缺而无光泽,蜷缩在应周怀中,紧闭着双眼··应周跪在虚无之中,将脸贴在金龙侧颊,轻声道:“许博渊,醒醒。”
他心中所涌动的情绪无可言述,是比手腕上的法印发作时的痛楚更为苦涩的滋味,令他无法思考其他事情,只剩下“许博渊不能死”这一个念头,还支撑着他的动作。
那一瞬间,什么轮回转生,什么重新开始,都无法被接受·死就是死了,轮回以后的许博渊不会记得应周是谁,他会有新的人生,变成一个全新的谁,却无论怎样,都不会再是“许博渊”。
应周第一次感到惊慌,第一次质疑天地,第一次对什么东西有了执念··“不许死,”他在金龙嘴角边亲昵蹭了蹭,望着前方深渊一般的黑暗,固执道,“我不许你死。”
屋外天边,乌云腾卷密布,从天际外而来,蔓延至肉眼不可及的远方,云层间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越来越快··九重天上,司籍宫的小童跌跌撞撞,向着天帝所在的大殿仓皇跑去。
他跑得太快,以至于没看清前路上有人,“咚”得一声撞了上去,结果把自己撞了个四仰马翻··对方身量比他高出许多,灰色的长袍,冷清却俊挺无双的脸庞,没有温度的眼神,小童从地上爬起来一看,登时吓了一跳,竟然是天尘司命。
“司……司命”小童赶忙低头行礼,涨红了脸,“小人不是故意的,司命对不起”·“无妨,”天尘负着手,像是已经在此等了许久,问,“你去找天帝”·小童答道:“正是正是,有要紧事要向天帝禀告。”
司仙籍里有一面天顶,刻着九州八荒所有仙人的名字与所在,他方才在殿中打扫,无意抬头时,看到不周山君的名字竟然突然碎裂,当场吓得神魂俱裂,正要去告诉天帝。
他觑着天尘脸色,拿不准是否要将事情告之,毕竟此事事关重大,除了天帝,他不敢轻易告诉任何人··天尘却道:“不周山君的命牌裂了,是吗”虽是问句,却因为语气太过平淡,而更像陈述。
·小童大惊:“司命是从昆吾书上看到的吗”·“嗯,”天尘淡淡道,“昆吾书早有预示,一切皆是命数。”
见天尘如此冷静,小童立刻放下了大半颗心·大概也不是什么大事,否则司命既然知道了,早就该出言预警了·再说就算是大事,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天塌下来有司命这样的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他- cao -心。
“无须禀告天帝,也莫要告诉旁人·”天尘道,“合该有此一劫,又何必多几个人一起忧心·”·后面的半句话,带着一丝叹息的意味。
小童不明白他是何意,还是“诶诶”点了头,毕竟这天地间的事情,有些天帝来说都未必作数,司命说得却一定不会错··司命说有一劫,那就是有一劫;司命说不用管,那就是管了也没用。
既然管了没用,他还管他做什么呢·日出晨曦,惊雷渐息··许博渊醒来,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他与阿朱化成的巨大蜘蛛殊死搏斗,最终被阿朱咬穿了身体,成为了蜘蛛腹中的食物。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许博渊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肩头,他确实被阿朱咬伤了,然而此刻他的肩膀上没有任何伤口,状态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好··窗外透进光来,小白蜷缩在那团光晕之中,听到了他起身的动静从被团中抬起头来,冰冷看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往日里总是晃来晃去的尾巴压在肚皮底下,浑身毛脏兮兮的,看起来很没精神。
他下床,推开门出去,屋外的雪已经化的差不多,在阳光下闪着水光,一阵风吹过,比昨日更冷了··依旧是一地的尸体,并未有任何变化,他走了几步,看到了河边的应周。
粗木柴火打成的柴堆上,黑色蜘蛛怀中拥着那小小的,皮肤已经青紫的婴儿··应周一身白衣上下狼藉,染着大片不知是血还是其它的深色洇晕,负手站在一旁,不知是在想什么,背影在苍茫天地中看起来寂静而孤独,时间似乎都在他周身静止,凝聚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
靴子踏在地上的“吱呀”声惊动了他,应周回过头,神色自然道:“唔,你醒了啊·”·那一瞬间,围绕着他的冷漠气息都随着他嘴角的浅笑消散褪尽,快得仿佛是许博渊的错觉。
许博渊走了过去,停在应周身畔,静静站了一会,才出声问道:“他们会去轮回吗”·应周摇了摇头,“对妖怪来说,妖丹就是魂魄,阿朱的妖丹空了。”
许博渊:“……这个孩子呢”·应周道:“以半人半妖的魂魄来破开人与妖的界线,他的魂魄被法阵吞噬,只剩不到半个,已经入不得轮回。”
应周忽然抬手,一枚光团自他手中出现,像一颗小小的夜明珠,“还剩下一半,在这里,我想带他回山中看看,或许还有办法修补·”·许博渊蓦然回头,望着他的侧脸,“……你要走了吗”·他早就知道应周会走,因应周下凡的目的就是为了帮他登基,而他却不愿走那一条路,应周已经没有了留下的理由,离开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应周摇头,道:“我会在人间等到下一位龙子出生,扶他登基,才能离开·”·他确实早晚要回去,但不是现在··阿朱妖丹已失,即使不与许博渊一战,也已经活不了太久。
况且他一直生活在京城之中,破开京城的法阵于他而言并无太大意义,他的背后应当还有人指使,对小白下迷魂之术的人,在他手腕上刻下诅咒的人,都还未浮出水面,更何况龙脉未正,他不可能在此刻离开许博渊身旁。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许博渊道:“下一位龙子”·应周点点头,“应当是你的孩子·”·许博渊今年二十五,早已到了凡人成婚生子的年纪,即使等他的孩子长成,也花不去几十年功夫,对他来说不过弹指眨眼之间,他等得了。
许博渊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我没有孩子呢”·应周道:“为什么会没有”·许博渊望着他暖阳下透彻的瞳孔,缓缓道:“我还未成亲,怎么会有孩子。”
应周道:“但你不是要与戚姑娘成婚了么”·许博渊一愣,“你怎么会这样以为”·应周想了想,“他们都这样说。”
许博渊蹙眉,表情有些冷凝,也十分的认真,“阿玲是我表妹,与我而言与阿鸾没有什么区别,我没有要与她成亲·应周,我没打算和任何人成亲·”·应周没想到会这样,一时愣了。
人间的屏障本就风雨飘摇,经过这一次,更是只剩下单薄一点,撑不了太久了·难道要他逼许博渊做皇帝吗但在人间待得久了,他也明白皇帝不是说做就做的,其中涉及的弯弯绕绕太多,许博渊若自己不愿,他一个人根本无从下手。
他正茫然,许博渊忽然靠近一步,抱住了他··“应周,”许博渊轻声道,“我不会成亲的·” ·从前他想他终究会娶一位妻子,会给予她尊敬,也会尽量给她夫妻之情,不求相爱多深,但若能相敬如宾一生,也是人间美满。
但如今,他已经无法想象自己会成亲,会娶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其他人··幸好,应周想,幸好他还活着··比起昨夜的冰冷僵硬,身体相接时的温热柔软真的很好。
想要回抱他,这个温热的,真实的,活着的许博渊··然而他的手刚动了动,许博渊却快速放开了他,退后了一步道:“点火罢,我们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偷偷地更个新……·这文写得太累太压抑,想开个10-15万字的短篇咸蛋换换心情,《得之我幸》,已经写了两万多,文案已开,等我存得差不多就开,求小天使们一波预收·文案在此:·晏沐心里有个人,暗恋三年,狼狈离开;思了六年,不敢归来。
第十个年头,晏沐收到了那人的结婚喜帖,终于鼓起勇气回国了··我以为失之是我命,却没想到得之有我幸··cp:拥有全世界的攻X一无所有的受·排雷:我觉得这是一个无脑的,大写加粗的,【甜文】,但我的基友觉得我对甜这个字存在迷一样的误解。
可能我就是一个写不来甜文的人吧……· ·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村子距离京城有近十里地,小白受伤无法负人,应周抱他,他也不情不愿,闷头装睡。
二人沿着官道步行,从清晨走至正午,才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南门··城门外排了一列长队,暗红戎装的侍兵披着铁皮盔甲,手执长剑,挨个盘问着进出的百姓,近十丈高的城墙上更有哨位兵登高望远,持着弓箭严正以待。
二人停在百步开外的地方,应周道:“那是在做什么”·许博渊蹙眉道:“像是出事了·”·说着拦住了一名背着包袱,刚从城中出来的中年男子,抱拳问道:“敢问兄台,京中出了何事为何城门会如此戒严”·中年男子面色戚戚,道:“可不是出大事了,宫里昨晚进了刺客了。”
许博渊一愣,立刻追问:“可知刺客伤的是谁”·中年男子抬起头,正欲说话,却在看见许博渊的脸时一顿,登时结巴了,“就、就……就是皇上……”·许博渊与应周对视一眼,应周道:“先回去看看”·许博渊道:“好。”
中年男子目光在二人中来回扫了好几圈,神情有些惶恐,“你……你们怎么会从外面……”·应周偏了偏头,“嗯”·中年男子一个磕巴,道:“不是,我、我是说,你们要进城啊”·许博渊点了点头,道:“多谢告知,兄台路上小心。”
说罢就与应周走了··中年男子望着二人的背影,愣在原地好半晌,直到他们走出了几丈远,才狠狠吞了一口口水,扭头,拔腿飞快朝城外方向跑去,速度之快,好像身后有豺狼虎豹在追。
守门的正是禁卫军的人,见到许博渊立刻瞪大了眼睛,“世世世世”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许博渊未疑有他,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皇上昨夜遇刺了情况如何”·侍兵先是僵硬地点头,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摇头,扭头朝城门里大喊道:“世、世子和国师在……在这里”·他喊得十分大声,以至于闹哄哄的城门下骤然安静下来,排着队的百姓纷纷看了过来,其中有些人脸上露出了惊恐,指着许博渊与应周,慌张道:“刺客是刺客啊——”·一切措手不及。
随着这一声大喊,城门中冲出一列负坚执锐的侍兵,足有百人,顷刻间将二人围了起来第一圈是黑铁巨盾,第二圈则是上弦羽箭,箭尖直指中央二人·赵恒的身影出现在人墙之后,喝道:“大胆昱王世子还不束手就擒”·许博渊的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道:“赵将军这是何意”·赵恒表情沉痛:“博渊,你我同仕多年,我一直敬佩你武功智慧,你怎会做出这种蠢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许博渊蹙眉道:“……我做了什么”·赵恒道:“还装什么傻你与妖道应周合谋,昨夜行刺陛下,阖宫上下亲眼所见我劝你速速放下武器,随我进宫,求太子绕情罢”·许博渊终于反应过来,方才那中年男子的惊慌眼神是所为何。
他越过赵恒的肩膀,看到他身后的青绿石墙上,张贴着一张皇榜,上头的蝇头小字看不清楚,但皇榜旁边,令贴着两张画像,一张是他,另一张是应周,盖以许璃的太子印章,以及血红的“通缉”二字。
他自己也就罢了,许博渊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应周··哪怕一身狼狈,应周的风华气度依旧非凡人可以譬及,那张画像没有画出他的十分之一,此刻他也正看着自己,目光中有无言的担心与询问。
许博渊注意到他托着猫的右手,藏在- yin -影里,不可察觉地探入袖中,隐约可以看到藏匿其中的化古扇的银光··许博渊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回身对赵恒道:“赵将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与国师外出调查京郊天象异常之事,昨夜并不在京中,怎么可能会去刺杀陛下”·赵恒立刻道:“可有人能证明”·许博渊道:“无人可证。”
赵恒道:“此事我作不得主,世子与国师若有冤屈,还是请随我进宫,当众与太子殿下澄清罢”·许博渊淡泊一笑,“那便走罢,我本就是要回宫复命的。”
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他已不是当初那个会被表象欺骗的他·这世上光陆怪离无奇不有,并非所见就是真实,他与应周分明一夜未归,却能被阖宫上下看到他们刺杀皇帝,怕不是有人故意引走他们,以此布局陷害,而能做到这事的,多半就是那对小白设下迷魂术的妖怪。
同样的把戏耍了两次,若是想借此来除掉他,未免太过狂妄,真当他会束手就擒·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很短小 明天很忙更不了QAQ 么么哒· ·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泰明殿中,许璃坐立难安。
这把椅子鎏金雕龙,即使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坐起来还是不大舒服,且扶手离得太远,他不知将手放在哪里才好,十分窘迫··他的额上有汗,很想抬手擦一擦,可是底下文武百官站了个齐全,皆安静地等着,殿里闻针可落,哪怕是他抬抬手的衣袖摩擦声,都会清晰而突兀,令他根本不敢动作,只得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些。
哪怕他心里早已乱如沸锅,扑腾扑腾地,渴望着掀翻一切伪装平静的表象··“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许璃浑身一震,抬起眼来,青瓷盅盏落在他面前案上,嗣同从侧边,正微笑着看着他,目光鼓励。
许璃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却因为手抖而令茶盏摇晃,发出了一连串声响,他只好又将杯子放下了··他紧张而焦虑,还有挥之不去的担忧,加上一夜未眠,看什么都有了一层模糊的重影。
坐得久了,精神也渐渐恍惚开去·直到外头宫人长声汇报,昱王世子与国师已经到了殿外,他才从龙椅上惊醒过来,站起来喝道:“别让他们进来”·他本能间的惊慌失措的表情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许璃顿时更紧张了,因为戴峥站在百官最前列,他好像从戴峥脸上看到了不屑。
·“殿下不必紧张,”嗣同上前搀扶住他有些发抖的手臂,温声道,“有龙神所佑,贼人不足为惧·”·许璃喉结滚动,压低声音问:“龙神现在何处”·嗣同道:“就在附近,殿下需要时,他自会出现。
况且郡主不是已经被请入宫中了么殿下莫要担心,他们不敢乱来·”·许璃稍稍安心了一些··“殿内逼仄,赵将军的人进不来,”他清了清发紧的嗓子,道,“让堂……让昱王世子退开五丈,众卿随孤出去瞧瞧。”
殿外三十九级台阶下,赵恒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许博渊和应周围在中央,声势浩大··见许璃出来,赵恒戎装执剑,站在了许璃身侧,这给了许璃很大的安全感。
无论是所谓的龙神还是嗣同,以及曾经的应周,都不能给予他这样的安全感,因为那是怪力乱神,是他无法掌控的存在,他甚至分辨不出到底谁是敌谁是友··“殿下,”许博渊率先行礼,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周围的架势,神色自然道,“臣与国师奉命查看京郊天象异变,于西南十里处发现一村庄,村中百余人皆为妖物所杀,异变亦是由妖物所致……”·许璃面色大变,“你说什么”·许博渊被打断,顿了顿,才将话说完,“国师已将妖物肃清,殿下无须担忧。
臣请命,尽快着人安葬百姓尸首·”·许璃骤然听闻,一时被震惊地忘了前因后果,又看向许博渊身后的应周,只觉应周看起来确实有些憔悴,怀里的白猫也一动不动,像是受了伤。
许璃道:“这究竟是怎……”·他话未说完,偏殿过道里忽然冲过来了一道人影·丽惠妃脸上泪痕未消,冲到许璃身侧,对台阶下尖声叫道:“就是他们赵将军快把他们拿下”·许璃被她这一声叫得耳膜嗡嗡发疼,底下许博渊蹙了蹙眉,道:“丽惠妃,这是泰明殿,后宫女子不可出入,你为何会在此处”·“本宫自然是来作证的”丽惠妃颇有几分理直气壮,戴着琉璃护甲的手指着他们,“你二人行刺陛下,昨夜本宫亲眼所见,如今陛下尚未醒来,你们竟还敢堂而皇之地回到宫中来真是反了”·许博渊道:“不如说正是因我与国师敢回来,才正说明事情并非我们所为。
丽惠妃,楼贵妃的事情你并非不知,这世上甚多蛊惑人心,擅于制造虚幻的妖怪,亲眼所见也不一定就是真实·昨夜的事情,恐怕是有妖怪冒充我与国师所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说罢他又看向许璃,平静问道:“殿下,皇上龙体可好太医如何说,可有要紧”·许璃没支声,身后的戴峥上前一步道:“世子,皇上身上伤口是为剑伤,不严重,只是如今不知为何还在昏迷,太医们无从下手,尚在商讨对策。”
许璃扭头怒瞪他,“戴相孤允许你说话了吗”·戴峥笑了笑道:“但殿下也没说不许臣说啊。”
许璃气急,指着他道:“你从前就看不上孤,一味在父皇面前说堂哥好话,孤都未与你计较·但如今父皇病重,堂哥嫌疑在身,你这是要与他勾结,谋朝篡位吗”·戴峥道:“谋朝篡位臣可不敢,臣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他从来就看不上许璃的脑子··此情此景下许璃这一句顺口的“堂哥”,更是毫无保留地暴露了他的恐慌与不安,他还在下意识地不想触怒许博渊,根本没有身为东宫,身为下一任江山之主该有的自信与睥睨。
许璃气得脸都涨红了,“你给孤闭嘴”·戴峥眼皮动了动,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真想给许璃翻个白眼··许璃扭头,对台阶下二人道:“堂哥,你说不是你做的,可有证据证明”·许博渊道:“京郊西南十里村中有臣与国师同妖物打斗的痕迹,殿下派人前去探查一番便知。”
许璃道:“是和妖物可已伏法”·许博渊点头,答道:“乃是一只成年狼蛛,化成人形在京中盘亘多年,已为国师击杀。”
一直未出声的应周终于抬头看了一眼许博渊··阿朱并不是他杀的,全靠许博渊一人之力,他根本没有出手··若是几个月之前,他也许还不会懂许博渊为何要这样说,但现在,他已经明白,许博渊是在降低许璃对他的戒备,因为许璃很怕他。
那种怕,就像山中的兔子精见到了小白,是情不自禁,也是无法克制的,本能上的畏惧··许璃显然还在迟疑,不知该如何判断此事··应周道:“既然太医们没有办法,不如让我试试罢。”
许璃抬起头看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丽惠妃讥讽道:“你这妖道想得倒美,让你靠近陛下,好方便你再次行刺陛下”·应周望着她艳丽却因为扭曲而有几分尖锐刻薄的面庞,无声叹了一口气。
刹那间,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气浪一般的银光,自他为中心向外横扫而去,劲风扑在所有人脸上,像是匕首利刃细细割过,刺得生疼··丽惠妃发出一声惊叫,向后跌去,差点被复杂的宫裙绊倒,她捂住半边脸,惊恐看着应周:“你、你……”·应周望着高高台阶上众人表情不一的脸,缓缓道:“我若真的要杀谁,不需要那么麻烦。”
自他入凡以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事事都像一个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如履薄冰却依旧无法躲开·哪怕他此刻的反应,也或许恰好应了幕后之人的期待。
这令他无法言喻地烦躁··眼前丽惠妃尖锐的嘴脸,许璃战战兢兢的怀疑,周围投来的无数视线,小白强烈而压抑的抗拒,还有幕后之人不知深浅的算计,都令他感到了厌烦和疲惫。
过去的两千年里,他从未发现自己是一个如此没有耐心的人··又或许正是那些时光中,他已经将所有的耐心都透支干净,此刻他胸口中涌起的,从未有过的- yin -暗情绪,渐渐汇聚成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要把这一切都毁坏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在黑化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今天又要忙昏过去了· ·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许璃哆嗦着,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身侧低眉顺眼的嗣同。
嗣同漆黑的眼珠转至狭长眼尾,对他温和一笑,“国师说得有理,殿下不妨让他试试·”·许璃道:“万、万一他对父皇不利,该如何是好”·嗣同却笑了笑,道:“殿下可以扣住世子,晾他不敢轻举妄动。”
许璃狠狠咽了一口口水··二十年前的事情他略知一二,因而畏惧许博渊身上的正统,所以当嗣同告诉他,应周是来来帮助许博渊夺回皇位的时,他根本没有犹豫就信了。
应周是神仙不假,却并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神;嗣同不是寻常人亦不假,却想要许博渊的命,敌人的敌人,可以是朋友·因此他不得不妥协于嗣同,以借助他的力量,战胜他独自无法战胜的许博渊与应周。
若从未尝过其滋味也就罢了,可他已经站在巅峰之上太久,根本无法想象从上面跌下来时的情景,他不可能,也不可以将皇位拱手还给许博渊··但眼下若皇帝就这样死了,许博渊外有戚家数十万大军,内有戴峥等人相助,他在这节骨眼上能否顺利登基都是问题,更枉论将这皇位坐稳,因此皇帝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这场闹剧开始地匆忙,结束地潦草,应周被带去了皇帝的寝宫··许博渊与众臣等在殿外,赵恒的人依旧围着他,就像看守犯人一般,神情戒备··檀木雕花的殿门紧闭,许博渊平视着前方,道:“赵将军何必如此,我身无锐器,还能从这里插翅飞了不成”·赵恒道:“世子说笑了,不过是图个安心罢了。”
其实他也不想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因他一直很欣赏许博渊,认为许博渊是朝中为数不多能与他一战的武将,再者他也不相信许博渊会去谋害皇帝·许博渊若真想做皇帝,就该去杀太子,没了许璃,昱王世子就是天家最后的血脉,皇帝百年之后,他来继承皇位才顺理成章。
许博渊道:“将我扣住若能令殿下安心,便是枷锁上身我亦无话可说,但只怕这还不够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赵恒不懂他是何意··许博渊道:“将军可知,端康如今身在何处”·赵恒明了过来,原来许博渊是在担心端康郡主。
他四下看了看,太子与几名重臣进内殿去了,剩在外头的大臣都站的离许博渊几丈远,听不到他们这里的谈话,于是走近了两步,装作与许博渊身旁的侍卫说话,道:“郡主昨夜凌晨被接进宫中了。
“·许博渊了然点头,道了句“多谢”··赵恒点到为止,不再多言,巡逻一般地走开了··许博渊望着面前富丽宫殿上的飞檐,出了一会神。
其实他并没有多担心许婧鸾,因为许璃虽- xing -子跋扈,心思却软弱,亦不是真正的冷血之人,哪怕厌恶他,对许婧鸾却有几分真心疼爱,不会对她鸾下手··再者许婧鸾身为女子,于许璃没有威胁,留在手里反而能牵制昱王府和戚家,许璃没有道理在眼下伤害她。
他更担心应周··应周的状况,自昨晚以来就很不对,虽然清晨时短暂恢复了几分正常,却又在刚才重新爆发·他释放力量威慑众人时眼中的暴躁与冷漠,是许博渊从未见过的,像一位主宰着万物生命的暴君,随时有可能将一切摧毁。
他想起除夕那夜,应周差点失手将奉仙宫前任总管杀死,那时候这股暴戾就已经初见苗头,虽然被应周很快镇压,但应周从前根本不会如此,他曾对所有人宽容温和,对万物都耐心公正,从不曾因为什么动怒,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迷失自我。
会是因为应周手腕上的诅咒吗·——无论是不是,他想,都不能再让应周留在宫里了··他已经意识到了有人想要对付应周,许璃和皇帝都是那幕后之人的棋子,应周再留在宫中,情况会越来越差,而且宫中的一切他无法掌控,若再发生除夕那夜的事情……·许博渊按了按自己的左手腕,拇指指腹缓缓描摹出印象中那法印的模样,收尾时狠狠按了下去。
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一次··寝殿内··应周指尖按在皇帝发黑的额心上,进入了皇帝的魂境··他确实伤得不轻,以至于他竟然无法在魂境中准确找到皇帝的魂魄所在。
皇帝似乎是被困在了自己的梦中··应周见到了年轻时的皇帝,还未黄袍加身,看起来比现在的许璃还要年轻,还未梳冠·他在泰明殿汉白玉的台阶上,跟在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后,低着头,看起来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那并非皇帝的魂魄,那是皇帝梦中的自己··应周跟了上去··两人进了殿,对着高坐于龙椅上的人跪了下去,口称“父皇·”·应周便明白过来,那站在皇帝前头的,是曾经的昱王,许博渊的父亲。
许博渊与他生得很像,眉眼、身型,甚至行礼时单膝曲地的姿势,然而他们又截然不同,因为气质··昱王很爱笑,应周站在角落中静静看了一会,昱王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意,龙椅上的人问话,他便回答,语速不快不慢,胸有成竹,侃侃而谈。
应周听不懂那些“以德慎罚,堵不如疏”的言论··但龙椅上的人显然对他十分赞赏,抚掌大笑,道:“好,甚好,吾儿这一趟西南去得好”·父子之间,连优秀也是相像的。
应周注意着昱王身后皇帝的表情,他也在笑,望着昱王的背影,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古怪,看起来更像是要哭··他们离开泰明殿时,天色已经黄昏··昱王年纪较长,已经出宫建府,皇帝尚未及冠,仍住在宫中。
两人在二道门外分手,昱王上了马车离开··皇帝看着那渐渐离去的马车,而应周看着他,看着皇帝脸上的微笑渐冷,变为痛苦与怨恨,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声- yin -测冷笑,扭头走了。
应周快步跟上前去,却发现皇帝竟然在哭——·他背着夕阳,眼中的恨意未消,却又无声地泪流满面,两种感情矛盾交织在脸上,竟也不显得奇怪··梦中日升月落,应周坐在皇帝寝殿的屋檐上,静静等待着这梦里毫无光彩的日出。
皇帝会将自己的魂魄困在这里,一定是这里发生了什么,就在这一轮太阳升起来之后··昱王死了··死在昨夜,吐血而亡,毫无预兆,大理寺仵作与太医一同验尸,道是脑疾而逝。
昱王府中,老皇帝在棺木前哭得伤心欲绝,皇帝跪在蒲团上,低着头不作声,只有眼泪一直默默地流,表情的复杂一如昨日黄昏之时··腹中隆起的女子坐在一旁,一脸恍然,那双眼本该风华绝代,此刻却熄灭了所有的光,绝望得如同漫天星辰坠落。
身旁披麻戴孝的幼子一直握着她的手,应周认出来,那是幼年时的许博渊··容貌很像昱王,也像他身旁的女子,才这么点大,就已经披上了冷漠的外壳,他注视着皇帝的目光中是无法隐藏的仇恨。
应周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将手按在了皇帝的肩头··皇帝惊讶转身,呆滞了很长时间,眼中才清明起来,道:“……国师”·应周道:“是我。”
皇帝回头望向灵堂中的棺木,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在哪··“你杀了他,”应周道,“所以你回到了这里·”·皇帝瞪大了双眼,“你胡说什么”·应周看向女子身旁那个小小的身影,透彻地感受到了凡人所言的“悲伤”。
他无法体会凡人之间亲情的羁绊,但也听说过一句“血浓于水”,他为许博渊而难过,难过他在这么小的时候,就经历了如此残忍的事情··所以他才会不想做皇帝吗因为做皇帝要付出的,就是这样生死的代价,无论是谁胜谁负,都是至亲相杀,总有人会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你杀了他·”应周重复了一遍,“人间龙脉错乱,你并非真龙之命,却杀死真龙,成为帝王·你身上没有龙气,撑不住人间的屏障,如今屏障就要破了。”
皇帝没听明白,愣愣道:“什么意思……”·应周收回了落在许博渊身上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皇帝,“我说,把皇位还给他·”·皇帝浑身一震,怒道:“这皇位本就是朕的是朕的为何要还给他”·应周对他的咆哮恍若未闻,指尖按在皇帝眉心,问道:“你是如何杀死真龙的”·皇帝身子摇了摇,差点一头栽下去,喃喃道:“不是……不是朕……不是朕杀的他……不是……”·应周无声叹息,皇帝说的,其实也不算假话。
许博渊的父亲身有龙血,是天命所归,寻常的方法本不可能轻易杀死他,有人逆天而行,令他意外身亡,这个人不会是皇帝,或者说,皇帝并不是幕后主使,因为凡人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应周望着皇帝,目光有些悲悯,“那个人骗了你,他以你的魂魄为祭,诅咒了你的兄长·”·皇帝道:“……你说什么”·应周挥开衣袖,将眼前的一切如同水波一般推开,包括许博渊幼小的身躯,都荡荡而去,散入了虚无缥缈的昏暗之中。
周围变成了白骨累累的幻境,应周抬头望着那熟悉的殷红天空,“你的魂魄早就碎了,现在即将燃尽,死后无法进入轮回,再不存于这世间·”·皇帝呆滞地看着周围可怖如同地狱的景象,半晌后,才明白过来应周所言。
他的容貌自年轻变得苍老,皮肤枯黄,发鬓斑白,皇帝看着自己的手,老而褶的脸上再次布满了泪水,他猛地抓住了应周的衣摆,怒道“不……不可能你救朕……你救救朕”·应周道:“我救不了你。”
“不你必须救朕”皇帝疯狂地摇头,涕泗横流,“对……对了如果你不救朕……朕……朕就处死许博渊”·应周一顿,想起了外面的事情。
皇帝已经活不下去,但若此刻他真的任由皇帝死去,那么许博渊行刺的罪名便洗刷不掉了··应周抬起手腕,看着手腕上那黑色的法印,似乎明白了幕后之人的目的。
设计他入琊晏阁遇到许婧鸾,又引他将许婧鸾中的诅咒渡到他自己身上,是因为那人一开始并无能力直接伤他·而秋水山上的一场火,楼琉衣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做了那人的棋子,令他不得不以真身入凡。
除夕那夜他中药,心中暴虐惊起,差点失去神志,能够对他真身造成如此影响,这样的药又岂是许璃一界凡人可得·那人引他出宫对付阿朱,设迷魂术牵制小白,重伤许博渊,又逼他不得不救皇帝。
无一不是为了伤他心神··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不见,想我了吗· · ·第70章 第七十章·白猫静静蜷缩在窗檐上,透过两扇窗扉的缝隙,目光落在人群中的许博渊上。
他看了很久,许博渊显然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或者他其实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因为在他们的眼中,他不过是只口不能言的妖,与寻常的家猫或是山中的野虎没有什么区别。
头顶笼下一片- yin -影,白猫早已闻到了那人的味道,却不想搭理··“你受伤了·”嗣同站在他身后,将他眼前的窗彻底推开,一时天光大亮,照得白猫眯了眯眼。
嗣同笑容愉悦,“怎么,同他吵架了”·白猫站了起来,想要避开这个人·他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要撺掇他背叛应周··嗣同却忽然伸手,冰凉的手按住了他的背·“喵——”·白猫当即炸了毛,龇牙咧嘴,扭头就要去咬,然而嗣同手上用了力,身上仿佛有千吨重,白猫被迫原地坐了下去。
嗣同细长的手指抵在苍白的唇间,“嘘——你的主人正在想办法救人,别吵到他了·”·白猫的金目下意识往坐在龙床边的人身上瞥了一眼,对方正闭着眼,手心按在皇帝额头上,情况看来不太好,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应周拧紧的眉心,以及轻轻颤抖的睫毛。
“你伤得不清,我可以替你疗伤·”嗣同道,“毕竟他一时半会还抽不出身管你·”·白猫瞪着他,以唇瓣间的嘶哑低鸣表达了抗拒。
嗣同却不管他的反应,竟自将一股妖力输入他的身体中,随着筋骨深入,触碰到白猫丹田,将他从中间裂开的妖丹涤荡了一遍,便使那缝隙渐渐愈合了起来··嗣同放开了他,“你看,这对我来说很容易,即使是你的主人,也做不到。”
白猫立刻跳了起来,浑身绷紧,金目缩成了笔直一条线··嗣同笑了笑道:“为何如此戒备我我已经展现了我与你合作的诚意,你还不明白吗”·白猫扭头欲走。
嗣同望着他灵巧跃下窗台的背影,道:“他为了凡人伤你至此,全然不顾你们多年相伴的情分,你又何必对他死心塌地白虎,你身体中的妖力不逊色于你的父亲,足以与我们任何一位王比肩,又为何要屈居自己为这样的形态你甘心么”·白猫迈出的前足停顿了一瞬,又稳稳落了出去。
嗣同似笑非笑,“你所知为珍宝的东西,你的主人却未必如你一般珍惜·你在他心中,比不过那个凡人重要·”·白猫再不停留,消失在了回廊转角。
嗣同负手而立,说出最后一句话,“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一点·”··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二月开春,已渐有新绿抽芽,再过不久,便是春回大地,风暖花开的时候。
他眯着眼欣赏这暖阳下的生机勃勃,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便回望了过去,与十几步开外许博渊对了个正着··许博渊的目光中有打量,或许是看到了他与白猫说话的一幕,嗣同低头,朝他行了一礼。
他在宫中做内侍打扮,朝着世子行一礼再普通不过,果然他再抬头时,许博渊已经看向了别处··“皇上皇上醒了”·身后内殿传来惊呼声,嗣同勾着唇角,合上了窗扉,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之中。
他很满意现状,再满意不过··一切都井而有序,正缓慢却顺利地进行着··再过不久,就能收网··皇帝醒了,传出话来,要见许博渊··许博渊踏入殿中,所有人,许璃、丽惠妃、太医、内侍,除了应周,全都守在外殿。
许璃面色古怪,朝里头扬了扬下巴··许博渊颔首,走了进去··应周坐在床尾,正轻声与平躺在床上的皇帝说着什么··听到他的脚步声,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应周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了起来,退开几步,将床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动作的意思,显然是皇帝有话要说,让许博渊上前去··皇帝在床塌上艰难偏过头来,许博渊惊讶发现,皇帝竟然白了近半的头发,裸|露在明黄亵衣外的皮肤泛起褶皱,望向许博渊的一双眼睛浑浊而无光,一夜之间,苍老了不止十岁。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应周,以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应周摇了摇头··“……博渊,你来·”皇帝艰难而沙哑道,“来朕面前。”
许博渊只好上前,单膝跪在了床塌一步开外的地方··皇帝停顿了很长时间,许博渊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停在他的头顶,像是要把他这个人看穿··“博渊,”皇帝缓缓道,“朕对不起你父王……”·许博渊惊讶抬起头来,“皇上”·“你父王很优秀,当年先皇……总是夸赞他,”皇帝有些喘不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接着道,“若非他出事,这皇位怎么都轮不到朕。”
许博渊按在膝头的手骤然一紧··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皇帝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昱王是怎么死的,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帝眼中流出一滴浊泪,“你与他很像。”
许博渊绷紧了牙关,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臣不敢当·”·“你当得的,”皇帝将头转回去,望着头顶的明黄色纹龙帷幔,只觉刺眼,“本就该你来当。”
许博渊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皇帝却闭上了眼,喃喃道:“朕累了……累了,国师,朕要睡一会……”·应周便走了过去,弯腰,指尖按在了皇帝额头上。
皇帝声音渐渐弱了,“你也同他一起走罢,待朕准备好了一切,再唤你来……”·应周道:“好·”·两人一起去接了许婧鸾。
彼时许婧鸾在与云兮对弈,正是生死存亡之时,见许博渊与应周来了,头都没抬第二下,盯着棋盘一脸苦大仇深··云兮倒是很高兴,扔了棋子就跳了起来,“山君回来啦”·说完她探头四下望了望,“咦,白先生呢”·应周道:“他就在附近,不用担心。
你们还好么”·云兮笑眯眯道:“放心罢山君昨夜传信让我守着郡主,我一步都没离开过,一点事都没有”·应周知她心- xing -,倒没有真的多担心,云兮看起来俏皮活泼,做事却很小心,否则东南也不会让她下凡来帮忙。
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的许婧鸾耳朵一竖,抓住了重点,“昨夜守着我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吗”·许博渊瞥了一眼桌上的棋局,许婧鸾所执黑子败势已成定局,而白子的路数像极了应周。
他收回目光,道:“回府再同你说·”·许婧鸾便也扔了棋子,道:“走走走,快走,路上就说·”·她拉着许博渊的胳膊出门,身后应周与云兮却也跟了上来,许婧鸾扭头奇怪道:“应周,你们去哪儿奉仙宫不是这个方向啊。”
应周道:“我们也出宫·”·“出宫天都快黑了,出宫做什么”·“唔……”应周犹豫道,“去王府吃顿便饭”·“啊”许婧鸾瞪大了眼睛。
应周摸了摸鼻子,看向许博渊,道:“皇上让我跟着你走·”·许博渊一顿,“你要跟我回王府”·应周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吗”·许博渊终于明白过来,皇帝最后对应周说的哪一句“你也走罢”是什么意思。
“当然可以啊”许婧鸾眼睛都亮了,抢在许博渊前头激动道,“你是回府里住一晚还是住几天还是就不用回宫了”·应周想了想,道:“应该暂时不用回宫了……”·“好好好”许婧鸾欢呼一声,立刻抛弃了许博渊,钻到应周身旁,一手挽住应周的胳膊,另一手挽住云兮的,将两人一起向前拽去,边走边道,“你的屋子一直给你留着呢,想住多久都可以”·她的笑容毫不掩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洒满了明媚的光,应周为她的热切所感染,连日来低落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点缓和。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作者有话要说:嗯……忙成了一只死狗· ·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坐上马车出了宫门,许婧鸾便开始追问··许博渊只好避开阿朱的事情,将昨夜与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许婧鸾听完一拍大腿:“怪不得我就说太子突然传我进宫,又把我晾在后头不理是个什么意思,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又扭头问向应周:“所以昨夜云兮突然出现在我身旁,是你怕我有事,叫她来护着我”·应周“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京城中龙气屏障碎裂,他怕幕后之人会再次对许婧鸾出手,在水宫时便以生死契联系了云兮,令她赶到许婧鸾身旁去··许婧鸾感动得不行,嗷呜道:“我就知道你最好,凡事总是想着我的”·紧接着她又瞪大眼睛看向云兮,问:“云兮也是妖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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