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老祖是炮灰 by 公子优(上)(2)

分类: 热文
渡劫老祖是炮灰 by 公子优(上)(2)
·庆阳王在得知别真郡主又跑了的时候脸都是绿的,他起身的时候用一巴掌拍坏了身边的桌子,出门的时候又一脚踹了房间的门··庆阳王带来的亲随再次出动,寻找别真郡主的下落,不过这次并未找寻多久,就抓到了还没有走远的别真郡主。
别真郡主跪在地上,双手护着肚子,神情戒备彷徨:”父亲,女儿自知不知羞耻,可女儿还是想求您放过女儿放过女儿腹中的孩儿,女儿自愿脱离庆阳王府,做个平凡普通的女子,与心爱之人厮守一生。
“·韩飞闻言,神情冷漠道:“你愿意放弃郡主身份做个平凡的女人,那么三殿下可愿意放弃他的荣华富贵成群妻妾与你远走高飞”·也不知道韩飞哪句话刺到了别真郡主的心,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她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倔强道:“父亲,大哥,别真求你们成全。”
庆阳王也不知道是不气了,还是气得狠了,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可是想好了”·别真郡主咬唇,坚定的点了点头··庆阳王神情复杂的看了别真郡主一眼,说起来,这件事的祸首还是他,他若没想出那馊主意,别真现在还好好的待在西北,以后会寻个普通的官宦子弟成亲,过上普通的生活。
“那么,为父会入宫请皇上撤了你郡主的身份,西北藩王府不会再给你任何方便,更不会出动任何力量辅助三殿下,如此,你可也愿意”庆阳王道。
别真郡主道:“是”·庆阳王总算知道了儿子之前说的选择是什么意思,若是别真没有珠胎暗结,他是真的打算将她打晕了带回去,可是现在……他看着别真苍白却坚持的面容,他根本下不去手。
第二天,庆阳王和世子韩飞再次入宫,请求宣帝摘去别真的郡主封号,宣帝虽然诧异,但知晓了缘由后,心中也另有谋算,很是痛快的允了庆阳王父子的请求··同时,宣帝念庆阳王父子镇守边疆劳苦功高,在摘除别真的郡主封号之时赐与三皇子为贵妾,择日入府。
·强强快穿 · ·第18章 废太子谋略17·别真被削了郡主位,被庆阳王府逐出宗族,便是皇帝做主以贵妾身份入三皇子府也是完全不够看的,在充满着美人心计的三皇子后院,不定要受多少磋磨。
韩飞在离开之前,又来容侯府拜访过一次,他神情疲倦的说:“承蒙陛下恩准,我和父亲可以将别真送进三皇子府再离开京都,昨日别真已经入三皇子府了,我和父亲打算后天离开京都。
侯爷,此番拜访,我是有一事相求,还望侯爷成全·”·容祁道:“可是关于别真郡主”·韩飞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终究还是血脉相连,别真的事儿我们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理,还请侯爷在别真离开三皇子府的时候能暂时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韩飞感激不尽。”
容祁静静看着韩飞,眉宇间似乎有些疑惑··韩飞沉了沉眸色,继续道:“别真自来没受过委屈,就算她现在肯为了三殿下委屈她自己,但这份委屈定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的,到时候若她肯离开三皇子府,还请侯爷暂时收留。”
容祁颔首,温和笑道:“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朋友,这点小事,我自是不会推拒,你且放心就是·”·韩飞郑重的向容祁行了个大礼,诚恳道:“多谢侯爷。”
韩飞只在容侯府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他这一离开,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或者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再见的机会··容祁刚送走韩飞,萧景宁就过来了,两人刚好在容祁的院子里擦肩而过,萧景宁与韩飞对视一眼,相互点头示意之后便自行离开了。
容祁还没回屋,便朝着萧景宁走了两步,问道:“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萧景宁道:“在下若不过来,侯爷就该忘了现在是服药的时候了。”
容祁抬头望了望天空,眼见着日上正空,确实又到了该服药的时候了·容祁曾是顶级炼药师,尝试过的药剂也不在少数,只是他服过的药剂从未有这几年服过的苦涩难吃,容祁想着,若是再熬上几年,他怕是再也不想接触药剂了。
可是,依着这具身体油尽灯枯的状态,不服药怕是坚持不了几天··容祁叹了口气,让人将药汤送了来,仰头喝下··萧景宁见容祁服了药,这才说道:“刘长洲死了,就在刚才。”
容祁微微一愣,忙问:“怎么回事”·萧景宁道:“是被‘误’杀的,当场断气,是在七弯巷,同行的还有六公主。”
容祁敛了敛眸,慢慢开口:“刘长洲是武卫左将军,武功高强,心思也算缜密,按说现在应该在皇宫当差才是,怎么会与六公主在七弯巷”·刘长洲是容列母族的人,六公主与容安关系不错,他们两个是怎么搅合在一起的是容列的安排,还是容安的安排·刘长洲的死,是谁在安排,最后获益的人会是谁·容祁飞快算计着,算计着刘长安的死带动的棋局走向,刘长安虽然算不上制衡的中间点,但毫无疑问的,他的死会加快容列和容安之间的斗争,使得他们两人灭亡的速度加快。
容祁在脑海中列出几个名额,估算着对方有可能的下一步行动,若是对方动作太大,他的计划少不得要做些变更··容祁思绪翻飞,脸上却依然温润随和,仿佛刘长洲的死给他带来的只是之前那一瞬间的惊讶。
·萧景宁见状,不由得叹息一声,就凭着这份独一无二的心- xing -,对方也合该是最大的赢家··刘长洲是武位左将军,守护着整个皇宫的安全,这个位置的重要- xing -不言而喻,两日之后,新的武卫左将军上任,是康郡王家的世子。
容祁的猜想不幸成真,果真是那位的手笔,他现在就动手,心中是有属意的继承人了还是说,他觉得容列和容安的言行严重挑衅到了他的权威,想要给他们一个警告·容祁希望是后者,因为若是前者,事情就麻烦了。
容祁暂时按兵不动,由着容列和容安上蹿下跳,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也差不多该是容鸣回来的时候了··只是,边疆战事哪里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容祁在修仙界的时候虽也经历过正魔战事,但战斗的指挥权从来都不在他手中,所以他对战争可谓是一无所知。
萧景宁多少也猜到了些容祁头疼的原因,他见他眉头都快打结了,心中又是酸又是疼,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侯爷,若您信得过在下,不如让在下去北疆,助八殿下一臂之力。”
容祁闻言,缓缓抬起头,见萧景宁又是认真诚恳又是不情不愿的模样,心里不由一乐,莞尔道:“萧公子可曾去过北疆”·萧景宁点头道:“以前与师傅游历的时候到过北疆,对北疆的环境倒是知晓一二。”
容祁神情稍显严肃道:“边疆自来艰苦,暴雪风沙,战火走马,尸横遍野,这些萧公子可也知晓”·“知晓·”萧景宁笃定道:“可是八殿下若再不回京,侯爷的计划就不能顺利进行了。”
容祁漫不经心的看着萧景宁,眼睛里却有着凌冽的光芒闪烁,他笑得温和随雅:“萧公子知道本侯计划”·萧景宁心里微微一颤,但他还是清然的望着容祁,与他对视,说道:“侯爷的计划,景宁能猜一二,只是那位近来动作频繁,若不尽早行动,怕是会变幻难定,景宁不想侯爷多年辛劳付之一炬,同时景宁也想看看,侯爷选中的人,是否真的值得期待。”
容祁似笑非笑的看了萧景宁一眼:“也罢,北疆一事,便麻烦萧公子了·”·十月初,萧景宁在一队人的护卫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京城,前往北疆。
十一月中旬,北疆再次传来捷报,宣帝大喜,大赏皇后极其母族一脉··十二月初,辰国京都的第一场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片雾白之中,银装素裹的,像是要洗涤所有的肮脏和不堪。
强强快穿·十二月中旬,距离过年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这个时候,隐卫传来消息,说韩别真于月前小产,在三皇子府大闹几场之后离开了三皇子府,现在正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
容祁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得想到了韩飞离开之前说的话,他说韩别真自来都不是会委屈求全的人,他早晚都会离开三皇子府,并且还会让三皇子府鸡飞狗跳好一阵。
容祁向来都是守信的人,既已答应韩飞要在韩别真离开三皇子府后让她不至于无地可去就一定会做到,当下,容祁就叫了管家,让她派遣几个丫鬟上街找寻韩别真··韩别真身着单薄衣裳,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走着,她双眸无神,面色惨白,身形消瘦,她一步一步踏在这个她曾经无比向往的繁荣京都。
在这里,她遇到了让她心动的男子·在这里,她曾与她心爱的男子有了血脉骨肉·在这里,她放弃了她曾经拥有的所有,父母,兄弟,身份,乃至自尊·在这里,她以为她能幸福的,最后却不过梦幻一场。
现在梦醒了,她在梦中失去的一切却也真的失去了··韩别真不觉得冷,因为在被容安来自青楼的小妾推进冰冷的湖中的时候更冷··韩别真不觉得疼,因为在孩子流失的时候容安一言不发就已经让她的心麻木了。
韩别真不觉得无望,还有什么比容安护着那个害死了她孩子的女人更让人绝望的呢·后悔吗当然是后悔的·恨吗自然是恨的·韩别真神情恍惚的挪动脚步,没有注意到她越走越偏,也没有注意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七八个混子,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
韩别真木然的看着对方,对方手中没有武器,但他们衣上的脏污,身上的恶臭是攻击才小产不久后的她的最好的武器,在气味入鼻的时候,韩别真忍不住弯腰吐了起来··韩别真觉得耳朵边飞了很多只苍蝇,对方似乎是在用不堪入耳的话语辱骂她,他们表情邪恶,像是要对她做些恶心的事情。
韩别真摇了摇头,精气稍微凝合了些,这才听清楚对方的辱骂··“你们,想做什么”韩别真声音嘶哑的问··为首的混子流里流气的打量着韩别真:“虽然不是什么干净的货色,但长得还不错,我们先玩,玩完之后在把她卖进春香院赚一笔。”
韩别真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她消瘦的身子微微晃了晃,转身就要往巷子里面逃,只她已经冻了许久时间,小产未愈,身子早已经不听使唤,这才跑了两步,身子就猛地朝着地面上扑去。
韩别真看着慢慢朝着她走过来的混子,看着他们脸上- yín -邪的笑容,她的眼睛里终于不可抑制的升起了几丝惶恐··“别,别过来,你们,滚……”韩别真语无伦次的惊叫,言语中充斥着绝望和不安。
她顺手抓起手边的东西朝着对方扔去,那东西却因着她没有力气而轻飘飘的落地·· · ·第19章 废太子谋略18·韩别真自小生活在西北,身边的人多少都会一些武艺,她本人也是如此,只是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哪里还能对付七八个成年男人。
不对·韩别真的瞳孔随着对方的靠近而放缩的越发厉害,对方是有准备而来的,他们步伐平稳轻盈,明显就不是毫无根基的野路子··韩别真竭尽全力抑制住心中的惊惧和身体上的颤抖,尽量以清晰的语气说话:“你们知道我是谁么”·为首的混子冷哼一声:“不管你以前是谁,我们只知道你现在是谁,以后是谁,是人尽可夫的□□,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其余几个混子自然符合他的话,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 yín -笑声,韩别真看着,心中却是越发肯定起来。
韩别真不停的往后面缩,她视线缓缓移动着,想要从周遭找出能让她防身的武器来,但让她绝望的是,她什么都用不了··“韩别真,你就别挣扎了,乖乖……”·“果然。”
韩别真凄惨一笑,眼睛里好不容易汇聚的光芒逐步消散,她想不明白,她不过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为什么她会失去所有呢她不甘心,就算是死,她也绝不孤单辱没而死,这些人……韩别真晦暗的视线缓缓从几人身上扫过,就一起死罢·韩别真不逃了,也不跑了,就蜷缩在原地,目光沉寂的看着朝她走来的混子,她的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手腕像是不经意的搭在左手手腕上,在她的手腕上,挂着一个精致漂亮的宝石镯子。
在七八个混子距离韩别真还有两步远的时候,韩别真忽然抬头朝他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几个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十数枚如丝毫针从韩别真的手腕处飞出,毫针淬了剧毒,触之即死,除了站得极偏的两人,其余几人尽数倒下。
那还活着的两人见着被悄无声息杀死的兄弟,顿时惨白了脸色,反应过来之后,他们也顾不得主子的吩咐,直接从腰间抽出软剑朝着韩别真刺去··手镯机关只能攻击一次,在十余枚毫针用完之后与普通手镯无二,此时韩别真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泛着凌冽银光的长剑朝着她刺来,剑尖入腹的瞬间,韩别真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所以若不是看着汩汩鲜血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裳,她甚至没觉得她的生命在流逝。
韩别真的眼睛慢慢变得灰白,在闭上眼睛之前,她想的是,若是她有机会活着,她会让三皇子府的所有人为她今天的遭遇,为她失去的孩子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寒冬腊月是容祁最为难熬的时候,尽管有极炎暖玉护身,容祁还是三天两头的生病,这一次最是严重,高烧不断,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有转醒的趋势。
容祁一醒来就见小平子哄着眼眶守在床边,他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不过这种情形容祁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吃惊··容祁动了动脖子,只觉得浑身酸疼的厉害,他张了张嘴,嗓子极为涩然,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声音有如蚊蚋:“咳,咳咳,先,先别哭了,给我倒杯水。”
·强强快穿容祁的声音不大,听了许多次的小平子却是瞬间反应过来,他双手合十朝着四方天地虔诚了拜了拜,然后才迅速倒了杯热水,慢慢喂给容祁喝··容祁喝了水,小平子又出门叫了大夫进来,每一个大夫对容祁的醒来都不感到意外,同样的,每一个大夫对容祁的现状都不表示乐观,依着他们的诊断,容祁的身体早已经油尽灯枯,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容祁对他的身体感知最为深刻,这几次病后,他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痛,身体更是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败落着,他的时间,怕也就在这一两年里了··精神稍微稳定些后,容祁开口问道:“韩别真韩小姐如何了”·容祁还记得,韩别真是浑身是血被抬进侯府的,当时的她呼吸微弱,请来的所有大夫都说没得救了,还是容祁亲自去上门看诊,又仔细研究药方和药- xing -,这才想办法保住了她的命。
也因着那时候的忙碌,他回来就一病不起··小平子对这个害自家主子生病的韩小姐并没有好感,不过听容祁询问于她,他还是不情不愿的回答道:“韩小姐的伤势已经稳定住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大夫说韩小姐是心力交瘁,能不能醒过来得看她自己。”
容祁听了,却是笃定道:“她还有心愿未成,会醒的·”·小平子满脸疑惑,就他看来,韩小姐又是落胎又是失宠还险些被人侮辱杀害,定然是不想活了的,为什么还有心愿未成呢·容祁咳嗽几声,轻笑着说道:“对于女人来说,支持她们无所畏惧的感情一共有两种,一种是爱,一种是恨,想来她的爱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恨足够支持她做很多事情。”
小平子依然不解,恨能做什么他若是恨一个人,他会做什么,求神仙惩罚他恨的人·容祁好笑的看着小平子,这小子一直跟在原主身边,原主儒雅端方,小平子自然也没学到多少- yin -谋诡计,原主去后就跟在他的身边,只是他做什么事情也是瞒着他的,并没有教导他勾心斗角,所以小平子的心- xing -还很干净。
“韩小姐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不必与我过问·”·容祁这一病就是一个月,年也是躺在床上度过的,期间容安来侯府拜访过几次,都是为韩别真来的,容祁身体不好,招待容安的事儿就直接交给了管家,他也没问过程和结果,只知道等他病好,韩别真还在府中。
转眼间,容祁已经在辰国待了三年多,时间也到了宣帝三十年正月··元宵这天,天空难得放晴,微风和煦,带着万物复苏的生机,让容祁久病的身体似乎都好转了许多,他叫人搬了几张桌子到院子,又让小平子搬了些书籍摊开来晒,他则是寻了个光线不错的位置看书睡觉。
半上午的时候,小平子来报,说是韩别真小姐过来了··容祁沉吟了一瞬,让小平子把人请了进来··这是容祁第三次见韩别真,不同于初见时的明艳,不同于上次见时病弱,此时的韩别真虽然也很瘦弱,但眼神中是带着几分- yin -郁和坚韧的。
韩别真生得极美,此时的她虽形容苍白摇摇欲坠,周身却散发着致命的魅惑,若非容祁定力足够,怕是也要沉浸一二··容祁把书暂时放下,似笑非笑的等着韩别真的下文。
韩别真见容祁脸上虽然带笑,眼中却没有丝毫波动,心中一紧,再不敢试探,她放下所有的骄傲与矜持伏跪在地,郑重而虔诚的向容祁行了三个大礼:“别真见过侯爷,此次过来,一为感谢侯爷救命之恩,二为感激侯爷再造之情,三,为辞别。”
容祁先让韩别真起身,而后才道:“韩飞世子离京之前,曾来侯府拜访过本侯一次,只求本王一事,便是在你韩小姐离开三皇子府的时候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本侯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韩小姐不必客气。”
韩别真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她- yin -郁的眸中掠过一丝温情,随即惨然一笑,她曾经毫不犹豫放弃的却是真正珍贵的,她曾经追寻的,却是将她打入地狱的。
韩别真垂着眼睑,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慢慢道:“无论如何,侯爷对别真都有着天大的恩情,别真对此没齿难忘,若此生无法报答侯爷恩情,别真愿来世做牛当马为报。”
容祁想了想,说道:“韩小姐的去向本侯就不问了,只若无处可依,可到侯府暂时落脚·”·韩别真又朝着容祁屈身行礼,道过谢之后,就被小平子领了出去。
容祁看着韩别真消瘦却坚定的背影,心中不免叹息,他如何不知道韩别真的去处不阻止,不过是阻止也无用罢了·韩别真现在还能活着,是因怨气难消,她回三皇子府复仇是早晚的事。
令容祁惊愕的是,当初为了爱不顾一切的韩别真竟然也如此有头脑·容祁相信,韩别真以现在状态出现在容安的视线里,容安是绝对把持不住的··自韩别真离开侯府之后,容祁就极少再注意她了,不过从三皇子府传过来的消息,多多少少都有些韩别真的信息,所以对韩别真的近况,容祁还是知晓一二的。
韩别真回三皇子府是为了复仇的,但她却没有急着报仇,她仿佛忘记了所有的仇恨的怨气,全心全意的照顾着容安,与容安后院中的女人虽也有所龃龉,但好歹能共处··四月初,李三公子自西北大获而归,虽然未曾找到作诗写词的本人,但他得到了一本诗词古籍,古籍上的记录诗词有不少都是容安曾经‘写’过的。
依着古籍年份推测,容安确欺世盗名之辈无疑·· · ·第20章 废太子谋略19·容祁信手翻看着李三公子从边疆得来的‘古籍’,又抬眼去瞧满脸期待的李三公子,虽然心有不忍,他也不得不告知于他,这本‘古籍’,最好的使用时间并不是现在。
李三公子坐立不安的捧着早已凉透的茶水,他耐着- xing -子等容祁慢慢翻完‘古籍’,终于忍不住开口:“侯爷,你觉得能用吗”·容祁将‘古籍’放回桌面,食指放在书籍旁边,轻轻叩击着桌面,低声道:“自然是能用的。”
强强快穿·李三公子闻言,满面惊喜,他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说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是将古籍上的诗词公布出去么”·容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得看你想给三殿下造成何等影响了,直接公布诗词是个方法,但稍有几日就能压制,对三殿下的影响并不大。”
李三公子这时候才觉得他的脑子很是不够用,明明都已经找到容安欺世盗名的证据了,偏生没有好的方法将他从神坛上拉下来,简直白瞎了这么长时间的忙碌··李三公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狠心道:“要不然这样,我们将这本古籍献给皇上,皇上知道了三殿下的所作所为,定然勃然大怒,届时定会降罪于他。”
容祁静静瞥了李三公子一眼:“那么你呢可想好了脱身之法”·李三公子立刻就明白了容祁的意思,皇家的名声岂是他一个臣子能够玷污的,他献上的古籍怕是还没有发挥作用,皇帝便会将他秘密处决的,顺带的会将知道古籍一事的人尽数处理。
至于三殿下,或许会被皇帝惩罚,但惩罚的名头绝对不会是欺世盗名··李三公子缩在椅子上,神情有些萎靡,他恹恹的望着容祁,失落的问:“那该怎么办”·容祁在送出这本古籍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揭发容安欺世盗名的人选,除了他,谁也不能让人信服。
而且,揭发的时间一定要选好,不能早,也不能太晚,务必要达到预期计划··而且,李三这人,可信可用··于是,容祁开口道:“当世能盘踞于文学巅峰的人,非本侯老师孙大儒莫属,能引领当代学子的,也唯有他一人。
若是能请动老师对三殿下所作诗词提出质疑,并且与三殿下当面对质,想来质疑的声音会少很多·”·孙大儒是当世名流之最,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由他来揭发文学界的败类最是适合,只是孙大儒已经隐居多时,轻易不肯出山,该如何邀请·李三公子不敢让容祁出马去请孙大儒,因为容祁的身体实在是太糟糕了,根本不堪奔波,他又问了一些孙大儒的喜好,决定过两天亲自上门。
容祁自然是无所保留的都告知了李三公子,可是半月之后,李三公子却是满身疲倦的出现在容祁面前,还告诉容祁,说孙大儒说他早已不问世事,关于三殿下欺世盗名一事,他虽恨极,却也有心无力。
容祁已经猜到李三会无功而返,因为孙大儒想见的,从来都不是李三公子··五月初,承载着容祁和李三公子的马车驶离了京都,经过七八天的行程之后,马车慢慢停在了沙河镇青砖黛瓦的大宅子外面。
容祁在小平子的搀扶下慢慢走下马车,他对呈现在面前的青砖黛瓦的大宅子并不陌生,因为在原主的记忆中,他每年都会来此拜访两三次··容祁回忆着原主与孙大儒相处的方式,他眼睑微敛,再睁开的时候其中已经有了些许变化,他浑身都透着温润如玉的气质,即便是病痛已久,也掩饰不住他儒雅的气息。
容祁掩着唇咳嗽了几声,他推开搀扶着他的小平子,缓步朝着大门的位置走去,容祁到的时候,大门刚好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门缝里探出个年轻的脑袋,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年轻男孩儿。
“你们是谁呀”小男孩儿稚嫩圆润的脸上充满着好奇,他一双精明的眼睛四面扫了一圈,盯着李三公子道:“我记得你,你上次来找过先生。”
李三公子正想把小男孩从门缝中拎出来,不想被容祁阻止了,只见容祁抱着拳微笑着说:“我是容祁,是先生的弟子,特来拜访先生,还请小友为我通报一声。”
小家伙骨碌碌的眼珠子转悠了一圈,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将容祁一行人留在了外面··李三公子担心容祁的身体,就让容祁先回车上歇息着,他们在这里等着。
容祁摇了摇头,通过原主的记忆,他对孙大儒的脾- xing -也有几分了解,若是他回车上去了,不管什么原因,接下来的几天是别想见到孙大儒了··摸约一刻钟过后,大门内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个着墨色襦裙的慈祥老妇人,她花白的发丝打理得十分整洁,青丝白发相互交错,仿佛是在述说沧桑岁月。
她身形丰腴,许是跑了一段路,气息有些喘··老妇人出门之后就一直瞧着容祁看,见他面色惨淡,形销骨立,心疼的眼泪直流:“我的祁儿,这才几年不见,怎么就被蹉跎成这样了”·容祁愣了一瞬,立刻见礼:“容祁见过师母,师母安好。”
老妇人抹了眼泪,忙道:“快,快别站在这里了,先与师母进去,进去再说·”·老妇人亲自引了容祁去他以前住的院子,把他安排好了之后又忙东忙西的,说是要亲自下厨给容祁接风洗尘,容祁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这所不算小的院子里其实没有几个人,他派了与老妇人还算熟悉的小平子过去帮忙,这才准备去见孙大儒。
·容祁循着记忆,独自去了孙大儒的院子,他到的时候,孙大儒正坐在院子里下棋,他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摆满了大半,纵横交错,步步杀机,而单手执棋的孙大儒却正在- cao -控着这一切,年过古稀的老人坐时稳如泰山,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手指微动间,局势逆转。
容祁正安静的等着孙大儒下完此局,不想孙大儒却率先开口:“方如行义,圆如用智·动如逞才,静如遂意·”·容祁立刻就明白了孙大儒的意思,他忙道:“弟子谢过老师。”
孙大儒这才认真的看向容祁,看完之后,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说道:“来陪老师下两局·”·容祁颔首,从孙大儒手中接过棋子,与他对弈。
棋局结束之后,孙大儒满意的点点头:“总算是有些长进了·”·人说下棋如看人,人的心机多了,在棋局上谋算的也不会少,原主心- xing -纯良端正,下棋的时候也难免会消减一些他以为不必要的过程,所以在对上孙大儒的时候,原主从未有取胜的机会。
此次,容祁虽也输给了孙大儒,好歹没像原主那般凄惨··强强快穿·孙大儒说:“为师以前就说过,依着你的- xing -子,不适合在朝堂沉浮,你偏是不听,现在弄了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你可满意了”·容祁不由得苦笑道:“老师,想来您也听说过,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弟子生在皇族,自当承担起皇族的责任,哪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而活”·孙大儒冷哼一声:“不过一个欺世盗名之辈,他的话也由得你放在心间。”
孙大儒朝着容祁招了招手,容祁安静的将瘦弱的手递了过去,孙大儒捏着胡子为容祁把脉,随着时间的流逝,孙大儒的眉头越皱越深,良久他才开口:“怎么会这般严重”·容祁道:“若非时间紧急,弟子也不敢来扰老师清静。”
孙大儒活了七十余年,无儿无女,此生看上的弟子唯有容祁一人,他是将容祁当成至亲之人看待的,如今容祁有求,他自当全力以赴的帮助他,但孙大儒却不是没有原则的人,帮助容祁的前提,是不会将无辜百姓送进水深火热的地狱里。
好在容祁也不是大女干大恶之人,他虽然不清楚他近几年做了些什么,不过从越发清明的朝堂来看,他这几年做的大多益国益民··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孙大儒还是开口:“为师不管你要做什么,只希望你能永远将百姓放在第一位,他们是无辜的。”
容祁笑道:“老师放心,容祁自认为不是女干恶之人,不会将无辜之人扯入局中·”·孙大儒颔首,又问:“何时启程”·容祁眼睑微微敛下,轻声说道:“三殿下和五殿下这几年闹得厉害,陛下虽有心制衡却难免有所偏颇,双方势力一旦失衡,最后的斗争就会一触即发,届时就麻烦老师了。”
孙大儒充斥着睿智的眼眸微微眯了眯,说道:“听你的说法,时机是到了”·容祁点头,慢慢说道:“万事皆已备好,只等东风归来,以及……一个彻底撕裂平衡的缺口。”
孙大儒听容祁这么说,也不再继续询问,他抬头望着天空,之前还晴朗明媚的天不知在何时被乌云遮蔽,他皱着眉说道:“又要下雨了,这都还没晴两天呢”·容祁笑着接道:“这种时晴时雨的天气确实不讨喜,不过只要想到雨后会有虹桥,就算是乌云笼罩,大雨倾盆,就还是值得期待的。”
 · ·第21章 废太子谋略20·孙大儒和容祁并未聊多久,丫鬟来报,说是夫人已经将接风宴准备好了,请先生和公子过去··孙大儒现在虽已年过古稀,身子骨却是硬朗得很,不说行如风站如松,稳步行走却是没有丝毫问题的,容祁这病怏怏的模样,很是遭孙大儒嫌弃。
孙大儒瞥了一眼正在咳嗽的容祁,推开准备搀扶他的丫鬟,低声说道:“不用管我,你去扶着公子·”·许是跟在孙大儒夫妻身边的时间长了,这名叫文雅的丫鬟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润书香气,模样又温柔安雅,甚是讨喜。
然而,走近容祁的文雅却像是突然间换了一个人,与之前相去甚大,她神色复杂晦涩,眼里透着惶急,唇线微抿,似欲言又止··容祁自是有察觉到文雅的异常,只未开口询问,与孙大儒并肩而行,谈笑如常。
孙大儒和容祁到膳厅的时候,孙夫人和小平子正带着两个丫鬟不停地往桌子上摆放食物,都是以前的容祁喜欢的··容祁歉意道:“每次过来,就劳烦师母,真是不孝。”
孙大儒冷哼道:“知道就好,以后别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你那侯府什么东西没有,别来我这里辛苦你师母·”·孙夫人立刻闻言,立刻去瞪孙大儒:“胡说什么,祁儿过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说着,孙夫人带着容祁坐下,又亲自把原主最喜欢的菜式调整到他面前,递了筷子给他,才继续道:“尝尝看,味道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原主的口味很是清淡,可饶是如此,这几年一直在用药汤吊命的容祁在看到一大桌子美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白了脸色,自年前一病,摆在他面前的食物已经少有油腥了。
容祁忍着胃部的难受,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夹了一点菜吃下,见没有反胃的迹象,容祁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但多的却是不敢再用··容祁对孙夫人歉意道:“师母,真是抱歉,因为身体的原因,我这些年用的大多清淡,怕是要拂了您的好意了。”
孙夫人看着容祁这幅摇摇欲坠的模样,哪里狠得下心来怪他,她心疼道:“无妨,等你好了,师母再给你做就是·”·李三公子倒是用得很欢,他从来没想过,像是这般寡淡的菜式竟也有如此好滋味,以前没有跟着侯爷一起过来蹭饭吃,真是亏大了。
用过餐,容祁便在小平子的搀扶下回了院子,李三公子也跟在身后,一进房间,李三公子就神神秘秘的问:“侯爷,孙大儒先生怎么说,他应下了么”·容祁正色道:“老师已经应下了,但是李三,我想我必须得告诉你,我对你寻回的‘古籍’另有用处,你若信我,就让古籍暂时放在我那里,等时间到了,我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交代。”
·李三公子找寻古籍本就是为了惩治容安,至于惩治的时间他并不关心,而且依容祁的说法,结果他会是满意的,那么过程如何,他也不那么在意了。
于是,李三公子道:“皆凭侯爷做主·”·容祁一行在沙河镇待了三天,就又启程返回京城,在离开之前,孙大儒亲自把叫文雅的丫鬟带了过来,说道:“容祁,文雅是你师母四年前在昌州救下来的,她父亲名唤文凯。”
容祁沉思良久,这才从原主的记忆中挖出关于镇南将军文凯的信息·罪曰,镇南将军文凯拥兵自重,不受皇权管辖,私自屯兵炼器,通敌卖国,宣帝经查,属罪证确凿,镇南将军一家一百三十九口人均命丧菜市口。
强强快穿·文雅蓦地跪下,红着眼睛道:“容侯爷,我父亲是冤枉的,他忠君爱国,从未有过反叛之心·屯兵炼器的是刘长军,通敌叛国的也是他,是他构陷我父亲,他在证据尚未齐全之际便入罪我们家,对上先斩后奏,对下欺瞒捏造,我们一家百余口人死得冤枉。”
孙大儒也叹气道:“镇南将军为人中正耿直,对待将士和百姓都谦和仁慈,确实……”·容祁半弯着腰,虚扶了文雅一把,说道:“文雅小姐,你先起来,若是镇南将军确实受屈,本侯定会想办法还他清白,也会让罪魁之人也会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且放心就是。”
孙大儒对着身后的小厮招了招手,小厮递上一个檀木盒子,孙大儒把檀木盒子交给容祁,说道:“这里面是老夫这两年派人查到的消息,你再去核实一番,应该是有用的。”
容祁郑重的朝孙大儒道谢:“弟子多谢老师师母,在此拜别·”·文雅也朝着孙大儒夫妻行了大礼,亦步亦趋的跟在容祁身后··孙大儒和孙夫人一直看着容祁的马车远去,这才转身回屋。
回程也用了七八天,容祁回到容侯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再查镇南将军文凯一事,务必将人证物证找齐··五月底,北疆大捷,宣帝大喜,命皇八子容鸣尽快携敌国使者及降书回京,历时四年的战争宣告结束,皇八子成为人所皆知的战神,一时间,皇后一脉风光无限 。
六月初,关于镇南将军一案的消息陆续传回京城,案中证人均已寻全,个中艰难自是不必言说,人证物证在历经千辛万苦后成功到达京都··六月初五,两封急件从容侯府发出,分别发往两个不同的方向。
七月初八,容祁收到回信,同时着手安排··半日后,容侯爷欲为镇南将军文凯洗雪沉冤的消息不胫而走,迫使有心人不得不铤而走险,将尚未完整的计划提前··七月十三,容祁拖着病重的身体上朝,位列中后。
殿中百官各立其位,却巧妙地被隔出一段不小的距离,形成几个明显的派别··今日早朝,似与平日不同,文武百官均情态凝重,使得殿中充满着压抑··宣帝龙位高座,神情肃穆,眉目凛然,顺德太监手执拂尘站立一旁,尖锐的声音响彻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新兵部尚书陈立执笏出列,沉声道:“臣有本奏”·宣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陈立:“说”·陈立深吸了一口气,执着笏的手微微紧了紧,过了一瞬才说道:“四年前,镇南将军文凯被人举报屯兵炼器,通敌叛国,此乃诬告,属子虚乌有。”
陈立最后几个字犹如一记惊雷,炸响了整个大殿,陈立下文未出,便有人心虚出列:“陈立,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文凯造反属证据确凿,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是在怀疑陛下的英明么”·宣帝冰冷犀利目光直直- she -向陈立,陈立有些承受不住宣帝的威严,他的脊背上爬满了冷汗,心中忐忑惊惶,却依旧坚持:“当年,镇南将军文凯与安南将军刘长安共守昌州,刘长安借镇守昌州且与敌作战之便,私养军队,铸造兵器,却在事发之时将所有罪责推给了镇南将军文凯,并且诬告文凯有通敌叛国造反之嫌,后陛下派人核实,刘长安将知晓实情之人尽数灭杀。
除此之外,他还以其家眷相挟,威胁镇南将军心腹莫方投诬书数封,以确保案情完整·此案入京后,右相未经细查便将冤案禀告天听,同时诛除所有欲为镇南将军诉冤之人,致使镇南将军府上下一百四十人口均含冤送命。”
刘家小辈冷汗淋漓,却依然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说陈立诬告··宣帝如鹰阜般锐利的视线缓缓从众大臣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陈立的身上:“可有证据。”
陈立忙从怀中拿出一叠略微泛黄的纸张,双手奉着,德顺太监小跑下高台,将陈立手中的纸张呈给了宣帝,宣帝一张张翻开看了,随着纸张的翻动,宣帝的脸色越发的晦暗难明。
“陈立,朕且问你,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宣帝捏着纸张的手略微颤抖着,似是不肯相信··陈立抹了把冷汗,悄悄往容祁所在的位置看了看,宣帝自然也瞧见了陈立的小动作,他再不给陈立任何喘息的机会,厉声道:“说”·容祁缓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不卑不亢的行礼道:“兵部尚书手中的证据都是微臣给的。”
“容祁”宣帝眉眼- yin -郁,神色沉然,他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心中的怒意仿佛要冲破禁锢流泻而出,殿中气氛冰冷静默,宣帝威严几乎要凝成实质,压的人连呼吸都是痛的,良久,宣帝才咬牙切齿道:“你……果真是朕的好儿子”·容祁以手掩唇,轻咳几声,才道:“镇南将军忠心为国,却屈辱而死,臣身为辰国臣子,自不能视而不见,臣请陛下为镇南将军做主,重审镇南将军谋反一案,给镇南将军一家,给昌州将士,给辰国上下一个明晰交代。”
陈立也伏跪在地:“臣请陛下重审此案·”·陈立伏跪之后,兵部大多朝臣也出列附议··在兵部众人跪下之后,朝中的将近一半的文臣武将也都齐请皇帝重审此案,毕竟若此案真属冤屈,就是彻底的滔天大案了,若不查清,如何令死者瞑目生者安心·刘长安的父亲便是冤案推手的右相,早朝时他也在列,他满面讥嘲的看着半数朝臣都对刘家人口诛笔伐,却未表现出任何焦急之态,仿佛对即将发生的所有都不放在心上,亦或者是……尽在掌握之中。
容祁拱手,继续道:“当年的是非曲直,没有比参与人更加清楚,遗存者此时便恭候在殿外,还请陛下宣召·让他们能有与刘右相众有对质的机会,届时定能明晰部分案情。”
·宣帝嘴角抖了抖,铁青着脸色,缓缓对德顺太监抬起了手··德顺太监忍着心中的颤栗往前跨了两步,扬了扬拂尘,尖声道:“传与镇南将军案有关人士进殿回话。”
强强快穿·随着层层叠叠的宣传声,证人一行在几名手持□□的侍卫的包围下走进了大殿··证人共有十一人,男女老少皆有,全部与四年前的事情有关,其中有两个曾是刘长安杀而未死的心腹,此时上言的便是两个心腹之一:“罪人刘良,曾是安南将军的副将,负责私器督造。”
 · ·第22章 废太子谋略21·证人们紧张的将他们知道的做过的事情说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但是每一条都够刘长安抄家灭族的,宣帝听到最后,脸色沉郁得能滴下水来,他狠狠将手中的纸张往刘右相跟前一甩,怒斥道:“右相,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刘右相漫不经心的望着纷扬落地的纸张,又弹了弹朝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捋着胡须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豢养私兵是真,锻造武器不假,就连构陷镇南将军文凯也没有错,可是……那又如何”·刘右相双手摊开,嚣张的在原地走了几步,面对百官大笑道:“就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又能如何,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刘右相转过身,无礼的指着坐在高位上的皇帝:“你不是手握生死大权么你倒是试试看,能不能掌握我的生死。”
宣帝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抖动着,嘴角开合无数次之后才怒不可遏的嘶吼:“来人,把这个逆贼给朕拿下”·宣帝话音落了许久,都不见禁卫前来拿人,倒是有一列禁军拿着武器护在刘右相一党的身前。
宣帝见状,心中也免不了浮起些许紧张,他算是看出来了,刘右相这个狼子野心的逆臣,今天是有备而来了··宣帝毕竟是久坐皇位的人,即便现在的情形对他很是不利,他面上也一如既往的沉静,他眸光冷冽的盯着刘右相及其站在刘右相身后的朝臣,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眼见着刘右相越发的张狂,朝臣们也开始对他指责咒骂,刘右相对此浑不在意,他走到容祁跟前,用手扼住容祁的脖子,他好心情的感受着容祁的气息在他的手中一点点变得微弱,冷笑道:“容侯爷,你说你辛苦查探那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死在本相手上本相向来通情达理,不过……本相会让你看到你为之努力的一切皆成空之后……才死。”
刘右相话说完就放开了容祁的脖颈,留了他最后一口气··容祁的神情并没有因为之前的变化而有多少异常,他坐在地上,不住咳嗽,他脊背微曲,似乎要承受不住。
陈立就在容祁身边,见容祁模样凄惨,悬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声音放得很小,像是怕惊扰了容祁:“侯爷,您怎么样,还好么”·容祁抬起头,露出惨白的面容,他艰难的扯出一抹染血的笑容,说道:“我没事。”
陈立心中恨极,但为了不破坏计划,只能咬牙忍着··大殿中,与陈立有相同想法的大臣还有很多,但为了还朝堂一个清明,只能依照计划行事··刘右相从禁军的手中夺过一把长剑,用长剑刺死了刘长安曾经的心腹手下,他正要把长剑指向另外的证人的时候,容列和刘贵妃到了,在他们身后跟着着银白铠甲手执长剑的皇城军统领。
只见容列着杏色缎袍,金丝滚边,绣着蛟龙的模样,广袖袖边缂丝花纹,是暗云花样,火红束腰,腰间坠着一块雪白玉珏,他的发丝被固定在浅金色的华冠中,为太子装扮。
刘贵妃则是头戴象征六宫之主的紫金翟凤珠冠,身着正红色的宫装,长及曳地,腰部以云带约束,纤细妖娆·刘贵妃生得极美,妩媚而多姿,所以她即便是身着皇后宫装,浑身上下也透着一股子妩媚妖艳的气息,而不是六宫之主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其形不似,其息也无··刘贵妃和容列并肩而行,站在了所有朝臣的最前面,她如常一般温柔的向宣帝屈膝行礼,而后也不等宣帝开口就自顾自的站了起来,问宣帝:“陛下,您看臣妾穿这身衣裳,可是比皇后穿的好看”·宣帝紧抿着唇,神态抑郁:“你们母子也想做逆臣贼子吗”·容列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父皇,儿臣自小熟读经史子集,擅骑- she -,懂兵法,一言一行都矩于规范,合该立为太子。
父皇,您年岁也不小了,何必要握着权力不放,找个人帮您不是很好么还有,这皇城的护卫也确实该加强了·您听听,外面是不是充满了厮杀的声音,您的羽林卫是不是正在哀鸣”·宣帝被容列的话气得浑身颤抖,他张了张嘴,嘴角流出艳色的血痕,颤巍巍的指着容列骂:“不孝子”·容列对宣帝的叱责不以为然,他转过身背对着宣帝,沉声道:“今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容列并不在意他得到皇位的手段是不是光明正大,因为自古以来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当初宣帝得到皇位的手段又何尝光明,现在还不是高坐帝位,享受着百官叩拜万民敬仰·容列话音一落,刘右相一党立刻伏跪在在地,三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列此举,显然是惹恼了绝大部分朝臣,他们也顾不得- xing -命是不是还被容列掌握着,举着手就开是骂容列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容列也不在意,他甚好心情的说:“刚好,本宫也不需要一些不忠心的狗,现在清理了,也免了以后的麻烦。”
说着他拍了拍手,无数的禁卫就从外面涌了进来,容列也没有确认对方是不是他的人,开口就吩咐道:“将这些逆臣贼子全部给本宫抓起来送进天牢,来日再审。”
“将这些逆臣贼子全部给本皇子抓起来送进天牢,来日再审·”·容列说完,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重复了他的话,紧接着便见伏跪在在地的人尽数被人抓住,而说话那人才缓缓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是容鸣。
容鸣命令一下,禁卫打扮的将士动作迅速的将逆贼抓了起来,容列和刘贵妃也在列,那两人在被抓住的时候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孤注一掷竟然只维持了这么一点时间。
强强快穿·容祁冷眼看着闹剧开始结束,在看到容鸣将逆贼全部拿下,他这才放心的昏过去··宣帝也被容列气得吐血,好歹凭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见逆贼尽数被抓,宣帝提着的气也迅速消散,他眼睛一翻,昏倒在龙椅上。
大臣们面面相觑,今天的处境着实紧张,好在结果并未令人失望·看着被抬走的容祁,众大臣心中可惜,前太子殿下何等惊才绝艳,奈何天妒英才··容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他的身体本来就油尽灯枯了,再经过朝堂上那么一闹,没直接断气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皇后自容祁昏迷后就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两天来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在见到容祁醒来,她自是欣喜若狂,忙唤德安将一直候在外面的太医叫了进来··十数个太医蜂拥而入,为容祁把脉之后大多露出惊异无奈的表情,无他,着实是容侯爷的脉象他们已经探查了许多次,都已经习惯了。
每次以为容侯爷会魂兮归去的时候,他总会出乎意料的清醒过来·每次清醒过后,脉搏又会变得更加虚弱··皇后焦急的问:“怎么样”·不出意外的,皇后得到的结果与以前得到的一模一样。
皇后神情疲倦的摆了摆手:“都下去给侯爷开药,要最好的·”·太医离开后,皇后立刻去看容祁,看着容祁越发消瘦的身体,她就难受的厉害,皇后忍着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说道:“刚才太医告诉母亲,说你的身体有所好转,好好养着就不会有事。”
容祁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辛苦母亲了·”·皇后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说道:“现下鸣儿也回来了,你就不要再太过- cao -心了,好好养着身子。”
千万不要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若是别的人,容祁或许会怀疑对方是要过河拆桥,但是皇后不会,皇后会对所有人- yin -谋算计,却对她的一双孩儿不会,她说让容祁好好休养,就只是单纯的养好身子。
容祁道:“您放心,儿一定会好好休养·”·容祁和皇后说了一会儿话,容鸣来了,皇后看两个儿子的模样,猜想他们是有要紧的事情要说,就又交代了两个儿子一番,便转身出去了。
容鸣坐在床头,满脸歉意:“对不起兄长,为了我的事,让你费心了·”·容祁摇了摇头,笑着说:“无妨,你做的很好,比我预想中还要好·”·容鸣也不贪功,说道:“多亏了萧先生足智多谋,这才加快了战争的结束,不然我们还得在边疆多待上两年。
对了兄长,萧先生也一起回来了,现在该是在你府上·”·容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低声说道:“又害他得担心了,晚些时候你且派人告知他,就说我没事,过两天就能回府了。”
容鸣立刻道:“我马上就去办·”·“现在朝中情形如何”·“父皇昨天就醒过来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处置刘右相和五皇兄等逆党的事情,刘右相及其党羽,参与谋反者全部死罪,未参与者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归京。
至于刘贵妃和五皇兄,在昨天晚上已经被鸩死在天牢里了·”容鸣顿了顿,又说:“虽然父皇有意瞒,但我得到确切消息,父皇的左手已经不能用了·”·“龙符可还在你手中”·“依兄长交代,龙符在父皇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交还给了父皇。”
“很好·”容祁轻轻咳嗽了几声,说道:“如果不出意外,陛下应该会在他今年寿辰之前就宣布立太子一事,他当初制衡三皇子和五皇子就是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力,所以即便是立太子他应该也会选择一个容易控制的皇子。
三殿下结党营私不作考虑,二殿下身弱,六殿下是三殿下的人,九殿下不堪教养,十殿下毫无建树,其后皇子年幼,因此刚从边疆回来且在朝中无根基却战功赫赫的你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 ·第23章 废太子谋略22·容鸣神情复杂,他其实很想问一句,若是兄长当年也这般精于谋算,为什么还会被人害成这样·不过,看着容祁拖着孱弱的身体为他谋算,他即使有着千言万语也只得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容鸣道:“距离父皇的生辰还有四天,时间上根本来不及,父皇这些日子不曾露面,谁也不知道他的打算·”·容祁扬了扬唇,说道:“五天时间,够做许多事了,安心等着便是,要记得,喜怒不形于色。
还有这两日除了请安,别的时间别到陛下面前晃荡·”·容鸣在战场上待了几年,心智也成熟了许多,对容祁说的话,他绝大多数都能理解,少数不能理解的,他心知兄长不会加害于他,也就没有细问。
宣帝是个兢兢业业的好皇帝,即使是在病中,也不懈怠国事,但这几天奏折上书让他几乎把头气昏,他的左手已经动弹不得,右手也没有多大的力气,在气急的时候还会吐词不清,太医告诉他,说他这是中了毒,在找到解药之前只能暂时用药理调息。
宣帝又一次将上书请立太子的奏折扔了出去,德顺太监小心翼翼的将奏折捡回来放在一边,安静的侍立在一边··“康伦还没有找到吗”宣帝心里烦躁焦灼,语气中也透着几分暴躁。
德顺太监恭谨道:“回陛下,已经派了人去百草谷请神医了,恐怕得过几天才会有消息·”·“让太医去刘妃的寝宫给朕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解药找出来。”
“喏·老奴马上就去办·”·宣帝闭了闭眼睛,用右手狠狠揪了左手一把,却没有丝毫刺痛的感觉,宣帝心中又是急怒又是绝望,他尽量用平缓的声音道:“去把程阁老和左相叫来,朕有事吩咐。”
德顺太监深深看了宣帝一眼,心中猜测宣帝召见两位大人的用意,待看到案边数十封请求册封太子的奏折之后,德顺太监心中立刻清明起来···强强快穿德顺太监很快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程阁老和左相也在一个时辰之后到了御书房,宣帝早已经高坐龙位,他神情淡漠,身姿挺拔,除了脸色有些许苍白,与平常无二。
宣帝对德顺太监使了个眼色,德顺太监立刻低眉顺眼的捧起两本奏折送到两位大人面前,两位大人翻看过奏折内容之后,脸色大变,面面相觑之后不敢开口··“两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宣帝问。
程阁老和左相对视一眼,说道:“臣等听凭陛下的意思·”·宣帝冷声道:“既然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朕立太子,朕就如其所愿又如何德顺,备纸研墨。
左相,你执笔·”·待笔墨备好,宣帝漠然开口:“自朕奉太上皇遗诏登基以来,凡军国重务,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绪应鸿续,夙夜兢兢,仰为祖宗谟烈昭缶,付托至重,承祧行庆,端在元良。
皇八子容鸣,为宗室嫡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左相落笔之后,程阁老又将圣旨抬起来念了一遍,这才送至宣帝面前,宣帝大致看了几眼,又令德顺太监在上面盖上了玉玺印鉴。
德顺太监将玉玺收好,小心翼翼的询问:“陛下,这圣旨”·“去八皇子府宣旨,并昭告天下,至于册封典礼,令钦天监算好时间。”
程阁老和左相并肩走在宫道上,作为天子近臣,他们对宣帝的心思也略知一二,所以对宣帝册封嫡皇子为太子也只稍事唏嘘··且不说容鸣被立为太子会让几家欢喜几家愁,单说容鸣,太监出宫宣旨的时候他还在容侯府赖着萧景宁为他说兵书,还是八皇子府的家仆寻来,这才将他找了回去。
容祁在听到册封圣旨的时候也是松了口气,他这几年的算计总算是没有白费,从兵部尚书始,到刘家覆灭,其中有不少事情都是他在引导··容行的羽翼是他斩断的,容列的后台是他摧毁的,接下来就是容安。
七月十九,是宣帝寿辰,容祁和往年一样,掐着时间带着容扬和容月入宫,因着宣帝特许,容侯府的马车被允许驶入皇宫,这也免了容祁的脚程之苦··容祁带着容扬和容月在御花园凉亭里坐了一会儿,便见到容安带着三皇子妃和韩别真从远处走过来,容安的神情- yin -郁,看着容祁的目光极为不善。
容祁消瘦苍白的脸上衔着温和儒雅的笑意,见到容安,他礼貌的行了个礼:“容祁见过三殿下·”·容扬和容月现在也只是臣子子女,再无皇孙特权,在见到皇子的时候只得规规矩矩跪地行礼。
容安不紧不慢的在石桌旁边坐下,又拉了三皇子妃和韩别真一起坐着,说笑了好一会儿,才掀开眼皮,状似不悦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容扬和容月的脸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容祁的脸色也不好看,摇摇欲坠的模样。
容安见了,似笑非笑道:“容侯爷要好好保重,可别死在本皇子跟前,本皇子可承受不住新太子殿下的怒火·”·若是以前,容安定不会这般放肆,可任谁筹谋已久的好处竟然落在了别人头上也高兴不起来,他为难容祁这样一个无所作为的病秧子,纯粹是迁怒。
容扬和容月猛地站了起来,紧抿着唇,狠狠的瞪着容安··容安嗤笑了一声,再不搭理容祁三人··韩别真眼睑微垂,眸光流转间有暗光闪过,但随即越发的依赖容安。
许是宣帝不肯承认现状,他今年的生辰宴办得与往年一般热闹,宣帝龙位高座,含笑看着百官的觥筹交错,笑着朝坐下第一位的老人举了举杯,说道:“孙大儒先生,朕敬你一杯。”
孙大儒也起身对着宣帝举了举杯,仰头饮尽杯中酒··宣帝话一出,程阁老就领着他家孙子来找孙大儒敬酒,孙大儒只淡淡的看了程阁老和他家迂腐的孙子一眼,话没说,酒没喝。
程阁深觉尴尬,他会带他家孙子入宫参席,也是因为知道孙大儒也会到位,并且有再收弟子的打算··宣帝往大殿里扫视了一圈,自然也发现殿中绝大部分的男女都期待的望着孙大儒,想来是想得到孙大儒的赏识或者指点罢。
说起来,孙大儒已年过古稀,看中并收入门中的弟子也只有容祁一人,每每想到这个,宣帝还是十分得意的··宣帝心思微转,立刻就有了新的主意,说每年载歌载舞太过单调无聊,恰好殿中才子佳人不少,不如就以写诗作文助兴。
宣帝提出这个建议之后得到了绝大部分年轻人的赞同,毕竟只有有展示才华的机会,他们才可能得到孙大儒的指点,依着孙大儒的才学本事,他们只要领会一二,定然也将受益无穷。
孙大儒已经很多年没有指点过年轻人了,自然也对这种场景敬谢不敏·他隐晦的瞪了眼静坐于百官中间的容祁,却只看到容祁满脸的担忧和歉意,他微微摇头,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依着孙大儒现在的身份地位,要拒绝皇帝的提议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他拒绝不了容祁的请求··所以,孙大儒沉着脸道:“今日是陛下寿辰,有意参与者便作一首贺寿诗词罢。”
孙大儒话音一落,众人就凝眸沉思起来,不一会儿便有人构思好了诗词,一展才华··孙大儒在听完之后,只用‘尚可’两字就打发了对方·可饶是如此,作诗者也激动地不能自已,谁让孙大儒是文学界的最高造诣者呢他的‘尚可’简直比国子监先生最高赞誉还让人兴奋。
显然,像这般想的人不止一个··容安自恃才华横溢,像这种露脸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会让所有人明白,谁才是最为出色的人,他沉吟许久,从位置上起身,行至大殿中央,原地走了两圈,这才声情并茂的念。
绛阙岧峣,正春光到时··当人日,诞芳仪··向宫壶,雅著徽誉美,懿德无亏··深被恩荣,金殿宴嬉·气融怡·贤均樛木,宜颂二南诗。
强强快穿·天心喜,锦筵启··阖部奏笙箫,祝寿处,愿与山齐··年年常奉,明主禁掖··容安念完,便信心满满的站在原地,等待着孙大儒的评价。
孙大儒也不出意外的给了此词极好的评价,只年迈的老者似乎有些不解,他疑惑的问道:“刚才听三殿下词中有言,宜颂二南诗,不知三殿下可否告知老朽,何为二南诗”·容安浑身一僵,他哪里知道什么宜颂二南诗,他当初也只是觉得这贺寿词写得不错,就花了些时间背下来而已,哪会去考究·容祁唇角缓缓扬起,不愧是老师,一语中的。
大殿一瞬间变得寂静极了,容安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们仿佛已经知道了这词不是他所做,正龇牙咧嘴的等着看他的笑话·有了这个想法,容安的眼睛蓦地变得猩红,他只觉得有一股难言的羞恼愤怒蹿上心头,让他几欲发狂。
 · ·第24章 废太子谋略23·容安几乎耗尽浑身的力量才勉强控制住身体中那即将要挣破禁锢的野兽,他俊秀的面容一如既往的风姿灼华,但赤红的双眸中却是分外扭曲。
·孙大儒并未逼迫容安,只是静默的等着他的答案,容安沉默良久,什么解释都说不出来··宣帝原先还有些高兴的脸色霎时变得- yin -沉,他抖着嘴角不悦开口:“三皇儿,你能作出此贺词,莫不是连出处都不知道”·宣帝话音刚落,只听得孙大儒冷声道:“所谓二南之旨者,谓之经夫妇,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
皇后也从座上站在了起来,行至宣帝身边,与他并排而站,端着清雅的笑意:“陛下,今儿个可是您的寿辰,可不能生气,本宫想三殿下应该是一时忘记了‘二南诗’的主旨,但他能采用此句,定然是对二南诗有所钻研的,不如就请殿下再作二南诗一首,如何”·容安微微垂着头,掩住眼中的- yin -毒,他藏在袖中的手也紧握成拳,拳上青筋毕露,他不停地自我安抚,才勉强将胸中难以自制的狂躁压下。
前世的容安好歹是个大学毕业生,虽未曾研究二南主旨,但对美教化厚人伦还是有些印象的,诗经的宗旨不就这个吗·容安镇定了许多,他沉吟瞬间,一首关雎脱口而出。
关雎作为诗经中的经典,自然是极美的,容安念出这首诗之后,成功获得无数的赞美感叹·尤其是殿中年轻女子,对风度翩翩的容安更是心生仰慕,恨不得她们自己就是诗经中那令人求之不得的窈窕淑女。
然而,孙大儒没有再称赞容安的诗,他面无表情的睨了容安一眼,转身对着皇帝,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籍,说道:“陛下,老朽认为你应该看看这本书·”·宣帝活了数十年,见过的事情大大小小不知几何,他见孙大儒神情凝重冷漠,便猜到书中的内容定有诡异,宣帝让德顺太监将书籍呈上翻给他看,宣帝只看了一页脸色就变了,多翻看几页之后勃然大怒。
这些日子以来,宣帝一直很注重情绪的控制,但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所有的修养都经不起这些不孝子挥霍,瞧他看见了什么,古诗古词,其中大部分都是他那好儿子曾经写过的,并借此扬名的。
若是寻常时候,宣帝为了皇家的名声无论如何也会将此事压制下来,可拿出古籍的是孙大儒,一个几乎引领着天下学子的大儒,他只能尽量将此事的影响缩到最小··宣帝看了几页之后,将泛黄的古籍狠狠往台下一摔,斥道:“容安,你给朕跪下。”
殿中立刻变得十分安静,众朝臣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容安也被宣帝吼得一愣,他慢慢抬起头,睁开如墨晕开的深色眼眸,- yin -气沉沉的盯着宣帝,语气急燥道:“凭什么”·宣帝被容安这目中无人的话语神情一激,喉管中浮起几丝腥甜,他嘴唇稍事蠕动,将腥甜压了下去,且唤来了左右,让他们把容安带下去。
容安俊逸的面容上透着几分扭曲,他一脚踹开前来拿他的禁卫,又抖了抖长袍,一步一步朝着孙大儒逼近,他目光- yin -郁的盯着孙大儒,嘶声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故意针对本皇子的是不是”·此时的容安就像是一头失去控制的野兽,狂躁而暴怒,一着不慎,就可能让他到处撕咬。
大殿之中,寂静一片,气氛压抑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良久,孙大儒才淡漠开口:“你冒用古人诗词,实属欺世盗名,何言老朽刻意针对”·宣帝见容安距孙大儒越来越近,生怕容安对孙大儒做出什么不可弥补的事来,忙着急道:“禁卫,赶紧给朕把容安抓起来,快抓起来。”
容安见着朝他涌来的禁卫,纵身一跃,跳到了孙大儒的身边,他五指成爪,扣住孙大儒的脖子:“不想这老东西与我死在一起,就都别过来·”·容祁瞳孔微缩,骨节分明的手指微颤,他凌冽的视线迅速从大殿中众人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韩别真和三皇子妃的身上,他眸色沉重朝着韩别真盯了一眼。
容祁慢慢起身,朝着孙大儒和容安的方向走去,他步伐极缓,却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众人的心口上,让人的呼吸都忍不住变得压抑··在经过韩别真的位置的时候,容祁不着痕迹的动了动手指,随即继续行走。
容祁在途经古籍的时候顺手将它捡了起来,随手翻到一页,念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真是不错·”·容安控制着孙大儒往后面退了两步,并对容祁厉声斥道:“不许过来。”
容祁掩唇轻咳,言语却如旧温和:“从诗词中看,三殿下你也是有追求有抱负的人,想做一番大事却苦于没有施展机会·其实我和你一样,都不甘心,谁让我们明明有才有能,却因为各种原因而被放弃了呢你看我,我曾是太子,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歹也是金尊玉贵的,可是现在呢,我病态奄奄,有今天没明天的,至死都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平康侯。”
强强快穿·容安戒备的盯着容祁,心里却多多少少因为容祁的话有些触动,他死之前是宅男,空有一腔热血报复,却苦无施展机会,异世重生之后,他身份高贵,且利用前世所学为自己收揽名利,可谓是风光无两。
他一直都觉得他是主角,定能左拥右抱,走上这个世界的巅峰··就在容安情绪松动的时候,韩别真也从座位上走了出来,她慢慢站在容安身边,目光温柔缱绻的看着他,一手抬起去抚容安的嘴角,用最轻灵魅惑的声音说:“夫君,我又有孩子了,本来是想在宴会后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提前告诉你也不错。”
容安像是被韩别真迷惑了一般,血色的眼眸变得恍然,透着迷惘,他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韩别真的腹部,言语呆滞的问:“真的”·韩别真很肯定的点点头:“不管去到哪里,咱们一家都不会分开。”
容安捏着孙大儒的手缓缓放开,容祁对着孙大儒身后的禁卫使了个眼色,禁卫立刻护着孙大儒离开,容安再没反抗,和韩别真一起随着禁卫走了··容安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没看到韩别真缱绻柔情下的- yin -森怨毒。
美人欢这是韩别真为容安所下之毒的名字··激而燥,抚而息·美人如幻,情思不宁··在途经三皇子妃的桌子的时候,容安神思总算清明了两分,他没有在那女人脸上看到一丝悲伤,她在他经过的时候甚至还很好心情的笑了笑,似乎他被抓对她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三皇子被带走之后,宣帝再一次被气昏,只是这一次他的运气远不比之前,在毒- xing -再次攻心之后,宣帝半身瘫痪,口不能言··三皇子容安挟持孙大儒,并且将古人诗词据为己用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文人墨客以前有多敬重三皇子容安,现在就有多看不起他。
读书人最是清高,他们敬重才华横溢的,但并不代表他们也会敬重因抄袭而扬名立万的··三皇子容安欺世盗名之名已实··追随容安的朝臣大多哀不自保,行事低调,再无以前的张扬傲气。
宣帝病重,太子临朝,主事监国·从未处理过朝政的容鸣在看到一份份奏折的时候只觉得头昏眼花,他按照容祁的建议,专门请了程阁老和左相等人教他处理奏折,容鸣人聪明,半月之后就能处理一些简单的事情了。
当初为了肃清朝堂,容祁清理了不少的贪官污吏和党派明显的,填补空缺的朝臣也并不是他的人,是从各地方提拔上来的清明官员··所以,容鸣监国之后,首要做的事情,便是取得朝臣们的信服。
关于这一点,容祁并不能帮助他··中秋节那日,容鸣好不容易得了些空闲,马不停蹄的就往容侯府跑,扯着容祁的衣袖就是一阵委屈:“兄长,梁台鉴说我行事一根筋,不知变通。”
容祁唇角微抽,用指尖弹开容鸣,说道:“梁台鉴可还说你小孩子气了”·容扬和容月恰好也在容祁的院子里听课,容月见容鸣一副老不正经的模样,娇笑着说:“八皇叔,您在梁台鉴那里受了委屈跟我父亲说也没有用啊,我父亲也怕梁台鉴。”
容鸣本来还想问容祁为什么会害怕梁台鉴,随即想到梁台鉴那张仿佛淬了毒的嘴,心下恍然,这朝中上下怕是没有几人未被梁台鉴甩毒刀子了罢··容祁知道,现今的容鸣政务缠身,若没有十分紧急的事,他不会轻易出宫。
容祁由着容鸣和容扬容月扯了几句,便开口把容扬和容月打发了··“说罢,今儿个出宫是为了什么事情·”容祁直接问道··容鸣小心翼翼的看了容祁一会儿,见他神色无异,这才开口:“昨日,程阁老和左相等人上书,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们希望我能尽快登基,正式理政,兄长,你觉得呢”·容祁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朝堂无君,确实不利于国家稳定,我的意见与他们一样。”
容鸣有点犹豫,在他心中,皇位是属于他兄长的,除了他兄长,谁做皇帝都名不正言不顺,当然也包括他··容鸣的情绪太过溢于言表,这让容祁多少有些不放心的警告:“成功立业集大成者,大多喜怒不形于色,言行不露动机,威而不怒自显之。”
 · ·第25章 废太子谋略24·容鸣并未在容侯府坐多长时间,在离开之前,他告诉容祁,说容安和韩别真已暴毙于天牢,他正着人处理他们的后事··接下来的日子,容祁慢慢将手中的势力转给容鸣,容鸣在程阁老和左相的帮助下进步飞快,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够独立处理朝堂政务了。
九月初,容鸣应百官所求,登基为帝,年号武,尊武皇帝··武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细查镇南将军文凯一案,结果确系冤案,武皇帝追封镇南将军文凯为长生镇南将军,封将军遗孤文雅为娉雅郡主,赐黄金千两,珠宝十斛,良田百顷……·容祁的身体在容鸣登基之后是一天不如一天,萧景宁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他不停地翻找着药典,想要寻找出为容祁续命的方法,奈何千书翻遍,容祁的身体还是一天天的枯萎下去。
容祁手握极炎暖玉,身裹毛皮大氅,膝上放着一本杂文,他举目望去,天幕- yin -沉,枝木枯黄,偶尔有几只候鸟从树梢飞过,不留痕迹··借着新皇东风,容侯府最近来了不少新客,其中很有一些是原主的至交,他们- xing -清高,所以不屑与声名狼藉的原主相交,他们有抱负,所以在容鸣登基之后前来祝贺,期盼能与新皇唯一胞兄打好关系,谋取一官半职。
容祁掩着唇咳嗽了几声,熟悉的温热感让容祁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些,他慢慢摊开手,果然不出意外的在掌心看到了鲜色的血液··容祁将呼吸稍事平缓,从袖中掏出洁白的锦帕,往手上一擦,他的掌心就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痕迹了。
小平子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跑进来,见容祁形容消沉的坐在窗边吹风,忙走过去将窗户关好,红着眼睛道:“主子,我的好主子,您忘了神医的交代了,说您可千万吹不得冷风,您就别让奴才担心了好吗”·强强快穿·容祁不紧不慢的将被鲜血晕染的锦帕收入袖中,笑着说:“这屋子里又是火盆又是热气的,本侯觉得闷得慌,而且小平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个管家公似的,连本侯开会儿窗都要管了。”
小平子担忧得不行,他家侯爷现在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脆弱,哪能不小心谨慎的照顾着·容祁见小平子红着眼眶,像是要哭,他连忙道:“行了,这次是本侯不对,以后不会随意开窗了。”
小平子欲哭无泪,侯爷现在可是越来越任- xing -了,只要他或者萧公子一不在他身边看着,他就可着劲儿的糟蹋身体,他们这瞧见吧,又拿他没有法子··“也不知道萧公子拿到药了没有,这都去了七八天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没拿到就赶紧回来呀,我一个人可看不住……”小平子唉声叹气的说··容祁装作没听到小平子的嘀咕,问道:“看你这急急忙忙的样儿,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么”·小平子立刻道:“太上皇病危,宣见侯爷。”
容祁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缓声道:“准备,进宫·”·小平子立刻去为容祁准备正装,容祁简单收拾了一番,踏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在容祁前往宣帝寝宫的时候,太后和武帝容鸣也得到了宣帝召见容祁的消息,两人略微沉思,顿时明白了宣帝的用意,匆忙往宣帝宫殿跑去。
入了宣帝寝宫,容祁毫无意外的没有见到其他人,宣帝的贴身太监德顺也在殿外站定,并没有跟在容祁身边··容祁缓步走在偌大的寝宫中,他也无心多看寝宫奢华的摆设,径自朝着宣帝走去。
宣帝靠坐在床上,浑身上下都透着沉沉死气,察觉到容祁的脚步声,他只略微动了动脖子,抬起浑浊的眼睛死命的盯着他··容祁稍微打量了宣帝一眼,两个月不见,宣帝看上去老了许多,面部骨骼突出,皱纹横生,他青丝皆白,露在外面的手指如同秋冬的枯枝,没有任何生气。
·容祁姿态恭谨的行礼:“微臣见过太上皇·”·宣帝虚浮的眼里掠过一丝怒意,他嘴角抖了抖,磕磕巴巴的蠕动:“满……”·容祁顺着宣帝的口型整理了一番,才准确将宣帝说的话弄明白。
满意了·容祁知道宣帝是什么意思,两个月来静下心来的宣帝必然对以前的事情会有诸多怀疑,他会利用他手中的暗卫去查以前的种种,只要细查,就会发现,在那些事情中多多少少有他的手笔。
一件两件或许不足为惧,但次数多了,就是弥天大罪了··或许,宣帝还会以为,他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被他给害的··容祁没有否认,他淡淡道:“容祁有心与人为善,奈何为善者不得善终,为了不让在意之人重蹈覆辙,不得不以谋算谋,以恶制恶。”
宣帝浑浊的双眸缓缓闭上,再睁开的时候再无一丝柔情,他病态的面容上尽是狠厉,冷声说道:“大辰自来只有一位君主,从无摄政一说·”·容祁既敢只身入宫,就不会惧怕宣帝任何手段,他静默的站在原地,等待着宣帝的下一步指示。
宣帝话落不久,就见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暗卫从隐秘处走了出来,他的手上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托盘上有一个拇指大的莹白瓷瓶,瓷瓶中装着什么,不言而喻··暗卫面无表情的行至容祁跟前,他端着的托盘高度刚好是容祁抬手就够的,容祁几乎没有迟疑的从托盘上拿过小瓷瓶,拔开木塞之后将瓷瓶中的药剂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弥漫了他整个口腔,但来自五脏六腑的苦痛却消减了许多。
宣帝在容祁服药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容祁垂眸看了眼被他握在手中的小瓷瓶,无声的勾起了唇角·他应该对宣帝道谢,虽然此药能缓解痛苦的时间不长,却让他难得轻松。
容祁将小瓷瓶放在了宣帝床边的案板上,他整了整衣袍,慢慢朝着外面走去,德顺太监守在寝宫门口,见到容祁,他苍老的脸上染上几许悲色,干涸的嘴唇微动,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容祁明白德顺太监的意思,他对他露出一抹安释的笑意,摆了摆手,表意清明··德顺太监朝容祁恭谨的行了一礼,即入殿伺候宣帝··容祁走出宣帝寝宫不久就遇到了匆忙前来的太后,太后双眸赤红,像是蕴藏着滔天的怒火和怨恨,她脚步慌乱,踉跄又坚定的前行着,她神情张惶不安,脸上脂粉被眼泪晕开,看上去分外狼狈。
容祁捂着胸口,前行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些,没多久就走到了太后跟前,温声道:“母亲,我没事·”·容祁随着太后回了和坤殿,与太后说起了以后的打算:“母亲,我打算出京游历,去看看这辰国的大好山水。”
太后想也没想的拒绝:“不行,你身体不好,出行母亲不放心·”·容祁笑着说:“母亲,我是想在游历的途中找找是否有擅长医治伤病的大夫,若儿受天眷顾,真的寻到了,这身体就有康复的机会了。”
太后自是不信,但见容祁态度坚定,也不忍心再三拂了容祁的心愿,只得让他早去早回··目送容祁离开,太后只觉得心痛的难以呼吸,她不知道儿子这一走,她是否还有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祁儿……”太后上前几步,叫住了正离开的容祁,见容祁转身看她,她迅速抹了把眼泪,露出温柔慈爱的笑容:“早些……回来,母亲等你回来。”
容祁点了点头,轻道一声保重,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容鸣在来的途中被绊住了脚步,所以并未在宫中见到容祁··两天之后,容祁踏上一辆外形普通的马车,悄然离开了容侯府。
又两天,容祁与随他一起出来的小平子在一处山清水秀的村子落脚,村子里人心淳朴,见到外来人大多露出善意好奇的笑容,有些胆子大的孩子还上前问客从何来··来到村子的第六天,容祁体内的生机终于彻底耗光,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断了气。
强强快穿·小平子在第一时间里就发现了,他安静的跪在容祁床前,送他的主子最后一程··小平子从未告诉殿下,秀水村是他的家乡,而殿下是整个村子的恩人。
三个时辰后,新皇容鸣带着容扬和容月出现在低矮的屋子里,小平子向着三位主子行过礼,声音平静的说:“陛下,主子生前有言,他不愿入皇陵,只想寻个安静清明的地方沉睡。”
容祁下葬后的第三天,萧景宁才风尘仆仆的赶来,他跪坐在容祁的墓前,形容枯槁,青丝成雪·在他的身边,滚落着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白玉瓶,瓶中是他专门求师叔配置的药丸,能为容祁续命的药丸。
萧景宁无悲无喜的靠在容祁的墓碑上,他的眼中灰暗无光,仿佛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小平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他很想说些话劝萧公子,奈何口拙,看到萧公子这幅心死如灰的模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景宁在容祁的墓前枯坐一日之后,终于开口:“小平子,若是我也死了,你就在他的旁边挖个坑把我埋了,不要太远·”·小平子心中酸涩得无以复加,萧景宁这一心求死的模样终于还是让他忍不住开口:“萧公子,您不要这样,侯爷不想看到您这样,真的。”
萧景宁像是没有听到小平子的话,他闭着眼睛,清和的靠在容祁的墓碑上,再没有醒来·· · ·第26章 废太子谋略番外·自容侯爷去世,萧公子自绝于侯爷墓前已经过了十年的时间了,小平子为他们守墓也守了十年了,他十年如一日的清理着两人的墓碑,与他们讲述这天下的变化。
容鸣是个极好的皇帝,他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经过十年的治理,这天下早已经四海升平,八方宁靖,百姓更是安居乐业,免失流离·自十年前北疆战败投降,辰国多了个守护战神,战神登基为帝之后又培养了不少的名将战士,护得整个辰国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小平子絮絮叨叨的说:“奴才今儿个得到消息,说月小姐又给姑爷添了个小公子,说今年怕是不能来看你们了,让奴才代他们向你们道歉呢·扬公子也差不多该是来看你们的时间了,也不知道他今年会讲些什么趣事儿。
依着奴才看,扬公子还是早些成家才是,他……”·“陛下又派人来问奴才是不是有扬少爷的行踪,想让扬少爷到朝堂任职,可扬少爷遍行山川,踪迹难觅,奴才哪里知道呢”·“陛下登基这么些年,后宫中也三位后妃,皇子更是只有一个,可把太后娘娘给着急坏了,不过陛下说了,他不想小皇子殿下也自小活在- yin -谋算计中,想着只要好好教养之后也能挑起大任。”
小平子久守秀水村,知道的事情寥寥无几,可但凡他知道的,他总是会在容祁和萧景宁的坟前一遍遍的述说,也不怕坟中人跳起来让他别再说··小平子并没有在容祁和萧景宁的坟墓前搭建草屋,他每天都是回村子歇息的,这一日他如常拎着篮子回村,一路上他收到了不少村民的善意。
半路的时候,与他交好的邻居张大从远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小平,快,你家里来客人了·”·小平子闻言,拔腿就往回跑,等他汗流浃背的回到家的时候,就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青年公子负手而立,那公子生得俊美绝伦,只眉宇间透着些许冷冽淡漠,不很好相处的模样。
当年便有些老成持重的容扬公子现下更是眉目肃然不苟言笑,他承继侯爷遗志,自弱冠起便遍行山川,看尽这辰国的河山大川·所过之处,帮扶百姓,惩恶扬善··说起来,在侯爷众多的子女中,现在还与侯爷有几分相像的,也只有扬公子了。
小平子上前,恭谨的朝他行了个礼:“奴才见过扬公子·”·容扬微微颔首,视线落在被小平子挽在胳膊上的竹篮上,说道:“你又去看父亲和老师了”·小平子道:“是的。”
容扬的目光渐渐变得深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准备离开辰国去外面游历,走之前来看看父亲和老师·”·小主子要离开,哪里是他这个做奴才能说不的呢小平子静默的帮容扬收拾,带着他去祭拜容祁和萧景宁,最后目送他远去。
小平子不知道去外面游历需要多长时间,但从容扬公子郑重的神情来看,最近几年怕是都见不到了··小平子送走容扬,又接来了庆阳王韩飞和李三公子,也不知道近些年是怎么的,他们两位总是同来同往,明明西北和京都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方向,偏生他们来看望侯爷和萧公子的时候总是能聚在一起。
还有已经成为了庆阳王的韩飞,他虽然得到陛下许可能随时入京,但擅离职守真的好吗李三公子也是,都已经过了而立了,却还不着急娶妻生子,是打算孤独终老吗·韩飞如以前一般,行事依旧不羁,他来到秀水村之后就直接抱了两坛子酒去容祁的坟前,说侯爷生前喝不得酒,死后总不能也让他馋着,他还说他带来的酒是西北特别酿制的烈酒,除了军中将士,一般人没有口福品尝。
小平子曾经被韩飞灌了两杯,在他看来,西北的好酒还没村子里的米酒好喝,至少米酒滋味香甜··李三公子和韩飞也没有在秀水村停留多长时间,因为他们都有事情要做,能每年抽些时间来秀水村看看侯爷和萧公子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又过了几日,在容祁祭日的前一天,皇家仪仗如往年一般准时驾临秀水村,小平子和村民一起,早早的到村头跪拜迎接··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同时驾临秀水村,这对秀水村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很多布衣一辈子都没有得见天颜的荣幸,可他们秀水村的村民,几乎每年都能见到一次,别的不说,单是别的村子村民羡慕的目光,也够他们得意许久。
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并没有在秀水村特别修建行宫,只简单的把容祁和小平子曾经住过的屋子简单扩建了一番便住了进去,十年来,太后娘娘每年都会来住个几日,却从未嫌过这里环境不好。
在太后娘娘身边贴身伺候的依旧是福安,小平子每年都能见到福安,但每次见面,他总是能精确的看出福安的脊背又佝偻几分,脸上的皱纹又多几条,或者发间的青丝又少几成。
强强快穿·十年的时间,能冲淡许多喜悦和哀伤,但太后娘娘每次到了秀水村,她的身上总是会萦绕着一层浓郁的悲伤··小平子与太后和皇帝见了礼,经过十年的磨砺,皇帝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红着眼睛在侯爷面前随心所欲的八皇子了,他一身气势不怒而威,一双眸凌厉深沉,令人不敢直视。
太后温和的看着垂首站在一边的小平子,她一直都知道容祁很喜欢这个小奴才,因为他心- xing -单纯,行事忠诚,很合他的心意·所以,在爱屋及乌的心情下,太后对小平子也多了几分宽容。
到了容祁祭日那天,太后和皇帝都安静的站在容祁的墓前,明明没有开口,却像是将什么都传达给了容祁··太后抚摸着容祁的墓碑,低声道:“安息吧,母亲帮你报了仇了。”
若说太后此生最恨谁,非宣帝和锦妃莫属··若非宣帝自傲自负疑心多虑,她的祁儿怎么会被废了太子位,又怎么会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太后清楚的记得,在她的祁儿离宫那日,她去见了宣帝,宣帝对她的到来似乎并不觉得意外,所以只是安静的盯着她,眼神有些她至今都没有想通透的复杂。
那一日,她的言行,宣帝的神情,她历历在目··“太上皇可还记得,祁儿出生那日,紫气氤氲,层云间隐有霞光沉浮,您很高兴,孩儿起名祈,是向神明祈福的意思,您希望祁儿能给百姓带来福音。
祁儿心- xing -仁慈良善,敬父母,友弟兄,亲贤臣,护百姓,他一心一意为这个天下着想,为您分忧,可是他得到了什么您明明知道是锦妃那个贱人刻意陷害于他,您做了什么”·宣帝的神情逐渐变得茫然,他枯黄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苦痛,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开口却是几个嘶哑的音节。
“您废了他的太子位,逐他出了皇族,现在还要了他的命,您可真是个好父亲啊”·太后无所畏惧的继续道:“您不是偏宠锦妃么臣妾现在就告诉您,您的锦妃做了哪些好事她啊,与您的好儿子容安有情,连容涵都是他们的宝贝儿子呢。
据锦妃交代,她之所以要陷害祁儿,是她想让容涵登上太子位·顺便一提,您体内的毒,锦妃也是有功劳的·”·宣帝终于愤怒,他浑浊的眼睛蓦地变得通红,嘴皮子不停的颤抖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晕染了他盖着的明黄锦被,宣帝对此却浑不在意,嘴唇艰难的蠕动着:“闭……嘴。”
“您知道为什么您防备的如此严实,还是中了毒么您以为是刘妃天天送的参汤其实并不然,您不觉得这两年来您的寝宫多了许多东西么那可都是您的爱妃们依照您的喜好四处寻来的,然后……您瞧,这个后宫有多腌臜,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说,甚至谋害到您头上来了,您说是不是该仔细清理了才好”·宣帝目呲欲裂,浑身都抖得跟筛子似的,鲜血不停地从他口中涌出,把他的半张脸都染红了。
太后脸上带着的笑容,眼睛里却- yin -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冷眼看着宣帝呼吸变得急促紊乱,看着宣帝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看着宣帝死不瞑目··她的祁儿注定要死,那么这罪魁祸首还活着做什么·至于锦妃,她不是放荡么她便成全了她又如何冷宫中的女人最好处理,消失一个两个也不会有人在意。
锦妃被送进下等勾栏院的时候还在做着嫁给容安的美梦,只可惜在入勾栏院的第三天,她的美梦被一个长相丑陋身材肥胖的男人彻底打碎,自此噩梦不断··锦妃在勾栏院中熬了四年才得以解脱,她死的时候形销骨立面目可怖,全不复当年的风华绝代。
 · ·第27章 公主在上1·说起三年前那场形式浩大的婚礼,有幸参加的人现在都不得不叹一句蔚为壮观·三年前,长喜公主二八芳华,生的是明眸善睐倾国倾城,端得是优雅清贵风姿卓绝,她是今上最为宠爱的公主,下嫁新科状元叶承浩,可谓才子佳人天地造,姻偶天成金玉缘。
由记得公主大婚那日,十里红妆随嫁行,高朋满座宾客来,今上主婚百官贺,欢声笑语喜盈门··说起长喜公主,就不得不提上一提她的身世,长喜公主是今上独女,与三殿下容逸是同胎双生。
在皇家,同胎双子是不祥,但龙凤双生却是吉兆,再加上公主出生后一场迟来的雷雨浇熄了炎夏的灼热,为久旱的大周降下希望的甘霖,这让今上对公主能带来福泽的想法更是深信不疑。
长喜公主贤明又有才思,雅为今天上所爱宠,恩礼冠诸主··据言,公主刚出生之时,今上翻查典籍无数,只为了给公主起一个适合她的名字·公主周岁之时,获封长喜长公主,今上赐其京都公主府一座,奴仆上千,良田千顷,绫罗绸缎金玉珠宝无数。
长喜公主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她- xing -子温和又福慧双修,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今上疼宠公主,对她是有求必应,十数年来都是如此··长喜公主荣宠不衰,但有谁能想到,所谓公主,其实假凰真凤。
容祁附身在长喜公主身上已经好几天的时间了,趁着养病的时候,他差不多也理清了这一世的基本情况以及原主的愿望··原主本名也叫容祁,获封长喜长公主,是今上周文帝的‘独女’,礼部侍郎叶承浩的‘妻子’,也是礼郡王萧长清的前‘未婚妻’。
原主幸也不幸,他幸有疼他如珠如宝的父母兄长,不幸的是他父亲兄长对他疼宠基于的条件是他必须是真凰,若是他真正的- xing -别被曝光,等待他的将会是无情的屠刀。
至于原主和叶承浩的姻缘,也远不如人们想象中那般美好,成亲三年,叶承浩甚至还不知道原主是个男人·大婚那晚,叶承浩喝了个酩酊大醉,和着新衣睡了一晚。
大婚之后,叶承浩以公务繁忙为由搬进了客房,至今未出··原主之所以会大病而去,是为了救叶承浩和他的外室··半月前,叶承浩被人弹劾私行不佳对公主不敬对皇室不尊,纠其缘由,是他所钟爱的外室和刚出生不久的儿子被人发现且告到了周文帝处,于朝臣看来,此乃不忠不义之举。
周文帝疼宠原主,自是不舍得让原主受委屈,便着人逮捕了叶承浩,原主得知叶承浩被捕以及被捕的原因之后,心中郁结难解,当下病倒··强强快穿·原主是真心爱着叶承浩的,他拖着病体在御书房外一跪就是一天一夜,周文帝心中虽恨原主不争气,却也拗不过原主,只得随了原主的愿,放了被打得半死的叶承浩以及将叶承浩的外室母子交给原主处置。
原主还没来得及安排叶承浩的外室就一病不起,没几天就彻底去了,再醒过来的就是容祁··容祁醒来之后,并没有用神魂力量查看这个世界的本源,因为原主的心愿很简单,他已经与叶承浩纠葛了许多年,他想了断与叶承浩之间这段无望的感情,他不想永远活在叶承浩带给他的痛苦里。
上一个轮回,容祁机关算尽,才勉强完成原主的心愿,驱逐原主残留在体内的不甘和怨气,但他本人的神魂是没有得到多少灵元休养的,这一次他只想轻松逍遥,原主的心愿也是他的心愿,完成是必须的。
对此时的容祁来说,唯一的问题就是原主留给他的身份,长喜长公主·原主是被当做女人教养的,所以言行之间难免多了几分女气,他的首饰衣裳也是标准的公主例,容祁刚醒来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而未曾将原主身上的首饰全数摘下,但现在……真的是越看越别扭。
现在正是盛夏的时候,烈日当空,毫不吝啬的散发出滚滚热量,墙脚下的月季开得热闹,仿佛对炎热的夏气毫无畏惧··容祁优雅的坐在软塌上,软塌的旁边摆了张案几,案几上放着几碟未动过的点心果子和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茶水,容祁捏着本棋谱研究,时而蹙眉,时而眉心舒展。
因着教养与女子相似,现在容祁眉宇间总是透着几分温柔淑雅,五官轮廓也较一般男子柔和,再加上自小服药,他的身体生长缓慢,身形虽然比一般女子要瘦长些,却远不到男子该有的程度。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特别注意,也极少会有人疑惑他的- xing -别·容祁想,等过些时候还是想办法离开京都才好,不然身体一直被抑制着,这辈子也逃不过早死的命。
容祁看了棋谱半天,其实记在脑子里的东西并没有许多,他垂眸看着手腕上引人遐思的碧玺手链,他本想将手链并着其它一起取下的,可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手链是周文帝所赐,原主自戴在手上,就从未取下过。
冬霜轻轻掀开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见容祁还捏着棋谱看,便捂着嘴笑:“公主,您怎么还在看这一页啊是还有哪里没有想通吗”·容祁摇了摇头,随手把棋谱放在案几上,压着嗓子问道:“驸马呢”·冬霜脸色微变,说道:“回公主话,驸马正在养伤呢。”
冬霜很不喜欢驸马,公主深情,他非但不感恩,竟然还做出如此令公主难堪的事情·这些日子,她虽然久待公主府,却也能够想到外面的人如何谈论公主,如何将公主当成饭后谈资。
三年前那场婚礼有多盛大,公主现在就后多难堪··公主自醒来之后,一直没有提起过驸马,冬霜以为公主已经对驸马不抱有希望了,谁知道……公主还是放不下驸马。
容祁倒是不知道冬霜在一瞬间里竟然想了如此之多,他只是微微颔首,说道:“你去将这三年里驸马所有的支出都算算,统计个大概的数目,找个时间给驸马送去·”·冬霜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目光凝然的盯着容祁:“公主”·容祁唇角微扬,说道:“本宫的钱也不是水冲来的,为什么要随意给别人用”·冬霜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了,喜悦,畅快,高兴,庆幸……以及隐隐的解脱。
公主终于不用再夜夜倚栏相望,只盼驸马能归了··冬霜高兴的视线乱飘,看到杯中水没有了就立刻手脚麻利的续上,她脸上傻愣的笑容,遮都遮不住··冬霜见案几上的茶点和果品几乎没用,就问容祁是不是这些茶点和果品是不是不合口味,是否要重新更换。
容祁吃了几年的药,嘴里早已经习惯了苦涩的滋味,这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要怎么适应甜味,偏生甜腻的味道是原主最喜欢的··容祁转身望着窗外,正好看到原主养在湖里的仙鹤展翅而起,跃上盛开的荷花,引颈高鸣,亭亭玉立的模样。
容祁头也不回,慢慢的,语重心长的开口:“习惯也是可以改的·”·冬霜以为容祁指的是对驸马叶承浩的习惯,若不是谨记双方的身份,她一定会高兴的欢呼,说这个习惯早就该改了。
冬霜没有再问关于甜腻糕点的问题,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紧去将驸马这些年来的支出算出来,然后在将账单甩在他的脸上,让他好好看看他用了他们公主多少银子,浪费了他们公主多少心血,也辜负了他们公主多少感情。
当然,冬霜最想看的,还是驸马爷在看到账单之后难看的表情,她幻想着,或许驸马爷会痛哭流涕,会哀声求饶,但公主已经死心,绝对不会原谅他··冬霜脸上的表情特别精彩,一会儿皱鼻子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咧嘴傻笑的。
容祁是被冬霜的傻笑声唤回头的,他回头就看到冬霜一副把握在手跃跃欲试的模样,他顿了一瞬,开口问道:“在想什么”·许是想象的世界太过美好,冬霜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回来,她听到容祁的问话,下意识的回答道:“在想驸马爷跪地公主原谅的时候公主要怎么拒绝才好。”
容祁嘴角微颤,他忽然想到从上一次轮回中听来的一个词,叫做中二根据容安的解释,中二意思中含着幼稚热衷,倒是与冬霜现在的情形相符。
其实,容祁觉得冬霜的想法是异想天开,叶承浩恃才傲物,为人自负骄傲,他已经将他的自尊摆的比什么都高,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跪地求饶的事情来的·容祁想,等这几年的账单送到叶承浩手中的时候,他该是会恼羞成怒,然后傲气十足的说定会将银钱归还。
容祁并没有把冬霜从想象中拉出来,他又拿起之前放下的棋谱,慢慢翻看起来··冬霜回神,立刻跟容祁告退,风风火火的去准备给养病中的驸马爷的大礼去了··冬霜虽然不是公主府的管家,但她深得长喜公主宠信,也拥有调动公主府部分力量的权力。
强强快穿· · ·第28章 公主在上2·冬霜离开之后,容祁又陷入了沉思,他右手的食指轻轻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手链,碧玺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摸着很有几分清凉的感觉,让容祁略有些浮躁的心暂时平息了下来。
在原主的记忆中,他的生母宸皇贵妃每年都会给他吃一种血色药丸,原主不知道那种药丸的功效,容祁却是清楚得很,算算时间,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容祁微叹了口气,宸皇贵妃是真心疼原主的,当初会让他男扮女装也只是把两个孩子的- xing -命都护住。
古人有言,一胎双子是为不祥,须以其中一子之命天祭,以求平息神明怒火,不降罪于王朝··宸皇贵妃为了不让原主露出破绽,在原主懂事之前都是她亲自教养,从琴棋书画到诗词歌赋德容女红,原主懂事之后就被安排了专门的教养嬷嬷,那时候原主的- xing -子早已稳定,且乖巧聪慧,教养嬷嬷所费心思并不很多,如此原主的身份又少了几成被拆穿的可能。
周文帝子嗣不丰,且早立太子,诸皇子之间虽也有争斗,但并不明显,总的来说,大周王朝的朝廷还算清明·只周文帝为中庸帝王,本身的能力并不出众,又对权臣的依赖- xing -过重,以至于权门门阀众多,寒门学子难有出头之日。
说起原主和叶承浩之间的缘分,连容祁都不得不叹一句造孽,原主是身份高贵的长喜长公主,叶承浩只是出生寒门的穷学生,按理说两人之间该是云泥之别的·可有的时候,姻缘的安排就是诡异。
那是六年前的元宵节,原主随兄长容逸出宫游玩,那一日的京都街道是人山人海人不绝,欢歌笑语声不断,火树银花天不夜,灯烛斑斓明不歇,真正的热闹非凡,原主就是在一个猜灯谜的摊子上认识叶承浩的,那时候的叶承浩隐没在灯火辉煌的地方,他青衫加身,盈盈浅笑,周身的才气在灯谜的摊子上发挥的淋漓尽致,原主就在那一场绚烂璀璨的光影中对叶承浩一见钟情。
之后的两年,每逢元宵佳节,原主总会央求兄长容逸携他出宫,只为见见那位风度卓然的青衫公子,短短几次相遇,长喜长公主对青衫公子叶承浩情根深种,为了叶承浩,原主唯一一次动用了长公主的权力,任- xing -了一次,他跪在周文帝面前,固执倔强的请求周文帝取消他与萧长清的婚约,将她赐婚与新科状元叶承浩。
周文帝拗不过原主,只得在问了叶承浩和萧长清的意见之后,答应了原主的请求,并在数月之后将原主风光大嫁··三年前,叶承浩也是应肯了婚事的,如若不然,依着原主的- xing -子,在得知叶承浩不肯且有心仪之人的情形下,也绝无与他成亲的可能的。
在容祁看来,原主和叶承浩之间,其实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孽债,只原主付出了感情和钱权,叶承浩付出了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原本这也就罢了,偏生叶承浩在利用原主的时候还摆出一副清高自度卓尔不凡的模样,这让容祁极为不舒坦,他不舒坦了,就不想让叶承浩过得太舒服。
容祁向来都不是大方的人,他心比针尖,锱铢必较,他现在就很想看看,看叶承浩在没有了公主府的帮扶之后,他是不是还能如以前那般春风得意··想着想着,容祁狭长的凤眸中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期待着叶承浩举步维艰的时候。
午时刚过,容逸就带着一身热气和两箱冰冻荔枝到了公主府,荔枝来自南边,运输途中需要大量的冰块,便是如此也极难保存,在大周的京都,荔枝是皇室贵族才能用得起的果品。
原主喜欢荔枝,周文帝又宠爱原主,每年都会花费大的财力和人力前往南边,只为运回一些新鲜荔枝··容逸命人将两箱荔枝都搬到了容祁房间,摆在了他的面前,得意道:“怎么样,还是你哥比较厉害吧”·容祁用修长分明的手指弹了弹冰凉的木箱,而后从中捡出两颗剥开吃了,荔枝保存的还很新鲜,入口凉甜,是盛夏解暑的好果品。
容逸见容祁吃了,这才喋喋不休的说:“这些荔枝都是今天上午才运到的,父皇见你身体不好,担心你见着荔枝就停不住口,让病情加重,就想着等你身体好全了再遣人给你送来,这两箱荔枝是分派给我和母妃的,我们一点舍不得吃,全都给你送了来。”
容祁和容逸是同胎双生的兄弟,相貌有七八成相似,但两人在周文帝处的待遇却大不相同,容逸与其他皇子一般被周文帝严格要求,一言一行都必须规范,所求所需,必须有价值。
但是对于容祁,周文帝是恨不得将天下所有好的,有趣的,以及容祁喜欢的都送到他面前,让他慢慢选择·面对容逸等皇子,周文帝是严父,奉行棍棒底下出天才·可在面对容祁的时候,周文帝就成了毫无原则的昏君,只要是容祁看得上眼的,就全是他的。
比如,这些从南边运来的荔枝,不管皇子和宫妃有多喜爱,他们能得到的都只有一小木箱,还是周文帝给容祁选过剩下的,而容祁则是能够得到所运总数的六成以上··容逸看着容祁略显苍白的面容,心底浮起沉沉的疼痛,他的妹妹,即便是受尽万千宠爱,却无丝毫任- xing -刁蛮,乖巧的让人心疼。
容逸本来还想问问叶承浩的事情,但他怕惹了妹妹的伤心事,所以这个念头只在心底转悠一圈就缩了回去·想到叶承浩,容逸心中就不受控制的浮起些许戾气,要是早知道叶承浩是个如此恶心的玩意儿,他是怎么也不会让妹妹下嫁给他的。
容逸见容祁只吃了两颗荔枝就不吃了,心中担忧,便开口问道:“怎么不吃了,是不新鲜了么”·容祁摇头道:“不是,是我大病初愈,不宜多食温- shi -之物。”
容逸从善如流的将装着荔枝的木盒收了起来,又出门叫了丫鬟进来,要她们将荔枝送到冰窖去,说等公主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容祁只让丫鬟留了一小部分,其余的都让容逸全部带回去,他压着嗓音,尽量用原主的语气开口:“三哥,荔枝是不能久存的果品,我这里留下一些解馋就好,剩下的你带回去和母妃一起尝尝。”
还不等容逸开口,容祁又叹道:“是我让你和母妃担心了·”·容逸最是看不得容祁这幅悲叹的模样,也无法拒绝如此形容的容祁的任何话语,他又想到了害得妹妹忧郁多愁的罪魁祸首,想着这些荔枝即便是留下怕也是入了那玩意儿的口,倒不如他带回去,以后来看妹妹的时候,随手带着就是。
强强快穿·容逸没有在公主府坐太长的时间,他看着容祁神情露出几许疲倦就起身离开了,还顺手带走了两箱荔枝··送走了容逸,容祁大松一口气,说实在的,原主的- xing -格和口气并不好模仿,与容逸相处的时间越长,他露馅的几率就越大。
此后几天,容逸同往常一般,天天到公主府报道,每次到公主府的伴手礼都是一些看着还算新鲜的荔枝,但每天都品尝荔枝的容祁却知道,容逸带来荔枝的滋味是一天不比一天。
又半个月之后,容祁身体完全康复,冬霜给驸马爷准备的大礼也已经备好,只等送到驸马跟前,给他一个惊喜了··冬霜将叶承浩这些年在公主府所用花费做了统计,现在账本就清清楚楚的摆在容祁面前,冬霜站在容祁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容祁对这些账本一目十行,她心中忐忑,因为她不知道公主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容祁翻完十三本账册,这才真正知道,叶承浩这些年的义气究竟是怎么来的,感情是没有花用他的俸禄,所以出手才格外大方·容祁右手随意搭在账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着账册的表面,他眉目微凝,唇线微抿,若有所思的模样。
冬霜垂首以待,她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不安的绞着,在公主沉思的时候,她不敢擅自猜测公主的想法,也不能出声询问,只能安静的等待着公主的最终决定··良久,冬霜才见公主叩击账册的节奏慢了些许,她悬着的心紧了紧,还是没有说话。
“随本宫一起把这些账册都送到驸马那里去·”容祁淡漠开口··冬霜不解,她还是不知道公主想要做些什么,但习惯了遵从主子命令的她,还是很快抱起了账册,亦步亦趋的跟在容祁身后,往驸马住的地方走去。
与此同时,客院中的叶承浩正在谢静姝的搀扶下小步行走,可还没有走几步,他的额头上就积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煞白着脸颊将谢静姝推开,咬着唇坚持独行··谢静姝抹了把眼泪,踉踉跄跄的跟在叶承浩的身后。
没有了谢静姝的搀扶,叶承浩才走了两三步就跪倒在地上,他拽紧了拳头,疯狂的捶打起只有些许痛感的腿脚,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 · ·第29章 公主在上3·谢静姝见叶承浩这崩溃的模样,心里像是被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她步伐轻移,跪坐在叶承浩身边,红着眼眶,哭得梨花带雨。
叶承浩被谢静姝凄惨哀怨的哭声激得心生烦躁,他不耐的抬起头,神情冰冷的盯着谢静姝··谢静姝心中一颤,惴惴的止住了哭声,眼泪却还是无声的垂落,模样可怜。
毕竟是青梅竹马的爱人,叶承浩也不忍太过苛责,他抿了抿唇,终于还是伸出手,将谢静姝抱在怀中安抚··谢静姝在叶承浩怀中靠了一会儿,沙哑着声音道:“承浩,京都的大夫咱们已经请遍了,现在还有希望医治你的身子的就只有宫中的太医。
只要公主愿意,就能召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来帮你医治,我现在就去求公主,不管公主要把我怎么样都好,只要你能好,我都心甘情愿·”·叶承浩紧紧抱着谢静姝,他很想骄傲拒绝,但只要一想到他几乎瘫痪的双腿和渺茫的前途,他就提不起任何拒绝的勇气。
他自小苦读,寒窗十年,所求者不过是入朝为官封侯拜相·现如今,他遭今上厌弃,百官鄙薄,想来仕途之路再不会平坦·然,求仕毕竟是他自小心愿,他绝不能轻言放弃,所以这双腿,不能废。
叶承浩捧着谢静姝的头,在她的眉心落下轻柔一吻,温声道:“静姝,带着孩子离开公主府吧·”·谢静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凝望着叶承浩,她不停地摇头,眼泪不住的往下落,她好不容易住进公主府,眼看着就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了,她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公主府,绝对不能。
·谢静姝抽噎道:“承浩,我现在就去求公主,求公主请太医为你治疗,你的腿不能等了,等你好了,要我怎么样都可以·”·看着谢静姝慌而无策的模样,叶承浩不由得想起了长喜公主,他在想,长喜公主遇到这样的情形会怎么办,她可能也会慌张害怕,但她定然也能将一切安排得妥帖有序。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只是偶感风寒,公主都会派人召来太医为他诊治,尽量让他不感受到生病的痛苦·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他自从天牢出来,就没有见过公主,也不见公主派遣任何人来看望他,更不用说是为他请医诊治了。
叶承浩不相信,不相信长喜公主会不知道他的现状··叶承浩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也没有细听谢静姝的言语,见她哭得眼红眸肿满脸泪痕,只胡乱的点头··谢静姝扶着叶承浩起身,又搀着他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这才抬着凌乱虚浮的脚步的往外面跑,还没有出门多远,谢静姝就看到风华卓然的长喜公主缓步朝着这边走来,谢静姝杏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嫉恨,随即又摆出一副我见犹怜风吹就倒的模样。
容祁是第一次见到叶承浩的外室谢静姝,她的相貌并不出众,但胜在有一张白皙莹润的面皮以及一双时常氤氲着水汽的剪水双瞳,她看上去十分天真,低头间温柔毕现,婉转可怜,凄凄楚楚。
谢静姝双手- jiao -合放在腹侧,对着容祁盈盈一拜,声音沙哑低哀:“妾身见过长喜公主·”·容祁淡漠的扫了她一眼,径自越过她,朝着屋里走去。
冬霜连看都没看谢静姝一眼,兀自随着容祁进门··待容祁和冬霜走远之后,谢静姝才慢慢抬起充斥着怨恨的眼睛,恶意的盯着容祁和冬霜的背影··谢静姝的恶意太过明显,容祁想要直接无视都不行,他转过头正好看到谢静姝满脸慌张和来不及收回的恶意,容祁唇角微扬,对着谢静姝挑起一抹略带意味的笑,成功看到她面色惨变。
容祁进门就看到叶承浩静默坐在椅子上,他双目的神采有些涣散,周身散发着些许忧郁气息,这种气息并不是会引人不悦的颓然,而是最让原主迷恋的深沉··容祁缓步行过,在叶承浩的对面坐下,淡然温和的开口:“驸马近来可好”·叶承浩像是被容祁的到来惊了一下,他俊逸的脸上有复杂的情绪闪过,像是高兴又像是不悦,他淡淡开口:“公主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么”·强强快穿·容祁最是看不惯叶承浩这种目中无人自恃清高的态度,他也不准备与叶承浩继续虚与委蛇下去,直接冷笑着开口:“自然是来看本宫用命护着的驸马是不是过得很好”·叶承浩眉心微蹙,似是不明容祁态度大变的缘由,他静默的盯着容祁,眼神尖锐冷然。
若是原主,被叶承浩用这种冷漠的眼神盯着,心中怕又免不得难过一阵·但现在面对叶承浩的是容祁,他对叶承浩没有丝毫好感,所以对他的任何态度都能泰然处之。
容祁毫无感情的回望回去,继续开口:“当然,还有被驸马养在外面的谢夫人,本宫刚才已经见过谢夫人,果真清秀纯挚,明滑善随,驸马和谢夫人也是天造地设,合该厮守。”
“说起来,这三年来的冷遇也是本宫咎由自取,谁让本宫没有在求父皇赐婚之前就问清楚驸马的心意呢现如今,本宫顿悟,万事有果皆有因,强求不得,本宫决意放驸马自由,过两日,本宫会派人将和离书送到驸马手上。”
叶承浩在听到容祁近乎决绝的话语的时候心中是有些慌愕的,但他转念一想,依着公主对他的痴迷程度,她说这些话怕也只是危言耸听,是想逼他服软送走静姝母子,他若是真的认输了,以后如何在公主府抬得起头来·于是,叶承浩冷清开口:“那便麻烦公主了。”
容祁对此并不意外,他面色微沉,顿了顿,又对着冬霜招了招手,冬霜立刻将捧着的账册放在叶承浩面前,容祁道:“本宫知驸马清傲,与本宫和离后定是不愿与公主府有更多纠缠,所以本宫就命人将驸马这三年来的大致花用整理成册,驸马先看,若有不足之处着人通知管家或者冬霜,他们会尽快为驸马整理妥当的。”
叶承浩瞳孔略微一缩,不可置信的盯着摆放在他面前的账册,长喜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叶承浩正在斟酌措辞准备询问,不想容祁已经起身,打算带着冬霜离开。
叶承浩咬了咬牙,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询问:“公主这是何意”·容祁脚步微顿,侧头回道:“驸马以为如何”·容祁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冬霜倒是对叶承浩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充满着幸灾乐祸和嘲讽。
心高气傲的叶承浩几乎被气得脸色扭曲,他手一挥,桌上的账册尽数被他扫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但这响声,甚至没能让远去的容祁脚步稍停··走出房门,容祁就看到了依然维持着行礼姿势的谢静姝,她站在廊下,半身被烈日的光线照耀着,半身隐在走廊的- yin -影中,她唇色苍白,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身子微栗,摇摇欲坠的模样。
容祁古怪的看了谢静姝一眼,单从她之前的恶意来看,这女人该不是个会自虐的- xing -子,但这都与他无关,容祁无视谢静姝的可怜,径自走开··不想,就在容祁要越过谢静姝的时候,她猛然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公主,求您救救夫君,求求您了。”
还不等容祁说话,冬霜就语态冰冷的说道:“放肆,公主在此,夫君二字哪是你能喊的”·谢静姝似是瑟缩了一瞬,她咬着唇,脸色越发苍白憔悴。
容祁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关于妻妾的规矩,叶承浩是长喜公主的驸马,他的妻子只会有长喜公主一人,除了他的父母兄妹,别的人多以驸马称呼,其一是为了凸显他的身份,其二则是为表对皇室的敬重。
至于谢静姝,且先不说她还不是叶承浩的妾,即使是,她也得以驸马尊称叶承浩··更何况,皇族公主无数,从未见过谁家驸马纳妾的··她喊出‘夫君’二字,着实逾矩了。
容祁打量着谢静姝,平心而论,像谢静姝这样的女人其实是很能得男人欢心的,她们心机深沉,形容娇俏,言语温存,行为体贴,就连哭的时候也分外柔美,仿佛每一滴眼泪都能打进男人心中。
然而,就容祁的眼光来看,谢静姝只是个上不得厅堂的女人,放在后院宠着还好,一旦有事发生,她就会慌乱无度,忐忑惶恐外加眼泪无数,真正有用的安排她是做不了的。
·容祁上一次做了几年的平康侯,原主后院的女人虽也有勾心斗角的,但因着容祁着重教养嫡子嫡女,后院的女人就算你争我夺也没有多大成果,所以争斗并不明显,再加上容祁明里暗里训斥几回过后,那些女人也就彻底安分下来了。
然原主和谢静姝的情形又与平康侯府后院女人之间的情形有所不同,原主虽贵为‘公主’,但他爱得卑微,又不被叶承浩待见·谢静姝则是叶承浩心尖上的人,又为叶承浩孕育一子,若叶承浩坚持让谢静姝母子入长公主府,依着原主的对叶承浩的心思,是不会拒绝的。
只要原主终身无嗣,且一直爱重叶承浩,那么叶承浩和谢静姝的儿子毫无疑问将会是这长公主府的唯一继承人,看透了这些,谢静姝的心难免会野·· · ·第30章 公主在上4·久不见容祁说话,谢静姝忍着双腿的麻痛跪行几步,匍匐在地,扯着容祁的衣角哭道:“公主,驸马的腿受了重伤,现在都还不能正常行走,求公主帮帮驸马,求求公主。”
容祁低头看着被谢静姝揪成一团的衣角,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沉声道:“驸马腿伤,谢夫人该寻大夫才是,本宫不懂岐黄,无能为力·”·谢静姝继续哭:“京城的大夫都请遍了,都对驸马的腿伤束手无策,公主,现在只有宫里的太医可以医治驸马的腿伤了,公主您帮帮驸马,求您了。”
容祁抬眸看了一眼叶承浩所在的屋子,唇边忽而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淡声说道:“要本宫宣召太医来诊治驸马爷不是不行,只是你可已经帮本宫想好了,要本宫如何处置你二人才是,毕竟托你们的福,本宫现在可是整个京城的笑柄。”
谢静姝沉默良久,这才缓缓说道:“妾身知道,妾身所犯之错实属不能原谅,求公主救驸马,妾身愿以死谢罪·”·容祁道:“如此甚好,本宫且等着,你的死讯何时传入本宫耳中,本宫便何时为驸马宣太医,如何”·强强快穿·谢静姝僵硬的跪在地上,神情有些恍惚,似是没有想到容祁竟然能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来。
谢静姝眸色微凝,心中下定决心,她忽然就松开揪着容祁衣角的手,猛然朝着不远处的柱子跑去,欲以头撞柱··冬霜站在容祁身后,伸手就刚好将人拉住··在谢静姝停下之后,冬霜立刻放开了她,还从怀中掏出一条洁白的手帕仔细的擦了擦手,仿佛之前碰到的东西很脏。
谢静姝面色近乎透明,她眼中氤氲着浓厚水汽,泪落成珠,她尴尬难堪的跪坐在地上,以手掩唇,低声哭泣·她不敢抬头去看容祁和冬霜,因为冬霜在拉着她的时候直白的在她耳边说‘这种滑稽把戏也只有你能想得出来’。
谢静姝不是会寻死觅活的人,她会当着长喜公主和冬霜的面来寻死,也是是算好了长喜公主不会视而不见,毕竟长喜公主是真心爱着叶承浩,即便是为不惹叶承浩厌弃,也绝对不会让她轻易死了。
更何况,长公主府的谈资已经够多了,若是再闹出人命,公主府再别想安宁·再者,就算什么都不在乎,她也能控制好撞击的力度,让她看起来身受重伤却无- xing -命之忧。
若能平息长喜公主的怒火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可以让长喜公主更遭叶承浩厌弃·一箭双雕,她却无所损失··冬霜在皇宫中生存了将近二十年,如何能看不出谢静姝的打算所以她即使厌恶着谢静姝,也在谢静姝‘寻死’的时候迅速将其拦下,坚决不让对方女干计得逞。
容祁轻叹了口气,遗憾说道:“本宫原本想着,若是谢夫人能够证明你与驸马之间的感情真挚,本宫便是做主让你入府也无妨,可惜……”·话音未落,容祁就不再开口,带着冬霜渐行渐远。
谢静姝反复咀嚼着容祁那听似遗憾的话语,半晌也没有悟出真正的意思,她在容祁和冬霜走远之后才起身进屋,在看到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叶承浩的时候,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和不屑,长喜长公主又如何,集万千宠爱又怎样,她的丈夫不照样厌弃于她·因为还没有弄清楚容祁最后那句话要表达的真正含义,谢静姝在面对叶承浩之时不敢乱说话,所以在叶承浩询问她与公主交谈结果的时候,她用酸涩的语气开口:“公主对你可真好,竟然说只要我能证明我对你是真心的就让我和孩子进公主府。”
叶承浩闻言,心中却是大定,之前少有的不安也随之消散··叶承浩垂眸,看着散落满地的账册,神思不属··容祁自客院回来之后就极少再出门,宸皇贵妃派人来请了几次,都让容祁以身体不好为由给推拒了。
在宸皇贵妃派人来请的第六次,容祁总算是让冬霜为他换上一身玄色宫装,踏上入宫的豪华马车,缓缓朝着皇宫而去··容祁能猜到宸皇贵妃再三催促他入宫的原因,服药的时间已经推迟了半月有余,他的身体也在逐渐脱离药效的控制,若再拖延下去,他的身份就有暴露的可能。
容祁半靠在车厢上,头上的金步摇因为行驶而轻轻晃动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容祁眼睑微阖,心中却在思考要如何与宸皇贵妃摊牌,以及停止服药之后要怎么向人解释他的异状。
马车不疾不徐的行驶着,却在不久之后被迫停止,再前行不得半分,容祁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马车行驶,周边街道上却是越发的热闹嘈杂,于是掀开车帘询问左右:“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不走了”·护卫抱拳,恭谨道:“回公主话,是礼郡王回京了。”
说起礼郡王萧长清,容祁能想到的只有两点··第一点,原主的前未婚夫··第二点,大周朝的不败战神··容祁从车帘的缝隙朝外看去,只见萧长清身着银色铠甲,生得剑眉星目,安坐于骏马上的他身姿如苍松般挺拔,气势凛然,眉下一双寒星似的双眸,他唇线微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特属战神的睥睨悍然之势。
所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来自战场的将士,身上的血气不会弱··容祁坐在马车中,与萧长清擦肩而过··待萧长清的将士全部走过,容祁这才淡淡开口:“走吧。”
马车这才继续行驶,一路上再没遇到什么能让马车停下的人或事,畅行无阻的驶进了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皇宫··宸皇贵妃所住宫殿名唤华清宫,华清宫中有一湾华清池,华清池里飘满了浮萍,显得格外碧澈明净。
越过华清池,穿过琅邪回廊就到了华清殿,殿外早已经有粉衣宫娥躬身候着,见到容祁,立刻屈身行礼··容祁只略微点了点头,就在宫娥的带领之下入了华清殿。
华清宫从外看壮丽巍峨恢弘大气,入了内才知道何为表里如一,所谓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也不外如是··宸皇贵妃出自文人世家,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宇间总是透着几分忧郁沉思,入宫二十余载,从未有被周文帝厌弃的时候。
容祁到的时候,宸皇贵妃正抱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翻阅,她眉尖微蹙,像是不解书中意思··容祁神色微敛,步伐轻移,安静的走了过去··宸皇贵妃的身边有两个打扇的宫娥,见到容祁,她们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屈身道:“奴婢见过长公主。”
容祁压了声音,用原主的语气开口:“平身·”而后,容祁又按着原主记忆中的模样,依样画葫芦给宸皇贵妃行了礼:“儿臣见过母妃,母妃金安。”
宸皇贵妃总觉得今天的容祁有些不对劲,虽然容祁的说话和动作都与以前相似,但她总觉得他们母子之间少了几分连心的亲近··宸皇贵妃斥退了宫娥,拉着容祁坐下,问道:“母妃瞧着你今天有些不对,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容祁几乎被宸皇贵妃的话惊出一身冷汗来,只他早已经能做到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听宸皇贵妃如此说,他从善如流的回答道:“让母妃担心了。”
宸皇贵妃微叹了口气,说道:“是母妃对不起你·”·容祁慢慢抬起手,当着宸皇贵妃的面拔下发髻上的金步摇,他看着宸皇贵妃倏变的脸色,缓缓开口:“儿臣该谢谢母妃护佑儿臣- xing -命才是。”
强强快穿·宸皇贵妃猛地站了起来,她发间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强烈的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宸皇贵妃眼里蓦地蕴满了水汽,磕磕巴巴的问:“你……你都知道了”·容祁垂着眼睑,苍白着脸色,语气悲哀的说:“母妃教养得好,以至于儿臣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男是女,是该嫁人还是该娶妻。”
宸皇贵妃双目无神,表情僵硬的呆立在原地,她浑身不听使唤的哆嗦着,嘴唇开开合合,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容祁从宸皇贵妃的眼中看到了懊悔,内疚,心疼,以及别的一些情绪,复杂极了。
容祁闭了闭眼睛,继续道:“有时候儿臣在想,儿臣是不是就不该出生,或者出生后就直接被父皇赐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变成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也不知宸皇贵妃是被容祁哪句话刺激到了,她猛然回神,指缝间带起一阵微风,让容祁俊逸苍白的脸上多了几条明显的指印。
宸皇贵妃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的盯着她打了容祁的手,又颤颤巍巍的去看容祁的脸,娇美的脸上晕满了泪痕··容祁目光微凉,垂在身侧的手倏然紧握,但见宸皇贵妃柔弱无依的模样,还是只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刚才那一巴掌他本来是可以躲开的,为着原先的打算,他是甘愿承下的··宸皇贵妃踉跄着上前几步,紧紧抱着容祁,语无伦次的开口:“对……对不起,对不起祁儿,母妃不是故意的,母妃不想打你的,你不要死,你也不是怪物,你是母妃的儿子,是母妃对不起你,该死的是母妃,该死的是母妃才是,是母妃……”· · ·第31章 公主在上5·容祁浑身僵硬,眸光不自在的闪烁着,他双手微展,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宸皇贵妃在容祁动手推开她之前放开了他,这才让容祁好受了许多··容祁垂着头颅,表情冷漠疏离,宸皇贵妃见容祁这般模样,心中难受得厉害,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与容祁解释。
怎么解释她这个做母妃是因为没用,又想不出别的法子来护住孩子,只能用这么个不仁不慈的主意··宸皇贵妃神情悲痛,她保养得极好的手略微向前伸出,想要去抓容祁的手,不想在她靠近的时候,容祁猛地转过身,与她错过。
宸皇贵妃悲切的看着容祁只比一般女子高出些许消瘦的身形,她的祁儿本该和逸儿一样,生得风度翩翩龙章凤姿,偏生因着她这个没用的母妃,只得损了身体和心- xing -当做女儿教养。
本该壮气凌云妻妾环绕,偏得委作嫁人屈于后院··宸皇贵妃越想越是难过,越想越是痛苦,她压抑着哭泣,双手环抱着站立,显得无助而孤单··容祁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宸皇贵妃不佳的状态,但他现在不能因着原主的情绪心软,容祁眼睛微闭,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决绝一片,他沉声说道:“母妃每年都会让儿臣服一种血色药丸,便是那种药的药- xing -压制了儿臣的成长吧。”
宸皇贵妃的心中生出几丝不祥的感觉来,她抓着胳膊的手猛然一紧,她不想再听容祁接下来的话,所以在容祁继续开口之前,急忙说道:“祁儿好久没进宫看母妃了,怕是想念母妃的手艺了,刚好陛下送了些新鲜荔枝过来,母妃现在就去给你做荔枝糕,多做些,你喜欢的话还能带回公主府里吃。”
说着,宸皇贵妃就慌张的朝着外面走去,步伐凌乱急切,仿佛后面有什么是她面对不了的··“母妃——”容祁的声音中染上几分冷厉,见宸皇贵妃顿住脚步,才沉重开口:“母妃,儿臣不想再像以前那般迷惘活着了。”
宸皇贵妃脸色瞬间僵滞,她缓慢闭上眼睛,说道:“祁儿,你自小就聪慧,那母妃问你,你知道你说这话意味着什么吗”·容祁道:“儿臣知。”
宸皇贵妃清美的脸上有两行温热的泪水滑下,晕染了她精致的妆容,她近乎崩溃道:“你的真实身份一旦拆穿,不仅是母妃和你- xing -命不保,你哥哥,你外祖一家,以及这华清殿的所有人,都要为你我陪葬。
祁儿,这些你可想过”·容祁沉吟瞬间,正准备与宸皇贵妃说一些他的谋划,不想宸皇贵妃竟双腿一屈,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祁儿,就当母妃求你,母妃死不足惜,你和你哥哥是无罪的,就当是为你和你哥哥,不要做傻事。”
容祁将宸皇贵妃搀扶了起来,说道:“母妃,没有能包住火的纸,只要儿臣还在这天子脚下的皇城一天,儿臣的身份就可能被拆穿·您也知道,父皇和兄长们疼的是长喜公主,若儿臣从公主变成了皇子,父皇和兄长们会放过儿臣么定然不会的。
届时,您,哥哥,外祖一家,还有这华清殿的上百口人,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宸皇贵妃浑身不停的哆嗦着,她半靠在容祁身边,摇摇欲坠的模样·宸皇贵妃太清楚容祁身份拆穿后的结果了,就是因为清楚,她这二十年来才过的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她总觉得她的脖子上方悬挂着一柄冰冷的利刃,只要些许行将就错,就会被利刃伤的体无完肤。
她恐惧着,害怕着,生怕哪一天那悬挂利刃的绳子被人剪断,让她和她身边的亲人朋友都血染刃下··宸皇贵妃的手紧紧扣在容祁的手腕上,她被修理得很好的指甲几乎陷阱容祁的皮肉中,容祁眉心微凝,却也没有将宸皇贵妃推开。
良久,宸皇贵妃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也慢慢离开了容祁的胳膊,说道:“你想离开皇城”·容祁点头道:“离开皇城之后,我的身份就不容易被拆穿了,是个极好的方式。”
宸皇贵妃笃定道:“陛下不会允许你离开皇城的,绝对不会允许·”·宸皇贵妃脑海中飞快掠过这二十年来的点滴,她将陛下对祁儿的宠爱尽数看在了眼里,她在想,若是祁儿不是陛下的孩子,陛下是不是就……·因着原主的记忆,容祁也知道周文帝对原主那种近乎癫狂的宠爱,若非血脉相连,怕是会有不少人误会他的用意。
容祁道:“怎么离开皇城儿臣自会谋划,还请母妃成全·”·强强快穿·宸皇贵妃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苦涩悲痛皆有,但大体却是……松气的感觉。
祁儿说的很对,只要他离开皇城,他的身份就不会被拆穿,他身边的人也不会因此被牵连,他也能随心而活,去过他向往喜欢的生活··宸皇贵妃想通之后,自是不会制止容祁。
容祁没到多久,宫娥通报,说是陛下来了··容祁和宸皇贵妃稍事整理了一番,便出门迎接周文帝了··周文帝已经是四十开外的年纪了,却依然是一副身长玉立的模样,周文帝是个儒雅斯文的帝王,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几许书生意气。
他身着杏色龙纹蟒袍,头戴紫金通天冠·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安置腹部,在他的大拇指上,镶嵌着一枚剔透冷色扳指·他的鬓间隐有几丝白发浮现,显示着这位中庸的帝王,不年轻了。
容祁跟在宸皇贵妃的身边,一起对周文帝见了礼··周文帝亲自把宸皇贵妃扶了起来,又语气淡然的对容祁说:“平身吧·”·容祁‘乖巧’的起身,安静的走在周文帝和宸皇贵妃的身后,他一直不说话,让不甚习惯的周文帝频频朝他看来。
周文帝在看到容祁脸上的红痕之后,猛然摔了手中的茶杯,白瓷铸成的茶杯与青玉铺就的地板在碰撞间发出清脆明晰的声音,茶杯随之四分五裂·周文帝虽行事中庸,但毕竟为帝二十余载,属于帝王的威压还是让人难以承受。
宸皇贵妃的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一下,她连忙伏跪在地,请帝王恕罪··周文帝望着容祁有着明显指印的脸,压抑怒气的话语却是对准宸皇贵妃:“祁儿的脸是怎么回事”·直面帝王怒意的宸皇贵妃略微瑟缩了一下,她垂首伏拜:“是臣妾的错。”
容祁小声打断了帝王接下来的话,说道:“父皇,不是母妃的错,是儿臣,是儿臣执意想与驸马和离,母妃以为……”·“和离”周文帝一字一顿的重复:“与驸马和离”·容祁垂下眼睑,满脸悲伤:“这三年来,儿臣无时不刻没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与驸马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所以不管多辛苦,儿臣都心甘情愿的等着守着,儿臣也一直坚信着,驸马能感受到儿臣的情深,会为儿臣感动。
只是,儿臣没有想到,儿臣三年来的坚守不过是一场笑话·既然笑话的开端是由儿臣挑起,自然也该由儿臣亲手结束·”·周文帝心下动容,但只要一想到他的孩子竟然为了救叶承浩而在御书房外面跪拜至昏,又为了叶承浩的外室和孩子而欲拿匕首自刎以威胁他,他心中原本平息了许多的怒火就又跳了出来。
周文帝冷声道:“长喜,你可还记得半月前你做了什么”·容祁早就想过这一点·当初,原主为了救下叶承浩几人,竟然手执匕首闯进周文帝的御书房,以自尽相挟,要周文帝释放叶承浩三人。
周文帝虽恨原主为情软弱,却也不忍原主真的受伤,就由着原主带人救出已经被打得半死的叶承浩··容祁也已经想好了对策,在周文帝问出此言之后,他便接道:“三年前,是儿臣没有问清楚驸马的心意就请父皇下旨赐婚,这本就是儿臣不对。
驸马和谢家小姐真心相爱,是儿臣拆散了他们,自然不能让他们因儿臣之祸而丧命,请父皇成全·”·周文帝盯着容祁,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呀……”·周文帝本就不是有意为难,在容祁阐明‘缘由’之后便给了他道旨意,给了他绝对的和离自由。
容祁陪着周文帝和宸皇贵妃用过餐,又在华清殿小憩了些许时候,就带着冬霜回了公主府··容逸获得消息的渠道又多又广,得到的消息又快又准,容祁前脚刚到公主府,容逸踩着线就来了,刚进门就凑到容祁身边问:“妹妹,我听人说你跟父皇要了道和离圣旨,是不是真的”·容祁见容逸的言行急切焦躁,也不说话,只拿古怪的眼神看他。
容逸摸了摸鼻子,不自在的说道:“为兄这是高兴,你终于看开了,从一开始,为兄就觉得叶承浩那恶心玩意儿配不上你,奈何你喜欢,那家伙又无……”·容祁细细品味着容逸的话语,信息量最大的,莫过于最后一句。
那家伙又无……无什么无情,无义,无心,无意··那家伙……是谁· · ·第32章 公主在上6·容祁并没有要将所有事情都追根究底的习惯,他只粗略的想了一下,脑海中没有过滤出关于‘那家伙’的信息,也就将这事儿彻底放下,不再多想。
容逸久不见容祁说话,心里有些焦急,便重新开口:“妹妹,究竟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向父皇要了道和离圣旨吗”·容祁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容逸,颔首道:“和离圣旨是真的,父皇说和离随我,若我不愿意与驸马和离,圣旨就无效。”
容逸一听,心道这还了得,好不容易盼到妹妹想开了,要跳出火坑了,哪里能再让她转身,他连忙道:“妹妹,哥哥说真的,那叶承浩虽然也有些才华,只大多都无病而呻罢了,根本摆不得台面,你是大周身份高贵的长公主,哪里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叶承浩能够相配的,听哥哥的话,父皇赐下的圣旨还是早些用了好。”
容逸还想着,要是能让叶承浩净身出户就更好了·想当初,叶承浩一个寒门学子,无财无势无人脉的,若不是有公主府的协助,他在仕途上怎可能如此顺利。
相信等他离了长公主府,也不用他亲自出手,就能保证他过得凄惨愁恻·想到这里,容逸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之色,他的妹妹是无上珍宝,哪里由得叶承浩这个恶心玩意儿践踏。
·不过,想是这般想,容逸可不敢当着容祁的面将他的打算说出来,免得他善良温柔的妹妹又对叶承浩起心,放弃与叶承浩和离的心思··容逸见容祁抿唇不语,又仔细回想了之前的话语,心道不好,容祁以前最欣赏的就是叶承浩的风度翩翩和高洁才华,他现在这般直白的否决,岂不是直接否定了他妹妹这几年来的深情坚持·强强快穿·容逸精致点的眼眸不停的转悠着,思索着应对之策,他在想他是不是要昧着良心把叶承浩夸赞一番。
就在容祁左右为难的时候,谢静姝跌跌撞撞的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她的到来成功解救了容逸的良心,这让容逸对谢静姝的恶感消散了些许··谢静姝一来就跪在容祁面前,娇弱的身躯微微躬着,不堪重负的模样。
她唇色惨然,眼睛通红,流下的泪水晕染了她身上月白色衣裳,看起来好不可怜··在面对谢静姝的时候,容祁总是有一种他是恶霸的错觉··“公主,公主,求求您救救驸马,驸马的腿不能动了,他……”谢静姝声音嘶哑,言不成语:“大夫说,若是还不能请到太医救治,驸马的一双腿就可能彻底废了。”
容祁并没有搭理谢静姝,径自越过她,在途经她的身边的时候冷漠的吐出一句话:“本宫已经将宣召太医医治驸马的条件与谢夫人说过了,未成之前,夫人还是莫要再来求本宫了。”
谢静姝摇摇欲坠的站起来,眸带怨恨的盯着容祁的背影,言语中尽是隐忍的尖锐和愤怒:“长喜公主,你不是喜欢驸马吗他现在这么凄惨,他的腿再不医治就真的废了,你为什么不救他,你明明有能力救他的,你为什么要见死不救你眼睁睁的看着他活得痛苦,前程尽失,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吗”·容祁停下前行的步伐,他慢慢转过身,精致的脸上尽数肃然,他上下打量了谢静姝片刻,冷笑着说:“谢夫人,本宫已经说过,在你的死讯传入本宫耳中之前,本宫绝对不会宣召太医。
此外,本宫深觉谢夫人是太高看本宫的修养了,本宫曾经是喜欢驸马,但长公主府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不是什么恶心玩意儿都能往里面摆·对于一个不忠不贞的男人,本宫还不稀罕。”
谢静姝娇弱的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她藏在袖间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于血肉,将整个掌心刺得血肉模糊·谢静姝紧紧抿着唇,心中对容祁的恨意达到了最高点,看着容祁那倨傲清临的模样,谢静姝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谢静姝缓缓垂下眼睑,又狠狠咬了下舌尖,铁锈的腥味让她暂时唤回了已经濒临溃散的理智··容祁的话让容逸歇下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在心中盘算一番,决定加快谋算的速度。
不管容祁之前说的话是不是出于真心,容逸都不否认,他现在的心情颇好·他正打算与容祁一起离开,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朝着他扑来,他凝眸一看,正是站立不稳的谢静姝,容逸被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往旁边移动几步,成功让谢静姝扑在了地上,摔成了乌龟趴地。
谢静姝以手撑地,缓慢起身,回眸间,哀怨尽显··他这是被人勾引了么对方还是给他妹妹难堪的叶承浩的外室··容逸的唇角微微挑起,透出几丝讥诮。
谢静姝自然是看到容逸脸上的讥诮了,她缩了缩脖子,将满脸悲戚收敛些许,心中却是越发的恼恨··容祁的神色十分平静,这让走在他身边的容逸很是不安,他担心容祁将所有的苦痛都埋在心底,一个人默默的承受。
他宁肯容祁或哭或笑或恨或怒的发泄,也不想看到他故作平静的模样··容逸近乎凝实的视线是容祁想忽视也忽视不了的,他放慢了脚步,说道:“兄长,你这是做什么”·容逸不安的说:“妹妹,你心中难受就说出来,哥哥听着,绝对不会传出去。”
容祁奇怪的问:“我为什么难受,为叶承浩,他配么”·容逸虽还未完全放下心来,却也从善如流的答道:“不配,他是个什么东西,有我妹妹这么好的妻子,竟然还在外面找些水- xing -杨花的女人,简直不知所谓。”
想到之前被谢静姝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容逸觉得他就像是吃了七八只苍蝇一样,恶心得不行·说着想着,容逸又委婉的提起了和离圣旨的事·容逸是怕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妹妹对叶承浩的感情他是看在眼中的,说情深不渝也丝毫不过。
现在要和离圣旨不过是正在气头上,等时间过了,气消了,叶承浩再说上几句好听的话,依着他妹妹的- xing -子,说不定就舍不得和离了··容逸的情绪并未过多遮掩,容逸只大略一看便能明白大概,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是原主给人的情深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都以为他不会轻易与叶承浩和离。
想着他就算是向今上要了旨意,也许是不会真正使用··容祁并没有和容逸解释,他回公主府的时间晚,容逸也没能待多久就要离开,在离开之前,他再三提醒,一定要尽快使用和离圣旨。
容祁并不知道容逸的打算,也没有多关心叶承浩的情况,每天都在公主府中得过且过·半月之后,冬霜禀告容祁,说驸马爷已经将账册上涉及到的珍品物件已经准备齐全,准备送入公主府的库房。
在珍品入库的第二天,叶承浩被人抬到了容祁的面前,他眉眼清冷,言语淡漠的说:“公主,在下欠公主府的物件和银两都已经还清,还请公主兑现诺言,赐下和离书。”
容祁眉眼温和的端坐于高位,不紧不慢的盖子的挑拨着茶杯中浮渣,他抬眸看了冬霜一眼,冬霜立刻道:“回公主,驸马说有些珍件已经不好寻回,便用相当的银两买了下来,入公主私账。”
容祁抿了一口茶水,才慢慢开口:“也罢去将本宫与父皇求来的和离书拿来·”·冬霜眉开眼笑的点头,高兴的说:“奴婢马上就去。”
冬霜离开之后,容祁笑看着叶承浩,只见他脸色苍白,唇线紧抿,眼中闪烁着屈辱的光芒,像是不悦容祁的做法··容祁装作没看见,吩咐左右丫鬟:“去给驸马重续一杯热茶,想来今天过后,驸马就少有机会再喝上公主府的热茶了。”
叶承浩闻言,放在膝上的双手倏的拽紧,他紧紧盯着容祁,眼中尽是受伤和哀痛·叶承浩的双眼有很强的感染力,能让人轻易感受到他要表达的情绪··容祁嘴角微抽,他怎么又有一种他是负心汉大坏蛋的错觉·冬霜回来的比容祁预想的要快许多,她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除了放置装着帝王圣旨的锦盒,还摆了上好的笔墨纸砚。
·强强快穿·容祁先是把圣旨拿了出来,让冬霜交给叶承浩,又拿了纸和笔仿照原主的笔迹亲手写下一份和离书·容祁在墨迹还未干透的和离书上盖下他的私印之后就让冬霜把和离书并着笔墨一起端到了叶承浩的面前。
许是叶承浩太过自信原主对他的感情,认定容祁不会真正与他合理,所以没有携带私印,在冬霜端着和离书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叶承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格外难看··冬霜躬着身子等叶承浩盖私印,却久不见他有所动作,便出言催促道:“驸马爷,请。”
叶承浩迟疑须臾,说道:“我忘带私印了,公主可能容我回去一趟”·容祁淡淡道:“不用如此麻烦,驸马在和离书上写下你的名字即可,本宫自会派人与户部说清楚。”
叶承浩再无犹豫理由,只得僵硬的抬起手,动作迟缓的在墨迹未干的和离书上写下了他的名字··也不知怎么的,在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叶承浩垂眸看着和离书上并排的两个名字,他的心忽然有片刻慌张刺痛,像被毫针扎了似的,来得突然,去得迅速。
 · ·第33章 公主在上7·冬霜在叶承浩落笔之后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的回到容祁身边,含笑把和离书摊开给容祁看·容祁只简单的扫了一眼叶承浩落笔的地方,就当着叶承浩的面让冬霜要亲自将文书送到户部备案,且让户部尽快处理。
叶承浩面无血色的坐在担架上,他的双手紧紧揪着搭盖在他知觉不明的双腿上的棉被,被上的锦绸被他扯出一道道明显的折痕,叶承浩却是丝毫不觉··容祁本就不待见叶承浩,现在既已和离,就更该各奔东西形同陌路,他从椅上起身,看也不看叶承浩一眼,径自离开。
“公主·”叶承浩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开口叫住了已经走出几步的容祁,见容祁脚步暂停,叶承浩清隽的脸上划过几丝喜悦,他揪着棉被的手更是紧了两分,他沉默许久,见容祁并未回头,且又有迈开脚步的趋势,连忙开口:“多谢公主。”
容祁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叶承浩一眼,倒是冬霜,在容祁起步离开之后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叶承浩不知那是何意,心中的失落却越发的明显··叶承浩才被人抬回客院,公主府的管事就带着几个家丁大摇大摆的进了客院,对叶承浩再无一丝一毫的恭敬。
管事只与叶承浩简单打了一声招呼,便指挥着带来的家丁搬东西,他们动作粗鲁,对院中叶承浩所珍视的物件毫不爱惜,或搬或抬,让谢静姝和叶承浩气得红了眼睛··刚开始的时候,叶承浩还能记着他现在的身份对管事和家仆多有忍耐,等家丁‘不小心’摔坏了他千辛万苦才得来的青花白羽瓷瓶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怒了,他拽起手边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杯顿时四分五裂,茶杯落地时候发出的清亮声音让家丁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去看叶承浩。
叶承浩神情- yin -郁,目光缓缓从一众家丁身上扫过:“你们这是何意是强盗入府,要抢劫么你们如此行为,公主可知”·管事挥手道:“都停下来做什么,赶紧做事,一定要赶在入冬之前把暖院建好。”
谢静姝手足无措的站在叶承浩身边,红着眼睛道:“公主府占地百亩,哪里还缺这么个院子来建暖房,你们根本就是故意毁坏院中物件·”·管事暂时将手中物件放下,面露嘲讽的看着谢静姝和叶承浩:“谢夫人入公主府的时间不长,怕是还不知道府中规矩,还请夫人清楚,公主府中的一切都隶属长喜长公主,这客院以及客院中的所有物件也是,客院是拆是留也不是你我说了能算的。”
管事说罢,又对叶承浩道:“叶大人,公主有言,说大人现下已然自由,公主府再无束缚叶大人的资格,叶大人可随时离去·”·陌生的刺痛再一次朝着叶承浩的心脏袭来,他弯了弯身子,抬手捂着胸口,似是要将刺痛强行压下,过了好长时间,他才语态涩然的问:“公主可还有说什么”·管事颔首,继续道:“公主还说,叶大人不喜公主府中之物,不便带走的尽管留下就是,公主说她过几日会派人出城一趟,届时将物件赠给穷困人家便是,请叶大人莫要为难。”
叶承浩和谢静姝的脸色都极为难看,管事的话虽说得好听,貌似是为他们着想,但真正的意思也表现的清楚明白··公主府的意思,是要他们立刻净身出户。
管事带着家丁在客院中转悠了一圈之后,客院就变得十分狼藉,如狂风过境后,凌乱不堪·客院中的家仆和丫鬟都隶属公主府,管事走的时候都一并带走了,所以这时候,面对杂散的客院,他们想找个能收拾的人都没有。
叶承浩和谢静姝正相顾失色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声唤回了他们所有神思,谢静姝白着脸红着眼跑进了内室,将婴儿车里无人看顾的孩子抱起来轻声哄着··没有了下人的照顾,叶承浩是动弹不得,在这时候,在这孤立无助的时候,叶承浩总算是意识到了,他和公主的和离并不如他想象中美好。
或许以后,与皇族相对的他,境遇只会更差··叶承浩心中的沉淀堵塞越发的明显,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屋中的雕梁画柱,难得的露出几许失措的神情来·他为了归还公主府的物件和银两,早已负债累累,若现在就离开公主府,他和谢静姝母子该何去何从如此狼狈离去,他以后如何在这大周朝的帝都抬起头来·叶承浩现在急需些什么来打散他心中的不安和恐惧,他盯着抱着孩子的谢静姝,问道:“礼部的张大人今天可也来过了”·谢静姝眼中的泪水滚落而出,低声道:“之前已经来过了,只我无意间与他说你可能会与公主和离,他就匆忙离开了,连泡好的茶水也不喝,还说他以后想多陪家中妻儿,就不过来公主府打扰了。”
谢静姝是有些算计心机,但那只适合用在后院正从斗争里,在正事儿上,是完全派不上用场的·所以,她完全不明白,不明白叶承浩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剧烈的原因。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他瞪着通红的眼,脸色冷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的凸起,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像是要将什么撕裂··强强快穿·烧心的愤怒之后,叶承浩又发出尖锐而悲鸣的惨笑声,如同一头被逼上了绝路的狮子发出的最后嘶吼。
叶承浩的模样吓坏了谢静姝,她惊恐万状的抱着嚎啕大哭的孩子,身躯略微后仰着,戒备着,像是要逃离叶承浩··叶承浩沉滞的目光倏地朝着谢静姝- she -去,像是两把冰冷的利刃,刺得谢静姝毛骨悚然,她不安的缩着脖子,又将孩子放在心口,像是想要寻求孩子的护佑。
叶承浩沉重地闭上眼睛,说道:“去外面雇几个人,我们离开公主府·”·谢静姝不敢迟疑,连忙抱着孩子逃也似的出去了··一个时辰之后,曾经意气飞扬的驸马爷声名狼藉的离开了公主府。
容祁伫立在阁楼的窗棂边,左手垂于身侧,右手随意搭在窗框上,他的食指轻轻敲击着窗框,慵懒自在·从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叶承浩和谢静姝狼狈离开的身影,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
原主就是把姿态放得太低了,这才让那些玩意儿以为他们高贵无双得都能踩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瞧,不过简单几句话,就能让害他至死叶承浩和谢静姝过得不堪··冬霜站在距离容祁不远的地方,从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容祁半张精致优雅的面部轮廓,他的唇线微微抿着,凝眸望向远方,似是在思考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的出神。
这座阁楼曾经是原主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在这里,可以隐约看到叶承浩所住的客院,也因为叶承浩进出公主府也要经过阁楼的前面·原主最幸福的时候就是不知疲倦的守在窗棂边,等待着叶承浩从外面走进公主府。
奈何原主的深情从未得到过叶承浩的在意,还因情而失去- xing -命,着实可悲可叹··容祁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鼻梁,以缓解长时间眺望带来的疲惫,他亲手关上了这扇原主曾最喜欢的窗户,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渡劫老祖是炮灰 by 公子优(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