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一颗蛋 by 燕若兮(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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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成一颗蛋 by 燕若兮(5)
·“现在我懂了,什么叫做情爱·”·“……我不是他·我们不是同一个人”·.·“还需要更多的血……”·苏玉珩走到一动不动的凤荀身前,微微蹲了下来。
他伸手触摸着凤荀身上温热的血,诡异的笑容逐渐扩大··“师兄,师兄……我若是化神,仙魔两界便都是我的·到时无论是你还是师父,都不会再抛弃我,都不会再背离我……”·夹杂着魔气的灵力就在这一刹那间冲天而起,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自苏玉珩胸前穿过,从他背后透出剑尖。
苏玉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喉咙里咯咯作响,发出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凤荀忽然睁开了双眼,虽然身上灵力的- xing -质亦正亦邪,甚至夹杂着几分魔气,但他的瞳孔依旧清澈,宛若玄霄山上淙淙流下的溪水。
他握住剑柄,将长剑用力抽出,苏玉珩身上的光芒陡然一黯,他向后跌了几步,坐倒在地··“我说过,我不信天命·”凤荀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早就该这样做了。
师弟,我希望你从未变过,希望你还是从前那个与我一同长大的苏师弟,是你抛弃了我们……我们从未抛弃你·”·他停了一停,续道:“其实无论你是什么命格,我们都不会介意。
无论你强大与否,只要你的心不变,你便永远是我的师弟·可你……”·“……可你抛弃了我们·”·他拄着剑站起身,站在了苏玉珩面前。
苏玉珩仰面倒在地上,抽搐着,双眼无神地望着凤荀:“你……你竟也和张少陵一样……修习魔气……”·“你还不明白吗”凤荀的眼神无喜无悲,异常平静,“你比不上他,并不是因为你的力量比不上他,而是因为你的心比不上他。
即使他堕入魔道,他也依然是张少陵·你虽没有入魔,可你的心却已经入魔·你修仙,却不再是苏玉珩了·”·苏玉珩睁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呵呵”的笑声:“是吗……是吗……我竟……是我自己作茧自缚……”·他茫然地睁大了双眼,望向昭华雪山上方漆黑一片的天空,那是他两世的挣扎和两世的抗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挪到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那是他曾经的幻想与曾经的梦··他自嘲似地笑了:“……师兄·”·凤荀看着他。
苏玉珩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像是梦中的呓语,喃喃诉说着他最后的心··“幸好……幸好我没有真的害死你……凤荀……师兄……”·他的声音消散在风里,风声呜呜咽咽,悲戚如号哭般掠过耳畔,将他最后的一丝温度带向远方。
凤荀沉默许久,还剑入鞘·他捂住胸口,慢慢地挪动到之前遥夜笛摔碎的地方,缓缓蹲了下来,将碎片一片一片拾起,撕下衣襟包好,放入怀中··随后,他背对着苏玉珩的尸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昭华雪山的边缘,那是魔界之门消失的地方。
他抬起手,触摸空气,唇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少陵·”·.·文远是在三天后找到凤荀的··彼时昭华雪山山巅的惊天一战已经流传开来,玄霄门下两位弟子之间的爱恨情仇被编成了无数个版本,书信雪片般飞向玄霄派,无非就是想问问玄霄派究竟是为何会出现两名灵力如此之强的弟子,其中一人还险些突破了化神的境界。
江昱以“玄霄门中内务”为由,将这些书信统统驳回·当时已是凤荀手刃苏玉珩的第二天,而凤荀还未归来·他忧心自己大弟子的安危,派文远去昭华雪山接应,结果文远直到第三天才找到了在昭华雪山山巅的凤荀。
凤荀安安静静地站在大雪里,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毫无所察·他抬起右手触摸着空气,姿势固执而僵硬··“师兄·”文远跳下仙鹤,“该回去了。”
“我要打开封印·”凤荀微微皱着眉,“少陵一定还在那边等我·”·文远心下一阵涩然·魔界之门本有三处,南禺山已被封印,太古冰原也在凤荀等人离开后被封住了,现下昭华雪山也被封印了,恐怕张少陵在魔界,是真的永远也无法出来了。
“……师兄·”·“不必担心·”凤荀转过头,对文远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你回去告诉师父,别让他担心。”
虽然凤荀神色如常,可文远却没由来一阵心惊·凤荀脸色苍白,身上还沾着大片的血迹,眼下有严重的乌青,显然自那日与苏玉珩一战后他元气大伤,却在这几日不眠不休,始终试图打开封印。
他不由得低声道:“……师兄你别这样·那封印……那封印是破不开的·”·“不对,当年少陵就破开了。”
凤荀轻叹了口气,“他还偷偷跑到了玄霄山上,鬼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不过他当时是如何破开封印的呢我要是问问他就好了·”·“……师兄”·“萧阳还真是够意思,这次雪山之行,他是十二修仙派中除玄霄派唯一一个没来的掌门。”
“师兄……”·“‘尾.行’已经退了吧我早就该想到,前世也是因为少陵入魔,他- cao -控了‘尾.行’和那些魔物返回魔界,否则仙魔战争怎会如此轻易就了结……”·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转头去看文远,依然微笑着:“可他为什么要入魔为什么不听我说的话我一定要见到他,当面问问……”·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文远一个掌刀,把他打晕了过去··.·凤荀再醒来时,已经在玄霄派自己过去的屋子里了··他睁开眼,看到满屋子的人·江昱坐在他床边,后面站着陆小雅和文远。
文远扭过头去看不见表情,陆小雅的眼睛红红的·见他醒来,她张口欲说话,可惜一张口就掉下了两串泪珠··凤荀沉默许久:“……苏师弟的尸体呢”·“葬在玄霄后山了。”
江昱道··“……魔物都离开了修仙界吗”·“还有少数没有离开,已经被我们清剿干净了·”·这么多天以来,天气第一次放晴了。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毛茸茸的,顺着窗棂溜进房间,铺洒在凤荀盖着的被褥上·冰雪正在消融,数只麻雀叽叽喳喳落在屋檐上,又叽叽喳喳飞远了··凤荀安静地凝视着窗外,像是透过窗子凝视着不可知的远方。
又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封印……真的不能打开了吗”·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下来·江昱抬起手,将凤荀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凤荀把脸埋在师父胸前,一动不动··“荀儿·”江昱轻轻叹了口气,“别太伤心,师父还在·”·.·这一次太古冰原魔界之门大开,修仙界损失惨重。
九华云天宗宗主身亡,副宗主重伤,萧阳接掌了九华云天宗,花璇也成为了九华云天宗宗主的夫人··玄霄派在凤荀的庇护下并未遭受重创,青云派却几乎全军覆没。
凤荀坐在玄霄殿江昱的下首,安静听着江昱的话··“青云掌门、青云掌门师兄、青云亲传弟子中唯独剩下了一个夏无胤·”·凤荀抬起眼来:“……柳掌门他……还有凌师伯……”·“都仙逝了。”
凤荀不禁微微前倾了身体:“柳掌门……是如何死的”·“听说是为了救护张少陵,被‘尾.行’侵蚀,感染后发狂不分敌我。
他修为太高,几乎半个青云派都是因他而覆灭·不得已,张少陵亲手杀了柳云鹤·”江昱沉声道,“但他偷盗青云派秘宝九转回天丹却是事实,于是按门规处置,逐出青云派。
可他不愿被关在青云派,于是打伤了围攻他的几名青云弟子,突围而出·”·凤荀心中轻轻震动了一下,旋即漫上一抹伤感·他想起魔界之门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张少陵——冷酷,淡漠,仿佛什么事都不会再放在心上。
“我平生有三大憾事,未能救回师父,未能救回师弟,以及……与你为敌·”·然而这一世,他依然未能救回师父,未能救回师弟,依然……入了魔。
凤荀轻轻攥起了拳,掌心一枚遥夜笛的碎片硌得他手心生疼·他想起青竹阁三人组在月夜里下棋,想起魏珏不甘心的表情和夏无胤低眉浅笑的样子,想起萧阳抱着双臂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吹牛,想起柳云鹤含笑望向天空装作没看到张少陵闯祸的样子……这些终于都随着那被人- cao -纵的“天命”消失在时间之中,成为一段黑白的、定格的记忆。
·张少陵定是为了救柳云鹤,才会去偷盗九转回天丹·一切的一切,与前世明明有着不同的因,却结出了相同的果··“……荀儿……”·凤荀陷入回忆之中,脸上噙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这些在天命中挣扎的修仙者·就在这时,玄霄殿外响起极轻的足音,陆小雅迟疑着踏进殿内,向江昱行了一礼··“师父,青云掌门夏无胤……”·凤荀的目光如闪电般停在她脸上。
“……在玄霄山下·他……他想见凤荀师兄·”·江昱对凤荀温和道:“荀儿,你若不想见他,回绝了就是·”·凤荀轻轻摇头:“师父,我想见他。”
.·夏无胤是携带着一幅卷轴走进玄霄殿的··因为江昱是玄霄掌门,凤荀没有坐在玄霄殿的上首·他只是安静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淡然注视着夏无胤踏进门来。
大殿里唯有他们两人,寂静无声,似乎都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夏无胤把卷轴放在桌上,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神情也异常沉重,眸光黯淡,似乎所有的生机都在一夜之间离他而去。
他在凤荀面前驻足,缓缓拜倒下去··按理来说,他现在已经是青云掌门,无需向凤荀行此大礼·然而凤荀没有动,夏无胤也没有解释,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行礼过后他直起身来:“这是我欠你的·”·凤荀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但他依然没有说话··“那天晚上张师兄与我商议救师父,唯有本派秘宝九转回天丹才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因为你先前的警告,他对此异常谨慎,便请我在太皓密境之外替他守着·”·凤荀静静看着他··“是我背叛了他·”夏无胤的声音似清冷的雨,滴滴答答打在屋檐上,传来空空的回响,“是我将此事公布于青云派,并以门规处置了张师兄。”
 · ·第59章 ·凤荀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 覆住了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他依然没有说话,只安静地捧着手中的那杯茶, 神情无喜无悲··“对不起。”
夏无胤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 明明已经是青云派的掌门, 可身上那件象征着青云掌门的袍子却显得异常灰败,在大殿外投- she -进来的夕阳中沾染上一种颓然的色彩, 就和他苍白的脸色一样。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事情已经发生,再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凤荀淡淡地开口,依然低垂着眼眸,半分目光都没有投向夏无胤, “还是说夏掌门今日, 就是来向我道歉的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应该向被你背叛的张少陵道歉才对。”
他停了一停,声音带着一种寂寥的萧索:“……可他已经无法听到你的道歉了·”·“大错已然铸成,我只希望尽力补救·”夏无胤低声道。
他将身旁的长条状盒子推向凤荀,“凌师伯临终前, 曾嘱咐务必将此物交给你·我本想将它毁掉, 可如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自以为聪明,谁料机关算尽,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凤荀没有拿那个盒子·他只是抬起眼,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夏无胤·他记起夏无胤在青竹阁时最擅下棋, 与他对弈的时候, 常常能感到他沉稳却步步为营的棋风。
如今他这样做, 又是为何·“……你为什么要背叛少陵”凤荀忽然问道··夏无胤别开脸, 带着一种不堪的情绪:“我需要九转回天丹。”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直视着凤荀:“我要救一个人·”·“是谁”·“……他已经去世了。”
夏无胤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小时候,我与母亲相依为命,他就住在与我一墙之隔的地方·我的母亲她……她的出身并不好,为了养活我,她不得不重- cao -旧业,做起那些烟花巷之地才会去做的活计。”
凤荀顿时明白,夏无胤的母亲是一个妓··“因为母亲的出身,我从小没少遭人白眼·”夏无胤低声道,“只有他从未嫌弃过我,母亲去世以后,他也多方面接济于我。
他也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儿,却为了我,数九寒天跪行于大街之上,只希望能讨到一点食物能够填饱我们两个的肚子·”·他再次停住,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大殿中甚至能听到殿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他才淡淡开口:“……我想我喜欢他,我想和他一起生活。
这一辈子若是有他,我别无所求·”·凤荀凝视着他··“可是有一天……”·魔物入侵了他们所在的城池··周围到处都是哭喊声、叫嚷声,到处都是奔逃的人群。
为了让夏无胤能够顺利逃脱,他不惜以身犯险,独自一人引开了魔物,随后再也没有回来··“我去找他了·”夏无胤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凝滞,他像是想哭,但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像是想笑,却又在眼底乍然闪现出一抹悲戚,“他丢了一条腿,肚子都被那些魔物啃烂了……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为什么唯独是他遭遇这种事我宁愿是任何一个人,就不要是他。”
凤荀默然无语··“我把他的尸体冻结在寒潭底部,我遍寻天下,才得知只有青云派九转回天丹能够起死回生·”夏无胤昂首道,“我从入青云派那一日开始,所图唯有一样,便是青云派的九转回天丹。
只有我成为青云派掌门,才能随意支配这枚丹药·因此无论是师父,还是张师兄,都必须一一除去·”·他自嘲似地笑了:“可惜当我把九转回天丹喂给他的尸体时,他却并没有活过来。”
“那是自然·”凤荀淡淡道,“九转回天丹虽然能够起死回生,但它要求尸体不能有所缺失·否则它只是一枚普通的丹药罢了·”·“原来如此。”
夏无胤的笑容充满萧索,“是我错了·”·他再度俯身下拜:“弟子在这世上已无牵挂,又已铸下大错,只能尽力补救·弟子回青云派之后,会将青云掌门之位交出,避世隐居,此生不出。”
·“若你认为这样是好的,那便如此吧·”凤荀终于弯下腰,伸手拿过了那个长条状的盒子·他捧着那个盒子,清冷道:“何须问我”·哒地一声轻响,他放下茶碗,拿起盒子,站起身向后殿走去:“送客。”
他的脚步已经踏进后殿,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极淡极遥远的声音:“抱歉,仙尊·”·.·凤荀将夏无胤送来的长条状盒子拿进后殿,放在案几之上。
他的心情有些烦乱,一时间也没有打开那个盒子,只静静凝视着它,思索这几日以来发生的事情··三处魔界之门均已封印,他还未找到破除封印的办法·天气已经转暖,玄霄山脚下的树木有一些已经吐出嫩黄的新芽,显然,又一年春天即将来临。
他轻轻抚摸着那个盒子,想起当日凌舒玄曾与他们二人所说过的话,现在看来竟似一一应验·参天命之人,究竟是参透了天命,还是顺应了天命·就在这时,手上传来异样的触感,凤荀的指尖碰到了一张轻薄的纸。
他把那张纸从盒子上拆下展开,字迹工整,是夏无胤附在盒子上的信,称呼是“凤荀仙尊”··这是写给他的··凤荀浏览了一遍,信件的内容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便是这个盒子为凌舒玄生前所交代,盒中之物或许可解凤荀之惑;第二便是将仙魔战争爆发期间的事情一一道来,交代了从叶灼光到白轻湄等人的死因··叶灼光死于守护青云山,直至最后一刻,他是被白轻湄杀害的。
白轻湄已经被“尾.行”感染,她是突入青云山的第一批魔物·当时守山弟子包括叶灼光在内,都把她错认成了是那个过去的“白轻湄”,没想到她已被感染,在她的攻击之下,守山弟子几乎全军覆没。
凤荀心底一阵淡淡的抽痛——没想到,那个蕙质兰心、温婉秀丽的女子也死在了这次仙魔战争之中··原本避世不出、几乎从不过问派内事宜的季子瑜竟然也在此次战争中露面,而且一马当先,他似乎极其痛恨魔界,结果寡不敌众,被魔物所杀。
这样算下来,青云派出类拔萃的人物之中,竟然只有花璇、萧阳、夏无胤和张少陵四人活了下来·花璇与萧阳已经回到九华云天宗,而张少陵又因叛逃罪入魔,那便只剩下夏无胤一人而已。
难怪夏无胤会坐上掌门之位··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凤荀将信纸折叠起来放入袖中,心情微微有些黯然——青云派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经此一役,恐怕青云派会一蹶不振,再没有杰出人才了。
他手指搭上那长盒子的搭扣,轻轻一推,将它打开,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画轴·凤荀心中一动,将它拿了出来,缓缓展开··画中满地积雪,三两枝红梅点缀其上,红梅掩映间露出一角飞檐。
这幅画是曾经挂在凌舒玄房里的那个法宝——《寒梅映雪》··凌舒玄特意嘱咐把此画交与他,说能解他心中疑惑·他心中有何疑惑,又如何来解·凤荀凝视着画面许久,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抚摸上画中的积雪。
指尖一点凉意,他的手指竟然透过画面,径直穿了进去·……原来是这样·凤荀屏住呼吸,嗖地一声,身影一闪,他被画纸吸进了画中。
大殿里“咔哒”一声轻响,画轴掉落在地上,却再没有半个凤荀的影子··.·《寒梅映雪图》是青云派开山祖师用灵力绘制而成,乃是不可多得的一件法宝。
修仙界曾言道,若玄霄印为法宝中第一,《寒梅映雪图》当为第二·此画笔法精妙,意境悠远,却从未有人能说清楚,为何它是法宝之一·与灵力甚强的玄霄印相比,《寒梅映雪图》似乎没有任何攻击力,也未展现出任何特殊之处。
凤荀落在画里的雪地之中·鹅毛大雪纷扬而下,他抬起眼,右手边种着两三枝梅树,娇艳的梅花迎风绽放,为素白的雪地平添了几抹艳丽的色彩·他向梅树后面极目远眺,果然看到隐隐约约似是有一栋小木屋的模样,伫立在风雪之中。
凤荀抬脚向那栋小木屋而去··.·“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凤荀站在了小木屋的门口·他轻轻唤了一声:“请问有人在否”·无人应答。
凤荀踏进屋内,拂掉肩头的积雪·小屋内暖融融的,左侧房间隐约可见一排一排的书架,右侧房间可以望见一张檀木雕花桌和一张床榻·凤荀心底一动:这个陈设,似乎和张少陵在青云派的房间相差无几。
他率先选择了左手边的房间·原因无他,他在玄霄派所住的屋子,其中书房的陈设似乎和这里一模一样··刚刚踏进左手边的房间,凤荀便看到一个修长熟悉的背影伫立在窗前。
窗子打开,数片雪花飞舞进来,缭绕在那人身周,打着旋落在了他漆黑的长发上··那人看上去寂寞而疏远,淡漠而清冷,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仿佛对凛冽寒风和扑面而来的飞雪毫无所察。
凤荀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怔怔望着他,声音哽在喉咙里··过了许久,那人才发出一声轻笑,转过身来··“凤荀·”· · ·第60章 ·“你……”·凤荀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人斜飞入鬓的剑眉, 漂亮的凤目,俊美的五官, 以及那双寒星般漆黑的眼眸。
那人薄唇微微勾起,带着一抹记忆中熟悉的笑容··“见到我这么惊讶吗”那人发出一声轻笑,“我竟不知玄霄仙尊如此容易惊讶。”
“……我也不知道魔尊竟然如此喜欢神出鬼没·”凤荀很想笑一声,但面部却有些僵硬, 以至于他的表情看上去介于哭笑不得和意外之喜之间。
魔尊张少陵扬起眉,眼底透出一抹笑意··“这里是你的记忆·”魔尊张少陵踱步离开了窗前,坐在椅子上, 交叠起双腿, 姿态闲适, “我自然在这里。”
凤荀明白过来:《寒梅映雪图》作为一件法宝最强大的功效便是它能够直白地反映出人内心深处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张少陵在青云派的住处、自己身为弟子时在玄霄派的居所、以及魔尊张少陵……都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只是为什么……没有少年张少陵·“大概是因为他还活着·”魔尊张少陵似乎看穿了凤荀的想法·他淡淡道:“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已经逝去的人或物, 凤荀。”
凤荀的心中一时间五味陈杂·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为张少陵还活着而高兴,还是为魔尊张少陵已经死亡而难过·于是他只勾起一抹悠然的淡笑,就像两人刚刚相识时一样,踱步到魔尊张少陵的对面, 坐了下来。
·“叫我到这里来的人告诉我, 这里可以解答我心底的疑惑·”凤荀淡笑道,“没想到是你来解惑·这种感觉……”·“我以为你会很高兴看见我。”
魔尊轻柔地说道, “若是因此给你造成困扰,我可以不在这里出现·”·“……没有·”凤荀顿了一下, “我很高兴。”
他抬眼细细观察着魔尊张少陵的轮廓, 他削瘦而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收敛了锋芒的眉目·似乎张少陵在他的记忆中始终都是这样温和无害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是那个杀伐果决的魔尊。
凤荀停了片刻,说道:“你……你是真实的吗”·“……傻瓜·”魔尊张少陵唇角微扬,“我只是你记忆里的张少陵。”
“……可你看上去如此真实·”凤荀不禁伸出手,轻轻触摸上眼前张少陵的面颊·触手柔软温暖,仿佛真正的张少陵就坐在他的面前。
张少陵眸光微沉,专注地凝视着凤荀,眸底深处倒映着凤荀的身影·过了许久,他抬起手,像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凤荀的手指··“……凤荀。”
凤荀没有动··于是张少陵便轻轻摩挲着指尖,手指与手指相触,触感温和柔软,就像屋内熊熊燃烧的炉火,迸溅出星星点点的火光·张少陵的眸光沉黯了下来,凤荀的名字仿佛极轻的呓语,喃喃自唇齿间吐出。
“凤荀……”·凤荀触电般收回手,似乎从梦里回过神来·他猛地向后退开,虽然依旧坐在椅子里,但表情已然从幻梦中清醒过来,变成了他一贯的冷静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润:“……抱歉。”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魔尊张少陵默然垂下手:“你无需向我道歉·”·凤荀明白,眼前的张少陵不过是一个幻影,他不能沉溺于虚幻的影像之中,少年张少陵还困在魔界大门之后,进行着徒劳的挣扎。
“我……”凤荀竭尽全力才说出下面的话·虽然他神情冷静,但急剧变换的眸光暴露了他一瞬间动荡的内心,“……我想知道如何解答我的疑惑。”
张少陵已经靠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姿态疏离又淡漠:“你的疑惑是什么”·“……”·“连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疑惑,我又如何能替你解答。”
张少陵淡淡道,“还是说你心中疑惑太多,以至于你不知道该向我询问什么”·他眸光微微抬起,自上而下审视着凤荀,眸底迸发出一丝清冷的寒意:“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凤荀。
我认识的那个凤荀,决断于瞬息之间,从不会因任何事而彷徨无措,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犹豫不决·”·他顿住:“你牺牲良多,但你从未后悔·你虽- xing -情温和,却从不优柔寡断。
你变了·是背叛伤害了你,还是你自己开始否决自己”·凤荀苦笑:“算是我自己开始否决自己吧·我常常想,若是我前世能够多了解一些苏师弟,能够多注意一些身外的琐事,能够多给予你一些关注……”·或许就不会留下如此之多的遗憾,或许不会与苏玉珩反目成仇,或许不会直至最后也未曾了解自己这位师弟真正的想法,或许不会直到魔尊给予自己那个最后的记忆才明白魔尊的心。
他错过太多,也错失太多,更错断了许多·从太古冰原到魔界之门,玄霄仙尊凤荀开始变得犹豫彷徨,开始变得迷茫而不知所措·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他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便会失去更多。
他生怕自己不信天命,却最终成为天命的推动者··“若是重来一次,你依然会这样选择·”张少陵淡淡道,“结果依然如此·但正因为如此,你才是凤荀。”
凤荀微微怔住··“我还以为,我们两个之中经常犹豫不决的那个人是我·”张少陵抬起眼眸,“没想到是你·”·“……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张少陵轻笑出声,“你很久没这样与我斗嘴了·”·凤荀也笑了:“好吧。”
“现在你明白自己的疑惑了吗”张少陵声线低沉,但依然十分好听··“我想知道要怎样破除魔界之门的封印·”·“这个问题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应该问我。
不过……”张少陵罕见地迟疑了一下,随即皱起眉,“……那时候你似乎忙着赶我离开,忘了询问我是如何破开封印的·”·凤荀:“……所以你这是向我索要一个迟来的道歉吗”·张少陵扬扬眉:“算是吧。”
凤荀:“……那好吧,抱歉·”·张少陵的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的笑意:“我开个玩笑·”·凤荀:“……”·“被你欺压了那么久,如今终于可以欺压回来了。”
张少陵脸上竟然显出一分孩子般的促狭·他轻咳一声,转瞬间就恢复了那张冷冰冰的脸,“破除封印的方法有三个,第一个便是集十位修仙派掌门之力重新开启封印。”
凤荀瞪他··魔尊张少陵在玄霄仙尊的视线下风雨不动安如山:“第二个便是由魔尊破开封印·”·凤荀依然瞪他··张少陵忍不住唇角上扬,带出一抹笑意:“第三个是达到化神境界。”
凤荀不由得沉吟——他现在已经是登仙之境,然而从登仙到化神,说起来虽然只有一步之遥,却有很多人穷尽数百年都无法达到,上一位突破化神境界的人还在四百年前。
但是无论有多么艰辛,他都要尽力一试··“若是在这里修炼,或许会快一些,但依天赋而定·”魔尊张少陵道,“另外,若是能融合灵力高强的法宝,或许会更上一层楼,但容易走火入魔。”
凤荀想起苏玉珩——他就是融合了“凤匙”这个法宝,然而最终在驱动法宝时被凤荀所杀·若是融合法宝,总是要与“凤匙”差不多灵力强度的法宝。
他不能融合玄霄印,除去玄霄印、《寒梅映雪图》和“凤匙”之外,还能有什么法宝能有如此大的威力·凤荀猛地想起:相思笛自苏玉珩死后,似乎被江昱收了回来,而它原本就是自己的法宝之一。
虽然灵力比不上“凤匙”等其余法宝,但也称得上是一件强力法宝··“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凤荀目光转向张少陵,轻声道,“天命之中,我还能再次见到你吗”·魔尊张少陵淡淡道:“我不知道,凤荀。
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他轻轻挥挥手:“你该走了·外面有人叫你·”·凤荀站起身来··“我一直在这里。”
魔尊张少陵忽然轻声道,“……只要你没有忘记我,我便一直在这里·”·.·凤荀满怀心事地离开《寒梅映雪图》,光华闪过,他站在了玄霄殿后殿之中,江昱正坐在一旁,注视着他从图中出来。
凤荀向他微微行礼:“师父·”·“是青云派《寒梅映雪图》·”江昱放下手里的茶碗,温润道,“荀儿,这是一件危险的法宝。
夏掌门送来的吗”·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凤荀点点头··“《寒梅映雪图》虽无任何攻击力,但它却会让人看见心底深处最渴望、最难以忘怀的东西。”
江昱道,“但这些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已经不存在了·荀儿,修仙者虽然清心寡欲,心- xing -常常超然物外,但终归是有人的感情·切勿让已经不存在的东西迷惑了心智。
沉溺于过去,便是自毁于未来·为师不希望看到你沉溺其中·”·凤荀怔了怔,想起在《寒梅映雪图》中见到魔尊张少陵的那一刹那,以及他轻轻触碰自己指尖那融融的暖意,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是沉沦其中的。
“这件法宝可以说是亦正亦邪·若你没有迷失,它会为你解惑;若你迷失其中,它会吞噬你的灵魂·”江昱正色道,“荀儿,你天资虽高,登仙也早,但你自幼在玄霄门中长大,未曾经过什么风浪,为师担心你禁不住诱惑。
你要记住,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才不会被它迷了心智·”·“是·”凤荀心下一片清明,“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它说了什么”·“它说,弟子若想破除封印,必须达到化神之境。
而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化神之境,唯有融合灵力高强的法宝这一个途径·”·江昱沉吟道:“此法异常凶险,但也并非不可行·只是灵力强盛的法宝多半难以驾驭,更有许多上古法宝生出自己的魂魄。
若是你强行融合,很容易走火入魔·”·“是,弟子仔细地想过·”凤荀道,“相思笛或许可行·”·“它固然是第一选择,但荀儿,”江昱蹙眉,“若只有相思笛,恐怕你至少还需要修炼二十年以上也未必能化神。
你可知,融合法宝并非为了让修仙者一夜之间就达到化神程度的灵力,更是要让修仙者具备渡过天劫的实力·因此只有相思笛的力量是根本不够的·”·“数百年以来,根本没有修仙者通过融合法宝来达到化神境界,第一是因为融合法宝很容易中途失败,甚至会连- xing -命都就此丢失;第二是因为很难有合适的法宝,自身驾驭不了反而会被法宝所吞噬。”
江昱神情肃然,“荀儿,你可确定自己要走这条路”·凤荀冷静道:“弟子已经想好·弟子想破除魔界封印,将张少陵救出,唯有在短时间内化神才可以……弟子已然下定决心,绝不后悔。”
“救一个入魔弟子出魔界,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你可有这种准备”·凤荀笑了笑:“是·请师父放心,弟子绝不拖累玄霄派……”·“……你在说什么话。”
江昱淡淡道·他端坐在最上首的座椅上,俨然庄重肃穆,超尘绝俗,姿态凛然不可侵犯·他淡淡道:“为师岂会容忍亲传大弟子落得被人随意欺侮的境地只要你还是玄霄弟子一日,为师必会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珠圆玉润,如同杳杳晨钟,一字一字掷地有声·他凝视着凤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傻荀儿·”·凤荀心神剧震,从心底涌上一阵潮水般的感动。
他轻轻道:“师父大恩,弟子……无以为报·”·“为师仔细想过,或许相思笛与遥夜笛归于一处,方可为之·”江昱道,“遥夜笛现在何处”·凤荀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将它放在地上,一层一层打开,晶莹剔透的碎片呈现在两人面前。
他低声道:“少陵入魔那日,遥夜笛已经碎了·”·江昱不禁叹息一声:“可惜了·”·“它……不能修复了吗”·“几乎无法修复了。”
江昱拾起一枚碎片,又是一声轻叹,“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个选项·”·凤荀一怔··“为师把玄霄印给你·”江昱淡淡道,脸上带着疲倦,“你融合玄霄印,必然能够大大缩短达到化神之境的时间。”
“不·”凤荀断然道,“玄霄印是玄霄掌门的象征,师父,弟子怎可……”·“不必多说了·玄霄掌门并不是一个玄霄印就能决定的。
于外界,它虽有诸多传闻,但是于师父而言,它不过是一个比较强力的法宝而已·”江昱注视着凤荀,“它若是能助你一臂之力,也不算辜负玄霄印的盛名。”
“师父……”·“荀儿,你自幼在师父身边长大,就像师父的亲生孩子一样·”江昱微微地笑了,“父母之爱子,又如何会计较一个身外之物呢师父只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他顿了一下,神情转为淡淡的忧虑:“但是融合法宝毕竟凶险异常,为师到时会叫文远和小雅一同过来,为你护法·荀儿,千万不要勉强·”·凤荀笑了:“是,师父。”
 · ·第61章 ·玄霄山顶的一元居是历代玄霄掌门的居所,也是历代玄霄掌门清修之地·它位于玄霄山最高的山峰之上, 云气袅袅, 山风拂面, 浩瀚云海蒸腾翻滚,临风而立, 细腻的雪花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一元居内此刻围坐着四个人·凤荀坐在最中央, 江昱、陆小雅和文远呈品字形分坐四周, 他们掌心相对,光华璀璨的屏障自掌心流动而出, 扩散成一个弧形, 将凤荀罩在里面。
凤荀深吸了一口气, 双掌一翻,灵力如水流般淙淙而出,环绕着玄霄印徐徐升腾,如水汽般袅袅而起,使得他的面容在水波似的光华中显得亦真亦幻··融合玄霄印之前, 江昱曾对他语重心长道:“荀儿,玄霄印自玄霄派开山立宗以来就是玄霄派掌门的信物,更是修仙界第一法宝。
它历经几千年风雨,恐怕早已有了自身的精魂·你若想融合它,就要让它臣服在你手下·”·凤荀点点头···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融合法宝的过程中, 最重要的便是内心平静, 万万不可有任何杂念。”
江昱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忧色, “……为师担心你……”·话说了一半,他停住轻轻摇了摇头:“罢了·”·凤荀明白江昱要说什么,因此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师父不必担忧,弟子尽力而为。”
神识出窍,离开身体向玄霄印飞去·似乎感受到外来者的侵入,玄霄印顷刻间光华大盛,凤荀猝不及防,神识被它整个吸了进去,顷刻间就消失在一元居内。
护法的陆小雅见状不由动了动,眼底显出一抹担忧,江昱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就这样,凤荀进入了玄霄印的内部··.·再度看到光亮时,是一点萤火似的微光,浮在凤荀面前闪闪烁烁,犹如夏季的萤火虫。
那点微光逐渐扩大,在黑暗中显出了一个人影·人影的面容有些虚幻,但不难看出是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上一个试图融合我的人已经死在了一百年前。”
男子冷声开口道,“没想到只不过隔了一百年,就又有不自量力的人来了·你……”·他顿住,上下打量着凤荀,脸色微微一变:“凤凰血脉”·“是。”
凤荀含笑道,“阁下就是玄霄印之灵了”·“啧,凤凰血脉的确罕见,难怪你会如此狂妄·”玄霄印冷笑一声,眼神中浮现出一丝不屑,“既然来了,那便动手吧。”
凤荀却含笑摇了摇头,在他对面从容盘膝坐下·玄霄印狐疑地望着他:“你不是为融合我而来”·凤荀淡笑道:“我是。”
“那你为何不动手”·凤荀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我打不过你·”·男子面色稍霁·他点了点头:“看来你不至于像过去那些人一样狂得失了心智。
既然知道打不过我,那你就离开吧·看在你对我礼敬有加的份上,我不为难你·”·凤荀却摇了摇头:“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有不能离开的理由。”
玄霄印之灵脸上显出一点怒气:“你到底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你的脾气不太好,这可不像一个几千年的法宝所该有的脾气·”凤荀指了指玄霄印之灵身后,“我们何不坐下谈一谈”·玄霄印之灵冷哼一声:“虽然你身上有着两世的经历,兼之凤凰血脉,力量之强就算是在我见过的人中也算罕有,不过……‘一个几千年法宝该有的脾气’你认为我该有什么样的脾气你的年龄还不及我一个零头,毛头小子竟然也想指教我”·“不敢。”
凤荀诚恳道,“晚辈只是觉得,前辈在这数千年中应该见惯了世间风月,于晚辈来此的目的会有耐心一谈,冒犯前辈之处,还请见谅·”·玄霄印之灵迟疑了一下,向后退开两步,盘膝坐在了凤荀对面。
他二人头顶仅有一个井口那么大的四方光芒,那是玄霄印的出口·凤荀抬头看了看那四四方方的光芒:“前辈会觉得寂寞吗”·男子怔了怔,旋即轻蔑道:“寂寞”·“不错,自诞生起便在这四方天地中不得出,无人可以交谈,所见只有那四方天空和因前辈的力量觊觎的修仙者。
前辈会觉得寂寞吗”·男子迟疑了一下:“……还好·”·“我刚刚被前辈拉进来时却是有些意外的·”凤荀淡然微笑道,“没想过前辈的所闻所见只不过这四方光芒而已,前辈可曾见过外面的花草树木,四季更迭,沧海桑田,人间悲喜”·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皱起眉:“你想说什么”·“前辈不想出去看一看吗”·“若是你认为这样就可以诱惑我,那你实在是大错特错。”
玄霄印之灵冷笑一声,“不过是人间百态,轮回更替,那又如何”·凤荀笑了笑:“不如何·”·他的目光从玄霄印之灵的脸上挪开,似乎眺望向不可知的虚空,眼里浮现出一抹温柔的色彩:“晚辈今日前来叨扰,是希望借前辈之力救一个人。”
男子冷笑一声:“这种借口我见得多了·”·凤荀丝毫不以为忤,仍然淡笑着说道:“适才晚辈问前辈,是否会感到寂寞,是因为晚辈在过去的几年中,常常会感到天地之大,一己之身是多么渺小的存在。
修仙者修天命,参天命,然而在浩瀚天命面前,却也如同蝼蚁一般……”·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总是不甘心,就算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螳臂当车,徒劳罢了,但我并不想认命。”
男子的脸上再度出现了几分迟疑·他看着凤荀,似乎犹豫了半晌,才终于问道:“你说你要救一个人,他是谁”·“……是我的爱人。”
玄霄印之灵眼中浮现出疑惑:“爱……”·“不错·”凤荀的浅笑中带了几分伤感,“从前世到今生,由天命而始,以天命而终,我们都似乎注定殊途。
前世是我不懂他,今生……我懂得太晚·”·男子沉吟片刻:“过去几千年中,我曾见过一位参天命者,他意图融合于我,可惜太过狂妄,总想征服天命。”
他抬眼看向凤荀,脸上带了几分嘲讽之意:“我奉劝你,不要行此徒劳之举·天命……非你这等境界之人可违之·”·凤荀浅浅一笑:“我明白。”
·男子似乎有些意外:“你明白”·“是·”凤荀坦然道,“但我虽然明白,却依然要去抵抗这所谓的‘天命’。
无论结局如何,至少我不会遗憾·”·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男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仅仅是因为‘不甘心’”·“不。”
凤荀断然道,“是因为我要救他·”·“……我不明白·”玄霄印之灵缓缓说道,“……人世间的情爱太过脆弱,我见过太多背叛。”
他嘲讽似地笑了一声:“能够沧海桑田亘古不变的,从来都只有誓言而已·而当初许下誓言的人,要么反目成仇,要么黯然分离·这就是你所追求的吗一段不确定、脆弱至极的感情”·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脸上的嘲讽之意更甚:“……不惜为此赔上- xing -命”·凤荀轻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虚无缥缈,就像早春三月的雪,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昙花一现,乍然显出晶莹圆润的光华·他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之中,声音也低缓起来:“从前我也不明白。
前辈,你会这样问,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也未曾感受过·”·他停顿许久,才仿佛叹息一般续道:“……当你明白之后,哪怕明知是一杯鸩酒,也会甘之如饴。”
男子皱起眉··“所谓的情爱,哪怕只是一瞬间,如烟花般短暂,也足够让人在拥有的那一瞬感受到幸福,它就像流星,是此生中最为亮丽的色彩·”·凤荀记起刚刚遇到张少陵时两人互相之间的试探,他随口给自己取的名字“小蛋”,他怀揣着自己踏上前往南禺山的旅途,他骑在鲲鹏背上回答柳云鹤的提问——“哪怕他不是一只凤凰,我也会把他孵出来,因为我答应了他。”
他想起前世中魔尊张少陵指尖甜甜的蜜饯,还有他手中把玩着的、绘制着荀草的酒杯,以及一闪而过的温柔与眷恋··“尊重与理解,陪伴与交流,那不仅仅是一种情感,更是两个灵魂对彼此的眷恋。”
他记起张少陵把血滴到他身上一次又一次助他,以及拿着那一小袋蜜饯偷偷去厨房换回那根羽毛的背影,每次斗嘴被他气得七窍生烟的那张脸,还有最后在太古冰原离别时的一个拥抱。
“我错过了太多·”凤荀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轻轻捂住眼睛,一颗晶莹圆润的光亮自手掌下滑出,无声无息地落进尘埃·他记起魔界之门前最后的惊鸿一瞥,自半空中坠下的遥夜笛在雪地上摔得粉碎,化成无数碎片。
自那时起便始终埋藏在胸腔中的伤痛,前世今生加在一起的悔恨混合在一起,哽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几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玄霄印之灵在他对面沉默片刻,终于还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若你因此而丧命,你会后悔吗”他沉声开口··“不会·”凤荀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唯一后悔的,便是没能在他还在的时候抓紧他。”
“……若他日后背叛了你,你会后悔吗”·“不·”凤荀扬起笑容,“毕竟我们现在彼此相悦。”
玄霄印之灵注视他片刻,露出一抹张狂的笑:“……你怕不是个疯子·不过,我还算欣赏你·”·他耸耸肩:“过去的几千年里拜访我的人不少,可惜没有一个像你这样有勇气。
我从不喜欢按部就班的人,也不喜欢过于自负的人·按部就班则会循规蹈矩,死板无趣;过于自负则会妄自尊大,又未免让人不爽·可你……”·他斜眼看了凤荀一眼:“你明明是要去做离经叛道之事,却偏偏未有离经叛道之举;你想融合我这种举动明明是过于自负,却偏偏没有让我不爽。
大概我与你融合之后,也会有幸看到你所说的……‘风云变幻的世间’吧·”·凤荀的眼底透出一抹喜悦:“前辈答应了”·“算是吧。”
玄霄印之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上去很有趣,突破化神境界,与一个修魔之人在一起……简直不能更有趣了·”他哈哈大笑起来:“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整个空间内陡然间光华大盛,照亮了黑暗的玄霄印内部。
玄霄印之灵靠近凤荀,透明的手掌探出,按在凤荀胸前··“喂·”男人的眉宇间带了几分不羁的狂妄,“你可要竭尽全力去修炼,别负了我的名声”· · ·第62章 ·莽莽苍原之上, 一面酒旗迎风招展, 在漫天的黄沙中猎猎作响。
魔界之都正门旁的一个小酒馆内坐满了人,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人坐在大堂中央, 正在高谈阔论··“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新出现了一名挑战者——”·“切。”
人群中有人嗤笑,“挑战者不是年年都有吗可惜, 他们之中连能靠近魔尊大人的人都没有,毕竟魔尊大人的近身护卫, 那可不是吃素的——”·“你懂个屁。”
灰袍人不屑地说道, “这个和其他人可不一样, 他已经成为大魔主了”·“有这么厉害”·“上一个能成为大魔主的挑战者似乎就是现任魔尊大人吧……”·“这么说,我们很快就要有新的魔尊大人了……”·“嘘……小点声……”·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灰袍人似乎满意于自己制造的效果, 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你们没听说吗魔尊大人十年前在仙魔大战中伤了元气, 已经失去魔气了。
只不过是因为他的近身护卫太过厉害,才会让挑战者十年之内都近不了身——”·“什么”有人大惊失色, “有这事儿那岂不是意味着, 若是击败了魔尊大人的近身护卫,就能让魔尊之位易主了”·“你们听他胡扯八道吧。”
有人嗤笑一声,“这么机密的事儿能让你知道你倒是说说,魔尊大人是如何在十年之前的仙魔大战中失去魔气的我可是听说,魔界只不过是被封印了而已”·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灰袍人冷哼一声:“只要魔尊大人出手就能解开封印, 可是十年中封印都没有解开, 你们难道真的相信‘休养生息’这种说法这十年中, 你们有谁见过魔尊大人一面”·他扫向先前质疑的那人, 那人迟疑着摇了摇头,其余人也都纷纷摇头:“说起来,魔尊大人确实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至于如何失去魔气当然是魔尊大人被人利用了”灰袍人一捶掌心,“那个名叫苏玉珩的修仙者利用了魔尊大人,却害得魔尊大人失去了所有的魔气,可见修仙者都是一群不可信的混蛋……”·“我听说那位新的挑战者就是从修仙派背叛而出。”
有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听说原来不过是个小小弟子,现在居然已经成为大魔主了·他是想挑战魔尊大人吗取而代之”·周围的人纷纷点头:“十有**……”·“看来是这样……”·“这么说,我们很快就要有新任魔尊大人了。”
那人徐徐说道,“魔尊大人的那个护卫……啧,不提也罢·”·酒馆的门吱呀一声轻轻推开,整个大堂都寂静了一瞬·众人把目光投向门口,只见一个玄衣青年挟着风沙走了进来。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腰间系着素白色的腰带,衬得他身形修长,又平添了几分冷冽··青年走到角落里坐下,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冷酷而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眉峰如剑,黑眸似星,眉目间冷然如高山之雪·他轻轻抬起眼,扫过大堂里的众人,那眼风明明不甚锐利,却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来··“来一壶酒。”
他的声音低沉清冷,说话的时候宛若冰泉击石,泠然作响·他轻轻翻过手腕,腕上一根红绳,饰物是一片赤红如火的羽毛··“是他”·人群骚动起来,却在青年散发出的冷冽气质中不敢轻举妄动,亦不敢大声喧哗,众人的眼睛都直直盯着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就是那个晋升为大魔主的挑战者”·“你怎么知道”·“你傻啊,他手腕上戴着一片凤凰羽毛,你见过哪个修魔之人戴修仙界神兽羽毛的只有他、只有他——”·砰地一声,青年手中的酒壶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碰撞声。
众人顿时一个激灵,统统噤声,就连先前高谈阔论的灰袍人都失了言语,只拼命埋头吃盘子里的花生··一时间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自动自觉地闭了嘴,在一片寂静中安静地用餐。
少顷,青年把一串铜板丢在桌上,起身戴上斗笠,离开了大堂··他一离开,身后顿时像炸了锅一样爆发出一片议论声:“他看上去真是太年轻了……”·“你感受到他身上的魔气了吗就连我这个修魔者都觉得全身发冷……”·“难道魔尊之位真的要易主了吗”·.·张少陵离开酒馆,漫天黄沙沿街道席卷而来,顷刻间笼罩住了他的身影。
他丝毫不以为意,只微微眯起眼,漆黑如墨般的魔气环绕开来,将凛冽风沙完全隔离在了身周三尺之外··他注目城中央高耸入云的大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腕上的羽毛。
十年了··自那次仙魔大战之后,他堕入魔界已然十年·十年中,他从一名低级修魔者开始修炼,不断挑战,直到今天成为魔界仅次于魔尊的大魔主··他已经完全褪去少年时期的稚嫩,唯有那双寒星似的眸子依然闪烁着清冷如冰的光泽。
十年间的无数次挣扎,无数个伤痕都在此刻化为虚无,他眼中只剩下这十年间唯一的目标——魔界之都正中央那座森冷的大殿··唯有魔尊才能破开封印。
张少陵沉默地迈开脚步,沿着长街一步一步向那座大殿走去·魔界之都道路两旁有无数修魔者匆匆而过的身影,然而无论是小摊贩的吆喝还是修魔者向他投来的敬畏眼神,都被他视若无睹。
他握紧了拳··手腕上那片赤红的羽毛依然流动着璀璨的光华,然而他最后一眼看到凤荀的时刻似乎还在昨日·他记得那时苏玉珩也在场,会不会等他历经艰辛破开封印离开魔界,才发现凤荀已经不在了·他沉默着站在了大殿门前,两名卫兵拦住了去路:“站住”·张少陵像是没有听到,身形微微虚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那两名卫兵在他身后缓慢地软倒在地,脸上尚且凝固着质问的表情。
他放出魔气,交错纵横的魔气在他身周盘旋飞舞,发出金玉相交之声·这浩瀚强大的力量沿着墨玉铺就的地面一路向前突进,发出嗡嗡作响的蜂鸣,整个魔尊大殿都仿佛在一瞬间颤抖起来。
“有挑战者”·这样阵势的出场,意味着大殿中即将迎来十年间第一位闯到魔尊面前的挑战者·号角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发出风掠过屋檐时呜呜的声音。
大殿门顷刻间打开,两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当先一人一身玄色衣袍,与张少陵不同的是用赤色缎带束腰,长发及腰,由一枚血玉扣住··这是魔尊服饰。
现任魔尊目光沉沉,从长阶上直- she -下来,落在张少陵身上·张少陵却只是漠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无行礼,也未说话··“新的挑战者真是罕见,十年间,几乎没有人杀到过本尊面前。”
现任魔尊开口时张少陵便探出了感知力——没有魔气·这么说,现任魔尊魔气已失这个传闻似乎有几分可信度·似乎明白他在做什么,现任魔尊淡淡一笑:“没错,本尊已经失去魔气。”
张少陵抬起头来·这个声音他曾听过,于是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回忆一时间如潮水般涌来,太古冰原上白轻湄和凤荀的身影自脑海中一闪而过··魔尊淡淡开口:“因此,会由本尊的护卫来迎战于你。
生死局,挑战者,你可有准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生死局即为以一方的死亡作为战斗的终结·随着魔尊的话语,另一个人影自魔尊身后转出,从台阶上一跃而下,立于张少陵面前,想必就是魔尊的护卫。
张少陵微微拧眉——听闻这个护卫才是真正的高手·现任魔尊能够稳坐尊主之位,一大半的原因是由于他有个实力几乎与魔尊等同的护卫·张少陵不由把目光投向他,熟悉的眉眼和轮廓闯入视线,他不由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意外的神情:“魏师弟”·站在他身前的青年长身玉立,五官英挺,分明就是魏珏的模样·“你想必认错人了。”
那青年冷冷开口,“我名叫魏离,是尊主的近身护卫·”·张少陵瞬间明白过来·他漆黑的眸子上下一扫魏离,冷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个兄长,名叫魏珏”·魏离面无表情:“没有,我从记事起,便是尊主的护卫”·唰地一下,他长剑出鞘,携裹着大团魔气,骤然攻了上来·.·张少陵第一次见到魏珏,是在青竹阁外的小路上。
彼时刚刚下了早课,他沿着小路一个人向青竹阁走去,前方却出现了几名青云派弟子·他们把一名少年围在正中央,其中一人狠狠推了那少年一把,将他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不过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张少陵本想绕路而行,听到这句话却忽然顿住了脚步·跌坐在地上的少年痛得脸色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依然不甘示弱地还嘴道:“我有亲人我有亲人我有一个弟弟……”·“哦弟弟在哪儿”先前那名青云派弟子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你说的,是你做梦梦出来的玩意儿吗”·几人哈哈大笑,张少陵不禁微微蹙眉。
他走上前去,冷然道:“让开,挡路了·”·.·似乎是因为张少陵曾对魏珏伸出过援手,这位毫无天资、- xing -格跳脱、还总喜欢违反门规的师弟就这样开始粘着他,无论张少陵摆出一张多么臭的脸,他永远都能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少陵师兄、少陵师兄”地叫他,跟在他屁股后面简直烦不胜烦。
张少陵开始后悔那天多管闲事,随手拉了他一把··大概在半个月之后,他发现这位魏师弟经常偷偷溜下山,去凡间的一座赌坊赌钱·依青云派门规,弟子不可私自下山,一旦被抓住轻则罚抄门规,重则逐出师门,他完全想不通,这位魏师弟来到青云派究竟是为了做些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偷溜下山赌钱·这一天魏珏又一次偷溜出青竹阁,张少陵脸色黑如锅底地跟在他身后,准备把他抓回来警告一番,未曾想刚刚踏出青竹阁,便看到青云掌门柳云鹤正站在门边,捻须注视着魏珏离开的方向。
张少陵心中一凌,上前几步向柳云鹤行礼:“弟子见过师父·”·“他又下山了·”柳云鹤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少陵”·张少陵一惊,虽然他很烦这个总是跟在身后“少陵师兄”三连发的师弟,不过平心而论他并不想让他遭受被逐出门派的无妄之灾。
于是他抿了抿唇,还未找好措辞,便被柳云鹤的下一句话震惊了··“……他还是不死心·”·张少陵忍不住问:“不死心什么”·“大概是不死心,想要救回他的弟弟吧。”
柳云鹤一偏头看到张少陵略带震惊的脸,欣然笑了,眼中带了几分顽意,“为师知道他下山的事情·随他去吧·”·.·“你为什么不肯放弃明明徒劳无功,也许还会为自己惹上麻烦……”·“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魏珏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注视着星光点点的夜空,“我小时候觉得弟弟很烦,他总是跟在我后面,‘哥哥哥哥’叫个不停,还抢我糖吃,我不给他就哭。”
他顿了一下:“可失去之后,我却忽然想念他跟着我叫我‘哥哥’的模样,想念他因为一块糖嚎啕大哭……他是我的亲人,少陵师兄,亲人就意味着……和我不仅仅有血缘上的联系,还有情感上的联系,有亲人才能叫做家。”
“我一定会找到他……”·“我本不是修仙这块料,我没有天资,我根本就对修仙不感兴趣,不过若是这样能找到弟弟,能让我保护他,我愿意去做。”
“听说登仙者能看透天命,看破世间万物的走向与命格·若我能得道成仙,我就可以找到他了……”·锵然一声大响,张少陵架住魏离刺来的长剑,魔气与魔气冲撞,散发出深入骨髓的森寒之意。
魏离眸光平静无波,那张与魏珏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在顷刻间显出可怕的杀气,似乎对张少陵有不共戴天之仇,誓要将他毙于剑下··“想杀尊主的人,都必须死”·魏离语气森冷,- yin -恻恻清寒如冰。
他全身的魔气都在瞬间爆开,化作无数利刃,向张少陵围拢呼啸而去张少陵眸光一沉,脑海中的杂音在刹那间消失,仅剩下一片空明·就像太古冰原之上凛冽的寒风,他在临别之际轻轻抱住了凤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时淡淡的余温。
“对不起·”·张少陵低声说着,毫无犹豫,魔气如长鞭一样甩出,噼噼啪啪数声过后击落了魏离的魔气·他纵身前跃,剑尖在刹那间分化为四个,从四个方向闪电般刺出·魏离身如鬼魅,向后退开一丈开外;张少陵如影随形,魔气与魔气相撞,宛若冰雹般“笃笃笃”一阵声响。
漆黑的魔气向张少陵体内收缩,又在瞬间充满了张力,形成一个浑圆的球体,将他二人罩在了里面·剑影纵横,杀意森森,在圆球之内光影交错·现任魔尊双手拢在袖中,脸色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一场大决战。
过了片刻,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自圆球体内飘出,里面森然剑光已然带上了血色·轰然一声魔气爆散,魏离胸前插着一柄长剑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大殿的台阶下,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抱歉·”·张少陵走到魏离身前,伸手握住长剑,将它拔了出来·鲜血喷溅而出,魏离痛楚的眼神里带上了最后一抹生气,他抬起眼,向台阶上方的现任魔尊伸出手。
“尊主……对不起……”·现任魔尊静静看着他·那只手仅仅坚持了片刻,就颓然垂落,彻底失去了生机··“你竟杀了魏珏的弟弟。”
魔尊开口,脸色有些苍白,“苏玉珩说得对,你果然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张少陵提起长剑,拾阶而上,剑尖的血迹滴落在台阶上,留下一条曲折的痕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魏珏的弟弟。”
现任魔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就因为他是魏珏的弟弟,我才会把他收入麾下·”·张少陵停住,皱起眉头:“什么意思”·“苏玉珩告诉我,你将会是那个取代我的人。”
现任魔尊注视着这位年轻的挑战者,笑容变得有些讽刺,“魏珏将是你唯一的朋友,只有他的弟弟被我收入麾下,你才会手下留情……可他输了。”
“你也输了·”张少陵薄唇微挑,眉目森然,“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一个不确定的天命,便把魏师弟的弟弟掳来做你的护卫,还洗去了他的记忆吧。”
现任魔尊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只凝视着他:“你为什么能够杀了他”·“我有必须完成的事情·”·“为此不惜辜负你曾经唯一朋友的嘱托”·张少陵微微眯起眼。
他想起魏珏临死前那张苍白的脸,他对着自己恳切的目光··“……求你……找到我弟弟……”·“不错,我辜负了他。”
张少陵的眼底仅仅闪过一瞬间的波动,旋即恢复了平静·他淡淡道:“我已经辜负了他,就不能辜负另一个人·不惜一切代价——”·他手腕一抬,长剑一送,刺入魔尊胸膛:“——也要完成”·玄色的乌光夹杂着血色,顷刻间腾跃而起,如高高昂首的浪潮,向四面八方骤然推开。
大殿上方乍然响起一道惊雷,闪电似奔腾的巨龙,几乎照亮整个魔界之都··无论是行人还是魔主,摊贩还是魔物,纷纷露出惊疑的目光,向雷电交加的大殿方向望去。
魔界之都大门旁的那个小酒馆内陡然一静,先前那名灰袍人率先哈哈大笑起来··“新的魔界尊主诞生了”·与此同时,修仙界玄霄山顶狂风凛冽,汇聚起了大片乌云,无数雷电蕴含在其中,奔涌翻腾,宛若火树银花,几乎照亮半个天际。
修仙者们停下手里的事情,有几个年轻弟子甚至奔向窗边,骇然看着闪电惊破长空,像一道利刃,将天空切成两半·他们惊疑不定,年长者则不由得喃喃自语··“……这是……天劫难道四百年以来,修仙界即将出现第二位化神之人”· · ·第63章 大结局·大片的雷电光芒纵横交织, 盘旋在玄霄山山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龙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将凤荀那一身素白的衣袍撕扯得迎风飞舞, 像一片洁白的飞蓬,起伏不定··“前辈”凤荀低声自语, “前辈, 你还在吗”·一道虚幻的影子自凤荀身侧徐徐浮现而出,玄霄印之灵盘腿坐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凤荀:“眼看就要渡天劫了, 你怎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凤荀忍不住笑了笑:“……有前辈在。”
玄霄印之灵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这点天雷我还不放在心上·”·“那就交给前辈了·”凤荀摸了摸身侧的法宝相思笛, 还有江昱因担心渡天劫时无法撑住所给予他的其它法宝,未曾想过玄霄印似乎一点没把天劫放在心上。
雷声翻滚,闪电撕裂了- yin -沉沉的天空·一道光柱冲破乌云, 自天空中坠下,无声无息地向凤荀头顶冲去·凤荀抬起手, 灵力自掌心呼啸而出,轰然一下与光柱相撞,于是一道水样结界骤然四散,平铺开撑在头顶。
玄霄印之灵施施然抬起头, 他透明的脸庞在青白一片的电光中几乎被映照出了实质·凤荀体内的灵力翻涌沸腾, 他咬紧牙关,竭力向上撑去··又是轰然一声, 第二道光柱破云开雾, 砸在他撑起的结界上。
结界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依然稳如磐石,玄霄印之灵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赞赏··“虽说你是借了凤凰血脉的一部分力量,不过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玄霄印之灵悠哉悠哉地晃悠着一条腿,像看好戏似的看着凤荀,“还算天资不错。”
“都十年了,前辈你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了……”·凤荀后面的话淹没在轰隆作响的雷声中·闪电先一步抵达,无数电光交错,将天空碎成几片,噼噼啪啪地击打在他的结界上。
结界光华流转,在闪电猛烈的攻势中轻微地摇晃着,像是一叶扁舟起伏在浩瀚大海之上,却无论如何都屹立不倒··凤荀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感到掌心有些轻微的酥麻,然而那些电光就像是被天空一口气吐出来的一样,接连不断、后续不竭,连绵击打在他的结界上,一开始还能分清是第几道闪电,之后便分不清了,连绵不绝的电光交织成一片青色的电网,将他的脸映得有些微微地发白。
仿佛马蹄声自天边滚过大地,又仿佛江潮把海天都连成了一线·闷雷轰然炸响,和闪电一起自九天之上如千军万马般奔腾而来·凤荀在这接连不断的迅猛攻击之下身体微微后仰,结界传来细微的脆响,已经碎开了几道细纹。
“啧·”·玄霄印之灵微微睁开眼,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意·他的身体骤然变得明亮起来,于是凤荀的身上也仿佛浮了一层白光,骤然明亮起来。
充沛的灵力在身体中游走,凤荀掌心流动而出的结界在刹那间像是被镀了一层银色的月华,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只是第一道天劫,想想你要做的事。”
玄霄印之灵的眼中露出略带邪气的笑,“一共九道天劫,别倒在最简单的一道上·”·凤荀微微点了点头··.·从玄霄殿正殿的窗口望出去,刚好能看见玄霄山顶耀眼灼目的光芒。
雷电交加,轰隆隆滚过天边,光柱的光芒冲破乌云,形成两个旋转盘旋的巨大漩涡·即使在玄霄殿,也能听到山顶天雷落下的声音··“凤荀师兄不会有事吧……”·“不会。”
江昱心平气和道,“他还有我·”·几人均向江昱投去惊疑不定的目光:“师父……插手渡劫可是……”·“魂飞魄散”江昱淡淡一笑,“生无欢,死无惧。”
.·第一道天劫过后,凤荀的结界已经碎成了无数片··他勉力抬手再度构筑起结界,心中默念法诀,准备迎接第二道天劫的到来·然而第二道天劫当头落下的就是比第一道天劫结尾还要粗一倍有余的雷电光柱。
·第二道天劫过后,凤荀的双手和双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跪伏在地上,不住地喘气,体内的灵力因为连续遭受外界攻击的缘故已经失去了控制,如一把把小刀一样在体内攒动着。
“起来·”玄霄印之灵语音森冷,“没有你休息的时间”·他话音未落,天边再度被一道刺目的光照亮,第三道天劫与第四道天劫连绵而来。
紧接着不给凤荀任何喘息的机会,五、六、七道天劫几乎是混合在了一起,不仅仅将他的结界完全击成了碎片,就连他预先准备好的符纸都在强大的天雷之下统统化成了齑粉。
三轮天劫过后,他身边堆满了法宝的碎片,就连玄霄印之灵的灵体都在空气中显出几分虚幻的影子,像是要随风而去··“凤荀,我被你融合可不是为了看你是怎样魂飞魄散的”玄霄印之灵的脸上显出一抹狠戾,“你为何不动用玄霄印的力量”·凤荀还未来得及回答,第八、第九道天劫已然瞬息而至。
和前几道天劫不同的是,它们几乎是悄无声息,却带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不仅仅让凤荀心惊,更让玄霄殿中的几人纷纷站起身来··“……这是……”·“荀儿危险了。”
江昱面色凝重·他扫视一圈自己身后的弟子:“若为师在天劫中魂飞魄散,那么就由凤荀接掌玄霄派·”·“师父”文远拉住他,“别去,凤荀师兄一定不希望——”·“是啊师父,他几乎是拼了命才救你回来。”
陆小雅的脸上显出几分恳求,“求你了……”·江昱摇摇头,轻轻挪开他们的手,向殿外走去·刚刚走出殿门,他便被眼前灼目的光芒惊得后退了两步。
狂风迎面扑来,几乎让人站立不稳·自玄霄山顶倾泻而下的灼目光芒金红交加,像是扶桑树上的十个太阳,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强悍如潮水般的灵力自山顶铺陈开来,像一匹锦缎,与滚滚而来的天劫轰然相撞,随后一道光圈骤然爆散,它们相撞所产生的气浪瞬间折断了玄霄殿前几棵苍老的松树。
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叹,目光凝聚在玄霄山顶·光芒还未散去,但自万丈金光之中腾跃而起一只赤红的凤凰,昂首振翅而起,直冲九霄之上,向整个神州大地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宛若春风化雨般的灵力淙淙流淌而下,像盘山而下的溪水,风一般拂过整座玄霄山。
“……玄霄印……”·陆小雅喃喃自语··“……化神·”江昱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清浅的笑容,“荀儿他成功了。”
他疾步向玄霄山上而去,陆小雅与文远紧随其后·他们脚步轻盈且迅捷,循山路而上,终于抵达了云雾缥缈的玄霄山巅·彼时挤满天空的乌云已经散去,山巅满是法宝碎片和触目惊心的焦痕,正中央的位置一大片土地都变成了焦炭似的颜色,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可怕的暗红。
凤荀正站在山峰之巅,洁白的衣袍在风中鼓动·他的脚步有些摇晃和虚浮,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右手手腕淌下,滴进泥土之中·他右侧的袖子已经被染成了暗红,宛若雪地中怒放的红梅。
听到几人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紊乱,但眸光明亮:“师父,师妹,师弟·”·“你还好吗”江昱笑着拍了拍凤荀的肩,注意到他一瞬间蜡白的脸色,于是喜悦化为了担忧,“……别勉强自己,还是先回去……”·“不,师父。”
凤荀微微行了个礼,“弟子想借白鹤一用·”·“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你都不能等吗”·“弟子已经等了十年。”
凤荀轻轻笑道,“如今终于能够得偿所愿,就让弟子任- xing -一次吧……”·江昱看了他半晌,最终微微颔首:“好·”·.·在这初春的时节,昭华雪山之上依然被皑皑冰雪所覆盖。
苍翠的松柏自岩缝中伸展而出,凤荀踏在雪地之上,虽然灵力翻涌几乎无法控制,但他依然感到目力所及之处一片清明,他甚至可以看到空中若隐若现的封印之术··“恭喜你。”
玄霄印之灵懒洋洋地在他脑海中说道,“打开封印吧,我也想见见,这位让你日夜修炼、十年如一日的修魔者是个怎样的人·”·凤荀微微一笑:“你好像比我还期待些。”
“毕竟在玄霄印中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玄霄印之灵轻笑,“没想到首次融合就成就了一个化神境界,四百年来的第一个,我敢说此刻整个修仙界都在关注你。”
“那又如何·”凤荀淡然笑了,“终究不是我想要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一位化神境界之人竟与魔界修魔者终成眷属,我只想看看那群老家伙们下巴掉地的模样。”
玄霄印之灵的声音带了几分得意,“去吧·”·凤荀可以感到风中传来充沛的灵力,有数十个灵力正急速向昭华雪山的方向靠近·他淡淡笑了笑,抬手按在了封印之上。
仿佛自掌心处传来震动的感觉·就像把手按在了另一人的胸膛上,能够感到心脏在胸腔中有力的搏动·凤荀催动灵力,于是另一侧也有人催动了力量··两股力量,至圣与至邪,至明与至暗,在顷刻间融为一体,昭华雪山之上顷刻间光芒大盛。
- yin -阳相合,正邪相汇,仿佛能够听到时间长河中那些为力量不断探索的前辈,他们低声吟诵法诀,于是灵力逆行,灵力与魔气融合在了一起··凤荀意外地睁大了双眼,怔怔望着绽放出万道光芒的封印。
他的手还按在封印上,然而封印已然消失,魔界之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没有魔物,没有魔气,没有铺天盖地的“尾.行”·只有一个人的手掌,与他掌心相对,按在同一个地方。
眼眶在刹那间- shi -润,十年未见的容颜出现在光芒之中·张少陵一只手举起,与凤荀双掌轻触,十指相扣··“你来了·”魔尊沉声开口。
“我来了·”凤荀温润而笑··张少陵用目光仔细描摹凤荀的眉眼,自他的眉梢眼角到他被血染红的洁白衣袖·他清冷的眸光微微一动,像是被春风拂过,吹暖了一池的水。
·他一言不发,用力将眼前之人拉入怀中,紧紧拥住···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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