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一颗蛋 by 燕若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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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成一颗蛋 by 燕若兮(3)
·前世的张少陵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不得不承认,最初我认为你和那些修仙之人是一丘之貉的想法……不太妥当。
你和他们……不一样·”·凤荀那时轻笑着问他:“哪里不一样”·张少陵凝视他,停顿许久,才用极其认真的口气吐出六个字:“你比他们漂亮。”
凤荀弯了弯姣好的眉眼,抬手就是一道强力法术飚- she -过去,同时薄唇轻启,优雅淡定地说出一句话:“你才漂亮·”·“谢谢夸奖。”
凤荀那时觉得魔尊果然是世上最讨厌的生物,他们两个不死不休也是绝对有原因的,或许梁子就是从张少陵夸他漂亮的时候结下的,哪个大男人愿意被说成是漂亮可现在换少年魔尊说出差不多句式的话,他怎么就……不讨厌了呢·大概是因为少年版张少陵没有说他漂亮吧……·张少陵完全不知道凤荀已经进行了一系列心理活动,经历了从惆怅到疑惑到释然的过程,他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凤荀原本就沉浸在回忆中,听到这熟悉的句子,他下意识地回道:“哪里不一样”·张少陵转过一个拐弯:“你对待我,太普通了。”
凤荀不由得怔住·· · ·第34章 ·凌舒玄住在断风崖本草阁内,还未至门前,便嗅到一股清冷的药香,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幽幽飘来。
张少陵穿过本草阁庭院中的满院草药,在门前驻足,轻轻叩了叩门:“弟子张少陵,求见师伯·”·“进来·”·门打开,入眼首先是挂在大堂正中央的一幅《寒梅映雪》,两三点红梅点缀在素白的积雪上,红梅林深处探出一角屋檐,半遮半掩,欲说还休。
凌舒玄见凤荀盯着这幅画,淡淡道:“看来玄霄仙尊已经看出此画中的玄妙·”·凤荀凝目思索:“我曾听师父说起过,青云派开山祖师曾用灵力画过一幅画,制成了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宝……想必就是此画了。”
“正是·”·凌舒玄指了指右手边的椅子,示意张少陵坐下·早有小道童上了茶来,凌舒玄待他上茶完毕,挥手叫小道童退下··张少陵掀开茶盖,一股清淡幽冷的香气迎面扑来。
他没见过这种茶,但凤荀却见过:“这是‘松烟寒叶’·”·凌舒玄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玄霄仙尊见多识广·”·凤荀道:“不敢……晚辈班门弄斧了。”
“仙尊不必过于自谦·”凌舒玄淡淡道,“玄霄派为十二修仙派之首,自是任何机巧玩物都见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张少陵把抄写的《道德经》递了过去:“弟子是来交罚写的。”
凌舒玄点点头,接了过来,目光依然望着凤荀:“老道这里有一封玄霄掌门的亲笔信,玄霄仙尊不妨看看·”·他递过来一封书信,张少陵接过展开放在凤荀面前,正想回避,被凤荀一爪子勾住了衣服:“你不用回避。”
张少陵似乎微微愣了一下,坐回了原位··这封书信笔迹细长,清绝硬朗,乍一看到这熟悉的字迹,凤荀不由得眼中微微一酸——前世他也是父母双亡,被师父抱走养在门下,师父对于他,实际上就如同父亲一样,衣食住行照料得无微不至。
可惜后来……·是了,那一年爆发了一次魔界与修仙界之间的战争,修仙界虽然最终获胜,可师父却死在了这场战争里,因为被一种侵蚀魔物所感染,甚至连尸体都不能带回玄霄派,只能就地火化。
是凤荀亲手火化的··凤荀忍住眼中的酸意,从第一行开始看起·这是一封玄霄派掌门江昱写给青云派元清仙尊凌舒玄的信,大意问候了一下凌舒玄的近况,以及有关玄霄仙尊的传言。
信的结尾处,江昱询问能否见一见这个玄霄仙尊,如果这位仙尊认可,他马上就启程赶往青云派··“我想,仙尊大概比我更适合回这封信·”凌舒玄淡淡道,“虽然老道早已勘破天机,但你的身份说与不说,全在于你。”
·凤荀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谢谢·”·“仙尊客气了·”凌舒玄淡淡一笑,“老道早已隐居避世,不理俗务,这等大事,老道自然也不会自作主张。”
凤荀没有说话——不问世事之人向来看透世事,凌舒玄修丹药与星象,自然对发生的事情洞若观火,了如指掌,不理俗务,不过是看得太过于清楚,也不会与天命对抗。
“我会把回信写好,明日交到师伯手上·”凤荀恭敬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小事……”·“是的,关于你的化形,老道确是说过要给你一个交代。”
凌舒玄悠然叹了口气,“不过在此之前,要先交代少陵的事·”·张少陵望向凌舒玄··“你的身世,想必你已经知晓了·”凌舒玄凝视着张少陵,眼里露出一抹悲戚,“师伯和你师父师叔,有愧于你。”
张少陵没有说话··“借兰馥之口告知你真相,是希望你能自行做出选择·现在看来,你已经有选择了·”·张少陵沉吟片刻,微微点了点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不会离开青云派。”
若非柳云鹤将他收入青云派,他恐怕早就死在了那天夜里·魔物大举袭击了他所流落的城池,满城的百姓无一幸免,除了他··他原本也是应该死了的,是柳云鹤及时出现,将奄奄一息的张少陵带回了青云派。
虽然大师兄不喜他,师姐刁难他,青云派上下弟子无一不对他议论纷纷,因为他大凶的命格恨不得对他敬而远之·可师父……是真真正正爱护他,张少陵也知道,若是没有柳云鹤的这份偏爱,恐怕他在青云派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师父对他实在太好,张少陵一度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缘故·直到兰馥说出真相……他也曾动摇过,是师父真心喜爱他,还是师父杀了他的亲生父母,心怀愧疚所以加以补偿·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凌舒玄长叹了一口气:“少陵,不仅仅是你师父,我和你师叔……都是对你有些惭愧的,也确实有几分喜爱的。”
他停了一停,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你的母亲,出身青云门下,是我们的师妹·”·凤荀大吃一惊,张少陵瞳孔倏然一缩,双手不由得紧紧攥了起来:“我娘……”·“我们师兄弟三人,对她……都是很喜爱的。
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子,心地善良,本该和我们一样,坐在这里……闲话品茶·”凌舒玄的语气带了些微不可察的凝滞,这也是他第一次显露出如此明显的感情波动,“她被张汝振骗了,明知他是魔界之人,却还是不顾劝阻……最后与他私奔。
我们找了她整整十年·”·凌舒玄说着,语调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起来很老,是不是”·张少陵和凤荀谁都没有说话。
不错,无论是柳云鹤还是凌舒玄,均是一头银丝,就连胡子都是雪白的·满脸皱纹,样貌宛如七八十岁的老人··“成仙之人相貌是不会衰老的·”凤荀最终说道,“难道……”·“你母亲死了,她并非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凌舒玄的声音低低回荡在室内,满含着心如死灰的死寂,“是她恳求我们……是我杀的·”·一夜之间,白了头··伊人已逝,世事于他,还有什么意义·过了许久,张少陵才艰难开口:“是因为我娘……”·“或许柳师弟是真的喜欢你。”
凌舒玄的声音恢复了淡漠,“可我,的确是因为你娘才会出手帮你·”·又是一阵死寂·张少陵沉默良久,才再度开口:“我娘死的时候痛苦吗”·凌舒玄微微阖上眼:“一剑毙命。”
对于她来说,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阳光从门外探进头来,拨动这一室的沉默·凌舒玄那一瞬间感情的波动已然消失,就像一潭死水,激起片刻的涟漪之后又恢复了沉寂。
他把目光投向凤荀:“前世的玄霄仙尊真正的死因确实是被大凶命格克死的·但那个人命格太过于凶戾,星象模糊,看不出他的身份·”·张少陵又是微微一震。
“你久未恢复灵力,也是大凶之命的缘故·”凌舒玄声音平淡,“只要你和如此凶戾的命格始终形影不离,那么,你的灵力几乎再无恢复的可能。”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张少陵攥紧了拳头,凤荀甚至能察觉到他身上紧绷的肌肉·他暗自皱了皱眉:“可是当时柳掌门不是……”·“没错,师弟曾对少陵下过法术,但天命难违,所谓的命格也只能有所缓和,根本不可能毫无影响。”
凌舒玄再未看张少陵一眼,“玄霄仙尊,那日我曾问你,若要你在两个珍爱之物间做出选择,你是怎么回答的”·凤荀慢慢说道:“只有弱者,才会需要做出抉择。”
凌舒玄微微点了点头:“但愿你足够强大,能够战胜天命·”·凤荀没有说话·张少陵倒是开口了,声音平板又淡漠,听不出任何感情:“那么他要怎样才能摆脱这种命格”·凤荀一怔,他没料到张少陵竟会问出这句话。
凌舒玄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瞥了张少陵一眼:“若是他与你再无交集,心无旁骛,一心修仙,想必不出三五年就能重新恢复人形·可若是他不肯……就算距离你千里开外,他的命格依然与你纠缠,他恐怕百年之内再无恢复人形的机会。”
张少陵沉默少顷:“我明白了·”·“玄霄仙尊,老道还有一言·”凌舒玄缓缓道,“这本是天机,不该泄露·但老道既然在今日了却了最后一桩心愿,那便告知于你……”·凤荀抬眼,正对上凌舒玄淡漠的目光。
对方似乎斟酌片刻,才一字一顿地说道:“老道夜观天象,发现你命格中的一片星象异常模糊,这本该是大凶命格才有的星象……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你的星象中。
你要小心,也许你前世的死敌,今世也是死敌·”·这话说得异常朦胧模糊,但凤荀心中却微微一震——前世的死敌,张少陵“今世也是死敌”,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依然会站在对立面上他的命格本该是顺风顺水的命格,又为何会出现大凶之兆·“时候不早了,弟子告退。”
张少陵将凤荀捞了起来,放在自己肩头,又把那封信叠起,揣进衣服里·凌舒玄微微颔首,目送他们离开··.·出了本草阁,张少陵始终一言不发。
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一人一凤之间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死寂··最终还是凤荀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你不会又在想着怎么赶我走吧·”·张少陵:“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我一定会找出让你恢复灵力化形的办法·”张少陵声音稳稳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可靠,“信我。”
凤荀笑了:“自然信你·”·他停了一下:“不过当务之急并不是如何恢复人形,而是过几日的亲传弟子选拔赛……你所学习的玄霄法术是不能当众用的。
你不妨练习一下青云的法术·虽说失传已久,我也不太会,但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嗯·”·凤荀迟疑了片刻:“你母亲的事情……”·“都是过去的事了。”
张少陵淡淡道,“我不会再去想它·”·他忽地侧过头,线条好看的凤目微微扫了一眼趴在肩膀上的小凤凰,蕴含了点奇怪的笑意:“我有你。”
凤荀怔了怔,感觉脸上有点热:“这……这能一样吗”·张少陵悠然挑起眉:“一样·”·.·江掌门,见字如晤。
凤荀念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张少陵执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你确定要这么写吗你用了一个生疏的称呼,却接了一个熟稔的句子·”·凤荀眨了眨眼,张少陵抬眼看他,却清楚地看到小凤凰漆黑的眼珠有些- shi -润了。
他一怔,就听见凤荀低声说道:“可我……可我不能喊他师父·”·他的声音略带了些微不可察的哽咽,却偏偏要努力做出不在乎的样子·他扭过小小的脑袋,凤翎在头顶一颤一颤的。
师父之于他是唯一的亲人了,前世他亲手火化,送走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今世却连相认都成为奢望,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牢牢堵住,噎得他喘不上气来··“就这么写。”
凤荀暗自咬了咬牙,拼命压抑着翻涌如潮的心绪,“我不能喊他师父,但我可以喊他江掌门·我必须与他见一面,提醒他玄霄内部并非那么风平浪静……”·“你若真的这么相信他,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你就是凤荀”张少陵淡淡地放下笔,“他会信你。”
“他也不会轻易怀疑师弟·”凤荀深吸了口气,“我和师弟是他一手带大,我既然命中带劫,就必须小心行事,尽量不暴露自己……但我会提醒他小心师弟。”
“那你与他见面就毫无意义·”张少陵径直指出,“还是说,你就是想见他而已”·凤荀哽住:“我……”·前世中师父在火光中灰飞烟灭的场景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还记得自己沉默地跪在火堆下,整整跪了一天一夜,直至火焰熄灭,师父已经与大地融为了一体··“小凤·”·张少陵忽然伸过手来,把毛茸茸的小凤凰抓了起来,抱在怀里,还揉了揉它小小的脑袋。
“就像我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凤凰被他捂在胸前,脑袋一颤一颤的,似乎在拼命压抑自己·张少陵叹了口气:“想哭就哭吧,我不笑你。”
“不是·”凤荀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来,“我只是……你要闷死我了·”·张少陵手一松就要放开他,结果被小凤凰一爪子勾住:“别动……我……”··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我一会儿就好。”
张少陵的目光柔和下来:“好·”·“我没哭·”·“……嗯·”·“……少陵。”
“嗯”·“你这次怎么不提要赶走我的事情了”·张少陵顿住——得知凤荀无法恢复灵力的原因归咎于自己,他内心最小、最- yin -暗的角落竟然有了几分高兴。
师伯说,他们的命格是纠缠在一起的··他明白,他已经不想让小凤去任何地方,也不想让他离开自己半步·无论是作为灵兽,还是作为仙尊……小凤就是自己的所有物,除了自己身边,他哪儿都别想去。
美好的东西,当然要牢牢握住··“你说得对,只有弱者才会面临抉择·”张少陵轻柔地说道,“我不会再让你面临抉择·”· · ·第35章 ·最终凤荀还是采纳了张少陵的建议,决定暂时不去见江昱,而是写了一封信,证实了自己玄霄仙尊的身份,隐晦地提醒他要小心玄霄派内部,尤其是身边的人。
用法术做了防护,凤荀拜托凌舒玄将这封信寄了出去··这几日青云派上下修炼都异常勤奋·青竹阁四人组中,萧阳本就是亲传弟子之一,但因为要重排座次,他也难免要努力些;夏无胤经常不见人影,傍晚时分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来,眼下挂着的明显乌青说明他缺乏睡眠;魏珏则经常念念有词,铁青着一张脸,凤荀暗自猜测有可能是在背诵《青云法诀大全》,可怜的魏师弟……·凤荀依然在为自己灵力的恢复做着不懈努力。
他的尾羽长了些,长出漂亮的金色,身量也在拉长,现在张少陵必须要两只手抱着他了··“……你还不能动·”·凤荀蹲在桌子上,看着张少陵的动作异常严肃。
张少陵的青云法术在新晋弟子中是佼佼者,实力或许能够上一名普通弟子,但若是想成为亲传弟子,恐怕就有些难了·凤荀虽不太会青云法术,但天下修仙大致都是一个套路,他指导一下张少陵的其它方面还是可以的。
于是当萧阳来到东暖阁门口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段诡异的对话——·张少陵:“我动了”·凤荀:“方向不对,朝上……”·张少陵:“……我换一下姿势”·凤荀:“……这样就行……”·萧阳:“……”虽说主人与化形灵兽最后在一起的很常见,但小凤凰还没化形吧张师弟你也太禽兽了吧·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调整好面部表情,无比肃然地敲了敲门:“张师弟,你在做什么快出来,有事。”
张少陵拉开门,肩上蹲着他那只凤凰,一人一凤都十分干净整洁,大大出乎了萧阳的预料·萧阳:“……”·张少陵皱眉:“何事”·萧阳:“……咳。
我只想说……游历的两位师姐回来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张少陵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去·”·萧阳又一次被结结实实地撅了。
看来灵兽和主人相似这个说法果然不是毫无根据……·“还有件事”萧阳一见张少陵要关门,连忙说道,“师父也回来了。”
张少陵怔了一怔··萧阳:“这个也不去”·张少陵迟疑片刻:“……去·”·.·张少陵来到青云殿的时候,殿内已经挤满了青云弟子,虽说并无召唤,但大部分人都是来迎接柳云鹤归来的,顺带看看传说中长年在外游历的两位师姐。
萧阳和张少陵踏上台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凤荀蹲在张少陵肩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位安静恬然的女子,正端坐在柳云鹤右手边的第一个位子上·她有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精致如画一样的五官,蛾眉轻扫,肤若凝脂,一颦一笑都带着一股惊艳的风华,让人移不开眼。
“‘芙蓉不及美人妆’……”凤荀不由得轻声赞叹,“好美的人·”·张少陵默不作声地瞥了他一眼··坐在美人对面的是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窄袖衣袍,打扮很像男子,显得十分英姿飒爽。
萧阳一踏进大殿,这名女子就率先发现了他,几乎是顷刻间一跃而起,向着萧阳一挥手:“师弟”·听她的称呼,座次应该在萧阳之上了。
萧阳的盛气凌人奇迹般消失不见了·他缩了缩脖子:“师姐……哎呦”·女子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面前,一拳捶在他的胸口,可怜的萧师弟痛呼一声。
女子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小子,听说师姐回来竟然还不赶紧来迎接,耽搁了这么久你小子是不是欠揍”·她一手拽住萧阳的耳朵,萧阳发出一连串的惨呼:“疼疼疼师姐——”·“好了,璇师姐。”
先前被凤荀称赞过的美人掩口轻笑,“你再这样折腾他,他就要提前见太上道祖了·到时候……和九华云天宗可没法交代·”·花璇哼了一声,揪着萧阳的耳朵就把他拖到了几位亲传弟子的座位上,看众人的脸色,似乎早就习惯了花璇的暴力行为,萧大公子除了拼命喊疼之外竟然也不反抗一下,凤荀看得津津有味:“我觉得萧阳可能喜欢她。”
张少陵一挑眉:“何以见得”·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从前我有一个师妹,和她喜欢的人也是这种相处模式·”凤荀笑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后来他们果然结为了双修道侣。”
张少陵:“……”·他是看不出这种相处方式中蕴含了怎样的情意,他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凤凰看似对感情很迟钝,竟然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迟疑了一下:“你很喜欢”·若是小凤凰觉得这种相处方式很好很习惯也很向往,那他不介意学习一下,只是可能有点难度·但那天小凤凰对和他结道侣这件事似乎很抗拒,他不懂小凤凰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因为他对小凤不是这样的逆来顺受型·凤荀哪里想到少年魔尊有着如此清奇的脑回路,他笑笑:“不不,我可不喜欢被人揪耳朵。”
张少陵莫名松了口气··“不过,”凤荀又添了一句话,“我倒是很欣赏另外一个美人·”·张少陵:“……”·凤荀依然兴致勃勃的:“你不觉得她长得漂亮吗”·“……没。”
“我听说我们青云派出了个厉害的人物,竟然连兰师妹都因他被打进镇魔塔了·”花璇的声音忽地传了过来,凛冽如刀锋一样的目光从张少陵脸上刮过,“萧师弟怎么不引荐引荐”·萧阳还未说话,张少陵已经上前一步:“弟子张少陵见过师姐。”
花璇看了他半晌,忽地哼了一声:“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那我就在选拔赛等着你了·”她说着微微抬了抬下巴,“希望你能撑到与我交手的时候。”
她说着,目光向左一挪,落在了凤荀身上:“没想到你的神兽是凤凰,倒是可以和我的神兽一较高下·”·“璇儿·”柳云鹤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回去。”
花璇撇了撇嘴,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柳云鹤温和的目光便从上面投了下来,落在张少陵和小凤凰身上,目光中多了些其它的意味··凌舒玄想必已经把这段时间内青云派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了。
凤荀默默想着,也许……柳云鹤和凌舒玄对张少陵的母亲,还有一层不可言说的感情,就像萧阳对花璇一般……·他不由得向萧阳望去,正撞上萧阳傻乎乎地看着花璇乐,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真是难以直视··.·因着没什么要紧的事,这一次短暂的见面就散了·张少陵带着凤荀一路往青竹阁的方向走去,转过一座大殿的拐角,他忽然听到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兰师妹是我一手带大,我不相信她会做出那种事·”·“可这是我发现的,你难道不信我”·是花璇和萧阳··张少陵停下脚步,凤荀眯起眼:花璇和萧阳面对面站着,花璇皱着眉,长长的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十分气愤;萧阳则一脸急切,似乎在解释什么。
·“我为什么要信你”花璇冷哼一声,“兰师妹的- xing -子是刁蛮了些,也任- xing -了些,但我绝不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我会亲自去求证,你也不必一味偏袒那个姓张的小子·”·“师姐……我哪有偏袒他”·“总之我不相信,兰师妹是我看着她长大的”花璇挑起眉,“在我求证之前,希望你不要再以讹传讹,萧师弟,别让我太失望”·说完,她看也不看萧阳一眼,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萧阳沮丧地目送她远去,抬手试图拉住她,然而最终还是悻悻放下了··花璇步履甚快,转眼间就走得没影了·萧阳叹了口气,一转身看到张少陵和凤荀用一模一样的姿势正看着他,他顿时收起脸上沮丧的表情,抬起了下巴,又做出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张师弟·”他微微点头示意,丝毫不见尴尬,“你来很久了”·凤荀看得有趣:“你喜欢她,为什么不告诉她”·萧阳一愣,旋即皱起眉,语调慢吞吞的:“谁说我喜欢她了一个平民家的女子,又暴力又小心眼,脾气还不好,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凤荀:“那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她误会”萧阳一抬下巴,“我向她解释已是屈尊,她竟不领情小爷还不解释了”·“其实我也很奇怪。”
张少陵忽然慢慢开口了,“那天在青云殿,你明明知道所有的真相,为何直到师伯出现……才予以挑明”·萧阳用眼角瞟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张师弟,你这是怪我没有尽早救你”·“不敢。”
“那你想这么多”萧阳翻翻眼睛,“好好修炼,璇师姐可是恨上你了·”·说完他拍了拍张少陵的肩,与他擦身而过。
.·目送萧阳走远,凤荀想起一事:“花璇也有神兽”·“嗯·”张少陵淡淡道,“听说是一只幼年勾陈·”·“听说”·“璇师姐与白师姐长年在外游历,几乎不在青云山上,因此只是听说。”
张少陵侧脸的线条显得异常凛冽,“听说璇师姐的勾陈是在外游历时被她救下的,勾陈为了报恩,才会留在她身边,甘愿成为她的神兽·”·勾陈是土系灵力,凤荀是火系,虽称不上相克,但也未必好对付。
凤荀正在沉思间,张少陵忽然又说了一句··“不必担心·”张少陵笃定道,“若真的与璇师姐对上,我会让她根本放不出来神兽·”·凤荀感到一股暖流流过心田,他的眼中透出一抹淡笑,但嘴上仍不忘气他:“你怎么也和萧师兄学”·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学什么”·“吹牛。”
“……”·.·在选拔赛的前一天又下了一场大雪,青云山上更加冷了·凤荀蹲在窗前,从冥想中脱离出来·火系灵力在他体内如沸水般翻滚,他的每一片羽毛都透出剔透的朱红色,远远望去仿佛一团朦胧的火光,跃动在这大雪纷飞的深夜。
青竹阁今夜的夜晚异常安静,甚至能听到雪花簌簌而落的声音·凤荀从窗子里望去,能隐约看到大雪中另外几个窗口点亮的安静烛火,模糊而朦胧··到目前为止,凤荀仅仅恢复了前世不到三成的灵力,能使用玄霄派普通弟子使用的火系法术,其余派系的灵力依然处于封印状态。
当然,他也可以使用禁术,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这种伤人又伤己的法子的··他转过头,瞥了一眼在烛光下冥想的张少陵·少年张少陵的面部线条被烛火映得有些柔和,他面色平静,仿佛陷入无我无他的境界之中,沉浸在修行的世界里。
他的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面色带了几分憔悴,昭示着他在这几日的修行中进行了多大的努力··可惜凤荀帮不上什么忙··张少陵日日皱着眉念念有词,经常在冥想中一呆就是一天,凤荀猜想他或许在参悟石壁上的青云派法诀。
然而那些法诀中没有电系,张少陵又没怎么修行过电系灵力以外的力量,恐怕修炼起来……会有些困难··冥想中的修仙者是不能被打扰的·凤荀小小地叹了口气,飞过屋子,落在桌子上。
他放出一团火热了热碗里的水,又放进去一勺蜂蜜,然后轻轻推到了张少陵的方向··随后他落回到窗前,重新进入冥想状态之中··.·卯时三刻,大雪停了。
张少陵洗漱完毕,带着凤荀从东暖阁出来·走到青竹阁门口,他遇到了夏无胤和魏珏··夏无胤看上去略带疲惫,但精神尚可·魏珏则连连打着呵欠,无精打采地跟在张少陵身侧,一改往日罗里吧嗦的形象,一路沉默。
亲传弟子选拔的场地在青云派主峰听风崖上·玉盘溪水即使在冬日,也顺着山路淙淙而下,清凉沁人心脾·捂了一夜的寒气在清晨散发出来,山风凛冽如刀锋,吹起三人的长发,却无一人说话。
来到听风崖,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青石砖铺就的开阔地·场地宽约六丈,长约十二丈,离悬崖还有三丈左右的距离·因为距离有些短,便在悬崖边缘竖起了一道法术屏障,但依然能看到缭绕不散的袅袅云气,以及被积雪覆盖、仿佛墨画一般苍翠的松柏。
凌舒玄并未到场,柳云鹤及余下的五位亲传弟子均已在场边就坐·从座位上看,叶灼光是大师兄,其次是季子瑜、花璇、凤荀夸过的美人师姐,最后是萧阳··场地边上站满了人,准备参加的弟子排成队列,等待召唤。
张少陵与夏无胤、魏珏站在一排,旁边有个青云派的小弟子,笑着捅了捅魏珏··“魏师兄,你那么崇拜张师兄,若是与他排在一起可怎么好”·“怎么可能。”
魏珏无精打采地说道,“我肯定没等到一轮就刷下去了·夏师兄倒是有可能和少陵师兄排在一起……”·“我”夏无胤勾起唇轻轻笑了笑,“咱们都是重在参与,我并未抱着能成为亲传弟子的心思。”
“不过如果真的与少陵师兄排在一起,我也绝对不会放水的·”魏珏低声说道,“……少陵师兄,你也是吧”·张少陵的目光扫过魏珏略显苍白的脸:“嗯。”
“反正你不放水也是输·”夏无胤笑了出来··魏珏翻翻白眼:“是这样没错,但总是要挣扎一下,不至于输得太难看·”·夏无胤还想说什么,那边场地的边缘传来一阵清脆的“叮叮叮”,像是某种轻巧精致的钟。
凤荀一看,果然是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铜钟,只要输入灵力,它就会叮当作响,声音轻灵悦耳,倒是很好用的集合讯号··“第一场,魏珏,张少陵”·夏无胤笑了:“魏师弟,恭喜你中大奖。”
魏珏:“……”·.·人群分开,为两位弟子让开了一条路·张少陵踏入场地,深吸一口气,只觉灵力在体内迅速流转开来,仿佛掺杂了山间的风,使得他一瞬间豁然开朗,缭绕在心头多日的青云法诀竟隐隐有突破之势。
他并未拔剑,站在他对面的魏珏也并未拔剑·这对从入门开始就始终住在青竹阁的师兄弟首次相对而立,即将成为对方的敌人··“少陵师兄”魏珏脸色苍白,但目光炯炯有神,“我知道我与你实力相差悬殊,也未必能打得过你,但我仍要全力以赴,也希望少陵师兄……全力以赴”·话音未落,他手中倏然竖起三张符纸,嘴唇翕动,符纸如闪电般呈品字形向张少陵迎面扑来魏珏的灵力是木系,恰好被凤荀牢牢克制,但凤荀却并未出手,只稳稳歇在张少陵肩头,眼中透出一抹笃定的笑意。
上场之前,张少陵曾对他说过——“你不用出手,这是我的战斗·”·果不其然,张少陵脚步一滑,身形几乎是刹那间就消失在了场地中央,那三张符纸在空中一滞,魏珏立即转身拔剑,堪堪架住张少陵自上而下挥下来的长剑当地一声大响,魏珏被震得后退一步,他左手捏诀,在空中画了个半弧,向张少陵陡然一指·张少陵迅速退开,左手挥出,指尖蓝白色的光芒乍然闪烁,劈啪如烟花般绽放开来,迎上那袭来的三张符纸两者相交的刹那,符纸陡然化开,急速拉长,化作三条细长的藤蔓,向张少陵呈上中下三路之势将他的身前全部封死·“魏师弟进步了呢。”
凤荀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看来他这段时间确实有努力,估计《青云法诀大全》已经背吐了·”·然而没用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凤荀连法诀都懒得念,这种实力相差甚为悬殊的对手不需要他念法诀。
他懒洋洋地抬一抬翅膀,已经长出一部分硬羽的翅膀流淌着金色与红色相间的光,这是属于他灵力的颜色··随后,一点火星遽然一闪,落在了那些藤蔓上,只听轰地一声巨响燃起了冲天大火,场地边爆发出一阵惊呼·“那就是神兽凤凰……”·“嘘,那可是玄霄仙尊……”·“这是什么法术我怎么从未见过……”·火光如游龙般将藤蔓吞噬殆尽,几乎是刹那间就扑到了魏珏的面前,在距离魏珏脸前一寸处堪堪顿住。
火龙散发着滚滚热浪,驱走了听风崖上冬季大雪带来的严寒,流转着和凤荀羽毛一样明艳的色泽·热气炙烤着魏珏的面颊,魏珏似乎呆住了,他鼻尖渗出了汗,眼睛怔怔望着面前的火光,双眸被强烈的光芒刺激得淌下了生理- xing -的泪水,仿佛哭泣一般。
少顷,场边再度响起小钟“叮叮叮”的脆响:“张少陵胜”·火龙倏然回收,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收回了凤荀的身体里·他懒洋洋地重新趴在张少陵肩膀上,张少陵微微侧过头,用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着半跪在地的魏珏,话却是对凤荀说的。
“我不是让你不要出手吗这是我的事情·”·“别这么小气·”凤荀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现在是你的灵兽,自然也是你力量的一部分。
所以你的事情……和我的事情,有什么区别”·张少陵怔了怔,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魏珏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半跪在地上,低着头,轻轻颤抖着。
“……我知道打不过你,少陵师兄·”他低声说道,“从东冥林回来起,我就知道……我没有你那样的天分,也没有你那样的好运,更没有你那样的实力……”·“我只是想尽力一试……没想到,输得这样快。”
他抬起头,勉强露出黯淡的笑容··凤荀一怔,魏珏这样的表情与记忆中师弟输给他时的表情完完全全地重叠在了一起·他不由自主地凝视着他,只见他张开嘴,吐出了那句充满挫败与黯然的话。
“我输了,师兄·”·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场外走去·张少陵一言不发,只注视着他的背影·而凤荀却不受控制地想伸手,金红色的翅膀出现在视线中时,他才陡然回过神来。
“魏师弟他……”·张少陵摇了摇头,听到第二组上场对战的名字报了出来·于是他也转过身,离开了场地··凤荀趴在他肩头,疑惑地望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这是……生气了·“少陵”·张少陵顿了一下。
凤荀斟酌了一下词语:“我插手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张少陵微微皱起眉,但语气却松了下来:“没有·”他又停顿了片刻:“我让你不要插手有另外的原因。”
 · ·第36章 ·许是张少陵作为新晋弟子的第一场太过于惊艳,之后的几场比试都平平淡淡,也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夏无胤也上去了一次,对方也是一位新晋弟子,看样子二人似乎还有些交情,但夏无胤依然毫不留情,从开始到结束都没超过半柱香的时间。
张少陵注视着场地中央,用平淡的语气说道:“魏师弟的父亲嗜赌酗酒,在延庆赌坊与人赌钱时输了,不仅输了魏师弟的母亲,还输了魏师弟的弟弟·魏师弟就从家里溜了出来,跑到了青云山上。”
凤荀有些惊讶:“这就是魏珏总去延庆赌坊的原因”·“是·”张少陵道,“他希望能把他们赢回来·”·凤荀用翅膀尖托着腮:“他为什么不求助于柳云鹤”·“师父最开始的时候不想收他,他实在于修仙一途没什么天资。”
张少陵道,“魏师弟以为师父并不喜欢他,因此从未与师父提起过此事,但实际上……”·“柳云鹤知道·”·“嗯,不然他不可能数次下山。”
“他没试图去救过魏师弟的家人”·“延庆赌坊背后是魔界,魏师弟的家人必然凶多吉少·”张少陵淡淡道,“但师父数次借故去查,都未查出延庆赌坊背后的魔界之人到底是谁。
这个赌坊隐藏得太深,再加上位于凡间,我们青云派不清楚对方的实力,更不好插手凡间·”·言之有理·凤荀想了想:“你叫我不要出手……”·“魏师弟这几天没有睡过觉。”
凤荀瞥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一直在修炼,没想到竟然还注意这些事·”·“小凤……”张少陵竟然淡淡地笑了,“你这是在吃醋”·“什——”凤荀觉得少年魔尊又一次和成年魔尊一样陷入了时不时会发作的抽风脑回路当中,“——胡扯。”
张少陵淡淡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小凤凰的羽毛:“魏师弟如此努力……你却干净利落,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就是你让我不要插手的原因”凤荀嗤笑一声,“少陵,魏珏今日的情状全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懒散,得过且过,整日不务正业,修炼半个时辰都叫苦,却还妄想着凭一己之力救出自己的家人就算我不出手,他也总有一天会一败涂地·”·小凤凰目光炯炯,张少陵仿佛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前世温润却果决的玄霄仙尊:“他的一败涂地不是我造成的,而是他自己。
我也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败在我手下他不会死,可若是遇到魔界之人,他必死无疑·”·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张少陵沉默片刻,眼里透出一抹光亮:“……你说得有道理。
我的确不该阻止你插手,是我的不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凤荀笑着又用翅尖戳了戳他的耳朵,少年魔尊带了些无奈:“别闹·”·凤荀才不会听他的,依然饶有兴趣地戳着他的耳朵,看着少年魔尊的耳朵一动一动的他就乐不可支:“少陵。”
“做什么”·“没事,叫叫你·”·张少陵侧头看着他,凤荀甚至能从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完完整整的倒影。
他微微一怔——张少陵的眼神太深邃,就像大海,在瞳孔深处蕴含着即将翻涌的浪潮·仿佛在这一瞬,有什么东西即将溢出一样……他安静地看着他,只看着他一个人。
凤荀一阵恍惚·他想起前世的魔尊张少陵,在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能够风平浪静的会面中,他经常会把玩着一个小小的玉杯,摇晃着其中清澄的酒液,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玄霄仙尊目光落下,明显被他手中的剔透明净的玉杯吸引了过去·那上面用极淡的颜色点缀着一种小巧精致的草叶,凤荀不由得淡笑着开口:“方- jing -、黄华……这是什么草竟能得到魔尊的偏爱,还特意命人绘制到了这玉质的杯子上。”
张少陵挑起修长的剑眉,目光柔和:“这是一种香草,名叫‘荀’·”·他用低沉好听的声音吐出最后一个音节,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定定看着凤荀,仿佛他并不是在说一种香草,而是在叫凤荀的名字。
“小凤·”少年张少陵略显清冽的声音把凤荀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你最后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他是看到凤荀那欲言又止的一瞬间了吧。
凤荀下意识地长出了口气,语气平淡许多:“前世我也是这样打败我师弟的·”·“……是吗·”·“是·”凤荀依然语气平淡,听不出来任何感情波动,“我在座次重排中打败了他,成为玄霄派大弟子。”
“你和你师弟感情很好吗”·“是的·”凤荀苦笑一声,“我们从小一同被师父抚养长大,情同手足·”·“……你后悔吗”·“不后悔。”
凤荀毫不迟疑,“若他因为我打败了他而怀恨在心,之后对我痛下杀手,那么我又何必对我们数十年的情谊念念不忘·我只是技高一筹,何错之有”·谁也没有注意到,魏珏默默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又看了一个时辰,夏无胤已经上场数次,对手均被他一一击败·期间张少陵也上过两次,因为对手只是青云派的普通弟子,没什么难度,也很快就结束了··下来之后,凤荀忽然意识到——夏无胤似乎,已经快要战胜排给他的所有对手了。
“张少陵胜”·又一场比斗过后,张少陵默不作声地带着小凤凰走下场地,凤荀不由得微微侧过头,看着上场的夏无胤·这位向来不起眼也不张扬的师弟扬起一丝稳- cao -胜券的笑容,表情就像那日与他下棋时一样笃定。
凤荀想起这位夏师弟前世的身份——继柳云鹤之后,青云派的下一位掌门··对战的人数在逐渐减少·输了的有在场边继续观战的,也有垂头丧气小声抱怨的,也有说些风凉话的,也有指点江山分析战况的。
凤荀不经意间听到两个站在他旁边的弟子在小声交谈,他注视着场中央的夏无胤,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你知道他叫什么吗”·“……似乎是叫夏无胤……住在青竹阁的,和那位关系好着呢……”·“难怪……”·“新晋弟子竟能打败修行一年以上的普通弟子,肯定是那位教了他不少秘诀……”·“……可这样最后他们不就对上了”·“这一次,”凤荀轻声开口,“你还要我不插手吗”·张少陵偏头瞥他一眼:“你也不会听我的。”
凤荀笑了··“张少陵,夏无胤”·张少陵带着他向前走去,夏无胤正站在场边,吃下一颗回灵丹——那是比斗中专用的丹药,可以快速恢复灵力,以维持比斗的公平- xing -。
张少陵也同样领了一颗··二人服下丹药,在场地中相对而立·这是最后一场比斗,胜者便可成为柳云鹤座下的亲传弟子之一,哪怕排在末位,也能得到柳云鹤亲自教导的机会,可以说是距离得道成仙又近了一步。
败者退回普通弟子,除去摆脱了新晋弟子的身份,基本没有任何变化··夏无胤悠然地笑了:“张师兄,我们终究碰面了·”·张少陵神情淡漠:“夏师弟的确进步神速。”
夏无胤的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芒,与那晚下棋时的神情完全重叠在了一起·他偏过头,注视着张少陵肩上的凤凰:“小凤凰,你会下棋吗”·凤荀这次没有答话。
夏无胤轻轻笑了·他抬起手,手指微动,捏出一个法诀·他没有用符纸,也没有用剑,只是悠然站在原地,右手捏起,左手虚引向前··一见到这个姿势,凤荀微微一惊,张少陵则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在胸前捏诀。
张少陵的法诀没什么稀奇的,只是青云派最为普通的电系法术之一·而夏无胤的法诀却让周围的人群都骚动起来,几句窃窃私语如同嗡嗡作响的蚊子,钻入耳中··“……他那是什么手势啊”·“你没见过吗上次兰师姐带了几名弟子下山除妖,用过的法术中就有这个……”·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怎么可能会”·夏无胤对议论声充耳不闻,他缓缓抬手,骈指当胸一划·他的灵力与张少陵一样稀有,却并不是电系,而是风系。
随着他手势的挥出和法诀的完成,狂风骤然张开血盆大口,卷起漫天雪花,像一柄尖锐的剑,猛地当头砸下·张少陵不躲不闪,向上挥出手势,轻喝一声:“定”·滋啦一声轻响,电光宛若一张大网,在他手中顷刻间蔓延开来,砰地一声挡住当头压下的风刃。
凤荀在狂风与漫天飞雪之中用冷静的眸子望向夏无胤,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形在翻卷起伏的狂风中被撕扯得看不太清楚,唯有那双通透冷凝的眸子,透过漫天风雪,径直向凤荀望来·这种眼神——·凤荀心头猛地闪过一丝可怕的危机感。
他立刻凝起灵力,全身的羽毛都在顷刻间变得流光溢彩,宛若一团赤红的火焰·灵力出手的刹那,他感到有一枚极小的东西迎面撞来,趁着张少陵抵御上方风刃的功夫,径直没体而入·凤荀踉跄了一下,站立不稳,从张少陵肩头跌了下去。
他展开翅膀贴着地面飞掠而起,火系灵力化作一条极长的绳索,向夏无胤当头挥下·夏无胤抬起头,正对上凤荀的眸子·四目相对,夏无胤的眼底掠过一丝稳- cao -胜券的笑意。
有诈·凤荀陡然改变方向,然而之前打进体内的不明物体却在此时忽地流窜开来·他流转的灵力顿时滞住,被那流窜的东西锁在一起,竟然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他暗叫一声不好,猛然倾斜身子,在空中歪歪扭扭踉跄了几下,掠过夏无胤身侧,却忽地感到身后破空之声劲响·他一回头,见到三枚青玉色的细针闪电般追击而至·是法宝。
凤荀前世见过,属于青云派掌门夏无胤的法宝之一,便是七七四十九枚青玉打造的青玉梨花针·每一枚针都蕴含着强大灵力,没体之后会随着灵力的流转迅速窜开,最终将对手全身的灵力锁在体内,虽不伤人- xing -命,却能迫得对手不战而降。
和前世的夏无胤一样,闪烁着清冷的青玉色光泽,明明从不伤人- xing -命,却偏偏要使对手受尽屈辱,不甘而败··凤荀已被一枚青玉梨花针锁住,其余的青玉针不多时便会追上他。
他抬眼向张少陵的方向望去,却惊异地发现,张少陵已然咬牙破开风刃,几乎是顶着夏无胤手中呼啸而出的狂风,一次次劈砍环绕在他身周的风墙,向他这边一步步挪动而来。
少年魔尊的眼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破釜沉舟的光,因为全力劈砍风墙,他的脸上、身上已经被刮出无数道细小的口子,绽开无数朵细小的血花··如同前世幻境中的张少陵一般,明明遍体鳞伤,却依然带着一股狠戾与斩钉截铁的坚持。
就在凤荀微微愣神的当儿,闪烁着幽冷光芒的青玉梨花针随而至,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体内··凤荀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软绵绵地摔到了地面上··张少陵瞳孔剧烈收缩,像是有一声凄厉的呼喊卡在他的喉咙里,却偏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全身都在顷刻间飚- she -出凛冽的电光,与呼号的狂风轰然相撞,发出一声可怕的巨响·“张师兄”夏无胤右手伸出,他的脸上扬起胜券在握的笑容,“你还记得从前我们下棋的时候吗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你打破我的必胜之局”·他右手一握,呼啸席卷的狂风便骤然一停,猛烈收缩,仿佛被他尽数握在了手中。
他踏上一步,右手挥出:“这一次,是我赢了”·轰地一下两种力量骤然相撞,狂风夹杂着电光向四面八方砰然爆散,吹起漫天的雪尘如刀子般刮过面颊。
左右场边的人纷纷躲闪,张少陵漆黑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他线条冷冽的脸上却并无半分退缩之意··夏无胤的眼中迸发出决绝:“张师兄”·就在这时,场边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快看”·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夏无胤的身后,就连几位亲传弟子都忍不住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神色各异的表情。
 · ·第37章 ·夏无胤看不到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张少陵眼底熊熊燃烧的火焰——·不,那真的是一团火焰·张少陵显然正望着夏无胤身后,漆黑的眸中蕴含着几许淡淡的惊讶。
夏无胤感到身后有一股热浪铺天盖地袭来,他不由得瞳孔一缩——怎么可能青玉梨花针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法宝,凤凰一定已经被它锁住,虽不会伤及- xing -命,但怎么可能失手·火光散去,先是露出一角飞扬而起的雪白衣衫,衣袍边缘用浅蓝色的绣花绕成兰花的样式,正是玄霄仙尊的统一服饰。
柳云鹤站了起来,他身后的几位亲传弟子却并未作出反应,全场都在一瞬间鸦雀无声··张少陵的眼中映出了凤荀的脸··与上一次在东冥林内不同,那一次凤荀与张少陵皆是强弩之末,使用无妄之术也是无奈之举,凤荀始终没有显露容貌。
这一次凤荀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似乎灵力甚为充沛,于是张少陵曾在脑海中描绘无数次的容貌就这样展现在了众人面前··他首次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叫做“美人”。
曾经所有的推测与幻想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显得苍白无力,成为眼前之人的一个影子·这人眉眼带笑,温润如玉,清明似月,就像创世之神留在这世上的惊鸿一瞥。
惊艳绝伦··所有人似乎都在这一刻忘记了言语,怔怔盯着场中化形成人的凤荀,于是淼淼云气与藏青色的天地仿佛都成为了他的背景,如同一首隽永的、古老的诗篇。
凤荀抬手在胸前捏诀,广袖随风而起,宛若翻卷的流云··“住”·有空明澄澈、冰雪一样的灵力在他手下弥漫开来,化作一抹流动的星河,安安静静围绕住了夏无胤撑起的风刃,无声无息地冰消雪融。
狂风也逐渐安静下来,被卷起的漫天雪花纷扬而下,落在三人的衣袍上··夏无胤茫然呆滞地站在原地,竟然未能对自己的灵力被抵消做出任何反应·他呆呆注视着那个洁白的身影,感到像是有一片缱绻的云,落在了自己的眼底。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的人呢简直像是一场梦,还未醒来··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直直盯着身穿玄霄仙尊服饰的俊美男子,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柳掌门·”凤荀向柳云鹤略略颔首,“可是算我们赢了”·柳云鹤不由得捻须而笑:“玄霄仙尊真是喜欢出人意料。”
众人这才回过神,几位亲传弟子立即跪下行礼:“见过玄霄仙尊”·场边的弟子也纷纷回过神:“见过玄霄仙尊”·人群呼啦啦地跪了一地,见礼之声缭绕在听风崖山巅。
凤荀轻轻一笑,摆摆手:“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落在了仍然呆愣着的夏无胤身上·这位少年呆呆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很慢很慢地后退了一步,俯身下拜。
“弟子……见过玄霄仙尊·”·凤荀没有说话,而是向张少陵投去带着笑意的一瞥·身后脚步轻响,柳云鹤已经来到了凤荀身侧,笑着看向仍然站立着的张少陵。
“少陵天资聪颖,勤学苦练,进步神速,为师深感欣慰·”柳云鹤从袖中取出一根通体青碧色的笛子,向张少陵递了过去,“此笛名为‘遥夜’,本是一对,是你母亲年轻时曾用过的法宝。”
张少陵微微一怔,双膝跪下,双手举起·凤荀在一旁看着,微微挑起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任何法宝唯有使用者才能与其通晓心意,唯有与法宝通晓心意,才能善加利用。”
柳云鹤将遥夜笛放在张少陵手中,“你从今日起既然是我座下亲传弟子,便要恪守门规,除魔卫道,彰显我修行中人的气度与风范·”·张少陵接过,一字一顿地答道:“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他清朗的声音随山风传遍整个听风崖,坚定不移的神情让凤荀回想起前世自己成为亲传弟子的那一刻·他跪在师父江昱的面前,江昱看他半晌,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荀儿,你长大了·”·凤荀抬起头:“师父……”·江昱从袖中掏出一根青碧色的笛子,笛身通透清明,没有半分杂质·他把笛子交到凤荀手中:“此笛名为‘相思笛’,原本是一对,是为师年轻时曾用过的法宝。
现在把它交给你,希望你坚守正道,方不负我修行中人的宗旨·”·师父……·凤荀轻轻呼出一口气··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原来他和张少陵的法宝竟是一对。
可惜……他重生以后身上所有的法宝和东西都丢了,相思笛现在大概还在玄霄派··张少陵收起遥夜笛,站起身来·场边的众多普通弟子再一次下拜,向他遥遥行礼:“弟子参见张师兄”·张少陵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真真正正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免礼·”·风拂起他的衣袍,袍袖飞扬而起,猎猎作响·他感受迎面而来的风,仿佛站在了高山之巅,俯瞰芸芸众生。
回想起十七年来他所遭受的一切苦难,他不由得向凤荀投去柔和的目光·他终于站在了另一个高度上,俯瞰过去曾经瞧不起他的青云派众弟子,也距离凤荀所站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四目相对,凤荀也微微地笑了··“虽然无胤输了,但表现也同样出色·”柳云鹤捻须而笑,“少陵,你觉得呢”·张少陵道:“确是如此。”
“能从新晋弟子飞跃到如此地步,为师很高兴·”柳云鹤的目光落在了仍然呆怔的夏无胤身上,“无胤,既然你勤学奋进,一心修炼,为师便破个例收你为亲传弟子。
既然输给了少陵,你便位列第七,你可愿意”·凤荀也向夏无胤望去,只见他呆怔了片刻,眼中- she -出难以置信的喜悦光芒:“弟子愿意,弟子谢过师父”·“别忙着谢我。”
柳云鹤摸了摸雪白的胡须,笑着说道,“你可知自己为什么输了”·夏无胤似乎愣了一下:“……弟子知道·”·“你输给了谁”·“玄霄仙尊。”
“不对·”柳云鹤哈哈大笑,“你输给了张少陵·”·夏无胤迷茫道:“弟子……不明白·”·“你没有听到玄霄仙尊说的话吗”柳云鹤道,“他是张少陵的力量。”
夏无胤怔了一怔,脸上闪过一抹不甘:“那只是张师兄的运气太好了……”·“不,要论起运气,实际上在座之人都知道,没有人比少陵的运气更差了。”
柳云鹤悠悠一叹·大凶之命啊……可偏偏和玄霄仙尊搅在了一起,剪不断,理还乱……这两个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命了··“你实力不足,并非是运气不够。”
柳云鹤笑道,“适才为师问你,你可知自己为什么输了……你也一定在纳闷,青玉梨花针算得上是上品法宝之一,为何会失手”·“玄霄仙尊使用了在东冥林中用过的招数,他逆转了灵力。
青玉针原本就蕴含着强大的灵力,它入体之后会顺原本灵力流动的脉络逆流而上,从而达到阻碍全身灵力进而锁住灵力的效果·然而灵力逆转,你青玉针的强大灵力就变成了他的助力……”·……甚至能够使得凤荀在短期内达到了前世灵力的状态,一举化形。
张少陵忍不住微微翘起唇角,向凤荀望去··这就是他的小凤··置之死地而后生,哪怕不是所有的绝境都能逢生,但他一定能··凤荀像是有所感应,也微微侧过头,向张少陵望去。
张少陵向凤荀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脚步,站在了他的身侧··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压低了声音,声音很轻,就像这听风崖上拂过面颊的风··“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凤荀弯起姣好的眉眼:“怎么不一样”·张少陵转过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他许久,才柔和下目光,轻启薄唇:“你比我想象中的好看。”
凤荀露出优雅淡定的笑容:“你到底把我想的有多丑”·张少陵:“……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就是你想象力太贫瘠。”
张少陵:“……我想象力很丰富·”·“哦·”凤荀淡定凑近他的耳朵,“我逗你的·”·张少陵:“……”·凤荀的声音太轻了,随着呼出的气息,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挠着张少陵的耳朵。
他深吸了口气,稳住一刹那间紊乱的呼吸,听到柳云鹤的声音自场地那边飘了过来:“……若是玄霄仙尊参加座次重排,未免有些不够公平·不如定个规则如何”·凤荀抬起眼望向他,依然是那一派温润的笑容:“柳掌门觉得不公平的话,我倒有一个主意。”
柳云鹤颔首而笑:“玄霄仙尊不妨直说·”·凤荀张开双臂,片片火红色的羽毛如潮水般归位,仿佛一团腾跃的火光·片刻之后,出现在原地的是一只成年凤凰,它落在张少陵肩头,长长的尾羽垂落在身后,流动着漂亮的金红色光芒。
凤凰昂首,直视着柳云鹤:“那我就以张少陵灵兽的身份参加·”·这是光明正大的耍赖,张少陵觉得自己的师父在顷刻间就领教到了这位不走寻常路的玄霄仙尊的厉害。
就在这时,小凤凰靠了过来,对张少陵耳语道:“我大概还能维持化形三个时辰左右·”·他的灵力是从青玉针“借”来的,自然是用一分就少一分,当他“借”来的灵力消耗完毕,他就会回到原本的雏凤状态。
张少陵目不斜视,微微点了点头··.·因为凤荀若是参与,实在不够公平,于是柳云鹤便言道,若是亲传弟子中有谁想与凤荀切磋一下,便可直接出手,但如果亲传弟子切磋输了,便必须要将座次让给张少陵。
如果没有人出手切磋,那么凤荀便不得插手,张少陵必须凭一己之力,挑战任意一个他想要获得的座次··只要不傻,谁都能看出来与凤荀切磋是必输无疑·凤荀借了青玉针的灵力,此刻已经恢复到前世的水平,哪怕是大师兄叶灼光,恐怕也走不过十招。
然而就在众人一片沉默的时候,先前被凤荀夸赞过的那个美人师姐袅袅站了起来,走到了场地中央··花璇不由得挑起眉:“师妹”·“弟子白轻湄,见过玄霄仙尊。”
女子盈盈下拜,山风吹起她长裙一角,使得她纤如弱柳的身姿仿佛要随风而去,“弟子不才,愿与仙尊切磋几招,还望仙尊多加指教·”·凤荀从张少陵的肩头一跃而下,羽毛散开,他站在了白轻湄面前,向她微微一笑,似乎甚觉有趣:“你不怕输你若是输了,座次就要下降一位了。”
“我修行中人,万物皆乃身外之物,何况区区一个座次”白轻湄盈盈一笑,“弟子修仙悟道,只希望能提升自己的修为,还望仙尊不吝赐教。”
凤荀微微颔首,隐隐带了几分赞赏:“好·”·听见他略带赞赏的语气,张少陵忽然想起凤荀第一次见到白轻湄的时候,曾称赞了她一句“芙蓉不及美人妆”。
此刻一眼望去,凤荀俊美无俦的身姿与白轻湄清丽淡雅的倩影宛若一对成双的玉璧,看上去甚是般配··凤荀是欣赏白轻湄的··他脸上温润的笑意,他说话时赞赏的语气,他持剑向下表示起手相让的姿态无一不昭示着这一点。
张少陵不由得拧起眉,像是有一颗砂砾滚进了心脏,心脏每搏动一下,这颗砂砾就挤压一下他的心房,卡在那个位置不上不下,硌得他十分难受,于是从心底就渐渐涌上了一股怒气。
他的凤凰,他的凤荀,被人染指了,被人觊觎了……他的领地被人侵犯了··他后悔了,他应该把小凤凰锁在青竹阁,也好过把他带到比斗场,放在众目睽睽之下,沐浴在这么多崇拜、仰慕与惊艳的目光中。
他竟然还允许他上场切磋——·张少陵很想拉开目光,但他的眼睛就像是黏在了凤荀身上,看着他似乎正和白轻湄说些什么,那两人看起来愈发的刺眼,刺得他眼底生疼。
张少陵不由自主地攥起拳,他想起凤荀曾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对他说萧阳大概是喜欢花璇,当时他曾有过一个一掠而过的想法——凤荀并非不懂情爱,只不过对自身的感情比较迟钝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他是真的看不透,还是因为看得太透他是真的迟钝,还是只对自己……迟钝·张少陵抬脚向场中走去,下一刻,他就站在了两人中间,硬生生将他们交流的眼神隔离开来。
“少陵”·凤荀略带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少陵回头扫了他一眼·凤荀的眉眼十分精致好看,在遇到他之前,张少陵从未想过,世上竟还有这样好看的人。
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走出来的一般··一瞬间,有一阵强烈的情感如暴风般席卷过张少陵的心底,仿佛有人推开了一扇窗,明媚的阳光倾泻进来,让他豁然开朗,为他带来灭顶的渴望。
无论凤荀是人还是凤凰,是男是女,是仙是魔,对于张少陵来说都不重要了,他就是唯一的凤荀··或许这就是情爱··张少陵仅仅看了他一眼,然而那一眼中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凤荀还未来得及反应,张少陵便已经回过头去,用他一贯冷漠的语气开口了··“我还未同意由小凤替我切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 ·第38章 ·凤荀微微一怔。
成年魔尊的喜怒无常他是见识过的,不过这位少年魔尊,怎么也……·刚刚不是同意了吗·“少陵”柳云鹤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斥责,“不得胡闹。”
“师父·”张少陵向柳云鹤略一抱拳,“玄霄仙尊虽然暂时是弟子的凤凰,但他毕竟实力超群,若是由玄霄仙尊代替弟子下场切磋,未免有失公允,旁人会说弟子胜之不武。”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几分挑衅:“还是说白师姐觉得,除了玄霄仙尊,旁人不配做你的对手”·白轻湄也是一怔,不明白为何张少陵突然挑衅于自己:“我没有这样想。”
张少陵后退一步:“那就由我做你的对手·”他回过头去:“小凤,你回去吧·”·凤荀又是一愣:“什么”·“你回去,回青竹阁等我吧。”
张少陵的侧脸线条冷硬,“接下来我自己来便好·”·凤荀心里一沉,眸光不由得一暗:“……你的意思是你并不需要我代替你上场。”
“……是·”·凤荀只觉一股无名火烧了上来·张少陵把他当成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丢掉吗他前世身为玄霄仙尊,成年张少陵尚且对他有几分容让,少年张少陵竟然如此对他·“你无权命令我。”
“你是我的,我有权命令你·”·“我不属于任何人”·“你属于我”·“我只有力量属于你”凤荀语气激烈起来,“你不要搞错了,张少陵”·两人相对而立,互相看着对方。
过了片刻,张少陵忽然一撇头:“你回去·”·空气仿佛凝固了·青云派众弟子面面相觑,有心插言者也觉得这两人之间像是缭绕着一种奇怪的氛围,谁也插不进去。
少顷,柳云鹤开口了:“少陵,不得对玄霄仙尊无礼·”·张少陵抿紧唇线,没有答话··凤荀沉默许久,忽地冷笑一声,眼底浮现出一抹受伤的神色:“是我多事。”
他转过身,片片赤红的羽毛重新归位,顷刻间就化成了一只漂亮的成年凤凰·他展开双翅,飞走了··张少陵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白轻湄的声音忽然自他身后响起,很轻:“你何必赶他走……”·张少陵眸光一冷:“师姐不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吗”·白轻湄还未说话,场边便倏然站起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张少陵轻湄是你师姐,你怎可对她这般无礼”·说罢,她对着柳云鹤微一行礼:“师父,弟子有话要说。”
柳云鹤微微点了点头··“轻湄,你不必和他比了·”花璇纵身一跃,宛若惊鸿般落入场中,站在张少陵对面,“我来和他比”·白轻湄蹙了蹙眉:“师姐,你……”·“不必担心,我不会伤他,只给他一点教训。”
花璇冷笑,“我们早就有约在先,是不是,张少陵我还要恭喜你,撑到了与我交手的这一刻·”·然而对面的张少陵却恍若未闻,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花璇见他如此心不在焉,不由得怒气上涌:“张少陵,你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也未免欺人太甚”·张少陵似乎猛地一惊,回过神来。
他抬起眼,像是在一瞬间做出了某种决定,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他踏上一步,向柳云鹤躬身行礼:“弟子张少陵,请求放弃座次重排·”·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场边的弟子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坐在亲传弟子末位的夏无胤也露出惊愕的表情,魏珏更是大喊一声:“少陵师兄,你疯啦”·柳云鹤显然也有些意外:“少陵,你这是……”·“弟子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必须现在去做。”
张少陵向柳云鹤下拜,“若是不做,弟子恐怕会追悔莫及……遗憾终生·还请师父允准弟子放弃座次重排·”·柳云鹤顿了一顿:“是为了玄霄仙尊之事吗”·张少陵毫不迟疑:“是。”
议论声更大了·花璇在张少陵身后露出见鬼了的表情:“这小子……”·竟然放弃了重排座次,要知道,亲传弟子之间鲜少有这样切磋的机会,每一次座次重排,都意味着在青云派内地位的上升以及实力的进步,都会获益良多,受益匪浅,甚至有些人在重排座次的比斗中突破自我……而现在张少陵居然主动选择放弃,只是为了适才离去的玄霄仙尊吗·他……他对玄霄仙尊……·白轻湄噙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来是这样。”
花璇茫然:“什么样”·白轻湄笑了:“自古无论多少英雄好汉,哪怕是我们这些修行之人,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花璇惊疑道:“可……就算张师弟他……为了一个‘情’字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值得吗”·“璇师姐。”
白轻湄微微笑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情之一字,比天高,比海深,甚至能够超越生死,区区一个座次重排,又算得了什么呢”·花璇目光闪动了一下,再落回到张少陵身上时多了些其它的意味:“这小子……我以为他只知道狂妄无礼,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不知天高地厚……没想到……是我错怪他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为师不会拦你·”柳云鹤摸着胡须笑了,“为师只希望,你无论做什么都问心无愧·”·张少陵应道:“是。”
柳云鹤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去吧·”·张少陵站起身,又行了一个礼,随后几个起落,消失在比斗场外·柳云鹤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内心微微一叹。
师妹,师妹……但愿你的孩子能获得幸福,这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患之灾··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面容沉静下来:“既然少陵放弃了座次重排,那么他的座次便为第六位。
其余弟子的比斗继续·”·“是”·.·张少陵一路飞驰过青竹阁前已经枯萎的竹林,踏过皑皑白雪,向青竹阁后的另一片松柏林走去。
十七年来,他因为大凶命格在凡间屡遭磨难,身世又异常坎坷,几乎从未有过像此刻这般充满期待的时候·他足下生风,一路冲进松柏林中,寻找着凤荀的身影··只有三个时辰。
凤荀这一次化形是“借”了青玉针的灵力,仅仅只能维持三个时辰·张少陵向来平静如水的心也出现了些许焦急——凤荀会去哪儿·他掠过林中的积雪,转过一块巨石,忽然听到林中隐隐约约传来细弱的笛音。
他循着笛音走去,在一棵松树下停住脚步,抬起头来··凤荀曲着一条腿,悠然靠坐在松树枝上,手中拿着不知从哪儿寻来的一片青绿色竹叶,凑到唇边吹奏着·悠扬婉转的笛音缭绕在林间,带着几许辽阔悠远的哀愁与淡淡的惆怅,像是凤荀眉眼间的笑意,掠过张少陵心头。
他抬眼看着他衣袍边缘绕出的浅蓝色花纹,张了张口:“凤荀·”·这是他第一次喊小凤凰的全名·因为凤荀身份的特殊,他从未开口叫过他的全名。
因此“荀”字一出口,他便感到有一股暖流流过心间,于是他又叫了一遍:“凤荀·”·笛音戛然而止,凤荀低下头,用淡淡的目光看着他:“你不是应该在比斗场”·“我放弃了。”
凤荀的眉宇间出现了一抹愕然:“什么”·“我放弃了·”张少陵道,“座次重排还有机会·可你……我怕没有机会了。”
凤荀一时间呆怔住·“机会”什么“机会”·见凤荀没有反应,张少陵足下一登,也跃上了凤荀所在的这棵树枝,树枝微微摇晃了一下,落下几片轻雪。
凤荀:“……你别把树枝压折了·”·张少陵:“不会·”他停了一停,“我总要看着你说·”·凤荀心头一跳:“说什么”·张少陵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词语。
然而凤荀安静等了好久,也没见他说出半个字,少年魔尊只来回拨弄着树枝上的雪,眼睛定定看着他··凤荀:“……你放弃了重排座次,跑到这棵树上就是为了团雪玩吗”·张少陵回过神,意识到他已经把树枝上的雪团成了一个小小的雪球。
他不由得脸上带了几分窘迫:“我……”·凤荀看着他··张少陵又张了张嘴:“我……”·凤荀微微扬起眉发出疑惑的单音:“嗯”·张少陵深吸了口气:“……凤荀,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认为……我喜欢你·”·“……哈”凤荀像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什么”·张少陵又重复了一遍,表情严肃又认真,像是在宣誓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我认为我喜欢你。”
凤荀吃惊地看着他,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和谁打赌输了”·“什……”少年魔尊微微皱起眉,“你在说什么”·“别闹了。”
凤荀微微前倾身体,眯起眼,晃悠着一条腿,姿态闲散又随意,“你怎么可能……”·他可是那个冷酷、乖戾、不近人情又孤僻的魔尊啊·他怎么可能……凤荀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前世那个冰块脸对自己说“我喜欢你”的样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差点笑出声来。
张少陵脸色- yin -沉下来:“你觉得我在打赌”·“不然呢”凤荀百般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竹笛,漫无边际地猜想着,“还是说你突然又从书上看到了什么理论,想来实践一下……”·他……他竟然这么认为·“我的确看过一些书。”
张少陵的语气开始变得危险,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脸色也愈加- yin -沉,“我倒想实践一下·”·凤荀抬起眼,轻笑:“那你……”·后面的话淹没在唇与唇相交之间。
凤荀震惊地睁大了双眼,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张少陵的唇贴在他的唇上,极其温柔地碰触着他,像在描绘一件什么易碎的瓷器·他的呼吸吹拂到他的面颊上,暖暖的,还带了几分痒痒的感觉。
一触即离,比树上的洁白的积雪还要单纯··张少陵与他分开,见凤荀依然呆愣愣地杵在那儿,唇角一勾,冰块脸都仿佛在一瞬间融化开来,挑起一抹略带逗弄的笑意:“脸红了。”
凤荀像是仍在做梦,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单音:“你……”·他疯了·“实践过了,现在我得出了结论。”
张少陵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用下结论的语气盖棺定论,“我喜欢你·”·凤荀洁白如玉的面颊上漫开一抹红晕,像是弥漫过天边的晚霞,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仍然有些发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少陵:“……你确定你是‘喜欢’我”·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张少陵心里一沉:“什么意思”·“……你真的懂‘喜欢’吗”凤荀轻轻坐直了身体,向后靠去,脸上的晕红依然没有褪去,“你认为这是喜欢为什么”·话题似乎回到了那一天张少陵提议让凤荀做他的双修道侣。
张少陵不由拧起眉:“我吻了你,认为我不讨厌与你接触……”·……甚至还有点喜欢,但他没有说··凤荀被他的直白惹得又是脸上一热,他微微点头——这倒是真的,若是换了别人,只怕顷刻间就会被少年魔尊一脚踢出去。
“我更不喜欢别人与你接触·”张少陵加重了语气,想起凤荀与白轻湄站在一起的场景,浓浓的醋酸冒着泡在胃里翻滚,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于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凤荀微微叹了口气:“还有吗”·“你对我来说就是唯一的·”张少陵盯着他,“无论你是仙是魔,是人是兽,是男是女,都不要紧……我只能接受你作为我的道侣,也只想让你做我的道侣,这不够吗”·“不够。”
凤荀抬起眼,温润的眉眼里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坚持,“这不是‘喜欢’,这也不是‘爱’,这是‘占有’·”·“就算是‘占有’,”张少陵不为所动,“我也只会‘占有’你一人,这和‘喜欢’没有任何分别。”
“有的·”凤荀叹了口气,“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体,少陵……我不会被任何人‘占有’,也包括你·”·张少陵眉峰紧锁,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神也危险起来:“总之你别想和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结为道侣。”
“我不能答应你·”凤荀轻轻拂了拂洁白的长袖,“你也无权命令我·少陵,你若是觉得自己‘喜欢’我,那就要先学会尊重。”
他停了一停,语气淡然:“学会不把我当成一件你的物品,我不是你的剑,也不是你的法宝,更不是你的宠物·我和你一样是一个人,拥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行为、自己的选择。
你可以提出建议,但不能横加干涉我的选择,更不能把我当成你的物品……打上你的标签·”·张少陵沉默片刻:“……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答应我。”
凤荀不由得弯起姣好的眉眼,带了几分戏谑之意:“那我只有拭目以待·”· · ·第39章 ·两人从树上跃下地,并肩慢慢走在雪地里。
踏进东暖阁的前一刻,凤荀忽然问道:“放弃了座次重排,你不后悔吗”·“不·”·“为什么”·张少陵皱了皱眉:“你和座次重排相比哪个更加重要,不是一目了然吗”·虽然明知他只是出于占有欲才说出这样的话,凤荀还是心跳漏了半拍,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热。
他别开头,踱步到柜子前,从柜子里掏出一小盘坚果——不必用爪子抓坚果的时间只有三个时辰,实在难得··他在那里坐着吃坚果,张少陵就坐在床榻上看他:“你之前吹的是什么曲子”·“这个”凤荀从怀里摸出那枚翠绿色的竹叶,轻轻笑了笑,“我用了一个小法术变出了这片叶子,曲子名叫《月出》。”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这是前世魔尊曾吹奏过的曲子·他没有见过前世的张少陵使用遥夜笛,反倒是竹笛,还是张少陵教给他的··少年版张少陵摊开手掌,口中念念有词,掌心逐渐浮现出一片青翠的竹叶。
凤荀不由得带了点赞赏:“你修习了木系灵力·”·张少陵点点头,把竹笛凑到唇边:“你教我”·凤荀微微一怔——他是和前世的张少陵学会了竹笛和曲子,然而这一世的张少陵却- yin -差阳错,是由他教会了竹笛和曲子吗·凤荀好看的眉眼间浸染上淡淡的笑意。
他意有所指道:“你明明有笛子,却要用竹叶代替”·张少陵不为所动:“你教我·”·凤荀把竹笛凑到唇边,吹奏出悠扬婉转的第一个音符。
《月出》惆怅悠远的曲调顺着东暖阁飞出窗外,不多时,另一个声音也加入进来·曲调交缠在一起,意外的和谐动听··萧阳一行人踏进青竹阁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悠扬婉转的曲调。
音符错落,余音袅袅,环绕在青竹阁上空··萧阳扬起眉侧耳倾听,魏珏喃喃自语:“少陵师兄跑回来就是为了吹笛子”·“你懂什么。”
萧阳斜睨他一眼,充满鄙夷之意,“这叫情调·”·魏珏张大了嘴:“少陵师兄真的……真的……对玄霄仙尊……那、那可是玄霄仙尊啊”·“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萧阳耸耸肩,“张少陵太- yin -沉了,或许玄霄仙尊能治一治他·”·他抬脚就往东暖阁的方向走去,魏珏连忙跟在他后面:“喂,你去做什么”·“去看看啊。”
“这样真的好吗打扰别人……”·“一听就是在吹笛子,更何况现在应该已经到时间了·”萧阳翻翻眼睛,“张少陵能对一只雏凤做什么”·他向后望了一眼:“夏师弟不来吗”·夏无胤微微一笑:“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萧阳没再问他,转身向东暖阁走去,后面跟着一个大喊大叫“喂,等等我”的魏珏··踏入东暖阁,萧阳在屋顶找到了张少陵。
张少陵手里拿着遥夜笛,正在吹《月出》那首曲子·凤荀已经变回了雏凤,缩在张少陵怀里,沉沉睡着··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萧阳站在庭院中听完最后一个音符,这才若有所思地开口:“我爹也会吹这首曲子,名叫《月出》。”
他一本正经地吟诵了一段:“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魏珏:“萧师兄,你连这种东西都知道啊……”·“当然知道了这有什么难的。”
萧阳骄傲地扬起头,“当初我爹追我娘,用的就是这首曲子·”·笛音停住了··萧阳还在继续:“我爹为了追我娘无所不用其极,这种曲子只是其中之一罢了,还有什么《野有蔓草》《柏舟》……我从小就被迫背这些东西,虽然没什么难度,但对修行似乎没什么用,我爹说留待我以后追求双修道侣用的,可我用得着双修道侣吗我……”·魏珏捅了捅他:“萧师兄……”·萧阳对他打断自己的显摆非常不满:“干嘛”·“少陵师兄正看着你……”·萧阳顿住了,抬起头望向张少陵,果然见到张少陵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一时语塞:“张师弟”·“吵·”·“……”·张少陵收起遥夜笛,抱起正在熟睡的小凤凰一跃落地,脚步轻盈得片尘不起:“适才萧师兄说什么”他停了一停,皱起眉:“‘月出皎兮。
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是这样吗”·萧阳有点吃惊——他不过是随口一念,张少陵竟一字不差。
他故作不屑地扬起头:“张师弟是想说什么你记忆力虽然很好,可我记忆力也不差……”·“……我只想问你这是什么。”
张少陵语音清冷,“这是《月出》的内容”·萧阳:“对啊·哦,张师弟你长年在青云山修炼,没读过这些凡间的诗歌也情有可原,不用难过。
我那儿有很多这种诗歌,你若是想要,尽管找我来借,我萧阳绝不是小气之人·”·魏珏小声嘀咕了一句:“……少陵师兄哪里难过了……”·没想到张少陵竟然点了点头:“有劳萧师兄了。”
最后张少陵在萧阳的房间里拿走了《月出》《柏舟》和《野有蔓草》的曲谱,还顺带着请萧阳指点了一番如何阅读曲谱以及如何吹奏笛子,连带着三首诗歌的内容也被张少陵一并拿走,带回东暖阁去了。
临走时,张少陵在萧阳房间门外停住了脚步:“萧师兄·”·萧阳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冒昧问一句·”张少陵淡淡道,“令尊当年是如何追到令堂的”·萧阳张口结舌:“……这……那时候我还没出世,我怎么知道”·“可你刚才……”·“我……我那不是吹牛吗……”·张少陵静默了半晌,最后似乎意识到自己来问萧阳是个错误,于是淡淡点点头:“抱歉,打扰了。”
.·这件事在后一天的中午被魏珏转述给了凤荀··本来魏珏只是来八卦座次重排一事的:“白师姐打败了璇师姐,上升了一位,但是萧师兄就……”·凤荀“借”来的灵力耗尽,不得不恢复了雏凤形态。
他趴在床榻上翻看一本书,张少陵并不在室内,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倾泻进来,照在他和喋喋不休的魏珏身上··听到魏珏这样说,凤荀感兴趣地抬了头:“白轻湄好像很强。”
魏珏吐吐舌头:“本来大师兄是想和她切磋一下的,但是她拒绝了·”·凤荀颇有些意外:“拒绝了”·白轻湄这个看似柔弱的美丽女子,竟然拒绝了叶灼光的切磋……·“因为什么”·“她说怕打败了大师兄让大师兄难堪。”
魏珏哈哈大笑,“白师姐还说,第三位挺好听的,她就呆在第三位了·”·这个女子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强··接着魏珏把昨日张少陵去找萧阳的事情给凤荀转述了一遍:“少陵师兄居然关心起这些八卦,我还以为他只关心你和修炼呢。”
凤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不像魏珏那般没读过这些凡间的诗,相反,他很清楚这几首诗都代表了什么·张少陵竟特意去问萧阳……他一时间五味陈杂,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好笑。
他想起前世的张少陵吹奏《月出》这首曲子时,眉眼间也是带着一抹寂寥的·前世的张少陵……又是否明白《月出》究竟代表了什么呢·“我要回去修炼了。”
魏珏站起身,“小凤……唔,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凤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第一次听到你说修炼这个词·”·“我从前是太懒散了。”
魏珏伸了个懒腰,笑道,“被少陵师兄打得那么惨,总要有些进步吧·”·凤荀注视着他,眼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前世他的记忆中并没有魏珏这个人存在,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从心底有些喜欢魏珏率直的- xing -子。
于是他柔声说道:“希望下一次你能在下一次的选拔中成为亲传弟子·”·“我的理想不止这样·”魏珏眼睛一亮,“我想努力修行,得道成仙,就像你一样,举手之间定胜负,凭自己的实力找到我想找的东西……”·凤荀笑了:“你会的。”
“那就多谢玄霄仙尊吉言了·”魏珏煞有其事地拱拱手,“弟子飞升那一天,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仙尊报喜·”·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乐颠颠地向门口走去,凤荀忽然想起一事,在他身后叫住了他:“少陵去哪儿了,你知道吗”·“大概是去修行了。”
魏珏道,“他应该在青云殿后面那一片林子·”·凤荀点点头,目送他离去,自己也一跃而起,展开翅膀,从窗子飞了出去··.·从青云殿上方掠进青云殿后面那一片树叶凋零的树林,凤荀眯起眼在光秃秃的枝丫间穿梭,寻找着张少陵的身影。
不多时,他忽然发现不远处亮起一缕光芒,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从强度来看,至少应该是柳云鹤座下七名亲传弟子之一·于是他微微降低了高度,向那道光芒的方向飞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凤荀的视线中出现了一袭窈窕的青碧色身影·女子眉目精致如同墨画,五官堪称完美毫无瑕疵,肌肤胜雪,身量轻盈,正是刚刚才提到的白轻湄。
白轻湄双手捏诀,似乎正在修炼·她一抬眼也看到了凤荀,于是绽开了一抹清丽的笑容:“玄霄仙尊”·凤荀合拢双翼,落在了她面前一根光秃秃的枝杈上:“你在这里修炼”·“是。”
白轻湄盈盈一笑,“弟子在修行其它派系的法术·”·凤荀的眼中透出一抹笑意:“我还未恭喜你在座次重排中上升一位·”·“多谢仙尊。”
白轻湄微微行了个礼,“就像弟子先前所说,座次均为身外之物,弟子其实并不是很在意·”·“我听说从前你与花璇长年在外游历,不知这次会呆多久”·白轻湄笑道:“弟子此次回山,是因为腊月初一斗法大会之故。
听闻亲传弟子中出现了叛逆,”她停了一停,眉尖微微蹙起,“没想到兰师妹会做出这种事·弟子唯恐伤及师父,这才回来·师父言道,因着这一次斗法大会中有玄霄派参加,因此在大会之后,弟子才能离开。”
凤荀心中微微一震·他虽然早知会有玄霄派参加,却未曾想过会有谁:“……玄霄派现在的亲传大弟子是谁”·“听说前段时间他们也举行了座次重排。”
白轻湄凝神思索,“新的亲传大弟子……名叫苏玉珩·”·凤荀语气一沉:“你确定”·白轻湄微微点了点头:“师父言道,苏玉珩是玄霄派内最有天分的弟子,听说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只是未曾交过手……弟子也不好断言。”
她若有所思:“……仙尊认识他吗”·何止认识凤荀微微眯起眼,心底迸出一丝冷笑·苏玉珩就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与他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最后又对他痛下杀手的师弟·在他前世的记忆中,这时的苏玉珩还未能修习到玄霄派内的高级法术,实力较之自己也差了一大截,然而白轻湄的形容让他在心底浮起一丝警惕——“实力深不可测”“最有天分的弟子”,前世的苏玉珩可未曾有过这些评价。
凤荀不由得沉吟着:他重生以来就在青云派而非玄霄派,因为自己还没有能力回去,就导致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重生对前世原本该发生的事情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前世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偏移——这一世本该活得好好的“凤荀”死了,而张少陵也与前世出现了重大偏差,至少此刻,张少陵是不应该当上亲传弟子的。
那么苏玉珩会不会也出现了不同呢·“玄霄仙尊”白轻湄的声音把凤荀从沉吟中唤了回来,“怎么了吗”·“没什么。”
凤荀回过神,望望眼前的白轻湄,忽然想起一事,眼中不由得含了几分笑意:“刚刚魏师弟还来和我说了说昨日座次重排的事情·他说你实力超群……有时间还是要切磋一下。”
白轻湄噗嗤一下笑了:“虽然与仙尊切磋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不过张师弟一定会恨上我的·”她停了一停:“其实我刚刚进入青云派的时候经脉俱损,是不能修仙的。”
凤荀有些意外:“那……”·“师父拜托师伯炼了很多丹药,修复了我的经脉·但原本我的经脉太过脆弱,就算修复也很难修炼……灵力更是不会太强。”
她微微一笑,“我觉得在山上很无趣,便求了璇师姐带我下山,那时璇师姐位列第三,我能位列第四都是萧师弟和兰师妹让着我·”·兰馥·“虽说兰师妹这次犯了大错,但那时她也只是刁蛮任- xing -了些,偶尔喜欢耍小- xing -罢了。”
白轻湄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她会勾结魔界对付张师弟……罢了·”她的目光悠远了几分:“我和璇师姐在外游历,走遍大江南北、塞外冰原……是我运气太好,在塞北极寒之地打听到了一种冰草,可以大幅度提升修为和灵力。”
凤荀心中一震——经过这一次青玉针事件,他已经明白仅凭自己一人之力确是无法恢复灵力,从外界借来的灵力也仅仅只能维持片刻的化形·若是真的有这种草药,能够将他的灵力一举恢复,那他就可以摆脱凤凰形态,重新回到玄霄派·“那地方距离魔界太近,我和璇师姐费尽千辛万苦才拿到了草药。”
白轻湄轻叹了口气,“我的灵力也是从那时起才得以提升·”·凤荀微一思索:“若是再去一次,你还能找到它吗”·白轻湄点了点头:“仙尊这是……”·“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
凤荀道,“我的灵力因为某种不可抗力不能恢复,因此始终不能化形·我想请你帮个忙……”·“你想让我帮你找那种草药”白轻湄明白了他的意思,清丽的面容上出现一抹淡淡的微笑:“这有何难……斗法大会之后我就要离开青云山,到时就请仙尊和我同行好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凤荀笑道:“多谢·”他迟疑了一下:“这件事……最好不要告诉少陵·”·白轻湄眨了眨眼,神态带了几分女子特有的俏皮:“仙尊,我认为最好还是告诉他,他如果通过其它方式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把整座青云山都掀起来的。”
“他不会知道的·”·“可是他已经知道了·”白轻湄向凤荀身后望去,露出端庄淡雅的笑容,“张师弟·”·张少陵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 yin -翳。
他径直走到凤荀面前,整个人都在瞬间散发出- yin -沉可怕的气息··“我还要去青云殿找师父·”白轻湄微微一笑,“你们聊·”· · ·第40章 ·沉默。
张少陵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小凤凰的倒影·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线,面部线条冷硬肃杀,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平板没有起伏:“看来你和白师姐相处得很愉快。”
凤荀:“……我们只是闲聊了一会儿·”·等等……他为什么要解释·张少陵面无表情:“我不喜欢你和她接触。”
他停顿了一下:“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我想听你亲口说。”
张少陵一字一顿,“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凤荀深吸了口气,在张少陵的目光下莫名有些心虚:“斗法大会之后,我和白轻湄去塞北一趟……取她所说的那种冰草,恢复灵力。”
·张少陵声音平淡得可怕:“你能化形之后,是不是就要回到玄霄派了”·“这是自然·”凤荀垂下目光,“我本就是玄霄仙尊。”
张少陵淡淡道:“我和你一起去·”·“刚刚你也听到了,”凤荀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急促,“塞北之地距离魔界太近……”·“南禺山距离魔界仅仅一门之隔。”
“可那不一样……”·“没什么不一样·”张少陵的声音几乎结成了冰,“还是说你迫不及待要摆脱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要隐瞒我”张少陵的眼神突然变得恶狠狠的,“你不想接受我结为道侣的要求,觉得我束缚了你的自由,所以你要摆脱我,和白师姐一同前去也不和我一同前去不是吗”·“你——”凤荀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你简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张少陵忽然冷笑一声,“我不在乎。”
张少陵的怒火是冷冰冰的,他就像一只炸了毛的野兽,龇着牙亮出利爪,用尖利刻薄的眼神顽强地驱逐一切可能侵犯他领地的人,威胁一切可能接近凤荀的人·凤荀的怒火却隐藏在他温润的语气中,看似柔弱却深埋着无法摧毁的坚持,他们针锋相对,谁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过了片刻,张少陵突然开口:“你以为我不是恰好听到,就不会知道这件事吗”·凤荀眯起了眼:“你……”·“我在青云派的时间远远长于你,你以为我会不知道白师姐的灵力是如何恢复的吗”张少陵冷笑,“我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凤荀突然反应过来:“你想瞒着我自己去取草药”·张少陵冷冷扫他一眼:“你不也是这样打算的吗”·凤荀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望着少年紧紧抿在一起的薄唇,冷漠充满拒绝的姿态,想到他为了不把自己陷于险境,竟也想着孤身一人前去,心中不由得微微一软:“……别争了,我们一起去。”
“不止这个·”张少陵盯住了他,“我也要和你一起回玄霄派·”·“……别闹了·”凤荀对他石头一样的固执多了几分无力感,“你是青云派弟子,和我回玄霄派算是怎么回事”·“我是你的双修道侣,和你一起回去有什么不对”·“我还没答应你。”
“你会答应的·”·凤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张少陵这个家伙,怎么前世没发现他如此的顽固不化、冥顽不灵、和牛一样倔,根本无·他败给他了还不行吗。
“好吧·”凤荀决定先答应他,等他恢复了灵力再说,“我答应你·”·.·随着时间逼近腊月,青云山上更冷了些·又下过几场大雪之后,灵力稍弱的弟子不得不为自己添一件厚一点的衣物,以抵御滴水成冰的温度。
萧阳最近又不见了踪影,听说天天以各种方式和不同姿势与花璇“偶遇”,最终花璇实在无法容忍他每次“偶遇”之后洋洋得意的模样,把他拖去比斗场暴打了一顿,萧阳回来的时候都鼻青脸肿的。
“萧师兄这是何苦呢·”魏珏披着一件厚厚的外衣,鼻尖冻得通红·他的灵力是青竹阁四人组中最弱的,这冷到几乎能把人冻僵的温度他根本抵御不住,好在他自己也觉得披一件外衣不丢人——反正他的确是最弱的,这点他早就坦然接受了。
萧阳正往脸上的淤青处涂着药膏,疼得龇牙咧嘴的,全没了平日里九华云天宗大公子的派头:“……那丫头真是暴力,这样怎么能嫁得出去谁成了她的双修道侣岂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还不是因为萧师兄故意往人家跟前凑合。”
魏珏翻翻白眼,“你说你讨人厌还没有自知之明,挨揍不是活该”·“我看你小子是想挨揍·”萧阳轻蔑地瞥了魏珏一眼,“你看看整个青竹阁,有谁穿这么多层只有凡人才会在冬天把自己裹成一个球,魏师弟,听说你这几天勤加修炼,怎么没有成效若是因为太笨领悟不了修炼的法诀,尽管来问师兄,师兄知无不言。”
魏珏不以为忤,笑嘻嘻地说道:“我本来就没什么天分,全靠三位师兄照拂,穿成这样也没什么丢人的,总不能怕丢人就把自己冻死吧·”·萧阳的眼神已经称得上是嫌弃了。
“马上就是斗法大会了,我还想看看少陵师兄的比斗呢·”魏珏一屁股坐在了萧阳的柜子上,“这几天少陵师兄也不知在鼓捣什么,和夏师弟一样神神秘秘的。”
“你从我柜子上下来·”萧阳黑了脸,“小心我踹你·”·“是是是,我等平民,不小心坐了萧大公子的柜子·”魏珏翻了个白眼,从柜子上一跃而下,“我这几天总听到东暖阁那边传来吹笛子的声音。”
“张师弟在追他的道侣呢·”萧阳不比魏珏生于贫困之家,他自幼在九华云天宗长大,这些凡间的风雅之物他见得多了·笛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像是《柏舟》的曲调,尤其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的调子,听起来缠绵悱恻,难以想象竟是出自张少陵这种冷淡疏离到极点的人。
也不知玄霄仙尊作何感想··“可怜的少陵师兄,那可是玄霄仙尊啊”魏珏叹了口气,“追他的人一定比天上的星星还多,玄霄仙尊肯定也有过自己的道侣。”
这难度……堪比渡劫成仙··“我倒是觉得最大的困难来自玄霄仙尊本身·”萧阳耸耸肩,他总感觉玄霄仙尊这个人是不会懂明里暗里的暗示的,而且他似乎比较喜欢迂回绕圈,对付这种人就应该直来直去,否则追他二十年他都未必会懂得是在对他示好。
“少陵师兄好像是在用师父给他的法宝吹曲子……”魏珏挠了挠头,“那不是法宝吗居然用来被他用来追玄霄仙尊”·“虽说是法宝,不过它首先是一根笛子。”
萧阳摇了摇头:“真是暴殄天物啊·”·.·话题的中心人物此刻正坐在东暖阁内,对照着曲谱一声一声吹着遥夜笛·凤荀蹲在桌子上,翻着书查阅塞北那种冰草的信息。
过了片刻,凤荀忽地抬起头来:“错了·”·张少陵:“”·“错了一个音·”凤荀翅尖绯红的羽毛指向曲谱中的一段,“这个音。”
张少陵:“……”·“你既然在练习使用法宝就要准确一些·”凤荀道,“这次斗法大会每个门派只能出三个人,并非是我自视甚高,恐怕单玄霄一派就很难对付。”
他做出思考的动作,“别的不说,我师妹就很擅长使用乐器类法宝·”·张少陵:“……我没有在练习使用法宝·”·“嗯”凤荀疑惑,“那你在做什么”·张少陵:“……”·他默默放下手里的遥夜笛:“你师弟也会来吗”·凤荀一怔:“会。”
张少陵又静默片刻:“你的师门是什么样子”·凤荀停下了翻看书页的动作·师门……虽然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可他却觉得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师门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处风景,都仿佛历历在目。
他沉默半晌:“他们……都很好·”·他还记得第一次跟着师父下山除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弟子,刚刚学会了一两个简单的小法术·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进了凡间的村落便觉什么都很新奇,没多时就跑得无影无踪,没想到在村落外的深山里遇到了一只狼妖,他根本打不过,被追得在树林里狼狈地四处逃窜,最后被逼到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山洞里,眼看就要被吃掉。
千钧一发之际,师父来了··师父一剑就杀死了那只狼妖,腥热的血喷溅了小凤荀一身·小小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呆呆地望着师父持剑向他走来,走到他面前高高扬起手就要给他一巴掌,眼里满是担忧与气愤。
小凤荀就在这时哇地一声哭了··师父那一巴掌就这样僵在了半空,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把小凤荀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别怕,师父在这儿。”
声音竟也带了几分颤抖··“我师父是个很好的人·”凤荀眨了眨眼,硬生生逼回眼底的- shi -润,“我很敬爱他·”·“那么你师弟呢”张少陵定定看着小凤凰,“还有你刚刚提到的师妹”·“师妹的确是使用乐器类法宝的高手,”凤荀停顿了一下,“我猜这次玄霄派来参加斗法大会的人选中必然会有她。
但是你不需要担心,你需要担心的是我师弟苏玉珩·”·他偏了偏头,语气带了一抹隐忧:“他现在的实力可能和我知道的……不一样·”·张少陵没有说话,也没有过多的表示。
他只是淡淡垂下眼眸,又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遥夜笛,《柏舟》缱绻缠绵的曲调悠悠扬扬,余音袅袅,缭绕在青竹阁上空··就在这时,青竹阁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接着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闯了进来。
花璇依然扎着干练的高马尾,数九寒天也只穿着她那身窄袖的衣衫:“萧阳、张少陵、夏无胤,现在立刻去青云殿”· · ·第41章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明日,各大修仙派的掌门及弟子便会陆续到达。
此次斗法大会由我青云派做东,你们每位亲传弟子需要接引一个修仙派·”柳云鹤坐在青云殿大殿的正中央,朗声说道,“你们可有什么想法,在这里可以一并提出。”
“弟子有话要说·”张少陵率先道,“弟子想接引玄霄派·”·此话一出,凤荀不由得偏了偏头,眼底透出一抹疑惑·张少陵却没有看他,声音依然稳稳的:“弟子对玄霄派十二修仙派之首的名号如雷贯耳,百闻不如一见,请师父允准。”
“也好·”柳云鹤微微颔首,“准了·”·.·第二日清晨,青云派众弟子便候在了青云派断风崖上·下了几日的大雪已经停了,天边绽放出万道霞光,与满天彩练般的云彩交织在一起,朝阳正从远山山巅冉冉升起。
迎着清晨的微风与晨光,最先出现的是一艘流光溢彩的八宝玲珑舟,在晨光中流动着紫金色和灿金色的光芒,弟子中不由得响起几声惊叹··“是九华云天宗的排场。”
弟子中有人开口,似乎正在轻笑,“听说他们有一艘大船,日行千里,上天入地,远航出海都不在话下,今日真是长见识了·”·玲珑舟一侧有船桨八只,左右两侧共十六只船桨,划动起来煞是壮观。
大船在断风崖前徐徐降落,凌空停住,船上搭下一个跳板,最先出来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超过而立之年的英俊男人·他与柳云鹤简单寒暄了几句,萧阳便走到了他的面前,一脸的故作镇定:“爹。”
男人瞟他一眼··萧阳似乎向后缩了缩:“宗主伯伯他……”·“他病了·”男人摇摇头,皱起眉,“早先落下的毛病……阳儿,你在这里没有惹什么乱子吧”·萧阳忙不迭地摇头:“孩儿是来接诸位师兄弟的。”
“那就好·”男人点点头,路过花璇面前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她一下,“你可是叫花璇”·“回副宗主,”花璇干脆利落地一抱拳,“弟子正是花璇。”
男人又上下看了看她,脸上出现一抹笑意:“好,是个好孩子·”·说罢,他摆了摆手,转身与萧阳离开了,身后一众弟子连忙跟了上去··.·紧接着,天边出现了一队白云似的影子,数量并不多,看样子只有不到十人。
随着他们的逐渐靠近,众人这才发现他们每人都坐在一只仙鹤上·仙鹤挥舞着宽阔的翅膀,姿态优雅地落在断风崖上,卷起一片雪尘·为首一人仙风道骨,衣袂飘飘,眉目俊雅,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质。
凤荀不由得一怔,目光黏在那人身上,再也无法挪开··像是有所感应,那人回过头来,向他的方向微微一笑·于是潮水般的记忆向凤荀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师父·前世把他抱回玄霄派,将他一手抚养长大,传道受业,护他周全,待他如同亲生父亲一样的师父·凤荀竭力压住眼里一瞬间流露的情绪,控制着自己不要微微颤抖。
胸腔里属于前世的情感如沸水一样翻涌,酸涩与惆怅袭上心头·他从未想过自师父死后,自己还能有重见他的一日··张少陵上前一步:“弟子张少陵,见过玄霄派掌门、诸位师兄师姐。”
“不必多礼·”江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笑意,“多年未曾造访青云派,青云派一切如旧,还如昔年景象·”他微微侧过头,打量着张少陵,话却是对着柳云鹤说的:“这便是静姝的孩子”·“是。”
柳云鹤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伤感,“他是静姝的孩子·”·江昱微微一叹,目光落在了张少陵腰间的遥夜笛上:“物是人非……遥夜笛仍在,静姝却……”·他沉默片刻:“罢了。”
他的目光掠过张少陵,落在了蹲在他肩膀上的小凤凰身上,眼里带了几分温和:“这是你的神兽”·“是·”张少陵恭敬道,“这是弟子的神兽,名叫小凤。”
“小凤”江昱的眼神悠远起来,带了几分怀念,“倒是让我想起我一个弟子的名字·他很有天分,可以说是我教导过的最有天分的弟子,我把他视为我的亲生孩子一般。
可惜天妒英才……”·凤荀刚刚压下的酸涩之感又一次翻涌上来·他只能撇过脸,以免当着江昱的面被他看出什么·张少陵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摸了摸他的头,对江昱说道:“江掌门,请随弟子前来。”
.·走过两条山路,沿着玉盘溪向下,便是玄霄派众人落脚的飞花阁·刚刚踏进飞花阁的庭院,江昱身后便转出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身形有些羸弱,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凤荀扫了他一眼,旋即心中剧震:这纤细羸弱的身形、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清秀宛若女子一样的容颜……正是他的师弟,少年时期的苏玉珩·“师父。”
苏玉珩微一行礼,抬起眼来,带着纯粹好奇的目光,“弟子对这只凤凰着实感兴趣·不知张师兄可愿让弟子看一看”·他眨着眼,带着小动物似的无辜的神情,像孩童般天真又好奇。
张少陵不动声色道:“抱歉,小凤它比较认生·”·苏玉珩透出无限遗憾的意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凤凰这种神兽·听说它在雏凤时期异常脆弱,可一旦成年,便是所有魔物的克星……”·张少陵淡淡道:“小凤还只是一只雏凤。”
“唔·”苏玉珩弯起了眉眼,指着张少陵腰间的遥夜笛笑道:“这笛子看起来甚是眼熟·正好这几日我新得了一件乐器,也有练习乐技,张师兄可有兴趣切磋一番”··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抱歉。”
张少陵冷淡地说道,“在下不通乐理·”·苏玉珩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江昱截断了话头:“好了·”他温然一笑:“若真想切磋,日后自然有机会。
张少陵,你接引我们来此,又为我们安排好了住处,忙活了这么久想必也该歇息了·珩儿,你就不要缠着他问东问西了·”·苏玉珩吐了吐舌头:“是,师父。”
.·出了飞花阁,张少陵把小凤凰从肩头捞了过来,抱在了怀里·果不其然,它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小凤。”
张少陵摸了摸它的头,“……我明白你的心情·”·“师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凤荀低声说道,“只不过苏玉珩……”他的语气凝重了起来:“果然有些不同。”
“你察觉到了什么”·“他是冲你来的·”前世曾共同生活那么久,凤荀对苏玉珩一举一动背后的意思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我只是没太明白是什么原因。
他为什么盯上了你难道是因为我”·张少陵凝眉思索:“是因为遥夜笛”·一瞬间,有一个想法自凤荀脑海中一闪而过:遥夜笛与相思笛是一对,前世中,相思笛在他的手中。
这一世“凤荀”死后,相思笛想必还在玄霄派,可是又去了何处·“按理来说,斗法大会是轮不到你上场的·”凤荀慢慢说道,“玄霄门下三位弟子,是按座次挑选,青云派想必也是如此。
你不过位列第六,如果上场,也该由叶灼光、季子瑜和白轻湄上场·”·张少陵表示默认··“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凤荀仔细思索着,眼里流露出专心致志的神情,“你会用遥夜笛吗这几日我只听到你用它吹奏,却并未见你催动法宝的威力。”
张少陵:“……我会用·”·凤荀抬头看他,眼里流露出怀疑:“真的”·张少陵抱起金红色的小凤凰,贴了帖它可爱的、毛茸茸的凤头:“嗯。”
凤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蒙了——张少陵从未有过这么亲昵对待他的时候于是他轰地一下红了脸,张口结舌,顷刻间就把自己接下来该说的话忘了。
过了片刻,他忽然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一爪子踹开张少陵的手,飞到空中:“你……你做什么”·张少陵困惑地望着他:“贴你。”
凤荀全身的羽毛都炸了:“你、你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做这种事”·“可你现在是我的灵兽·”张少陵抱起双臂,“我对你这样做不是很正常吗萧师兄说,他不仅会摸一摸他的灵兽,还会抱过来蹭蹭,他的银狼还会亮出肚皮给他挠,他还能躺在银狼的肚子上……”·“萧阳那个混蛋究竟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我只是问了问如何与灵兽增进感情。”
张少陵挑起眉,“更何况亲都亲过了,你那时候不是没反对吗”·没反对只是因为他没当真罢了他觉得那就是张少陵的一个实验,一个……一个随便什么东西的……可没想到他得寸进尺·凤荀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张少陵——”·“我在。”
“你完了·”·.·很快,整个青竹阁的人都知道,从来板着一张冰块脸的张少陵和他的小凤凰闹矛盾了·小凤凰用了一个很强力的火系结界笼罩住了整个东暖阁,可怜的张少陵脸上带着爪印,被关在了门外。
于是张少陵现在正在萧阳房间里给自己上药·狗头军师萧师兄和八卦队长魏师弟一左一右,坐在他面前看着他,两人的眼神首次如此统一——齐刷刷的同情。
“其实那个结界能破开·”魏珏首先开口,“张师兄,你为什么不打破”·张少陵投给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萧阳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样活该单身一辈子。”
张少陵不说话,撸起袖子,把药膏涂在横七竖八的红印上·来自玄霄仙尊的物理攻击威力也很大,不亚于他的法术攻击和精神攻击··“你跟他认个错。”
萧阳开始出主意,“他喜欢什么你投其所好……”·喜欢什么张少陵皱起眉思索了一阵,他好像很爱吃自己房间里的坚果。
“凤凰也是有一些天- xing -的·”萧阳陷入沉思,“比如说,凤凰很忠于自己的主人,也喜欢和主人呆在一起……”·张少陵眉头皱得更紧了——就知道这两个人靠不住。
上完药,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一言不发地出去了·魏珏扑到门边,把头探到门外,萧阳站在他身后,鄙夷地嗤了一声:“你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我爹从小就教导我,不行- yin -诡之事,不做亏心之事,有什么好怕的”·他拉开门,眼见着张少陵走进了东暖阁的院子,站在外面似乎说了一句话。
过了片刻,东暖阁门开了,结界倏然回收,张少陵走了进去··萧阳和魏珏一齐目瞪口呆·魏珏看了看萧阳,下意识问道:“他说了什么”·.·“小凤。”
张少陵站在门外,嗓音沙哑,咳嗽了几声,“对不起·”·结界消失,门开了··凤荀在听到张少陵沙哑的嗓音时就有些后悔了·虽说恼怒张少陵举止轻薄,不过若是扪心自问,他其实……并不算真的讨厌张少陵这种行为。
张少陵却在门开的一瞬间就明白,凤荀只不过是嘴硬罢了·凤荀对待感情和鸵鸟无异,他不是不懂,不是不明白,只不过是装傻,企图能够不直接面对,不直白地回应,更不想做出什么反应。
他不敢接受,也不敢承认,只想轻描淡写就过关··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所以他会对明里暗里的示好视若无睹,会对自己的行为自欺欺人地认为“只不过还不懂事”“只不过是出于占有欲”。
这种人只能直来直去,暗示是毫无用处的··“没事·”见小凤凰蹲在床榻上一直盯着自己,张少陵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遥夜笛,“马上就要到斗法大会了,我认为还是有备无患。”
先岔开话题,张少陵向来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他有耐心,也等得起··凤荀点点头表示赞同··“你教我·”张少陵淡淡道,“我不会用遥夜笛。”
凤荀歪过头怀疑地注视着他:“你不是说你会用”·张少陵脸不红气不喘:“骗你的·”·凤荀眯起眼盯了他半晌:“可我不是人形。”
“没关系,你告诉我理论·”张少陵把遥夜笛横在唇边,“我来实践·”·二人一个指点一个练习,过了大半天,张少陵终于能毫无错误地吹奏出一首曲子了,可不知为何,他似乎并不能催动遥夜笛的威力。
张少陵也不着急,拿着笛子细细端详了一番,忽地开口道:“今天你师父竟然没有问起玄霄仙尊的事情,着实意外·”·凤荀看着曲谱:“……我已经在信上写过,不便与他相见……请他多加珍重。”
“……嗯·”·凤荀抬起头:“你在想什么”·张少陵淡淡摇了摇头:“没什么·”·凤荀怀疑地眯起眼——张少陵适才绝对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只不过没有说出来罢了。
不过想想……既然话题提到了江昱,想必是怕他伤心,所以没有再说吧··“时间不早了·”张少陵伸手拿走了凤荀面前的曲谱,“该歇息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萧阳望了一眼已然灭了灯火的东暖阁,不由得暗自嗤笑:看来他们已经和好了·还有两天就是腊月初一,他虽然不能上场,不过坐在下面观战也是很好的。
他在灯下展开一张卷起的字条,上面豪放粗犷的字体属于他的父亲·他看了一遍,将字条揉在手心,凝视着跳跃的烛火,心头浮上一抹隐忧··父亲言道,自上一次南禺山魔界之门开启后,十二修仙派曾联手清除魔物,并将南禺山魔界之门予以封印。
可近日不知为何有谣言传来,似乎有一部分魔物流窜进了凡间,来历不明,虽然势头并不凶猛,却引起了九华云天宗的警惕··原因无他,几名奉命前往清剿的弟子都杳无音信,失去了踪迹,如同从人间蒸发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宗主正在卧病,斗法大会之后,萧阳的父亲决定亲自带几名弟子前往探查,要萧阳下山或前往凡间时格外当心·· · ·第42章 ·时间很快便到了腊月初一当天清晨。
卯时二刻,各大修仙派齐聚于青云殿前宽阔的广场上,在场边的位置上依次就座·凌舒玄并未出席,因此主持斗法大会的便是柳云鹤·一眼望去,人头攒动,衣衫飘飘,每个弟子的脸上均带了几分兴奋和期待,数百道目光齐聚在柳云鹤身上。
柳云鹤身穿一袭灰色道袍,宽袍广袖,仙风道骨,仿佛直欲乘风而去··“今日诸位齐聚在我青云派,实为青云派之幸事·”柳云鹤朗声说道,“斗法大会旨在各大门派之间互相切磋技艺,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
·场中的众人安静下来·柳云鹤停了一停,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语气微微一沉:“老道前日得知消息,自南禺山封印魔界之门后,似乎有大批魔物流窜入凡间。
我修行中人,除魔卫道乃是义不容辞的责任·诸位在斗法大会上无论结果如何,都应明白,我修仙界应上下齐心,共同抵御邪魔入侵·”·看来各位掌门之间已经互相通晓此事。
萧阳不由得瞥了一眼父亲,见他一脸凝重,似乎正与玄霄掌门江昱说着什么·一看到江昱,萧阳忽地想起,这里还有一位栖身在凤凰体内的玄霄仙尊,怎么江昱竟没有问起·然而不容他多想,随着小钟“叮叮叮”的脆响,斗法大会正式拉开了序幕。
.·十二修仙派以玄霄派为尊,玄霄派的实力也是所有修仙派中最强的·九华云天宗与青云派相去不远,均排在青云派之后·场次和对手由抽签决定,第一场便是九华云天宗对玄霄派。
因着每个门派只能出三人参战,因此各大门派均派出了在派内座次前三的三位弟子·他们虽说修为尚未达到渡劫成仙的境界,但在各大门派中已属于立于顶端的佼佼者。
前世凤荀没能参加斗法大会,此时他趴在张少陵肩头看得津津有味·张少陵一边从面前的矮几上拿坚果给他吃,一边与他闲聊··“九华云天宗那边第一场就派出了大弟子,看来是想搏个好彩头。”
凤荀思索了一阵,“玄霄派这边是谁”·他凝目向玄霄派人群望去,过了片刻“咦”了一声:“是文远·”·“管他派的是谁。”
萧阳这时哼了一声,“九华云天宗近些日子修炼甚为勤奋,断不可能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好像并非名不见经传·”夏无胤忽然插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是从第三位座次上站起来的。”
斗法大会的席位均按座次所排,因此第七位的夏无胤、第六位的张少陵和第五位的萧阳就排在了一起·萧阳斜着眼睛瞟了瞟坐在自己身侧、第四位的花璇,拿起一枚坚果:“第三位就想与第一位打玄霄派未免也太托大了。
璇师姐,你说是不是”·他又凑了上去,花璇毫不容情地给了他一巴掌·许是当着萧阳爹的面她不能太暴力,可这一巴掌还是结结实实打在了萧阳后脑勺上,萧大公子惨呼一声。
对面萧阳的父亲对二人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接着带了点笑意的目光掠过萧阳和花璇,花璇顿时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样,脸上一红,对萧阳说话的语气愈发凶巴巴的:“你吵死人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张少陵压低了声音问凤荀:“文远是你师弟中的一个吗”·“是·”凤荀丝毫没有察觉少年魔尊侧着脸几乎与他贴在了一起,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的玄霄派席位上,“从前我们的关系……唔。”
他少有地迟疑了一下,“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张少陵意识到他的话语有片刻的停顿:“为什么”·小凤凰偏了偏头,语气带了几分恼羞成怒:“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想知道。”
“我不想说·”·“告诉我·”·张少陵的犟牛脾气又上来了·一旦他想弄清楚什么事,不达目的简直誓不罢休·凤荀闭起了嘴,打定主意坚决不告诉他,张少陵眯了眯眼睛,一把将小凤凰从肩头捞了下来,赤红色的凤凰在他手里扑腾了一下翅膀,眼中划过一抹微愠:“你做什么”·“你不说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你。”
“你……你疯了”凤荀从上次被张少陵变相表白之后就在两人的交手中始终处于下风,这次他更是被张少陵的言论震惊得无以复加,“我还是个凤凰……我不是人形”·“我不在乎。”
张少陵完全不为所动,也根本不在意周围已经对他们投来的好奇目光,“除非你告诉我·”·“你……”凤荀暗想恢复人形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个少年魔尊按在地上暴揍一顿,不打简直难消他心头之恨他在心里磨了磨牙,露出一抹- yin -惨惨的笑意:张少陵,这个仇他记住了·“你先放手。”
凤荀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张少陵皱起眉:“不放·”·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要是再不清楚小凤凰恶劣的个- xing -就实在太愚蠢了·张少陵向来不笨,对付小凤凰这般狡黠多变的心思,他总结的经验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任他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一旦放手,这狡猾的玄霄仙尊指不定就逃到哪里去了,到时候再想抓回来就难了··凤荀终究因为凤凰形态处在了下风·他无计可施,只能恨恨道:“我告诉你。
文远曾希望与我结为道侣·”·张少陵眸光一冷:“……”·“我没有答应他·”凤荀道,“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张少陵一言不发地松了手,凤荀飞上了矮几,落在桌面上·他歪着头斜睨着张少陵的脸色——他正死死盯着场中正在斗法的文远,看那眼神貌似是在考虑究竟是将他油炸还是水煮。
凤荀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为了自己师弟的安危还是说点什么:“我不喜欢他·”·张少陵完全无动于衷,依然用杀人的目光看着文远·对面九华云天宗的弟子恰于此时飞- she -出两道符咒,文远侧身闪开,像是有所感应,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张少陵的方向。
张少陵的眼神更冷了·他坐在席边,全身都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源源不断向外辐- she -的冷气几乎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成冰·萧阳的注意力被拉扯回来,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张少陵,话却是对着凤荀去的:“他怎么了”·凤荀抓起一枚坚果:“没事。”
张少陵依然死死盯着文远:“他还对你做什么了”·“他希望能与我结为道侣,我拒绝了他,就这么简单·”凤荀的语气出奇的冷静,“还能有什么”·张少陵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场边众人爆发出一阵惊呼·剧烈的白光骤然一闪,九华云天宗的大弟子被打得倒飞出去,摔进了人群里·文远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衣袂飘飘,看上去不像是修仙之人,倒像是浊世佳公子。
·“文远的法宝是离境扇·”凤荀也注视着场中,“他和花璇、白轻湄差不多,长年在外游历,基本不在玄霄山上·他比较随- xing -,据说经常流连于凡间的烟花之地,师父也经常因此训斥他,可他从来不听。”
场边叮叮叮一阵脆响:“玄霄派文远获胜”·“怎么会——”萧阳不由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凝重地望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身影,“他不过是第三位,怎么可能……”·“……所以我说,”凤荀截住了他的话,“……并非是我自负,单一个玄霄派就极难对付。”
张少陵冷冷注视着文远离去的方向,依然一个字也没说··.·本以为大弟子上场,能在第一场获得胜利,没想到却折戟在玄霄派排名第三的弟子手下,九华云天宗众人的脸色一时间都不太好看,萧阳的父亲更是面色不愉,在与江昱交谈的时候,脸色也显得有些冷硬。
江昱不以为忤·下一场便是九华云天宗排名第三位的弟子对玄霄派大弟子苏玉珩·因为先前文远出乎意料的表现,众人几乎都没有对这场比赛抱什么希望,事实上结果也确实如此,看得出来苏玉珩还是手下留情了,尽管如此,这场比试依然没有超过一刻钟。
“我听说玄霄派原来的大弟子凤荀比苏玉珩还要强上一位·”萧阳无意识地手指叩击着桌面,脸色异常凝重,“只不过因为体弱才未及弱冠就逝世了。
若他还在……恐怕这几个门派的大弟子都不是对手吧·”·凤荀一怔,旋即微微好笑:他就是凤荀,但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并未来参加斗法大会。
否则前世中,他会与张少陵相识得更早的··第三场比试是玄霄派排名第二位的弟子对九华云天宗排名第二位的弟子·玄霄派人群中有一个俏丽活泼的身影越众而出,手中握着一管碧色洞箫,凤荀不由得凝目注视着她,眼里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是他的师妹陆小雅。
两世相隔,她似乎还如记忆中的那般鲜活明媚··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玄霄派完全是压倒- xing -的优势·九华云天宗第二位的弟子被陆小雅的乐音逼得毫无退路,最终惨败。
陆小雅微笑着行礼之时,那位弟子却忽然愤然开口:“玄霄派只会仗着法宝的威力,难道不敢放弃法宝,一对一公平决战吗”·“放肆”萧阳的父亲陡然拧眉,“为师什么时候这样教导过你在诸位前辈面前口出狂言,回去罚抄一百遍门规”·“且慢。”
陆小雅脸上活泼的笑意消失了·她收起手中洞箫,双手捏诀,双足不丁不八站在了那名弟子身前,“你若是觉得不公,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全场都在顷刻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重新聚集到他们身上。
那名九华云天宗的弟子嘿嘿冷笑,爬起身来,盯着陆小雅片刻,忽然双手一拍,猱身而上他并没有捏诀,也没有持剑,反而十指如钩,径直向陆小雅面门抓来·陆小雅清秀的容颜上出现一抹不屑。
她侧身避开,右手法诀挥出,一道瞬发玄霄派法术化作无数道金色丝线,向那人腋下袭去谁料那人不躲不闪,陆小雅唯恐失手伤了他,一声娇叱,右腕一抖,金色丝线分化为两股,织成一张金色的大网,向那人当头罩下·那名九华云天宗弟子口中呵呵直笑,双目陡然转为赤红。
他竟似毫无痛觉似的硬生生撞在了陆小雅的金色大网上·陆小雅收紧法术,在那人脸上、脖颈上勒出数十道血痕,谁知那人竟全无躲闪之意,依然死死盯着陆小雅,左手倏然探出·就在这时,凤荀的心底猛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不由得高喝一声:“小心”随即就是一道瞬发火系法术,挟裹着灵力,如利箭般向那名九华云天宗弟子飚- she -而去砰地一声巨响,凤凰的火焰与那人左手相撞,那人痛得嘶了一声,左手被烫起一串水泡,与此同时,他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 yin -沉的、排山倒海的魔气·陆小雅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小心”,但那声音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
她不由得向凤荀的方向望去,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低声自语:“凤荀……师兄”·“快退下”九华云天宗的几名弟子越众而出,将陆小雅挡在身后,符咒、法诀纷纷对准了那双目赤红的人,眼神里具是惊骇,“他……他入魔了”·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叶灼光、季子瑜和白轻湄等人即刻上前,将青云派普通弟子挡在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场中那名双目赤红的弟子。
萧阳的父亲纵身一跃,在那名入魔弟子来得及反应之前便一个掌刀砍在了他的脑后,却不料根本毫无作用,反而激起了那名弟子的怒意,他呼喝着张开十指,双手笼罩着两团魔气,径直向萧阳父亲扑来·萧阳骇得脸色都白了:“爹”·“都别动”萧阳父亲一声断喝,与此同时一手抵住那名入魔弟子的前额,灵力轰然爆出,那名弟子的动作骤然一顿,随即软软瘫了下来。
数十柄长剑一拥而上,指住了他··“事有蹊跷·”萧阳的父亲萧卓面色凝重,俯身察看了一下这名弟子,“他是我九华云天宗排名第二位的弟子,虽说修为比不得大弟子精湛,却也绝非心志不坚、容易被诱惑之辈。
众所周知,修仙者若是主动堕入魔道,绝不会丧失自己的意识,可他却像是不分敌我……”·萧卓向柳云鹤、江昱等人的方向略一抱拳:“在下想把他带回九华云天宗,自行处置,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江昱微微点头,清雅俊美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萧副宗主多加小心·”·萧卓叫了几名弟子把那人抬下去,临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矮几上的小凤凰:“多谢张少陵的凤凰出手相助。”
成年凤凰才是所有魔物的克星,只是没想到这只雏凤竟也一击就将那名入魔弟子打伤·萧卓的眼里透出一抹探究,但他并未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被打断的比斗继续进行。
就在这时,张少陵的面前站了一个俏丽的身影,竟是陆小雅来到了他们这一桌,驻足在凤荀面前·张少陵拧起眉,不动声色地把小凤凰一把捞起,抱在了怀里:“陆姑娘有事”·“没事。”
陆小雅吐吐舌头,眼神停留在凤荀身上,“我只是来谢谢你的小凤凰·多亏它喊了那一声,否则我此刻就要受伤了·”·她之前的低语声音甚小,凤荀和张少陵都未听到。
因此她这样说,张少陵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举手之劳·”·陆小雅的的眼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她对着二人轻轻笑了一下,脚步轻快地回到玄霄派那一侧去了。
凤荀凝视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只是来道谢”·张少陵微微拧起眉:“似乎如此·”·“她会不会听出了什么”·张少陵脸色微微一凝:“不要多想。”
 · ·第43章 ·“入魔弟子是九华云天宗排名第二位的弟子,名叫戚漱云·”萧阳面色凝重,“他的修为只在九华云天宗大弟子之下,怎么会……”·修仙弟子若是入魔,唯有三种途径:其一,主动改变灵力运行方式,自行堕入魔道;其二,被魔气感染,损及心智,最终堕入魔道;其三,修炼时走火入魔,进入魔道。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堕入魔道,都不可能像戚漱云这般不分敌我,仿佛失去了正常的心智·凤荀的心里隐隐浮上一层忧虑——前世他倒是见过这种情形,那一次魔界入侵修仙界,展开了一场修仙界与魔界的大战,玄霄门下诸多弟子和他的师父江昱在这场大战中受到一种名叫“尾行”的侵蚀魔物感染,失去心智,敌我不分,和戚漱云的情形倒是有些相似。
可是那场仙魔大战距离第一次斗法大会十分遥远,至少也要在三年之后,戚漱云怎么会现在就出现了那种症状·“下一场对战,碧阳门对战太和门”·.·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九华云天宗副宗主萧卓离席后,斗法大会继续进行。
凤荀因为心事重重,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张少陵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早不在斗法上了,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凤翎:“小凤可是无聊了”·“没有。”
凤荀回过神来,“我在想事情·”·“想玄霄派”·张少陵说话时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地扫了一眼玄霄派席间的苏玉珩与文远。
凤荀一怔:“你别多想……我……我没有想玄霄派·”·“嗯·”·“真的没有·”·张少陵拈起一颗蜜饯塞进凤荀嘴里:“尝尝。”
凤荀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张少陵若无其事地把手指放到唇边,舔了舔指尖的蜜糖·凤荀看着他的动作,莫名想起前世中魔尊某次吃蜜饯时含笑看着他的眼神,于是不由得心虚起来:“你在做什么”·张少陵挑眉看了他一眼:“甜。”
凤荀本可以像前世一样把他呛个半死,可看着张少陵宛若流转着粼粼波光的眼神,他竟然一瞬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瞪了他半晌,只能扭过头去,力度之大仿佛极力要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看在张少陵眼中便带了几分心虚。
张少陵的眼底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他把指尖伸到小凤凰面前:“你要不要尝尝”·“……不,谢谢·”·小凤凰已经窘得几乎要把头塞进翅膀下面了。
张少陵好心放过了他,收回手,抬眼向场中看去·场中法术纵横交错,目前太和门处于下风·他心不在焉地擦了擦手,目光又一次扫过对面玄霄派的席间,恰好与陆小雅闪烁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他不由得一顿··凤荀的师妹对着他调皮地挤了挤眼睛,随后挪开目光,继续去看场中的比斗·张少陵不由得沉吟:怎么觉得这个陆小雅似乎……有话要说·.·玄霄派与青云派的交手在当天下午。
抽签的结果一出来,青云派弟子顿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旋即响起一片议论的嗡嗡声·当日柳云鹤说过,青云派哪怕是新晋弟子也可参与斗法大会,但众人依然默认了是由亲传弟子前三位出战的事实。
“我倒是想去试试·”萧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看看那个玄霄派的文远是不是真的很厉害·”·始终默不作声的张少陵忽然瞥他一眼:“那你去和师父说。”
这一句话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毕竟张少陵很少对除了自身和小凤凰以外的事情多加置喙,此言一出,就连夏无胤都不由扫了张少陵一眼,看样子颇有些意外··“张师弟说得是。”
第四位的花璇显然听到了张少陵的话,抱起双臂笑道,“萧师弟是没那个胆量·毕竟若是输了,丢的不仅仅是青云派的脸,还有九华云天宗的面子·”·“我怎么可能会输”萧阳一跃而起,“我这就请求师父”·他越过席位,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向柳云鹤一揖到底:“师父,弟子请求与玄霄派文远交手”·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把全场的目光都拉了回来。
凤荀翻了翻面前的坚果,不由得轻哼一声:“少陵,你何必激他·以他心高气傲的- xing -子,若是输了恐怕会跳崖自杀·”·张少陵若无其事道:“我没激他。”
“呵呵·”凤荀一个字都不信,“你原本默不作声,突然出声不就是为了让花璇听见,从而激他上场你若是看不惯文远,何不自己上去。
还是说,你也怕输”·张少陵脸不红气不喘:“我有更讨厌的人·”·凤荀动作一顿:“谁”·张少陵目光下移,落在凤荀身上,语气平静:“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我突然不想知道了·”·“别看萧师兄排在第五,其实他很强,或许能替张师兄教训一下文远·”夏无胤忽然开口,唇边带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排在第五是有原因的。”
他向花璇的方向努了努嘴,于是他周围的弟子都露出“果然如此”“受教受教”的表情··柳云鹤已经允了萧阳的请求,场边小钟“叮叮叮”一阵脆响,萧阳与文远便面对面站在了场中。
.·张少陵:“你觉得谁会赢”·凤荀简直没有半分迟疑:“文远·”·张少陵一顿:“如果萧师兄输了,那就直接跳崖自杀好了。”
另一侧的花璇听到了他这句话,赞同地点点头:“我看也是·”·萧阳打得十分艰难·且不说文远的法宝究竟有多么难对付,他基础的法术与灵力也是明显差文远一大截。
从比斗开始,文远便像猫捉老鼠一样捉弄他,身形飘忽,足下片尘不起,一只手甚至还放在腰后,悠哉悠哉的样子不像是在比斗,倒像是在游山玩水··萧阳是九华云天宗副宗主唯一的儿子,即便在九华云天宗,他的修为也称得上数一数二。
到青云派后,虽为了让花璇三分他始终没有认真参与过座次重排,然而被人这样耍弄也难免心头火起,到最后竟像是发了狠,一味只有攻击,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他这样一拼命,文远反而多了几分顾忌,从稳占上风到相持不下,还有几次差点被萧阳伤到。
“想不到,萧师弟的进步居然……”花璇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虽然他现在的实力较之从前出现了飞跃,可他终究是不敌文远的·他的灵力与文远差距太大,再打下去,他就要被消耗得只能认输了。”
也许是听到了花璇的话,场中的萧阳身形忽然一滞,恰于此时文远一道水系法术当面砸来,萧阳竟似没看见一般,身体陡然一沉,右手上扬,径直迎上那道水系法术··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萧师弟”花璇骇得脸上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不由得紧紧抓住桌子边缘,眼睛牢牢盯着场中那个青色的背影·只见萧阳单手迎上了那道法术,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全场都听到了萧阳右手腕骨骨折的声音·文远似乎也被他不要命的架势惊呆了,脚步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萧阳抓住他呆滞的瞬间,足下一蹬,宛若离弦之箭,径直欺进了文远的怀里他左手贴在文远的胸膛上,抬起头,脸色虽因骨折的剧痛而变得煞白,但眼底却满是胜利的骄傲:“你”·场边众人不由得纷纷起身,注视着这情势突变的一幕。
轰然一声巨响,萧阳掌中的灵力飚- she -而出,文远猝不及防,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推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小钟叮叮叮几声脆响:“青云派,萧阳胜”·萧阳摇晃了几步,回过身向青云派的方向露出灿烂的笑容:“璇师姐,我赢了”·话音未落,他脚下一个踉跄,骤然栽倒在地。
第四位的桌前刮起一阵旋风,花璇已经几步冲进场中,惊惶地喊着他的名字:“萧阳”·玄霄派与青云派两边的救护弟子连忙冲上去,将受了重伤的二人各自抬回本门加以救治。
凤荀仍沉浸在萧阳两败俱伤的最后一击带来的震惊中,他没有想到,萧阳的心高气傲竟然让他如此拼命,甚至战胜了他完全不可能战胜的文远··“萧师兄的胜利带有一部分侥幸。”
夏无胤在一旁微笑着说道,“玄霄派文远顾忌斗法大会的原则,生怕伤到萧师兄,萧师兄的拼命打法才占了便宜·不过胜了就是胜了,”他停顿了一下,转向张少陵:“我倒是要借此祝张师兄也能得胜。”
凤荀:“……张少陵也要上场”·“张师兄不是说了么,有更讨厌的人·”夏无胤淡笑道,“张师兄难道没告诉你”·场边小钟“叮叮叮”地响起:“下一场,玄霄派苏玉珩,对青云派张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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