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君 by 幽幽子夜过清商

分类: 热文
云天君 by 幽幽子夜过清商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 ·文案:·沈晨逸从来没有见过季云鹤这样的人,他握住他的手,手很冰,像这个人一样散发着寒意,但沈辰逸知道他的心是热的,如冰冷岩灰下的熔浆奔腾呼啸,如冬日暖阳沁人心脾。
速度很快,文笔小白,自娱自乐之作,万人迷,就是——人人都爱季云鹤,木有什么剧情,也木有什么伏笔,基本脑洞开到哪里写到哪里,只能保证·。
嗯,绝对不坑··(这么写会不会被打···)· ·CP:沈辰逸X季云鹤·我能说这就是咱的一个梦吗而且第一章我就挂了……·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云鹤,沈辰逸,穆云天 ┃ 配角: ┃ 其它:· · · ·第1章 灵岛·波浪一层一层敲打在船舷上,小五又去船头吐了个七荤八素,初二出海,到现在已经半个月,别说灵岛,连像样的小岛都没看见。
船内的人正聚在一处商议·黄衫的中年人道,“大杨,不是做叔叔的说你,我们都出海这么些时日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到那什么灵岛”·叫“大杨”的素衣男子环顾四周,这船上上上下下十几号人都是他自渔村带出的亲友,想到即将到来的盛宴,他的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放心吧,二叔,您是我叔叔,我这做晚辈的怎么可能骗你快到了,就快到了。”
一个魁梧的汉子嚷道,“到了到了,你两天前就这么说了,都是爽快人,给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大杨两手一摊,“小六,咱两是光屁股的交情,你这是信不过我”·汉子道,“你一出门就是四五年,凭什么要我信你人心隔肚皮,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们”·黄衫男子喝了一声,“小六”小六停了话,他才对大杨道,“大杨,也不怪小六,实在是。
··唉但愿那灵岛上有你说的金银·”·大杨笑道,“放心,我保证,各位一定不虚此行·”·突然,小五惊喜的声音自舱外传来,“有光有光是灵岛你们快出来看我们到灵岛了”·众人一阵惊喜,忙到船头眺望,果然见远处黑压压的夜色中,几点星火飘荡,再近些,能辨出山峰轮廓,之前看见的光亮,原来是码头上随风摇摆的红色灯笼。
抛锚靠岸,马上有人迎上前,来人自称李旺,是码头的管事,听闻是大杨带来的人,又是一番称赞,将十几号人都迎进了镇上的宴宾楼,一番张罗,不到一个时辰已是宴席大开,还寻了几个舞者助兴。
因为晕船,没等饭菜上桌,小五就晕乎乎地寻到后院找茅厕,东绕西绕终于找到了地方,哼着小曲一脚踢开木门,正蹲着,突然听见大杨的声音··大杨说,“菜上桌了吧”大杨是小五婶娘的大儿子,按排辈他得管他叫一声哥,这时候还惦记着上菜没,小五想哥果然照顾他们。
另一人道,“上桌了,都吃了,不用我们动手了·”·动手动什么手另一个说话的,是那个码头的管事只听李旺道,“这次又多了十多个兄弟,大杨,这功劳记在你头上。”
大杨笑道,“这算什么,我那渔村还有三四十口人,这次我把小的都带来了,下次我再去骗那些老的,保管全带来·”·李旺道,“老的不行,活不了多久了。”
大杨道,“总是能吃的·”·李旺道,“也是,总得存些储备粮·”·小五听得两股战战,说到吃时,还传来错牙的声音,像屠夫砍猪肉前拿着砍刀和搓子错了几下,不,也许听岔了,是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小五只觉头更晕了,不自觉的捏捏手,一手的汗··两人脚步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小五不敢站起来,维持着蹲下的姿势,直到小六来上茅厕·一听见小六的声音,小五立马扑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要回家,小六嫌弃,但还是领着小五去见了黄衫男子。
厅堂的宴会还在进行,大杨在首座,正和黄衫男子觥筹交错,小五不敢说话,只站在边角一个劲的扯黄衫男子的衣角·黄衫男子不耐的问,“小五,你不去吃饭,闹什么闹”·小五想到刚才听到的对话,绝不敢吃,拉着黄衫男子哭,“二叔,我要回家。”
男子眉头一皱,“回家回什么回刚到地方就想回了”·大杨笑道,“可能是小五兄弟晕船晕怕了,小五,听哥的,休息个几天,明天哥带你去看金库,开眼界”·一听有金库,黄衫男子立马来了劲,和大杨长谈起来,再不理会泪眼巴巴的小五。
小五见唯一的长辈也靠不住,只得缩在墙角,再看大杨,也不知是不是听了那番对话的关系,觉得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和蔼可亲,连带脸上的笑容都透着一股子诡异,也不敢吃饭菜,似乎里面掺合了什么入口封喉的□□,连带厅中跳舞的歌姬,也个个都像狐狸精。
这一群人找好了地点,挖好了陷阱,就等着他们这一群人傻乎乎的往下跳呢·第二天,大杨果然守信,带他们去了金库·一进洞,众人就被银晃晃的洞壁闪瞎了双眼,大小不一的银块镶嵌在墙壁上,地上的也有钟乳石大小,小六奔过去,解下衣服往里塞,其他人见状,也争先恐后抢银子,只有小五和黄衫男子没动。
黄衫男子到底是长辈,喝道,“抢什么成何体统”小五则是怕到脚软。
大杨哈哈大笑,“不急不急,各位兄弟,”然而没有人听他的,大家都在埋头努力抢银子中,大杨继续说,“这只是‘银洞’·”众人突然停了手。
“这一条道大约有200丈,后面是‘金洞’,长500丈,再后面是‘□□’,这里面的东西嘛···”还没说完,众人已抛下了手中的银子,眼睛放光的冲向洞里。
黄衫男子略有歉意的说,“大杨,你看这帮兔崽子,就是欠教训,我去招呼住他们,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拿多了不好·”·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大杨见他眼睛总也暼向洞里,知道他自恃是长辈,抹不下这层面子,哈哈一笑道,“二叔多虑了,你去吧,此间主人说了,能拿多少拿多少,全凭自家本事。”
话音未落,黄衫男子早已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小五一见众人都跑了进去,只留了自己和大杨,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大杨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五,你怎么好像很怕我”·小五双手双脚靠后爬,直到抵上洞壁才停下,看见大杨盯着自己,他浑身颤个不停,勉强挤出一抹笑,“哥,你想多了。”
本来想再多说两句,可声音颤抖得根本不是完整的句子,笑也像哭似的··严格的说,大杨长着一张憨厚的农家汉子脸,特别是笑的时候,总让人不由自主地当下戒备,可此时,他虽然也在笑,但那种朴实的味道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算计和残忍。
他说,“我进去看看二叔,你怕的话就在这里歇会,等下在这里汇合·”·小五看着大杨越走越远,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出了山洞,等到了镇上,眼见酒楼林立,行人如织,才总算放下心,大杨总不至于大庭广众下追杀他。
想到昨夜和今日发生的一切,他觉得像做了一场噩梦,又想到自己和二叔小六他们信誓旦旦地出海淘宝,宝虽找着了,大杨和那个姓李的不知道暗地里在计划什么,二叔他们昨晚吃了菜,到今日也没什么异状,是自己多心了吗·现在他们都不在,此时逃跑是最好的机会,但是他真的能撇下二叔他们一走了之吗小五蜷缩在街角,尽量把身体缩的小一些,再小一些。
突然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他才想起自出海到现在,几乎没好好吃过饭,之前是因为头晕,昨晚却是因为恐惧,连日来的奔波劳累,终于让身体开始抗议了。
茫然的抬头看看四周,对面就是馒头摊,可身无分文,怎么办他对着雪白的大馒头直吞口水··他低下头去,看不见就不会饿·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视野中,是一只握着馒头的手,小五诧异抬头,一个和蔼的中年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年轻人,我看你饿了。”
小五看看他,再看看馒头,吞了吞口水,中年人笑意更深,将馒头往前送了送,“快吃·”小五飞快地抢过馒头,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三两下塞进嘴里,馒头下肚,仿佛一个热物从胃里化开,全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谢谢谢谢”小五不住地致谢··“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中年人问。
小五哽咽道,“找条船回去,我想家了·”·中年人说,“我没问你·”·小五诧异抬头,才见中年人身后闪出一人,正是本应进了山洞的大杨,“已经吃了,还能怎么办我原想拿他当口粮的。”
说着笑了笑,带着三分诡异十分残忍··小五四肢俱寒,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开两人,大叫着逃走,他不知跑了多久才停下脚步,等回头看时才发现原来小镇已经被甩得很远很远,不知不觉间竟然跑入了镇后的密林,再向前就是之前所见的岛上山丘群了。
小五摸摸肚子,很奇怪,平日里身体孱弱,跑个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怎可能一口气冲出这么远还不带喘气的难道真像话本里说的那样,人到绝境就感觉不到累小五一边腹诽一边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要出海得有一条船,之前那条在他们手里,肯定没指望了,即使能找到船,他只有一个人,怎么回也许我该回去找小六,小五想,可昨晚跟小六提起时他一脸鄙夷的样子,压根就不信他的话。
或者,我该去找二叔·又往前走了大半日,已深入到了林子深处·大多是些平日里常见的花草树木,偶有兔子和獐鹿路过,可能是很少见人,看到小五也是一脸懵逼。
再想往前,突然被人唤住,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清清朗朗的,“你在这里做什么”·小五惊讶抬头,前方一块天然石堰上站了一人,身着素色短打,虽音色宏亮,面上看来却颇有些风霜。
没想到会遇见人,小五好半天没反应过来,那人又问,“你从镇上逃出来的”·小五点点头,低着头弱弱道,“我想回家·”·男子看了他许久,“你吃了镇上的东西”·小五点头。
男子叹气,“什么时候的事”·“半日前···不会是那馒头有毒吧”小五急急道,“可是我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啊这、这都大半日了,要毒发也早该发作了啊”他上下摸着肚子,眼睛死盯着男子,生怕他说出一个“是”来。
男子也盯着他,“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吗”·小五“哇”一声哭出来,“大侠、这位大侠,求您救救我我才十五岁我还不想死我、我想回家”·男子笑得苦涩,“若能侥幸活着离开这岛,我可替你回家看看。”
“我不信···我不信你和大杨是一伙的,还有那个李旺你们都是一伙的”小五歇斯底里地大叫,这莫名其妙的事,这莫名其妙的岛,还有莫名其妙的人,受够了他发足狂奔,不知跑了多久,跑出多远,他很累,扶着树干大口喘气,一阵奇诡的感觉涌上心头,身体的力量仿佛被极速抽离,小五栽倒在地无法动弹,视线内只看见银色的圆盘挂在空中,一日又结束了,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但他的明天会不会到来呢·深深的疲倦感袭来,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月光其实还在写,那个慢,因为写得很认真··这文算是一个梦,被吓到了,就开了一个脑洞·加上想尝试下天天更文的感觉,所以文笔什么的就不用期待了T T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更得比较快吧。
··· · ·第2章 岛上的人·一层一层的波浪拍打着船舷,像母亲吟唱的安眠曲,一点一点地撩人心扉,一身黑衣的沈辰逸站在船头,日色昏暗,鸭蛋黄似的悬在西边的海面上,出海已经半月有余,可还没看见传说中的灵岛,他有些怀疑这半路杀出的黄姑娘了。
一月前,他在路上偶遇前往灵岛的黄姑娘一行十余人,黄姑娘见他模样俊俏,- xing -格沉稳,便起了拉拢的心思,极力邀请他同行,而他听闻岛上有神灵,若诚信祈愿可心想事成,一时好奇心起,欣然应邀。
等出了海才知道黄姑娘便是从灵岛上出来的,此次是带亲友前往灵岛享福,在她的描述里,那是一个遍地黄金和美女的地方,沈辰逸好奇,这世上真有这种地方存在吗·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一件鹤青大氅披上肩头,沈辰逸转过身,黄婉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沈公子,船头风大,快进舱内吧。”
沈辰逸礼貌地笑笑,“黄姑娘有心了,男儿不惧风浪,倒是黄姑娘女儿家理应注意才是·”·黄婉容红了脸,“沈公子何必见外,叫我婉容就好。”
沈辰逸见她一脸娇羞,又如何不知这般小女儿心态,可他实在不想与她纠缠,只当没见着,将视线放到远处,所幸老天及时帮他解了围,沈辰逸目光突然变得深远,“黄姑娘,你看那座岛,就是你所说的‘灵岛’吗”·暗黄的天色中,一座岛屿如盘伏的巨蛇,在起伏的波浪中时隐时现。
船刚抛锚,自称李旺的码头管事就将众人迎下了船,又在下榻处大开宴席,招待众人,沈辰逸不喜出席这种场合,随意找了个借口出门走走,幸好黄婉容的注意力全在劝人吃席上,否则若是她追出,孤男寡女的深夜同行,保不定会传出什么。
他沈辰逸的面子是很要紧的··小镇并不大,此时已交亥时,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偶有路过,将沈辰逸上下打量一番,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沈辰逸先还礼貌回应,到后面竟从背后生出了一股凉意,所有人,这镇上但凡他所见的每一个人,都对他露出了同样的微笑,如果真要形容,就像硬生生地扯了扯嘴角。
这镇子不对·沈辰逸想,也许我该回船上去··没有同其他人打招呼,他径直去了码头,码头处只停着他们来时乘坐的福宝船,在深夜的海里幽幽荡荡的如幽灵般,船前站着一人,素衣短打,看身量是个成年人,嗯,还是个挺结实的成年人。
沈辰逸谨慎地在十步远的地方停下道,“你是什么人站在这里做什么”·对方闻言转过身,是个看来四十上下的汉子,沈辰逸眼睛一亮,这人只是面上多了些风霜感,单那一双清亮的眸子,他敢说绝不会超过三十,更重要的是,这镇上终于有人没用奇怪的笑对着他了,这应该是个正常人。
他咳了咳,“呃,这位兄台····”他还在努力找着开场白,男子已开了口,“你没动镇上的饭菜”·这算什么问题沈辰逸呆了呆。
男子自顾自说道,“看见这大船靠岸,我本想阻止,但显然来不及了,他们动作太快·你若想活命,就别动这镇上的饭菜,若你已经动了,就当我刚才没说。”
看沈辰逸一脸“什么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男子又道,“你可以来镇子后面的密林里寻我·”·直到男子的背影消失在黑暗处,沈辰逸还是没想明白这是哪跟哪,看他离开的方向和说的话,难道他不是镇子上的人所以说这镇子里还是没一个正常人(喂青年你的关注重点错了)沈辰逸刚要上船,又见刚才男子站着的地方不知何时又站了个红衣女子。
说到女子样貌,连沈辰逸这种见惯美人的风流公子都忍不住啧啧称赞,眉如远黛,面如满月,一双桃花眼似欲还休,她就这么轻轻一站,便站出了七分风情三分风韵,一袭红纱裹身,曼妙身形如风扶弱柳,让人怜惜。
她盯着沈辰逸,上下打量,被美人注视本该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但不知怎的,沈辰逸总觉得自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不自在·他在美人炯炯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僵硬地问,“有事吗”这大概是他在美人身前最没有风度的一次。
美人歪了歪头,突然莞尔一笑,“你是新来的”·音如银铃,不愧是美人,沈辰逸笑笑,算作回应·美人继续打量,“不错,我很满意。”
这又是什么情况美人道,“若你想活命,就别吃镇里的东西·”·“”·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人,一模一样的警告,沈辰逸神色凝重,他开始意识到,这灵岛有什么秘密在,而他们这些自以为闯入了宝地的外来者,实则- xing -命如风中烛、火中花,谁更值得信任那两个示警的人,还是这镇子里的人·隔日,黄婉容对沈辰逸在船里睡了一夜表示了极大的震惊,众人也纷纷表示不理解,沈辰逸疲惫地笑,他哪里是睡在船上,他是一夜没睡,将船上下搜了个遍,搜出来的食物大概只能支撑三日。
黄婉容送来食物,沈辰逸还没开口回绝,便叫码头管事劝了回去,沈辰逸奇怪,叫李旺的管事说,这是大人的吩咐,这又是哪家的大人沈辰逸提出想见一见那位大人,李旺高深莫测地笑,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于是在船上食物的支撑下,他又熬了三日。
有些怪,不是,是特别的怪·虽然对同行的人了解不深,但沈辰逸就是本能的觉得不对劲,本来胆小的张二胆子变大了,本来爱调侃人的左商突然不爱说话了,本来大咧咧的船老大爱说冷笑话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出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连黄婉容也不来粘他了。
他曾拐弯抹角的问过一次,黄婉容惋惜地看着他说,“可惜啊可惜,如果不是···”不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当时黄婉容那“碗里的肉就这么跑了”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状况他问什么时候返程,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冲他咧嘴一笑,没错,就是那种在镇上看到的虚假的僵硬地笑,沈辰逸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直冲脑顶。
就在第三日,沈辰逸开始纠结要不要去找那夜遇见的男子的时候,镇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一艘船靠岸了··说是大事,若非亲眼所见,沈辰逸简直不会相信有一个海岛小镇会为了一艘船的靠岸举全镇之力,传讯的传讯,杀猪的杀猪,做菜的做菜,连接待的顺序也能理出个一二三来,此时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连自己的同伴也感染了似的纷纷傻笑,沈辰逸极其无语。
下船的一共是五个人,沈辰逸靠在船头,懒懒的看着李旺礼数周全的迎上去,来人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魁梧汉子,腰间别着把大砍刀,脸上一道凶疤,一双眼里凶光四- she -。
后门跟着的几人也是一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善茬,一个文文弱弱的生得倒不错,面上无须,也算个翩翩美男子,只是眼睛滴溜溜地全是算计,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李旺全然不见,还殷勤有加,沈辰逸都快佩服这码头管事的胆量了。
他看着下船的人被迎进宴宾楼,看热闹的群众挤在楼外,一一扫过去,突然眉头一凝,咦那不是···那夜在船外的男子沈辰逸身子前倾,仔细分辨,站在不起眼角落的,果然是他从沈辰逸的角度,正看见他唇角微动,似乎对脸上有凶疤的领头男子说了什么,后者微一愣,跟着李旺进了宴宾楼。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又是哪跟哪· · ·第3章 灵岛的秘密·沈辰逸决定跟踪·他跟着拐进宴宾楼,眼见男子进了脸上有凶疤的男子房间,琢磨着该来一场吧,结果两人只谈了小半个时辰,男子就出了房间,往镇子后方去了。
知道他是住在那的,沈辰逸连忙跟上,他有预感,他想知道的一切,灵岛的秘密,同伴异状的原因,这个男子统统会为他解答··男子功力不低,武林新秀沈辰逸运起全部功力才能勉强跟上。
此时已入深夜,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的声响,鼓噪的让人不安,沈辰逸心头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想过或许不知道答案更幸福,但他向来信奉不自由毋宁死,就算这个答案通向死亡,也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择。
一个时辰后,男子停在了一片开阔的林地中,四周郁郁葱葱地围了些柏树,笔直的树干向着天空伸展开,沈辰逸怕被发现,在十丈远的地方停下观察··林中的男子站了许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小半个时辰,月光像一层轻纱罩在他身上,树冠投下一大片斑驳的黑影,沈辰逸看见男子或黑或亮的剪影,仿佛深浅不一的水墨画,画中人背如松柏,眼如明星。
他暗暗赞了一声,如此风姿,在江湖中必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下就起了结交的心思··又呆了片刻,月上中空时,男子说话了,“出来吧·”·此时万物俱寂,这一声突兀而清亮。
沈辰逸刚要现身,连插科打诨的说哪几句不痛不痒的开场白他都已经想好,可一个声音阻止了他的动作,女子带着一袭红衣如血,翩然降下,“云鹤,我找了你许久了。”
沈辰逸定睛看去,虽然女子戴了面纱,但这声音这身材,不就是那天晚上出现的美人吗·叫“云鹤”的男子暗运掌力,周身气劲吹动衣角,分明就是单挑的架势,沈辰逸探出半个脑袋,实在想不通这两人间的关系。
美人又道,“我曾说给你时日考虑,可如今我等不了了·”·季云鹤冷笑,“你的寄体出问题了罢·”·美人揭起半面面纱,此时正值月光大盛,看清女子容貌的沈辰逸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原本皎洁如玉盘的脸庞上爬满了扭曲的黑色暗纹,左脸颊下的皮肤已破裂,不见血肉,只有黑色的绒毛森森的探出来,嘴角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滑过森冷的白光。
这分明是···妖怪··季云鹤近距离看见这么恐怖的东西竟然一动不动,连背负的手也不见半分紧张··女妖怪笑了笑,嘴角又滑过一道细微的白光,这回沈辰逸看清了,但他情愿看不清才好,那是一块獠牙,呈一个弯曲的角度藏在嘴下,牙很尖,也很白,月光映上去像上好的象牙杯的光泽,左嘴角一块,不难想象,还是人类嘴唇的右嘴角下一定也有一块。
女妖怪放下面纱,又成了身如扶柳,体态婀娜的美人,“云鹤,也只有你看见我这样不会害怕,那些人都怕我,所以他们都死了·”·季云鹤道,“他们都怕你,是因为你要吃他们,他们都死了,是因为你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可以改。”
沈辰逸捂住嘴,生怕一个不小心笑出声··美人道,“你明知对上我毫无胜算,还在这岛上坚持了三年,换其他人,不是自杀了就是疯了·”·季云鹤沉沉道,“当初是我带他们来的,如今大仇未报,我不会走。”
美人笑,“你杀不了我·”·季云鹤没有否认,这三年里,他试过无数种方法,但在绝对力量面前,计谋只是小孩子的把戏,他杀不了她··妖怪道,“我愿意举一城之力邀你入幕,如果你不喜欢我这张脸,不用担心,我已经物色好了人选,隔日便可寄体。”
沈辰逸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就是三日前你遇上的那个黑衣青年,如何,合不合你口味若是不喜欢,我另外找人便是·”·季云鹤皱着眉头不说话。
女妖怪又道,“刚才你去找了今天下船的人,是你的旧识”·季云鹤还是不说话··女妖怪道,“我来猜猜,你告诉他岛上的事,让他赶快逃走,如果猜的没错,他现在也该动身了。”
说着莞尔一笑,“不过不是动身出海,而是去‘金库’·”·季云鹤神色一动··女妖怪道,“云鹤,你真是天真地让我又爱又恨,你也知道你这旧识的手段和胆量,怎会为区区妖怪舍了财路除去你的旧识,四个人,你猜猜,谁是从这岛上出去的以为不吃镇上的东西就万事大吉我的‘儿子们’可都吃了太久的素,就等着开一顿荤呢。”
季云鹤脚步一错,女妖怪又道,“你现在赶去也来不及了·”·季云鹤一顿,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尸体给我·”·女妖怪偏了偏头,“尸体人都死了,你要尸体做什么”·季云鹤只是道,“尸体给我。”
风声呜咽,两人的对话在空中打着转,沈辰逸不是笨蛋,他们这一溜下来,就算不明白也模糊地知道了大半,那么李旺口中的那位大人,也多半就是这女妖怪了吧所以他才被允许吃岛上之外的食物,因为要他活着被女妖怪寄体。
·沈辰逸浑身一个哆嗦··女妖怪还在继续,“好,尸体给你·”·季云鹤道,“让沉飞送来·”·女妖怪略一沉思,“沉飞你身后的那个小跟班好,半个时辰后,此地见面。”
林地中又只剩了季云鹤一人,此时月亮已斜向西方,再过不久,又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只是旭日新升,这场噩梦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季云鹤静静站在林中,“出来吧。”
又来沈辰逸想难道那女妖怪回来了季云鹤继续说,“黑衣的公子·”·沈辰逸摸摸鼻子,几下跳到季云鹤身边,“你知道我在”··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季云鹤看他一眼,“我故意引你来的。”
沈辰逸啧啧两声,他已经自负轻功绝顶,果然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云鹤,这岛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季云鹤淡淡道,“我姓季。”
沈辰逸只好道,“季兄,烦请拨冗一叙,敢问这岛上究竟发生何事,为何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季云鹤盯着他,“你看来一点都不紧张。”
沈辰逸摇头如拨浪鼓,“紧张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只不过现下情形,笑也无法哭也无法,只得说两句玩笑话。”
季云鹤道,“刚才那个,是这岛上的‘主母’,叫做‘雉’,镇上全是它的‘子民’,但凡有活人来岛,它们就将‘雉’的卵放入食物中,哄骗人吃下。
六个时辰后,卵会孵化,侵占宿主意识,此时的人外表看起来仍然正常,记忆交谈也如往常,但已是个行尸走肉了·”·沈辰逸想想道,“既然自己能产卵,为何还找你求交配”·季云鹤沉了脸,面上一片铁青。
知道踢到铁板,沈辰逸忙缓和气氛,“玩笑,玩笑季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季云鹤道,“我是个捕快·”·“啥”·“三年前我与几个兄弟出海追捕凶犯,来到这里纯属意外,捕快的谨慎让我们逃过一劫,”沈辰逸点头,季云鹤说的应该是码头的迎接和盛大的宴席,“之后我们逃到密林,在战斗中兄弟相继死去,最后只剩了我一个人。
·”·“你就这样独自过了三年”在一群妖怪占据的岛上,看着来的人一个个死去,“我救过人,告诉他们这岛上都是妖怪,让他们快逃。
有的人信了,有的人不信,不信的吃了镇上的东西,变成了他们的同类·”·“信了的人呢”沈辰逸突然停下话头,他想到了。
季云鹤道,“信了的要逃,被妖怪抓住,生生分吃了·我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是不知不觉地死去还是被妖怪生生吃掉,哪一种更残忍”·沈辰逸认真地说,“你是个好人。”
季云鹤道,“可惜好人不长命,如果不是雉看上了我,我也早已死了·”生存要仰赖于他人的垂青,季云鹤不能忍,却不得不忍,他的肩头还有血仇,他不能放弃自己。
沈辰逸握住他的手,手很冰,像这个人一样散发着寒意,但沈辰逸知道他的心是热的,如冰冷岩灰下的熔浆奔腾呼啸,如冬日暖阳沁人心脾·他说,“你没有错,你将真相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抉择自己的人生,让他们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并不是残忍。”
季云鹤拂开他的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选择自己的路,我将选择铺开在他们面前,只给他们两条路,两条死路,难道这不是一种残忍”·沈辰逸道,“还有第三条路。”
季云鹤一愣,继而笑开,“没错,还有第三条路·”他熬过了所有的苦难,默默坚守三年,不正是走的第三条路“看到你和肖勇,我决定和过去做一个了解。”
“肖勇难道是那个‘一刀劈断黄河口,十万天兵难封喉’的肖勇他也来这里了”江湖榜十大恶人排名第七,传闻其一把大砍刀杀进铁血寨,浴血奋战三日,不眠不休,杀人如麻,其名字可止小儿夜啼,足见凶悍。
季云鹤点头,“白日里下船的那个就是,当年我们就是追他出海,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轮回,最后他竟也来了灵岛·”他看看天色,又道,“半个时辰快到了,你躲起来,待会不管看到什么,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对方是妖怪,耳目聪灵,你不是对手。”
沈辰逸不服气,“但凡生灵总有罩门,两人计长,我在这里帮你·”·季云鹤笑,“你能活下来已算帮我,更何况,接下来的这件事,是我与过去的一个了结,你不能插手。”
沈辰逸见他言语认真,知道再说无用,又转回刚才躲藏的地方,但心头始终有一个问题悬之不去··沉飞是谁·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最头疼的是想标题。
 · ·第4章 绝望中的人·当东边的天空显出微微的鱼肚白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了,等走得近了,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来人身形魁梧,而是他身上扛着一个人。
这被扛着的看身形也有两百来斤,可来人丝毫不见疲态,甚至游刃有余的朝着季云鹤笑了笑,“季头,好久不见·”说着将扛着的往地下一掼,‘砰’一声,惊起林间一群飞鸟。
季云鹤撇了眼,尸体面目已被损毁,看不清样貌,左手臂和左小腿也消失不见,瘫在地上,庞大的身躯隆成小山包··沉飞道,“不好意思,季头,您说的晚了点,等我赶到的时候还是从几个兄弟的嘴里抢下的这块肥肉。”
说是抱歉,可语气里半分歉意也无··沈辰逸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沉飞绕着季云鹤走了几圈,上下打量,“听‘主母’说你想见我,怎么我占了你兄弟的身体,你想杀我泄愤啧啧,等了三年才来报仇,你不觉得晚了点吗”·季云鹤显然不想多说,随手起了个剑势。
“哈哈有趣”沉飞脸色一沉,“你还真准备找我拼命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不是‘主母’,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你缺胳膊少腿儿了,别怨我下手重了”说罢一声大喝,扑了上来。
季云鹤一退一让,将沉飞让进攻击范围,一出手就直刺胸膛,沉飞没想到对方竟然下死手,反应不及,一剑穿心,沈辰逸暗自叫了一声好,干净利落··谁料沉飞咧嘴一笑,利器划破皮肤的声响猝然响起,季云鹤眉头一沉,急退三步,躲开一击。
再站定,只见沉飞右腰处竟伸出了一支腿,不是人腿,是昆虫一般的节肢,肢前一段雪亮的骨刃,在熹微的天色中闪着森冷的光,刚才一剑穿心的地方渗出青绿色的液体,“居然让你躲过了。”
沉飞嘿嘿一笑,趴伏在地,左右胁下蓦地又伸出三条节肢,手脚也突然变长,手上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成为一样的节肢·此时他只有头和躯干还是人类,八条腿已变成了昆虫的样子,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季云鹤重新起了剑势,同时道,“变成本体后,攻击力量、移动速度都会上升,但相应的,他们的高速只能维持几息,还有,心脏在背部·”·沉飞撕下面皮,露出两截獠牙,左右一错,发出“咔咔”的声响,“就算被你摸出了弱点,你以为我会输吗”沈辰逸知道季云鹤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知道了弱点,就多了一分活着的希望,看来这三年来,季云鹤也不是一事无成。
沉飞又扑杀过来,果然恢复成本体后,速度大增,季云鹤轻功已算绝顶,仍然不及反应,被对方左前骨刃劈伤,伤口很深,红色的血飙出,染红大片衣衫·随之落地的是沉飞的一截断肢,原来对方欺进时,季云鹤不躲不闪,打的竟是两败俱伤的主意。
“咔咔”妖怪错着牙,举起前爪示威··季云鹤对伤口视若无睹,一个起手,又是一剑击出,走地龙之势,如游蛇般直取沉飞下肢,沉飞没想到对方受伤后不退反进,被骇人的气势惊吓,它退了退,重新调整姿势。
季云鹤显然不会给它这样的机会,他武艺本就高强,极善于从细微中抓住机会,战场上,机会就是活着的希望··“咔咔”一声嚎叫中,妖怪又断三腿。
此时它左右中肢皆断,只剩四条腿苦苦支撑,因为时间的流逝,速度也大不如前,反观季云鹤,虽然伤了左臂,却战意高涨,气势如虹,胜败一目了然··妖怪退了退,“咔咔,季头,你真的要杀我”·沈辰逸心说,不杀你不杀你还留着等过年吗它突然变回了沉飞的声音,凄厉地喊道,“你忘了禾秀镇吗你忘了我是你唯一的兄弟了吗”·季云鹤出剑,再断妖怪一腿,他退后站定,沉沉道,“我没忘。”
此时妖怪只剩下三条腿,已支撑不起他庞大的身躯,甚至连人形都保有不了了·“噗”一声,人皮涨裂,一只硕大的三腿蜘蛛躺在地上呲牙咧嘴。
沈辰逸吞口口水,这么大的蜘蛛,难怪要吃人··季云鹤逼近两步,十分谨慎,妖多计谋,他不得不小心,蜘蛛还在凄厉嚎叫,仿佛临死的挣扎,季云鹤又近了一步,突然,蜘蛛一撅肚腹,不好季云鹤急退之时,只看见一股白丝袭面而来。
从沈辰逸的角度更看不到什么了,他只看见季云鹤朝着瘫在地上的蜘蛛走了几步,骤然一股白丝不知从哪里扑向季云鹤,“轰”一声,火光爆裂,季云鹤退了三丈远才站定,模样有些狼狈,沈辰逸眯了眯眼,刚才炸裂的,是护身气劲·只有修真者才有护身气劲,难道季云鹤是修真者可为何不见他用术法·蜘蛛见一计不成,突然向天长嘶,“嘶嘶”季云鹤神色一变,两指成诀,掉落在不远处的利剑应召而来,直穿蜘蛛背脊,“咔咔”妖怪仅剩的三条腿胡乱挣扎了几下,致命伤口处冒出一股白烟,“兹——”像被开水淋上,身下白色的液体流了一地,终于不再动弹。
居然是御剑术沈辰逸眼睛一亮··尽管已经取胜,季云鹤依旧一脸凝重,他扯下衣摆胡乱裹在伤口处,又扛起地上肖勇的尸首,肖勇身形魁梧,他却似毫无感觉,几步跃至沈辰逸身边,速度也丝毫不受影响季云鹤急急道,“快走”·沈辰逸不敢大意,连忙跟上。
奔出不过一炷香时间,镇子方向似乎乱成一片,夹杂数声“嘶嘶”声响,沈辰逸头皮发麻,这声音他刚刚听过·季云鹤边走边道,“听声音还有段距离,过了这林子,再往上走,它们就不会追来了。”
沈辰逸道,“是不是最后那怪物的叫声引来的”·季云鹤默认,加快了脚程··出了林子,果然声音已听不见,看来它们已放弃了追击。
此时天色已大亮,明媚的阳光均匀地倾洒在岛上,山泉叮咚,鸟语嘤嘤,一片安详,沈辰逸沐浴在阳光中,觉得昨晚的经历就像一场梦·他站在山脚略高的一处岩石上,眺望大海的方向,海天交接处折出金色的灿烂光线,大鸟伸展双翼,滑翔在空中。
沈辰逸想,如果能变成鸟儿多好,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不用为一方小小的岛屿而困扰··季云鹤看他看着海面出神,也随他看了一阵,突然道,“我要去一个地方。”
沈辰逸马上道,“我和你一起·”·季云鹤笑了笑,“也好·”·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间,灵岛并不大,迎海的小镇后是密林,林后就是山包,百十丈高,连绵不断,铺满整个小岛,山包间又有九曲回肠的险石小道。
沈辰逸也不知道自己绕了多少圈,只知道一个时辰后,他到了一个地方:背山山坳处的平坦草地上,分布着十数个土包,土包前一块块简陋的木牌显示着这是一片墓地··“这里是”·季云鹤没有说话,将尸体放下开始挖坑,沈辰逸问,“这些都是和你同来的捕快”·季云鹤道,“不全是,我能寻到的遇难者和一些自杀者,我都将他们葬在了这里。”
沈辰逸皱眉,“怎么还有自杀的”·季云鹤道,“绝望中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奇怪·”·沈辰逸道,“那尸体呢为什么你带回的是肖勇而不是沉飞他不是你的兄弟吗”·季云鹤道,“即使是尸体,它们也能嗅到味道,我不想这里被毁了。”
沈辰逸环顾四周,“跟随你来这岛上的人,难道···只有沉飞变成了妖怪···”·季云鹤动作顿了顿,“他是自愿的。”
“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的今天提前更了···· · ·第5章 傑·季云鹤看着沈辰逸,“他偷了镇里的食物吃下,然后在我们的面前变成了妖怪。
·”·沈辰逸惊道,“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我说过,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选择。
那个时候,我们没有食物,没有船,看不到未来,终日活在妖怪围剿的- yin -影中,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战斗,身边的伙伴越来越少,所有的人都在绝望里挣扎·”·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沈辰逸没缘由的想起了沉飞的脸,因为绝望所以选择死亡,他不知道这是勇气还是怯弱,他说,“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你不需要自责。”
季云鹤拳头紧握,“如果我的能力再大一些···”·沈辰逸拍拍他肩膀,“对方是妖怪,你一个凡人能力再大又怎么样,”说到这一顿,他想起一件事,“季兄,恕我冒昧一问,你会术法”·季云鹤苦笑,“只会皮毛而已。”
沈辰逸挑眉,护体气劲似乎不是只会皮毛的修真者能练出来的,但要说季云鹤故意藏招不救人,实在不像,沈辰逸摸摸下巴,好奇心如努力攀爬的枝芽蔓生开··此时,沉飞死亡的消息已传入雉的耳中,它并没有为‘儿子’的逝去感到悲伤,成千上万的卵,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倒是沈辰逸的逃走在意料之外,旧身体已腐朽的无法再用,可它不想以本体去见季云鹤,即使在它眼里那些皮囊都很丑,但人类很喜欢,所以它想,季云鹤也会很喜欢··还有那个叫沈辰逸的黑衣青年,他曾和季云鹤见过面,大概是季云鹤对他说了什么,这两人此时应在一起吧呵,云鹤,你怎么还是不明白,不管你怎么努力想要保下这些凡人都是徒劳,力量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季云鹤给肖勇立了碑,沈辰逸看着木条上的字沉默,生前名声赫赫,生后也不过一抔黄土,谁又能想到,当初名震关塞的“肖大头”就埋在这不知名的小岛上,只得海涛阵阵作伴。
名也好,利也罢,都随一缕清风而去··季云鹤突然道,“你很特别·”·沈辰逸不解地看着他··季云鹤道,“我见过很多人,到了这个境地还有心情说笑的只有你一个。”
沈辰逸挑眉,“你怎么不把自己算上”·季云鹤缓缓摇头,“我从不说笑·”·沈辰逸嘴角抽了抽,所以那个说‘你喜欢我什么地方我可以改’的季云鹤是认真的怎么觉得更有喜感了。
季云鹤指了指东边,“穿过那边的山坳,越过岩石,有一条小船·那是一年前我从码头偷出的,趁此时日头正盛,我送你离开·”·沈辰逸惊讶,“有条小船那你怎么不走”·季云鹤道,“我身上的血仇无解,不能走。”
沈辰逸道,“之前逃出的人呢为什么不坐那船走”·季云鹤道,“试过,都死在了半路上·”·沈辰逸,“。
··”怎么觉得这人一点都不靠谱··镇子方向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一片声响,季云鹤急急道,“快走它们来了”·两人朝着山坳里退去,可声音如附骨之蛆,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季云鹤终于变了神色,“它们在搜岛。”
沈辰逸也有些喘,“你不是说它们不会进山吗”·季云鹤道,“据我所知,它们从不进山···”他看看沈辰逸,“看来雉对你很执着。”
沈辰逸没好气的笑,“对,它很执着的想要我的命,但它更执着的想要你的人·”·季云鹤听不惯玩笑话,紧抿唇不说话·奔了约半个时辰,已经到了灵岛后方,此时身后嘶声渐大,季云鹤道,“它们快追上我们了。”
沈辰逸咬紧牙关,此时两人心头就一个念头:跑一只沉飞都这么难打,一堆沉飞,想都不要想·又奔了一阵,奇怪的是身后的声音没有继续变大,反而渐远,沈辰逸惊讶,难道它们不追了他看向季云鹤,对方脸上有和他一样的疑问。
再往前,声音完全消失,身后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沈辰逸放缓脚步,“怎么回事”他想回去看看情况,念头一起就暗骂自己,好奇心害死猫啊这么重的好奇心你是不是想死啊·季云鹤也停了脚步,观察起四周,“这个地方我没来过。”
此时他们已奔入一处山坳,又行了一程,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咔”声响,和蜘蛛或嘶哑或咔咔的错牙声不同,仿佛两个尖锐的兵器相撞,声音巨大且清亮。
沈辰逸抓住季云鹤,咬着手指问,“什··什么东西”·季云鹤道,“若回去,它们定守在前岛,不如去探探。”
两人谨慎循声而去,越靠近,声音越大,沈季两人仗着武艺潜行,翻过一处山背,赫然发现对面是一处高约数十丈的崖壁,壁下一团黑色的物体正高举铁钳,大声嘶喊,间或有铁链的声响。
沈辰逸皱眉,“那是什么”·再近一点,沈辰逸几乎被吓出一身冷汗,竟然是一只如小象般大小的蝎子·天啦噜,蝎子也成精了·季云鹤定睛看了许久,“我们可以靠近些,它被锁住了。”
沈辰逸这才发现蝎子的巨钳上系着巨大的铁链,八条腿被短粗的链条固定在地上,它前胸腹抬起,略一动弹,铁链就发出巨大的声响,看起来很安全的样子,沈辰逸放下心,但同时疑问又起,“为什么它会被锁在这里”·那边季云鹤已一个纵身,去了掩护,站定在蝎子面前,“等一下”沈辰逸也急急跳出,扯住季云鹤就要向后退,季云鹤道,“无妨,它够不到这里。”
蝎子看清两人,口吐人言,“凡人没想到我竟然还能见到凡人”·季云鹤道,“锁住你的是雉”·蝎子道,“哼,丧家犬一样到处窜逃的凡人,有何资格问话”·沈辰逸不知从何处掏出柄折扇摇了两下,“我们是丧家犬,你算什么战败者。”
蝎子大怒,摇动铁链琤琤作响,甲壳在阳光的辉映下散发出黝黑的色泽,沈辰逸将目光落在它身后硕大的高高举起的蝎尾上,倒钩如弯曲的针尖,他心中估算着安全距离,若被这针刺一下,估计这一条小命也就跟着去了。
蝎子果然没能挣脱铁链,它缓和了语气,“你们虽是凡人,但能到这里,也该有些本事,既然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雉,不如联手·”·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沈辰逸皱眉,“联什么手,我从不与妖怪为伍。”
蝎子大笑道,“利益一致,为何不能成为朋友你们要活命,我要自由,我们各取所需,有何不可”见季云鹤犹豫,又道,“我可以释出善意,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想知道的确实不少,但一旦问出口,就等于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同盟关系,沈辰逸不屑,人妖怎能结盟季云鹤开口了,“雉的弱点是什么”一针见血,直指靶心,不不重点不是这个 沈辰逸拉住季云鹤,眼里的责备与厌恶毫不掩饰,为求活命不惜与妖魔合作,他真是错看了他·季云鹤从不在意他人看法,但沈辰逸的厌恶仍是让他心中一动。
蝎子道,“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识时务为俊杰,又有句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有句话···”·“够了,”沈辰逸冷冷打断,“你就是把文心雕龙背出来,也还是个妖怪。”
蝎子从来没被人如此挤兑过,“咔咔”高举的对钳发出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季云鹤重复了一遍,“雉的弱点是什么”·蝎子突然道,“雉来了”·沈辰逸大惊,此时他们站的地方十方空旷,可说一目了然,要退回山坳间显然已来不及。
蝎子道,“来我身后”沈辰逸心道过来你尾巴一刺咱两就交代了,谁会这么笨···一只手突然揽过他腰肢,一带一转,已到了蝎子身后。
沈辰逸眼睛瞪地老大,他瞪着季云鹤,怎么他说你就信呢这个叫妖妖你知道不·季云鹤低声道,“得罪。”
沈辰逸没理会季云鹤,因为他发现他们竟站在一堆白骨之上,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堆满了崖下的地面,十八层地狱怕也不过这般光景·他抬头看季云鹤,发现对方正警惕着蝎尾,弯曲如钩针的尾尖高高翘起在两人头顶,迎着阳光分外刺目,沈辰逸心底也暗自提防。
·此时蝎子身前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傑,今日有没有看见陌生人?”·傑道,“你不是雉,你是谁”·作者有话要说:·CP是沈辰逸X季云鹤,嗯。
·先说好,逆CP比较痛苦,不过不保证会出现H,写不来╮(╯▽╰)╭·最近比较迷万人迷···所以···先打个预防针。
· · ·第6章 雉·沈季两人也心中奇怪,雉的声音不是这样的··年轻男子道,“我只问你,有没有人来过这里”·傑又看了它半晌,桀桀笑道,“你又换皮了,怎么这次换了个公的还是个断手的。”
沈辰逸强忍心底的好奇心,好想探头出去看雉现在的样子··雉道,“那张皮坏了,备体又逃了,这段时间没人靠岸,只得随意先找个寄体·”·一想到自己作为“备体”在一群妖物中生活了几日,又想到黄婉容,深情款款的面容下是一只八条腿毛茸茸的大蜘蛛,沈辰逸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果然是太久没吃饭,肚子都抗议了,沈辰逸安慰自己,等离了这鬼岛,一定要找扬州最大的酒家吃上三天三夜,再找几个姑娘唱小曲,才不至委屈了自己··雉还在继续说,“如果你看见那两人,可以吃了那姓沈的,但若碰了云鹤一根毫毛,我跟你没完。”
沈辰逸心说这妖怪对季云鹤的执着真不是一星半点,想着对季云鹤笑笑,颇有些调侃的味道,季云鹤铁青了一张脸··傑道,“你将我锁在这里两百年,我凭什么听你的话”·雉道,“我听见传闻,东昭帝君为炼至上邪器,正满世界找你要蝎尾,我将你藏在这里,你还不感谢我再说我虽困了你两百年,可每次也带了人给你吃,甚至‘儿子’也让你吃,我何时亏欠过你”·傑一震蝎尾,“兹——”钩尖发出一阵清吟,“蝎尾等同我的- xing -命,他想要,也要看我愿不愿意给。”
雉道,“东昭帝君蛮不讲理也不在这一回,他又极其厌恶妖魔,这几百年你还是不要露面为好·”·傑道,“暴君·”·沈辰逸看着脚下白骨累累,心说难道不该叫为民除害吗·傑道,“那个叫云鹤的就是你的新相好”·蝎尾摇了摇,停在两人头顶,季云鹤紧盯着钩尖,手已放在剑柄之上,沈辰逸手里捏了把汗,反观季云鹤还是面无表情,心中赞了声好定力。
雉道,“傑,我和你不同,我见过更广阔的世界,见过更多的人,见过更强大的力量。”·傑道,“那又怎么样”·雉道,“所以我想要的更多。”
傑道,“可你的相好哪次不是被你自己吃了”·雉咳了声,“云鹤不一样·”·傑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辰逸同情地看着季云鹤··雉道,“不,云鹤不一样,我看见他,就像看见开满鲜花的山谷,他不高兴的时候我也不高兴,他高兴的时候我也欢喜。”
傑道,“我倒觉得你那相好看见你从来没高兴过·”·沈辰逸想,我为啥要在这听两个妖怪谈情说爱还有蝎子,你这么诚实做什么这么实诚交不到朋友的·雉道,“你管不着,我说了,姓沈的我不管,但绝不能伤了云鹤”·雉一走,季云鹤就揽着沈辰逸跳出来,虽然还是一样的脸,但沈辰逸总觉得傑的眼光不一样了。果然傑问,“你们哪个是叫云鹤的”·沈辰逸看着天不说话,季云鹤低声道,“我是。”
傑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雉这回真没眼光,”沈辰逸心头暗笑,傑又说,“是我就选旁边那个,”沈辰逸也笑不出了··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季云鹤道,“雉的弱点是什么”·傑道,“它这么喜欢你,你还要杀它”·沈辰逸心说这想法也太清奇了吧前面的相好可都是被吃了不杀它等着被吃吗·见季云鹤不说话,傑桀桀道,“左腋下三寸是雉的死- xue -。”
季云鹤沉默,似在评估,半晌道,“我怎么知道你所说是真是假”·傑一甩蝎尾,“爱信不信·”·就在两人将走之际,傑突然道,“你放心。”
两人脚步一顿,傑道,“虽然现在寄体是雄的,但雉确实是个雌的·”·这根本不是重点啊大蝎子,谁管它是雄的还是雌的·从傑那里出来,还没出林子,已经能听见前方窸窸窣窣的声音,蜘蛛果然守在此处,大约是忌惮傑,它们不敢深入。沈辰逸道,“现在怎么办”·季云鹤道,“我有事拜托你。”
沈辰逸看着对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这包里是他们的遗书,我曾应允过,若能侥幸离岛,会带给他们的亲人·”·沈辰逸隐约察觉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去”·季云鹤道,“我和雉之间终归要有个了结,我引开它们,你去找岛后的小船,一旦出海,它们就无法追来。”
沈辰逸握住季云鹤的手,“我等你三个时辰·”·季云鹤一怔,回握住道,“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若我不来,不要犹豫,即刻出海·”·从这里到镇上一个来回最快也得耗费大半个时辰,沈辰逸没有拆穿,点点头道,“好,一个时辰。”
季云鹤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找雉的·沈辰逸觉得有些奇怪,季云鹤这样的人他从未见过,在一个妖魔环伺的孤岛上坚守了三年,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与绝望,守着一份根本不知能不能达成的信诺,希望明明就在眼前,却又慨然赴死,他看不懂。
送走季云鹤后,他在原地站了一阵,没有依季云鹤所说去找船,反而顺着原路返回·傑见他只一人,挥舞着巨钳桀桀道,“人类,你不去逃命,回来做什么”·沈辰逸邪邪笑道,“我落了东西在此处。”
傑道,“什么东西”·沈辰逸道,“你为什么要骗季云鹤”·傑道,“我何时骗过他”·沈辰逸道,“你说‘左胁下三寸’是雉的弱点,我却知道,非但不是,若点破那处,雉将狂- xing -大发。”
·傑哈哈大笑,扯动锁链巨响,“没错我骗了他我要让雉知道人类根本不值得喜爱·”·沈辰逸无语,“你哪只眼睛看见它喜爱人类”·傑道,“你们这些人类都是女干宄之辈,先前做出如此信任的样子,结果你明知道我骗了他,还让他去送死,看来你们之间也不过如此。”
沈辰逸歪着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信任他”·傑大吼一声,左右巨钳一挣,锁链应声而断,它站在沈辰逸身前,黑压压一片像一座小山压下,沈辰逸惊讶道,“原来你没被锁住。”
傑道,“若不是我心甘情愿,这小小的锁链怎么可能困得住我人类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那个叫云鹤的让人讨厌,你让人恶心·”·“不不,”沈辰逸摸出折扇摇了摇,“我这最多叫恶劣。”
傑又逼近两步,“你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你到底是什么人”·沈辰逸笑道,“我是谁不重要,不如你来猜猜,我掉了什么东西在这里”·季云鹤越往前走,嘶嘶声就越大,知道前方等着的是围剿大军,他竟一点都不感到害怕,甚至有些安慰。
终于有人能活着离开这座岛,有人能将众人的遗书送出,他等了三年,盼了三年,肩头的重责终于卸下,他感到一阵从所未有的轻松··一颗蜘蛛的脑袋从树林的缝隙中冒出,接着是八条树干一样的节肢,它看了看季云鹤,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走到了蜘蛛们的包围圈中。
它们高举着前爪,长满绒毛的脸上八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季云鹤,獠牙左右相错,一片“咔咔”声响··季云鹤很平静,他感觉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他说,“我要见雉。”
 · ·第7章 终章(一)·再度踏在小镇地面上的季云鹤见到了李旺,这个码头管事包揽了小镇的大部分事宜,他带着季云鹤到了一栋两层楼阁前,躬身道,“大人就在前方。”
黑云压在小楼楼顶,鸦羽一般,四周满是沉闷的空气,小楼仿佛漩涡的中心,压得人喘过不气来·季云鹤上前一步,一股银丝突然自楼中飞出将他缠住,他左右一挣,竟动弹不得银丝带着他飞入楼阁,方站定,白衣的美青年转过身来。
季云鹤眯眼,竟然是“雪衣秀才”,跟在肖勇身后下船的四人之一,他以为他已经被吃掉了·可看他右手臂处空荡荡的袖管,季云鹤好像明白了什么··秀才说,“云鹤,我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主动来找我。”
用这张脸说着深情话的雉全然不觉季云鹤几欲抽动的眉角,留意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断臂上,秀才道,“这副身体只是权宜,以后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找什么样的,如何”·季云鹤听不下去,退后一步站定道,“我来杀你。”
雉收了白丝,像看着宠物的主人宠溺的笑着说,“你杀不了我·”大概它这辈子的柔情都用在这里了··“你大概觉得奇怪,我们仅一面之缘,我为何会对你穷追不舍。”
季云鹤果然上心,雉又道,“今晚你陪我喝酒,我告诉你·”·季云鹤冷笑,划下剑势,“无须到晚上,现在我们就来做个了结·”漫长的三年折磨,今日一并清算·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雉看他长身玉立,眼如明星,剑如虹,人如松,心头不禁一阵荡漾,“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季云鹤不想再听,剑锋一挑便直向雉的左胁下三寸而去,雉脸色一变,向后跃起,它倒立在屋顶横木上,嘴里发出‘嘶嘶’声,“谁告诉你的”·季云鹤不语,又欺身向前,专攻左胁下三寸。
因少了右臂,雉短时间内掌握不了平衡,一时落在下风,被季云鹤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它边躲边道,“是不是傑?它想害你,云鹤,你不要听信它的!”·季云鹤全然不觉,只将一口利剑舞得滴水不漏,灿若天花,几个回合下来,雉就落了伤口。
雉见他招招不离自己要害,一颗心也渐渐沉下,“嘶——”嘴里冒出白烟,雉厉声道,“季云鹤,我对你已百般忍让,你还要如何”·不管它如何残杀- xing -命,如何残忍无道,对季云鹤,它是真心的,所以才能容忍一个人类在灵岛上自由出入。
季云鹤沉声道,“我不会再留你残杀无辜”他一招入禅,剑尖刺入雉左胁下三寸,雉惨叫着倒飞出去,青绿色的血喷在地上,“滋滋”地冒出白烟,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洼洞,好强的毒·“季云鹤,你说我杀人,你又何尝没杀过”雉撕破脸皮,让人毛骨悚然的绒毛上四对亮晶晶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季云鹤,一对成年象牙般大小的獠牙探出嘴外,“咔咔”作响,它倒挂在屋顶,左胁下被破,它已恢复本相。
季云鹤冷冷地看着它,雉见过他很多种神情,它一直认为他是如太阳般温暖的阳光,所以它拼命地靠近,想要自黑暗的深渊中汲取一丝温暖,可如今季云鹤看它的神色很冷,比冬日里的寒冰还要冷,雉从来不知道季云鹤能有这样的神色。
它生生打了个冷颤··“你认识我·”·“我··”·“你见过我·”季云鹤步步紧逼,雉缩了缩,转念又想今日不同往时,它杀季云鹤,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它有什么可怕的可一对上季云鹤坚毅的眼神,不知不觉间气势上就低了对方一截。
“嘶——”两人的交锋仍在继续··雉硕大的肚腹中吐出鲜亮的银丝,季云鹤身法敏捷,但到底不是妖物对手,几招之下剑被打落,右手也被蛛丝缠住黏在庭柱之上,他使劲挣了挣,无法动弹,转头见剑落在三丈远处,左手捏诀,回头赫然一张巨大的长满绒毛的蜘蛛头颅近在眼前饶是镇定如季云鹤也不由得心中一跳·雉八只眼睛盯住季云鹤,一对獠牙就在季云鹤脖颈前方,微一相错,季云鹤就能人头落地雉道,“云鹤,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是妖”·季云鹤平静地看着它。
“不对,”它自语道,“你从不憎恶妖怪·”·“因为我吃人可是人类是我的食物,人类有生存的权力,难道我就没有吗”·“你不该堕入魔道,以吃人为生。”
季云鹤道··雉怒道,“难道你要我去吃蚊子”·季云鹤想了想那场景,淡定的摇摇头,“修行历劫,乃炼身炼心,天地万物皆有灵- xing -,你不该因一己之私,杀戮无辜。”
雉道,“你怎知是无辜人自出生,食五谷,吃牛羊,百无禁忌,哪个无辜”·季云鹤道,“天道自有轮回,你逆行天道,必遭天谴。”
雉又靠近了些,清晰可见的绒毛几乎贴上季云鹤脸颊,季云鹤一动不动,任雉在脸上摩挲,“云鹤,你喜欢叫云鹤,我就叫你云鹤,我不知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自十年前起,便对你。
··这些年我寻遍四洲,也寻到过相貌相似之人,可他们都不是你·”·“灵岛再见时,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你失了法术,我更高兴了,你不再高高在上,我只需略施手段,就能将你困在这小岛上三年。”
季云鹤略微退了退,雉‘嘶嘶’地发出声响,八只节肢围住庭柱,将他合抱住,“我观察过,你的护身罩只有在遭遇急剧攻击时才会有所反应,这种程度的触碰是不会被弹开的。”
仿佛是要印证它所说,季云鹤周边金光骤起,又迅速消弭·“咔咔”,弯曲的獠牙闪着白色的光泽,抵在季云鹤脸颊上,“看,我说对了。”
季云鹤闭上眼,“你不该跟我靠得这么近·”·“你说什···”·“砰”九曲剑直插入雉的背腹,一剑穿心原来雉抱住季云鹤时,将背心大敞,加之它一心向爱慕之人吐露衷肠,压根没注意掉落在地上的剑,季云鹤几次手捏剑诀,终于唤动九曲剑,从背部刺入。
雉连声惨叫,在地上翻滚,巨大的身躯和节肢四处横扫,楼阁经不住折腾,庭柱相继被刮倒,顿时塌了半面·季云鹤也不好受,被刺穿时雉的口中喷出大量青绿色血液,虽然他及时侧身避过,但仍被喷了满肩,如今左肩‘滋滋’的白烟直冒,肩头皮肤连带衣服都被腐蚀,只剩一片血红色的肉,完全抬不起来,这条胳膊原本就在与沉飞的战斗中受伤,现在看来这只手算是废了。
其时他们靠得极近,季云鹤也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没想到最后关头雉护住了他,将背部拱起,因此剑尖只插在它体内,虽然它的牙齿就在季云鹤脸旁,后者又无法动弹,只要微微一错,季云鹤就会当场殒命,但它向后退了,主动放弃了击杀对方的最好机会,不知出于有意还是无心,躺在地上翻滚时,它也尽往空旷处去。
不过也没差,楼阁塌陷,季云鹤跌跌撞撞,闪躲不及被横梁砸中左手,又是左手,但一点痛感都没有,季云鹤心头竟然还有些庆幸·他靠在楼阁仅存的一根歪斜的庭柱旁,看雉滚到院落中,它临死的哀嚎引来了周围的妖物,黑压压的聚集在院落周围,终于雉扑腾几下,没了声息,蜘蛛们眼中盛满雀跃,‘主母’一死,它们不用再受指使,更有甚者,若能一跃成为新的‘主母’。
·“咔咔”蜘蛛们的眼中发出绿光,不知是何时开始,周围的蜘蛛咬成一片,互相攻击、厮杀,残肢断节在空中飞舞,到处喷溅着青绿色的液体。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了·季云鹤感觉全身的力气正被一点点抽走,左肩钻心的痛也拉不回他即将堕入昏瞑的神智,结束了,他杀了雉,了结了这一段恩怨,为他枉死的兄弟和无数的无辜者报了仇。
这个时候,黑衣的那小子也出海了吧,带回他们的遗书,也算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点事,最后还能救下一个人的- xing -命,他已经知足了··季云鹤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最后所见,是一只呲牙咧嘴的大蜘蛛张着獠牙扑向自己,想不到最后还是要死在蜘蛛口里,他自嘲地想。
天空冒着火,硕大的黑色蜘蛛在地翻滚嚎叫,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云天君”·季云鹤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波浪一层一层敲打在船舷上,像母亲的安眠曲,静谧而悠远,银色的月亮挂在天空,与星辰交相辉映,海面一片平静·季云鹤睁大眼睛,他没死··“怎么没死成,你好像还很失望的样子”一把调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季云鹤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沈辰逸赤着脚,摇着橹,嘴里还叼了根草,一脸痞笑,“大难不死还一脸面瘫样,除了你也没谁了·”·季云鹤道,“我怎么。
·”一开口,发现声音沙哑的像用砂纸磨过··“嗯嗯,你歇着我来说,季英雄你与大蜘蛛大战三百回合,雉死后,它的子子孙孙全叛变了,那场面,哎呀,那叫一个惨绝蛛寰,互相咬,相互杀,我进镇子的时候活着的已经没几个,还都负了重伤,我找到你的时候你伤那个重啊。”
季云鹤下意识的动动左手,竟然有知觉了·沈辰逸啧啧两声,“我见你伤的重,就死马当活马医,但凡能找到的药都抹你身上,不愧是妖怪,都是些好东西,硬是从阎王爷家门口把人抢回来了。”
“那蜘···”·“蜘蛛连同镇子我一把火都烧了,以后这地方再也祸害不了人·”·“那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回来我要是走了,你现在就该到阎王爷家报到了,怎么样,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吧”·季云鹤勾了勾唇角,沈辰逸突然大呼小叫起来,“你你你你笑了”季云鹤笑意更深,低声道,“多谢。”
他音色暗哑,仿佛慵懒中带着疏离,沈辰逸也笑了,如天上星辰般灿烂,他看向海天交接处,“我们竟然还活着,真像做梦一样·”·季云鹤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没错,他们都活着,活着就有无限的希望,未来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但他想,既然老天不让他死,他就努力地活下去,即使前路荆棘,也无所畏惧。
夜,沈辰逸努力划桨中,“季兄,你这船太小了,不顶事啊,我们还没划到岸边,就先得饿死了·不如你把你的剑拿出来搁在船尾推着船走,省力些·”·季云鹤决定不理会他,能把御剑术拿来推船也是没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起名无能,现在已经蔓延到起章节名字也无能了····· · ·第8章 夜晚的船·火辣辣的太阳悬在空中,海面一派清宁,偶有路过的海鸟展开滑翼,一道漂亮的曲线落入海中。
·沈辰逸解了盘扣,卷起裤腿,毫无形象地瘫在小船中间,“热啊热死了”瞥眼看看端坐在船头一本正经的季云鹤,嗯,果然就算被热死也没什么表情。
“季英雄,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有点其他表情”·季云鹤睁开眼,冷静地看他一眼,“心静自然凉·”·“放屁”沈辰逸跳起来,“你怎么也跟那些老夫子一样尽说些毫无用处的混账话,你额头上的汗是掉雨了吗”·季云鹤重新闭上眼,他拒绝和他继续沟通。
沈辰逸贴上来,“季兄,我们已出海两日了,难道你修了辟谷术,不会饿吗”·季云鹤指指船尾,一尾大鱼静静地躺在那里·沈辰逸撇过头,“要吃你吃,我绝不会吃生的。”
季云鹤道,“熬到晚上,要好些·”他此时伤已好了大半,精神也比前两日好些,所以话也说的多了些·沈辰逸一个人穷极无聊的过了两日,好容易季云鹤恢复了,立马打开了话匣,“季兄,你真不会御剑术吗我看那些修真的仙人,‘咻’——一声,站在剑上来去如风,好威风”·季云鹤摇头,“我的御剑术是自学的,只能让剑飞上一阵,无法载物。”
沈辰逸想也是,要能载物,他早逃离那岛了,也不至于被困三年·“那你的护身气罩是怎么回事”·季云鹤道,“早年拜过仙门,是师父赐的。”
顿顿又道,“那不是气罩,只是一个小型阵法,防不得大难·”·沈辰逸腆着脸道,“你师父在什么地方,改天我也要去拜访,让他给我弄个阵法。”
季云鹤笑了笑,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两日,只要一闭上眼,他就想到那日在灵岛,雉在地上翻滚惨叫,青绿色的液体洒了一地,他还记得它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怨,没有恨,就是直勾勾地盯住他,直到最后失去光彩。
季云鹤想,就算它恶贯满盈,杀人无数,但这个世上可能最没资格杀它的就是他··西方,鸭蛋黄似的红日正在下坠,倦鸟已归巢,海平面一如往常,仿佛母亲的手环抱住小船,轻轻摇荡。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雾气,似有似无地团在海面上,再近些,发现雾气在海面上绵延数百里,看不到尽头·沈季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季云鹤沉声道,“小心。”
船缓缓驶入雾气中,空气中细小的水珠扑在面上,和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和几乎见不到三丈远的浓雾,营造出莫名恐怖的氛围·沈辰逸道,“当心,这片雾有问题我听闻海上有鲛人唱歌以吸引行人前往再吃掉。”
季云鹤话里带了笑意,“那沈兄你要当心,鲛人最喜欢你这类的公子哥·”·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浓雾像空气笼罩了他们,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前方,再近些,是一艘两层楼高的大船,浓黑的夜和雾中看不清,只看见断裂的桅杆,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船上没有人气。
沈季两人对看一眼,点了点头,跃上破船·一落地,沈辰逸险些滑倒,原来船体长时间在- shi -润的浓雾中航行,甲板上生了厚厚的青苔·“那是”季云鹤皱眉,虽然有厚重的青苔掩盖,但甲板上四散着人的尸骨,这里显然经历了一场屠杀。
沈辰逸稳住身形,环顾四周道,“看来这船早被人遗弃·”·季云鹤点头,他的判断也一样,“下去看看,船上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两人小心地进入船舱,腐朽的木门‘哐’一声,在沈辰逸轻微的动作下碎成木片,沈辰逸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样。
门后也有尸骨,比甲板上的情况要好一些,勉强能看出是个成年人的体型,四处是翻倒的器物,碎瓷一地,季云鹤道,“大概是遇上了海匪·”·其时海匪猖獗,过往行商多有遇难,轻则丧货,重则丧命,像这样屠人全船,不知是哪里的悍匪。
沈辰逸道,“看这船形制,似是前朝制作,也不知在海上漂流了多久,也难怪船体已腐朽·”·季云鹤点点头,下到船舱二层,两人决定分开探寻·因在黑夜浓雾中,又在舱内,沈辰逸点着火折子仔细查探,但光亮实在有限,他只能看清约三尺的距离。
舱内- yin -风扑面,加之腐朽不堪,稍有动静就落下大片,掉落声在死寂的环境中分外清晰,此情此景,就是崩出个牛头马面来他都不会觉得奇怪··面门突然一阵风奇袭,沈辰逸心头警觉,侧了侧头,不知什么东西扑过来,‘嗞’,火折子被灭,重归一片黑暗。
‘嘶嘶’,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沈辰逸一抬手,金色的光点从手中四散开,漂浮在空中,虽然光依然很弱,但已足够将这间房屋看个清楚·凌乱、破碎,和甲板上一样狼藉,地上一具尸骨,白骨里发出幽幽的绿光。
“装神弄鬼”沈辰逸一声冷哼,脚踢向白骨,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绿光自白骨中- she -出,如光如剑,沈辰逸右指一夹,一条约三寸长的青蛇已在指间,蛇皮上发出幽幽的绿光。
也是艺高人胆大,他夹住青蛇七寸凑近观察,发现蛇眼已退化,大张的口中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海花蛇”他自语道,平常人只会以为这是一条小小的海蛇,却鲜有人知道海花蛇的蛇胆蛇肉都是疗伤圣品,而因为其极其罕见,在修真界从来是有价无市,没想到竟让他在这里遇上了。
他两指一紧,小小的海花蛇肝胆俱裂,瞬间毙命·季云鹤的声音自外传来,“沈兄,你那里可有发现”·沈辰逸一挥手,浮动的光点瞬间消失,他拿着之前的火折子出了船舱,迎上季云鹤道,“我发现了这个。”
他将海花蛇递了过去··季云鹤眉头一紧,“海花蛇”·沈辰逸挑眉,“你认识这种蛇”海花蛇的药用只对修真者有用,普通人只会当它是一般海蛇,季云鹤能一眼认出,说明绝非像之前所说,他只学了修真皮毛。
季云鹤淡淡道,“拜师之时曾有见过·”·又来了,一说到来历他就摆出一张面瘫脸,沈辰逸心头痒痒,恨不得将季云鹤的秘密全部掏出·季云鹤递过来一块- yin -阳镜,“我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沈辰逸将已完全看不出原样的满是铁锈的铜镜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心说都这样了你也认得出来“这船上有道士”·季云鹤道,“应该是,还有三具尸骨,死亡时间看起来很新鲜。”
·沈辰逸想他是捕快,这么判断自然有他的理由·“是蛇咬的”·季云鹤道,“不能确定,尸体已白骨化。”
此时他两人站在甲板处,黑夜已经过去,东方显出鱼肚白的颜色,再等片刻,红日露了大半张脸,海平线灼灼的与圆盘的边缘融成一片,几只海燕穿梭在海天交接处,而后红日奋力一跳,挣脱了海的束缚,冉冉而升。
沈辰逸道,“没想到我会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艘破船上看日出·”·这是和美女才能做的浪漫事好吗男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是个不解风情加面瘫脸·“我记得。
·”季云鹤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凝重道,“海花蛇是巢居···”·两人脸色都是一变,脚下大船突然发出震动,一阵金光自舱门冲出,“危险”沈辰逸还不及反应,被季云鹤抓住衣领一把甩出,天旋地转之后,他已经躺在了之前的小船上,而那艘破烂的幽灵船整个被金光笼罩,刺得他无法直视。
“季云鹤”沈辰逸大叫,没有任何回应··刺目的光线之后,沈辰逸听到了一阵鼓乐之声,他放下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艘崭新的大船,直挺的桅杆,一尘不染的风帆,船头探出几张笑脸,年轻人朝着沈辰逸招手,“这位旅人,你是否遇到了麻烦”·沈辰逸掐掐自己的大腿。
好痛· · ·第9章 - yin -阳道·脚踏在甲板上时沈辰逸还有些恍惚,他环顾四周,没错就是刚才他和季云鹤上的那条破船,一模一样的舱门,一模一样的陈设,不同的是,这条崭新的船上没有杀戮,没有尸体,只有一个个鲜活的笑脸,热情的招呼。
船老大爽朗的大笑道,“就你那条破小船也敢出海,你胆子倒不小”·一旁的黄衣妇女笑道,“我们是去北疆做生意的客商,你要去哪里,可以载你一程。”
沈辰逸看她一脸风霜,手脚利落,显然跑商已久··船老大也道,“是呀,出门靠朋友,这条线上海匪甚多,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沈辰逸道,“我还有一个朋友,他好像上了你们的船。”
船老大和黄衣妇女面面相觑,船老大道,“如果在我们船上倒好说,我马上让他们找找·”··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不用了,”沈辰逸说,“他没在这里,是我看岔了。”
季云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将剑杵在地上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前方是蛇,身后是蛇,四面八方全是蛇,青色的皮涌动着,仿佛波涛一般显出不同层次的亮光,都说海花蛇- xing -喜- yin -寒,可太阳的出现并没有吓跑它们,反而激起了它们一波一波的攻击。
季云鹤将沈辰逸甩下船,却被海花蛇包围在了中间,他推断地没有错,海花蛇是巢居的,这艘破船内就有一个巨大的海花蛇巢- xue -,沈季在船上一番折腾自然惊动了它们,这种蛇领地意识极强,对待侵略者毫不留情。
季云鹤庆幸自己先将沈辰逸甩下了船,可回头一看,小船上空空荡荡地哪里有人这是怎么一回事·沈辰逸在船上走,每个遇见他的人都露出了微笑,真是好客的商人,他心里说,转过廊角时一个影子迎面撞上,他没怎么着,倒是一个约十二三岁的少年捂着额头大叫好痛。
少年恨着他大叫道,“你怎么不长眼睛”·“啪”一只大手打在少年头上,“你把人撞了,还不道歉”一脸憨厚的青年拉着少年向沈辰逸赔礼,沈辰逸刚想说无妨,少年跳起来踢了他一脚,逃得老远,估摸着赶不上了,回头做个鬼脸。
沈辰逸不自觉地露出微笑··青年一脸歉意地看着沈辰逸··“齐叔叔,小军哥又闯祸了吗”一个怯生生地声音传来,沈辰逸低下头,一个穿着花衣的五六岁小女孩拉了拉青年的衣角,青年笑着蹲下刮了下女孩的鼻子,“小玲乖,甲板上风大,快回房休息。”
小玲点点头,指着沈辰逸道,“我能不能让这个大哥哥送我回去”·沈辰逸这才看清小女孩的容貌,微一眯眼,竟然是异色瞳青年看向沈辰逸,后者一合扇子,爽快道,“当然可以,为小姐效劳是我的荣幸。”
季云鹤已经进入了船舱内,边走边杀,脚边全是蛇的尸体,这种蛇体积虽小,但从来以数量取胜,倘若稍不注意就会被咬上一口,虽不致命,可疼起来也能叫人生不如死。
季云鹤一心想破解这船上的秘密,找到沈辰逸所在,也不顾自己身体已透支,只凭着一股毅力挥剑,蛇血到处飞溅,他的眼前一片血红··船舱内不比甲板宽阔,密密麻麻的蛇爬满房间,从各个角度死死地盯住他,涌动的青鳞一层一层,扭动如青色的潭水。
季云鹤一剑挥下,一条飞来的海花蛇被斩成两段,尸体飞落,将一副挂在墙上的西洋油画染成血红··沈辰逸看着这幅画,画上的女子明眸皓齿,乌发如云,“这个。
·好像是西洋的壁画”·小玲趴在沈辰逸背上,“嗯,这个叫西洋油画,据说过很多很多年都不会坏·”·沈辰逸道,“哪有什么永远的东西”·小玲神色暗了暗,沈辰逸道,“就是你把这船弄得如此古怪吧”·小玲没说话,沈辰逸感觉压在自己肩头的小手像刺骨的冰块一样冷。
但他没心思跟小姑娘计较,又道,“我有个朋友失踪了,你如果识相便放他出来,我不喜欢和小孩子计较·”·“··不是我·。
”小玲的声音有些飘忽,“蛇···好多的蛇····”·蛇沈辰逸皱眉,她说的是海花蛇·“砰”巨大的声音回响在船舱中,一阵绚烂的爆裂声响,又一条海花蛇尸体坠下。
季云鹤杵着剑,长久紧绷的神经已到极限,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叫嚣着要休息,四周是张着毒牙虎视眈眈的蛇群,可笑以前为争一条海花蛇入药打破脑袋,如今面前却有数以万计的蛇前仆后继,季云鹤苦中作乐,为自己难得的幽默感笑了笑。
危及生命,护身阵法启动,扑上来的蛇都被金光一一弹回,但显然海花蛇是脑袋一根筋的动物,它们执着的扑向季云鹤,也不管对方脚边堆满了同伴的尸体·巨大的轰鸣震动船体,季云鹤知道撑不了太久,忍着身体剧痛挥剑向前,原先集结的蛇群窸窸窣窣地散在他四周,季云鹤眼角余光扫到一点白光,定睛看去,之前被蛇群围在中心的地方,赫然躺着一具尸骨,看身量竟是个小孩·“轰”船体一阵倾荡,沈辰逸站起身,“什么声音”·小玲也站起来,“海里风浪大,一点震动算不得什么。”
沈辰逸走了两步,此时日头已西斜,他还没能找到季云鹤,担心对方安危,他渐渐有些烦躁,但随即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担心,不过萍水相逢而已,他为什么要担心他不过一个凡人,- xing -命如沧海一粟,弹指即逝。
可是····小玲看看日头,突然道,“大哥哥,我们去甲板上吧·”·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抱定见招拆招计划的沈辰逸抱着小玲上了甲板,但凡遇见的人都笑着逗弄小玲几句,小玲也一一回应。
沈辰逸说,“他们很喜欢你·”·小玲说,“我也很喜欢他们·”·沈辰逸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害他们”·小玲低声说,“不是我。
”·沈辰逸鼻子里哼出一声,抱着小玲站在甲板上,此时太阳已落入地平线中,只露了小半张红扑扑的圆脸·小玲突然说,“大哥哥,你该走了。”
“什么”·“你再留在这里会死的·”胖乎乎的小手一推,明明没有什么力道,但沈辰逸却向后飞去,慢慢地慢慢地降落在小船上,再抬头,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群海匪冲上客船,顿时,求救声、砍杀声、哀求声,沈辰逸看着船上相熟的面孔奔走惨叫,想要冲上去帮忙,却发现船体被一道金色的墙壁挡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船上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海匪的狞笑。
突然海面一变,一股青色的海流冲上甲板,瞬间将海匪淹没,是海花蛇海潮一般的海花蛇占据了客船的每一个角落,海匪们在蛇群中挣扎哭喊,不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客船上恢复了宁静,金光过后,依旧是破旧的船体,断裂的桅杆和已腐朽的风帆,以及漫天的辰星··季云鹤还在挥剑,他已几乎看不清眼前,‘嘶嘶’声无处不在,他又好像回到了初到灵岛时的那段时日,林子里到处是蜘蛛的窸窣声,神出鬼没的咬走身边的同伴,然后分吃,他以为他已经熬过了最苦的时光,没想到原来亲历从来不艰难,难的是苦难之后的日日煎熬。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他放松了手里的剑,扑下去前似乎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季云鹤猛地睁开眼,头顶是漫天星辰,身体一飘一荡,耳边回响着一波又一波的海涛声。
他腾地坐起,船身猛地一晃,身后沈辰逸道,“你每次醒过来都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吗”·季云鹤转过身,“沈辰逸”·沈辰逸笑道,“怎么还不相信怎的”·季云鹤道,“你怎么逃出来的”·沈辰逸撇嘴,“都说患难见真情,你好歹也关心下我有没有受伤啊。”
季云鹤道,“你还有心思说笑,想来没什么大问题·”·沈辰逸“噗”一口笑出声,偏偏季云鹤还一脸‘你笑什么’的表情,他心里觉得更欢乐了。
调笑归调笑,他仍是原原本本地将白日里的遭遇说了出来,季云鹤也将自己找到海花蛇老巢的事说出,两人一对,觉得这事不简单·明明是同一条船上,竟分出了两个世界,季云鹤问,“你说你遇到的那个叫‘小玲’的小女孩是异色瞳”·沈辰逸点头。
季云鹤道,“是- yin -阳道·她在一个非- yin -非阳的时刻启动了某项法术,将百年前这条船的样貌重现·”·沈辰逸道,“所以你上的是晚上的船,我上的是白天的船。”
季云鹤道,“她的法术引来了海花蛇,蛇群以她的尸骨为中心筑巢,条件便是帮他清理了海匪·如果我猜得没错,明天一早,这艘船又会变成你今天看到的样子。”
沈辰逸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破了蛇群,这阵法也就破了·”·季云鹤道,“为什么要破阵”·作者有话要说:·工作很烦心,心情很不好。
 · ·第10章 混战·沈辰逸一时呆了,等反应过来时,他道,“天道昭彰,若不破阵,她的魂魄会永远被拘禁在船上,永世不得轮回·”·季云鹤道,“你真的以为,破阵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吗”·沈辰逸白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季云鹤道,“明日我和你一起上船,到时你会明白的。”
两人一阵无语,等到天明,当鸭蛋黄挣脱了海平面,破旧的船体又发出了壁垒似的金光,金光过后,果然是沈辰逸昨日所见的那艘崭新的客船·船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年轻人热情地招呼他们,“两位旅人,你们是否遇到了麻烦”·船老大爽朗的大笑道,“就那条破小船也敢出海,你们胆子倒不小”·一旁的黄衣妇女笑道,“我们是去北疆做生意的客商,你们要去哪里,可以载你们一程。”
船老大也道,“是呀,出门靠朋友,这条线上海匪甚多,就你们两个太危险了·”·沈辰逸心道危险的是你们才对··季云鹤站在甲板上,环顾四周,自语道,“真没想到,那条死气沉沉的船上也曾有过这般热闹的光景。”
沈辰逸也叹一声,“一朝繁华去,百年寂寞生·”·季云鹤看他一眼,沈辰逸问,“看我作甚”·季云鹤道,“没什么,只是听人掉书袋很不习惯。”
沈辰逸捏断了手中的折扇,好想打人··按照昨天的记忆,沈季两人在转过廊角时被一个影子迎面撞上,季云鹤纹丝不动,约十二三岁的少年捂着额头大叫好痛。
少年瞪着季云鹤,瞪着瞪着,突然嘴巴一瘪嚎啕大哭··沈辰逸想到昨日情形,要不是怕伤了少年的自尊心,他早笑得满地打滚了··青年一脸温怒地看着沈辰逸。
“齐叔叔,小军哥又闯祸了吗”小女孩怯生生地声音响起,看见沈辰逸时呆了呆,“大哥哥,你怎么又来了”·果然这个小女孩是不一样的,其他人都像第一次见到他,只有她不同。
沈辰逸蹲下身,“嗯,没错,今天我还带了朋友来看你·”·小玲抬头看看季云鹤,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沈辰逸扭头看季云鹤,一脸铁青色,心说难怪小孩都不跟你玩。
·季云鹤盯着小玲,“就是你”·齐青将小玲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两人,“你们要干什么”·喂喂,怎么会突然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的沈辰逸扶额,对齐青一抱拳,“呃,这位兄台,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找小玲小姐有些话要说。”
齐青更怀疑了,两个成年人跟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好说的沈辰逸想为啥昨天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呢小玲扯住齐青的衣角,“齐叔叔,这位大哥哥我认识的。”
季云鹤刚要张口,被沈辰逸捂住,哎呀我的大哥,依这船上对小玲的喜爱,我们不被扔下船才怪··齐青觉得这两人很古怪,再三与小玲确认后才带着少年离去,临走时让小玲一有不对就叫他,完全将沈季两人当成了作女干犯科之辈。
季云鹤不管他人看法,只对小玲道,“你开了- yin -阳道·”·沈辰逸掏出折扇晃了晃,季兄你要不要这么直白好歹委婉下啊。
小玲低着头,“我也不知道···那天大家都死了,我就想不要大家死··如果都不死···”·沈季两人对看一眼,小玲并不知道自己有异能,深刻的执念冲开- yin -阳道,将商船引入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时刻,在这个时刻中,船上的人每天都重复着那天的遭遇。
季云鹤道,“你应该清楚,他们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是···但是····”·“他们的灵魂也早已投胎,留在这里的只是你的执念和回忆。”
她将自己包在茧里,重复地做着被众人呵护的梦··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沈辰逸道,“如果你一直不愿醒来,就永远无法投胎·”·小玲盯着他,“为什么要投胎”·沈辰逸一时错愕。
“我现在每天都能看见父母、齐叔叔、小军哥他们,他们都活着,和以前一样,我现在很幸福,我不想去投胎·”·沈辰逸道,“不行,生死轮回,你不能例外。”
小玲的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她两眼闪过光芒,左眼是红色,右眼是蓝色,身体缓缓被空气托起,衣摆无风自动,“你们总是这样,用自以为是的借口强迫别人接受。”
沈辰逸突然想到,这船上没有道士海匪里更不可能有,既然没有,船上的道士尸体是哪里来的·季云鹤显然也想到了,他微错一步,将沈辰逸掩在身后,“你杀过人。”
小玲道,“我不想杀他们,是他们自找的,大哥哥,你们也是自找的·”·话音未落,两人身后突然冒出大批手持器械的人,有船老大、黄衣妇女,连刚才被撞倒的少年也一脸凶残,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季云鹤一脚踢开扑来的人,扯住沈辰逸道,“快走”·小玲见人倒地,大叫道,“艾伯伯”旋即狠狠道,“你们果然该死”·喂小姐先扑过来的是他好不好·季云鹤与沈辰逸且战且退,无奈船上人员众多,不多时已被逼入舱内,“砰”沈辰逸打退袭击的人,在舱门后顶上了桌子。
“乓”门外的人显然不准备放弃··沈辰逸又推过来一张桌子顶上,退后两步道,“现在怎么办”·季云鹤看看天色,“不能被困在这里,天色一晚海匪会冲上船,如果等到海花蛇上船,我们必死无疑。”
沈辰逸道,“没想到这小妮子这么狠·”·季云鹤道,“去找我们的船,只要离开这条船,就脱离了这个法阵,我们就安全了·”·小船被系在船尾,而此时他们在前舱内,沈辰逸欲哭无泪,好远。
门外突然没了动静,沈辰逸扒开门缝瞧了瞧,惊退了好几步,“他们要烧死我们”·众人扛柴火的扛柴火,拎油壶的拎油壶,木柴码在门前,被浇上热油,沈辰逸高声道,“小玲,你不想要这船了吗”·小玲道,“你们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会有人会分开我们了。
·”·沈辰逸道,“不行,完全无法沟通·小孩子压根不知道纵火的危险,又是在船上,这把火一烧起来,船都能烧没·”·浓烟从门缝飘进,沈辰逸捂住口鼻,还真烧季云鹤一脚踢开大门,“不能坐以待毙冲出去”·热浪如波涛喷涌而来,季云鹤屏住呼吸,燃烧着的木棍到处飞舞,打在众人身上,他们却毫无知觉般,只顾攻击两人。
虽然沈辰逸武艺高强,但人海战术依然让他陷入苦战,尤其就算知道这些都只是小玲幻想下的人偶,可看见小小的少年和驼背的老妪凶神恶煞的扑过来,心头还是有些微的犹豫。
他侧头看了看季云鹤,发现后者一脚一个从不落空,顿时囧了一张俊脸。·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啊·杀开血路,两人很快来到中舷,太阳已西斜,时间不多了赫然一阵喊杀声传来,海匪自船尾涌入,正与众人打个照面。
大家都是一愣·脸上带着凶疤的领头汉子对身后人喊道,“老大,他们内讧了”·海匪头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全杀了”·沈辰逸心头一紧,时间不对再看到船尾停留的大船,这竟然是一批真海匪和他们一样闯入浓雾中,看见了白日里的商船,起了打劫的心思。
三方混战·海匪虽个个身强体壮,但怎可能是人偶的对手,尤其人偶杀之不尽,即使被一刀穿心,也能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不怕疼,不怕死,海匪逐渐落了下风。
有人兢兢战战地指着僵尸一般的人偶说,“妖、妖怪妖怪啊”·沈辰逸抓住海匪头子喝道,“不想死的就给我退回船上去”·此时他们已到了船尾,人偶这边队伍正在不断壮大,海匪也生了退却的心思。
突然,身后一阵喊杀声,又一群海匪冲上了客船·不妙沈季两人同时心头一紧··果然,后来的海匪与商船上的人联手攻击外来者,真海匪被逼入绝路,人数越来越少。
此时太阳已落入海平线,只剩了小半张脸,沈辰逸心一横,冲季云鹤喊道,“去海匪的船”相比小船,真海匪的船更近也更大,虽然是掉到了匪徒堆里,但好歹比留在船上被蛇吃了好。
“轰”一声,海匪的船应声而沉,迅速被青色的浪潮淹没,小玲浮在空中,异色的眼瞳发出红蓝光芒,“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咋回事···每次开浏览器都要重新登录···· · ·第11章 回乡·是海花蛇小玲竟然能- cao -控海花蛇“蛇”“有蛇”哀嚎四起,猎人成了待宰的羔羊,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到处是杀戮和尸体。
有忍不住跳海的,瞬间被青潮覆没,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季云鹤看准时机,手中剑一把掷出,剑势破空,将浮在空中的小玲一剑刺穿“啊”小玲惨叫着落下,此时大群的海花蛇已涌上甲板,不分敌我四处咬杀,船体开始发出金色的光芒。
季云鹤一步跃至沈辰逸身边,拉住他道,“走”·正待要跳,一个人一把抱住沈辰逸大腿,正是海匪头子,他的脚被砍断,只能在地上爬行,情知要死,他死命抱住沈辰逸,“救救我”沈辰逸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大批的海花蛇涌了过来,沈辰逸抓住季云鹤,“走”·季云鹤道,“要走一起走”·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话音未落,他被沈辰逸一把抓起,抛出船外,船体的金光隔绝了视线,只能听见无数的哀嚎和惨叫,他落在船上时,连惨叫声都听不见了。
太阳终于落入了海平线,金光散去,残破的商船再度出现在眼前·季云鹤站在小船上,茫然无措,“沈辰逸”·他跳上船,甲板上七零八落的新添了不少尸骨,还有散落的兵器,季云鹤回到跳船的地方,几具尸骨叠在一起,他不敢仔细分辨,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一柄折扇。
沈辰逸的扇子··这个认知让他恐慌··再看那几具尸骨,竟颤抖地无法自抑··“混蛋”他恨声道,“谁要你当英雄的”·茫然站了一会,他去了内舱,海花蛇的巢- xue -已空了,只留下一具小孩的尸骨,尸骨上插着一把剑。
季云鹤拔出剑,看着尸骨道,“这一剑虽不至于取你- xing -命,但你已无力召唤海花蛇群,你听着,我只说几句·我本不想招惹你,你自做你的美梦去,但你不该滥杀,沈辰逸只说你该入轮回,你就要置他于死地,倘若留下你,以后说不定还会害多少人的- xing -命”·尸骨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季云鹤找来火折子,将破船四下引燃,尸骨在火焰的包围中显出幽幽的蓝光,他跳下小船,看熊熊火焰渐渐将船体吞噬,不知是不是幻觉,似乎听到了小女孩的惨叫··捏紧手里的折扇,季云鹤低喃道,“沈辰逸。
·”·“噗——”一个人形黑影猛地窜上小船,季云鹤转身出剑,对方大叫,“等、等一下季兄剑下留情”·季云鹤镇住,“沈辰逸”·可不正是本应死在船上的沈辰逸,凤眼微挑,唇角翘着熟悉的痞笑,他抖抖衣裳的水,满脸惋惜,“可惜了这件衣服,江南的绣云坊不是每次都出这种精致布匹的。”
季云鹤道,“你没死·”·沈辰逸上下摸摸,“那时我也以为我必死无疑,可醒来竟是飘在不远的水面上,看见船在这里便游了过来·”他抬头看了看燃烧着的船,“你把船烧了。”
季云鹤“嗯”了声,也看向同样的方向·海浪轻轻地推着小船,幽幽荡荡的,仿佛漫天的星辰也悠荡了起来,火光灼灼的映在两人眼中,季云鹤突然道,“你无须这样。”
沈辰逸看向他··季云鹤道,“你不必为了我搭上自己的- xing -命·”·沈辰逸沉默,当时情况危急,他想也不想就将季云鹤推出,至少那一瞬间,他将季云鹤的安危放在了自己之上,太不应该了,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沉默的尴尬在两人之间弥漫,就在季云鹤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时,沈辰逸说话了,声音比夜晚的大海还要冷,他说,“嗯,下次不会了·”·绝对不会了,他在心里加了一句。
禾秀镇是长江入海口的一个小郡,人不多,却也其乐融融,六月初,三年前失踪的季捕头回郡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个时辰上下,衙门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左县令捋着胡须,看堂前跪得端正的男子,和三年前相比似乎确实清瘦了些。
“辛苦了,”他道,“为何延宕至今才回府”·季云鹤从怀中掏出布包呈上··“这是”·季云鹤道,“周廷、沉飞、张大合、孙泽的遗书。”
左县令手一抖,布包掉落在地,一旁的沈辰逸皱了皱眉头··左县令惊道,“怎么会这是怎么一回事”·季云鹤于是将灵岛发生之事娓娓道出,只隐瞒了雉对他的爱慕之情。
县令和师爷一众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久居和平,哪里听说过这等怪力乱神之说县令最终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荒唐”他果然不信。
沈辰逸瞥了眼季云鹤,看吧,我就说他不会信··县令看向沈辰逸,“这位沈壮士,他说的可是真”·沈辰逸正色道,“我觉得你还是叫我公子比较好,毕竟我家三门进士。
··”·“随便随便吧,”县令摆摆手,这个叫沈辰逸的,见面不下跪,还说什么本朝律法,进士见官可不下跪,他也懒得与他计较,“沈公子,此事可是真”·沈辰逸想想道,“那叫‘雉’的大蜘蛛我没看到,”县令呼出一口气,果然嘛,“但见到一个小象般大小的蝎子成精了。”
“···”·推开木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一桌一几,朴素的令人发指·沈辰逸好奇的东张西望,“这是你家”·季云鹤搬出一张凳子,上面白蒙蒙的罩了一层灰,显然沈辰逸大公子是不会想要坐这样的凳子的,果然沈辰逸嫌恶地看了看,“你家没丫鬟吗”·季云鹤道,“沈兄,我只是个捕快。”
“也对,”沈辰逸四下看了看,“不过我估计你很快就做不成捕快了·”·季云鹤一怔,“为什么”·沈辰逸道,“这么多人出海,就你一个回来,还说什么吃了食物变成蜘蛛,你猜他们会信吗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会信。”
·季云鹤道,“诽谤由人,是非在心·”·沈辰逸气极反笑,“难怪大蜘蛛说你天真,你就没想过这事的后果吗”·季云鹤认真地想了想,掏出剩余的遗书交给沈辰逸,“这是一些幸存者临死前交给我的,若我出了事,烦劳沈兄替我送去。”
沈辰逸收下遗书,却道,“这东西我替你存着,不过要我去送,想都不要想,我沈大公子很忙的,要不是担心你,我早就···”·季云鹤探询的目光看向他。
“早就回扬州的温柔乡了·”他干巴巴的加了句··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季云鹤知道他有心隐瞒,也不追究,转去做了些吃食·那日之后,他们驶出那片浓雾,遇到了回惠通的商船,半月颠簸,终于踏上了故乡的泥土,又用了半月时间赶回禾秀镇。
自从上了岸,季云鹤算是见识了沈辰逸的大手笔,吃住都要最好的,银子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地往外用·奇怪,他逃过命,落过水,敢情逃跑的时候还把这么多银子带在身上·沈辰逸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季云鹤身上没钱,自去了店外将就,沈辰逸也不管他,这半月就这么熬了过来,此时回了家,他才一番梳洗。
换了皂领白衣,用发带系了长发,依旧朴朴素素的打扮,沈辰逸眼睛一亮,季云鹤一脸正气,一双眼眸灿若星辰,那大蜘蛛还真有眼光···想到灵岛那夜,晦暗不明的月光下,他背如青松,沉稳对敌,想到他慨然赴死,想到他独对海花蛇群,浴血奋战,想到他以为自己已死,站在小船上怅然萧索的背影,沈辰逸不自觉道,“去尘出云岫,坦荡赴生死。”
明明除了一双眼睛也就没什么看头的一个人,怎么就让他瞧出了举世无双的味道··季云鹤问,“你说什么”·沈辰逸顿觉索然,飞快地摇了几下折扇,“没什么。”
“啪”一块石子打在窗棱,沈辰逸顿生警觉,现在的时辰虽不至于三更半夜,但也鲜少有人在外流连,是谁“啪”又是一块。
季云鹤支开窗棱,一块石子照面而来,他抬手接住,院外一阵小孩子的高喊,“他出来了出来了”·对面一群小孩趴在墙头,正争先恐后地朝他窗户掷石块,见他出来,为首的大孩子骂道,“杀人凶手”·季云鹤怔住,孩子们都大骂起来,左右不离‘凶手’两个字,院外又传来成年男子的喊声,“你们在干什么给我下来”·院外嚷成一片,季云鹤似木头桩子一般定在窗前,直到外面恢复一片安宁。
沈辰逸还是继续摇着扇子,“你看,你拼死拼活带回了遗书,怕人家压根就不领情啊·”·翌日早晨,衙门里来人传唤季云鹤,说是县令有请,沈辰逸瞥眼见来人全是凶神恶煞、全副武装的样子,心知有异,但又想一群凡人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便任由季云鹤去了。
午时不过,一个干巴巴的少年敲开了季云鹤家的大门··沈辰逸上下打量着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身材瘦小,衣着褴褛,但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少年一进屋就给沈辰逸跪下了,哭道,“沈公子沈大侠您是季头的朋友,快去救救季头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 ·第12章 王府除妖·沈辰逸一收折扇,“说清楚”·少年这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来,原来那几个捕快的亲属今早到衙门一纸诉状将季云鹤告了,说他谋财害命,将几个属下全杀了,在外面混不下去,就编了个鬼故事想回来继续当捕头。
沈辰逸心说一个捕头的职位算什么小人心思·他说,“不是还有遗书吗”他不信那上面没提灵岛的事··少年说遗书是有,但这些家属根本不认,都说遗书是伪造的,正在衙门前喊打喊杀呢·“那县令怎么说”·少年道,“左县令说季头擅自出海,动机不明,还三年不归,先给季头定了个擅离岗位的罪名落了狱,等明日再审。”
沈辰逸气极反笑,季云鹤带人出海追凶明明是县令的命令,如今一见风头不对,便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尤其嫁祸的还是季云鹤,那家伙根本不会为自己辩解·罢罢罢,我真是劳碌命。
沈辰逸道,“你相信他说的话”·少年道,“不信”·“···”·“但季头是好人,他不会说谎所以就算他说的再匪夷所思,再难以置信,我也相信他”不相信他的话,却相信他的人。
沈辰逸对这个少年顿生好感,相信而不愚信,小小年纪就能分辨是非,确实难能可贵,他摇了摇扇子,“季云鹤以前在这镇子上人缘很差吗”·少年头摇的像拨浪鼓,“季头虽然不喜欢笑,也不喜欢特别和谁走得近,但人很好,每次遇见不平的事都要出手,也会经常给我们这些小乞丐照顾,这一次他肯定是被人陷害了”·总结一下就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独来独往,偏偏还经常路见不平,沈辰逸摇头,怕是被惦记上了也不自知,幸好他武艺高强,不然怎么被- yin -死的都不知道。
又想这一路过来,他不就正是这样的人吗倘若不是敬佩他的为人,他又怎么会放着正事不做,缩在一个小地方看一群人诬告一个捕快·当务之急,是去探探县衙,来软的或是来硬的,也得他见过了季云鹤再说。
衙门的监狱不难找,小地方,监狱也不大,就是一个小院子,沈辰逸进去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季云鹤,毕竟有人的监牢也不多··“季头,在里面感觉如何”沈辰逸靠在栅栏处,朝着季云鹤挤眼,昨天他说什么来着·季云鹤看看外面,低声道,“你怎么进来的”按理还没提审的犯人绝不被允许探监。
日头正盛,沈辰逸看他毫无狼狈的样子,面色也和平日里一样,放下心笑道,“你们衙门的人如果个个都像你,我自然是进不来的,可是嘛···有句话叫‘有钱能使磨推鬼’。
”·见季云鹤不说话,沈辰逸又道,“刚正不阿的捕头大人,昨天我说什么来着就你还傻乎乎的惦记着送东西回来,人家根本不领情”·“刚才左县令来过了,”季云鹤道,“他说现在民意太高他顶不住,要我认罪,之后他随意罚个罪名,去边疆过几年清苦日子再回来。”
·“你怎么说”·季云鹤苦笑,“你认为我会认罪吗”·“若你认罪,便不是我认识的季云鹤了。”
沈辰逸目光炯炯,“来之前我去探了县衙,那县令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桌子上摆着他要上奏的折子,他是打算等你一认罪,就将你处死”·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季云鹤皱眉道,“死刑案件需得过大理寺监审,怎可能。
”·沈辰逸两手一摊,“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写折子”一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帽子扣下来,大理寺自然会同意先斩后奏,就算后面查出什么,也是死无对证。
“可是···”季云鹤仍在犹豫··“我的季大少爷,”沈辰逸佯作惊呼,“你是山里下来的吗这都算不得- yin -谋了你还可是人家摆明了要拿你当替罪羊,一是结了三年前捕快失踪的案子,再在郡里博个爱民的好名声,至于你坟头草几丈高,谁关心”·季云鹤神色黯然,他想到白日里指着自己大骂的卢寡妇,她早年丧夫,辛苦将周廷养大,送进衙门当了捕快,谁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可想而知。
还有老张,一双儿女尚未成年,他想到今日衙门内,那两个孩子定定看住自己的眼神,愤恨,厌恶,因为他的关系,他们的父亲再也回不来了·“也许他们说的对,我是个不祥之人。”
沈辰逸气得想抡起他打两巴掌,他抓着栅栏大声道,“季云鹤,你给我记好了为这些人送命,不值”·季云鹤苦笑,“不管如何,对他们的承诺我做到了,也就值得了。”
冥顽不灵沈辰逸气得咬碎一口银牙,干脆拆了这门,将人抢回去,在这里说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可一接触到季云鹤的眼神,又将这念头打压了下去,只听季云鹤道,“其他的遗书。
·”·沈辰逸咬牙道,“你若死了,我就把这些废纸烧给你,你自己去送·”·可恶的季云鹤本公子何曾对人这么上心过真是好心被当馿肝肺沈辰逸张牙舞爪,对着满桌的饭菜大快朵颐,直到店里一阵闹腾,他才发现邻桌坐了几个修真的弟子,束着高冠,穿着云纹衣,带了法符,衣袖上画着彩凤,不知是哪个派别的,正与几个大汉理论。
原来弟子中有个小师妹,俏丽可爱,旁桌几个汉子出言调戏了几句,师兄弟自然不肯罢休,非要汉子道歉··沈辰逸换了个角度,支着手,准备看一场好戏·争吵仍在继续,一个弟子道,“今日不道歉,就别想出这酒楼”·汉子欺他们年幼,哈哈大笑道,“小子,教训我你毛长齐了吗”·众人一阵哄笑,几个弟子年纪尚幼,哪受得住这般嘲弄,眼见一阵大战一触即发,旁边又闪出个中年人,哈哈笑着打圆场,“赵大哥,赵大哥,稍安勿躁,这几位仙童是我家主人请来驱妖的,大哥别介意,改天我亲自上门向大哥赔罪。”
驱妖沈辰逸精神一振··汉子道,“你这管家倒挺来事,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中年人附和道,“多谢大哥这顿饭菜记在我账上,算是我家主人请列位的。”
汉子这才满意地笑了,几个弟子还要再辩,被一个看来年纪稍大的弟子拦下,“五师兄,你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小师妹受欺负”·被叫做五师兄的少年手指微动,一阵黑气顺着手攀附到汉子身上,一个闪神就不见了踪迹,沈辰逸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个汉子今天晚上不会太好过。
中年管家抹着汗对几个弟子道,“几位仙童,我们还是快去除妖吧·”·等他们离去,沈辰逸唤来小二,随手扔了块碎银,小二眼睛都直了,这可是他一年的工钱“我问你,刚才那几个是怎么回事”·“这位公子,您是从外地来的吧”小二忙不迭地解说,“那几个汉子,是我们郡里有名的赖皮,没人敢招惹他们,劝架的中年人是王府的管家,听说王府最近出了些晦气事,管家找了些道士做法,想去去晦气。”
“晦气事”·“嗯,王府内养的鸡鸭,一日内全死了,还有几个仆人无缘无故昏迷不醒,你说这事邪门不”· · ·第13章 你到底是谁·“云纹衣,袖上有彩凤。
·”季云鹤道,“是天一宗的弟子·”·“天一宗修真四教之一这种眼高于顶的大门派也会来管鸡鸭死光的小事”·季云鹤道,“听起来,沈兄对修真界也不是一无所知。”
沈辰逸倚在牢外,月光将他的身形拉长,影子延伸到牢里,与季云鹤的重叠在一起,他笑道,“修真梦谁没做过好歹我也在江湖中混了些年,修真四教:玉清教、天一宗、三十三地宫、阳华寺,哪个不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门派”·季云鹤道,“那你怎么不投个门派”·沈辰逸道,“都说是眼高于顶的大门派了,像我这种灵根全无的小人物,怎可能进得了所以后来我也想开了,不能修仙,我总能活的自在,也算不辜负这一世。”
季云鹤道,“能这么想也是对的·”沈辰逸突然目光一闪,“你脸上有伤”·季云鹤退后一步··沈辰逸怒道,“过来”·没奈何,季云鹤上前一步,月色如水,温柔的洒向人间,可此时落在季云鹤脸上的目光绝算不得温柔,“谁打的”·季云鹤沉默。
沈辰逸眯了眼,“周廷、沉飞、张大合、孙泽,谁的家属干的还是那个县令”·季云鹤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他们。”
沈辰逸冷笑道,“你理解他们谁理解你只因为要找一个发泄口,就将气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他们无辜,你就活该当好人也该有个限度”·季云鹤道,“你还记得小玲吗”·沈辰逸道,“你提她做什么”·季云鹤道,“你以为她该去投胎,但对她来说,和船上的人在一起时才是幸福的。”
“季”沈辰逸咬牙切齿,“你是在拐着弯的要我少管你的事吗”季云鹤沉默,沈辰逸牙根咬的死紧,“好你以为我想管吗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割袍断义”·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月过三更,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沈辰逸气呼呼地走在青石板上,“哒哒”,鹿皮靴的声响听来分外刺耳。
可恶的季云鹤,本公子才不稀罕管你的事从今往后·“咻——”一个白衣人飞了过去··从今往后。
·沈辰逸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咻——”又一个白衣人飞了过去··天一宗的那几个弟子一道黑影紧随其后,沈辰逸微一侧身,躲进- yin -影,黑影辨不清面目,似乎只是一团黑气,前面那两个还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后面这个。
·沈辰逸眯了眯眼,感觉不到一丝人气,或者正是天一宗要除杀的妖物,这几个小弟子不是对手··他是不是该跟上去瞧瞧·如果是季云鹤早扑上去了,沈辰逸摸着下巴想了想,决定跟上去,看看热闹也不错。
摒除自身气息,沈辰逸跟在两人一妖身后,前方白衣人逃得狼狈,中间黑影紧追不舍,后方沈辰逸跟得轻松,白衣人中有一个是被他们称作五师兄的,不见那个小师妹,他们是分头行动还是。
·已遭了毒手·终于白衣人逃不动了,相携着跪倒在郡外密林中,天黑风高杀人夜,小树林副本实乃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黑影- yin -恻恻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噗——”卫鸿飞一口鲜血喷出,本来就受了内伤,跑动中强行催动内力,如今伤上加伤,再难逃一分··“五师兄”小师弟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惊恐,本来以为只是厉鬼作祟,没想到竟然遇见了黑风老祖,几个师弟相继倒地,只有他两人强行冲出,大师兄为护他还受了重伤。
卫鸿飞一把抓紧他袖管,一张嘴,满口是血,“信号发了吗”·“发了”小师弟点头如捣蒜··“最近的天一宗分舵离此地多远”·“一个时辰。”
“好”卫鸿飞拼着一口气站起,一个时辰,他们还有希望·“黄口小儿,不逃了吗”黑影发出怪笑,像一个老人,可仔细听听又像一个小孩,明明是两种声音,可竟然是出自一个人的身上。
黑风老祖无影无形,以吸食精魄为修炼法门,沈辰逸摇着扇子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树枝高挑,正好让他将林子里发生的事看个一清二楚·一个时辰看那样子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到了。
只见黑风老祖周身冒出黑气,黑气像有意识似的朝两人卷来,“危险”卫鸿飞推开师弟,自己反被黑气缠住·“五师兄”小师弟被吓得瑟瑟发抖。
“快走”卫鸿飞还在挣扎,黑气越聚越多,掐住脖子将他举起··“呵呵,元顺的徒子徒孙竟然这么不经打·”黑风老祖苍老而幼稚的声音在黑夜中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住··口···”尽管呼吸困难,卫鸿飞还在分辨,“师祖的能为···岂是你·。
这种邪魔外道···啊”·小师弟叫道,“师兄你少说两句吧”·黑风老祖手中一紧,“还是个硬骨头。
我问你们,你们来禾秀镇做什么”·卫鸿飞努力道,“谁··谁会告诉···你··。”
小师弟道,“你若不杀我们,我告诉你”·卫鸿飞喝道,“非羽你”·小师弟道,“五师兄,都什么时候了,你别忘了华裳他们还生死未卜呢”·沈辰逸依旧摇着扇子,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
黑风老祖一挥手,一股气劲将小师弟掀飞三丈,小师弟趴伏在地,没了声息·卫鸿飞眼睛几欲喷火,“你”·黑风老祖嘿嘿笑道,“你不想说,我偏要你说。”
黑气再变,原本是柱子,后面变成藤蔓大小,最后仅到人手指粗细,摸摸索索地钻入卫鸿飞的双耳和鼻子,卫鸿飞痛苦地挣扎了片刻,很快垂下头,没了意识··摄魂术。
黑风老祖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卫鸿飞埋着头,吊着手,口中道,“我们来找五灵索·”·黑风老祖道,“是不是元顺老儿派你们来的”·卫鸿飞道,“不是,我们是私自离山。”
摄魂术下绝无假话,黑风老祖一挥手,收回了黑气,卫鸿飞的身体软软地掉落在地,了无声息·黑风老祖向前漂了几步,狠狠道,“没用的东西留你们有何用”说着周身黑气暴涨,眼看就要将两人格杀当下,沈辰逸扣扇在手,此情此景,他不得不出手了·突然黑风老祖一顿,黑气绕了绕,似乎转了个身,“哒、哒,”脚步不紧不慢,像踏在人的心头。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里露了小半张脸出来,黑色的树影投- she -在地上,像细碎的黑色斑点··此时,- yin -影中走出了一人··沈辰逸几乎捏碎手里的扇子,季·这家伙不是在牢里吗怎么这种热闹事都能来凑上一脚·季云鹤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清亮清亮的,从沈辰逸的角度看不到表情,只看到他挺得笔直的腰,对上黑风老祖,季云鹤绝无胜算,想要相助,但一想季云鹤满身的秘密,沈辰逸转了心思,先观察观察,反正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有危险时再救也来得及。
黑风老祖漂在空中,虽然只是一团黑气,但总觉得有一股视线胶着在身上,他恶狠狠道,“是你,你居然回来了·”·旧识·季云鹤不紧不慢道,“黑风老祖,你果然厉害,我布了一年的阵,你居然只花了四年时间就逃了出来。”
黑风老祖似对季云鹤有所忌惮,并不近前,只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季云鹤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黑风老祖绕着他漂了几圈,黑气试探似的萦绕在季云鹤身旁,却不敢靠近,“我没去找你,你倒找上门来了·”·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季云鹤道,“怎么想再被关几年”·黑气一缩,黑风老祖仿佛瑟缩了一下,沈辰逸好奇,一个凡人竟能困住黑风老祖还能让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季云鹤是怎么做到的·黑风老祖道,“今天你来做什么”·季云鹤道,“黑风老祖声名在外,想必不愿和几个小辈过不去。”
·黑风老祖冷哼道,“天一宗和我有血仇,你以为我会放过他们”·当年黑风老祖和黑风老妖同修,黑风老妖因拿女子心脏修炼魔功被天一宗围剿,黑风老祖身受重伤退隐山林,任谁也想不到他竟蛰伏在禾秀镇,还被一个捕快困了四年·真是奇耻大辱·“我猜你也不会轻易放人,”季云鹤道,“不过今天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我已在这山上布下罗刹阵,我们好聚好散,否则我不介意再困你四年。”
噗,沈辰逸捂住嘴,好聚好散是这么用的吗·“休想骗我”黑风老祖喝道,“你当我好糊弄吗你回来不过几日,根本没时间布阵”·季云鹤笑道,“一回生二回熟,再说,罗刹阵也不是什么高深阵法,若你想试,下回我布血屠阵如何”·血屠阵传闻就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一死的绝杀之阵·黑风老祖继续围着季云鹤漂,“你一个小小的捕快,怎可能会血屠阵”·季云鹤道,“对呀,我一个小小的捕快,怎可能会罗刹阵”·黑风老祖沉默了,早年就是太过轻敌才着了道儿,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捕快真将罗刹阵布出。
“不如你猜猜,这次我布的是罗刹阵还是血屠阵”·话音未落,黑风一扫,黑风老祖已散入黑暗中,“小子,你给我记好了,今日之耻他日必加倍奉还”·季云鹤微微一笑,“自当奉陪。”
沈辰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季云鹤,印象里他不是木讷的一塌糊涂吗竟然生生将黑风老祖吓跑了这不是他认识的季云鹤·黑风老祖一走,沈辰逸从藏身的树上跳下来,季云鹤看着他,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沈辰逸何等心思,略一过脑就猜了出来,“你是故意气我走的”·季云鹤别开眼神道,“快走等黑风老祖缓过神来,我们一个都跑不掉”·两人一人扶了个弟子疾奔而去。
沈辰逸边走边道,“我与你说王府的事时你就已经猜到是黑风老祖,你想要独自对付他,所以挤兑走我,是也不是”·季云鹤道,“黑风老祖不同其他妖物,无心无- xing -,无影无形,若要灭他,需得以金丹以上内力催动天雷咒,引天火,降天雷,一击杀之,否则被他化影遁逃,再除就难了。”
沈辰逸突然道,“你为何知晓得如此清楚”他脚步一顿,“你到底是谁”· · ·第14章 玉清教·“我问过小乞丐,你自出生就一直生活在禾秀镇,你说你拜过修真的师父,何时拜的若无师父,你的护身法阵何来又怎会御剑术罗刹阵布之不易,稍有差池布阵者魂飞魄散,你哪里学来的布阵之法还有,血屠阵乃道门禁忌,早已被典籍除名,你从哪里得来的名字”沈辰逸一口气说出许多,他每问一个问题,季云鹤的脸色就沉下一分,待他问完,季云鹤面上已铁青一片。
“我确实有所隐瞒,”季云鹤缓道,“但你何尝不是,灵岛与- yin -阳船两次脱险绝非运气,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沈辰逸无言以对,两人间一阵沉默,身后风声呼啸,季云鹤面色一变,“它追来了”·急骤的风中裹挟着浓重的黑暗奔袭而来,黑气弥漫,天地一片昏暗。
季云鹤脸色大变,将身上天一宗的弟子抛向沈辰逸,急道,“快走”·沈辰逸接过人,愤然瞪着季云鹤,什么意思又想独自断后他将两名弟子往地上一掼,“要走一起走”·季云鹤扯住他,“这个时候还任- xing -什么带上他们快逃”·沈辰逸道,“天一宗弟子死活与我何干”·“你你真是”季云鹤气急。
沈辰逸笑道,“你不是总在说我的手段吗我便让你看看·”·说话间,黑影已奔至眼前,将两人笼罩在中间,黑风老祖懒洋洋的声音自影中传来,“不逃了”·“险些就又着了你这小娃儿的道,拿血屠阵唬我,我倒是小看你了。”
沈辰逸摇了摇折扇,“对付你这种级别的妖物,尚不至于逃跑·”·黑风老祖此时才注意到季云鹤的身边站了个俊俏的黑衣公子,“你又是什么人”·沈辰逸一歪脑袋,“你猜”·黑风老祖勃然大怒,他几时被这般戏弄过黑影一缩,而后迅速膨胀,数条藤蔓大小的黑影聚成鞭子,朝沈辰逸鞭挞而来季云鹤见情势不妙,护在沈辰逸身前,沈辰逸沉声道,“让开”·季云鹤不动。
乍然天空亮如白昼,金光如线,纵横交错成一道金网,横在半空,季云鹤惊道,“是天地一印”·黑风老祖见势要逃,被金网缠住,他只是一道黑气凝成,化影无形,但竟无法挣脱他倒在地上翻滚反复,依然无法脱身,“是谁”他挣扎道,能束缚住他的黑气,来的是高手·一道惊鸿踏着月光而来,白衣人站在剑上,负手而立。
英挺剑眉斜飞入鬓,眼如寒星,色如敷面,发如黑瀑,头戴七星冠,足踏步云履,一身青紫武服,背负一柄剑鞘·沈辰逸心说,好大的派头··白衣人斥道,“妖物,还不束手就擒”·翻手一道惊雷骤落,引燃一把好火真个是风凄凄火熊熊,一把天火窜空中。
黑风老祖如浴烈火,翻滚嚎叫,黑气“滋滋”地想要向外逃窜,却被金网束缚,它大喊道,发出临死的哀嚎,“是谁到底是谁”·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白衣人正色道,“玉清教秦天溟。”
修真四教之首:玉清教·烈火还在焚烧,黑气已没了动静,金光一闪,收在秦天溟手中,再过一会儿,黑气被燃烧殆尽,不留一丝痕迹·季云鹤面无表情地转身对沈辰逸道,“我们走。”
“且慢”秦天溟拦住两人,“多谢两位施以援手,救助天一宗道友·”虽然是致谢,但仍是不紧不慢的淡然语气,说着手指一弹,天一宗的两名弟子苏醒过来。
醒来一见秦天溟,卫鸿飞即惊道,“天溟道友”·秦天溟道,“我路过此地,见到信号,知有道友遇险,没想到是你们·”·卫鸿飞左右看看,“黑风老祖呢”·沈辰逸用扇子指指空无一物的土地,“被你的天溟道友一把火烧了。”
卫鸿飞面上一红,“玉清教果然厉害,想来今年的无相劫必定也是玉清教拔得头筹了·”·秦天溟道,“距离无相劫尚有一段时日,道友且莫妄自菲薄,倒是道友可有受伤”·卫鸿飞将灵气运行一周天道,“灵力并无受损,只是。
·不知为何腰酸背痛·”·沈辰逸想被我们扛着跑又被扔来扔去,不腰酸背痛才是怪了·手突然被拉住,沈辰逸一愣,只听季云鹤道,“我们走。”
黑暗之中分辨不清神色,但沈辰逸只觉季云鹤有些怪,虽然说不出来,但和平时的感觉不一样··卫鸿飞疑惑这两人是谁,经秦天溟一说,知是救命恩人,忙不迭道谢,沈辰逸看着卫鸿飞,突然计上心来,他道,“卫公子,救命之恩便罢了,不知可否使个方便”·返回郡里时天边露了鱼肚白,季云鹤一步一步地走,沈辰逸一步一步地跟,果然有些奇怪,沈辰逸想,自从那个叫秦天溟地出现后他就有些反常,联想到季云鹤的秘密,他拜师的门派是玉清教吗可玉清教出来的弟子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绝不可能还是一个凡人。
难道是拜师不成功,便自己偷学了些旁门左道,可这个人是季云鹤,这种可能- xing -几乎为零··“你怎么跑出来的”·“我打晕了狱卒。”
沈辰逸一脸‘果然人不可貌相’的表情,“你这是越狱,此后被画影索形,还怎么走跳江湖”·季云鹤道,“救人如救火,顾不得这么多了。”
又想了想,“要不,我现在回去”·沈辰逸大笑着一把揽住季云鹤,季云鹤不自在地缩了缩肩,“听我的,你现在回去,保准几个时辰后你们的县大老爷恭恭敬敬地把你送出县衙。”
摸不准沈辰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季云鹤果然两个时辰后被左县令恭恭敬敬地送出县衙,非但如此,之前诬告的家属都迎在衙门口,一见季云鹤出来,忙不迭跪下求饶,说自己鬼迷了心窍才会冤枉好人。
冤情就这么被洗清了一头雾水的季云鹤问沈辰逸做了什么,沈辰逸老神在在道,“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卫鸿飞的小鬼还真好用”·白日里在酒楼见他用小鬼教训那姓赵的汉子他就上了心,那卫鸿飞看起来一脸正气,作为天一宗的弟子,竟然圈养小鬼,看来也不是循规蹈矩的正经弟子。
正想着,居然就和秦天溟一行撞个正着·卫鸿飞热络地招呼两人,小师妹和几个不认识的师弟疑惑地看着他们,秦天溟还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在对着季云鹤时缓和了些神色,虽然季云鹤当他不存在。
卫鸿飞道,“沈兄,季兄的冤屈洗清了吗”·沈辰逸一抱拳,“还多谢秦兄相助·”·“哪里哪里,”卫鸿飞道,“在外靠朋友,再说了,季兄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季云鹤转身就走·秦天溟突然道,“云鹤兄,你为何会认识‘天地一印’”·“天地一印”身后众人张大嘴巴,名字霸气,招式绚烂,实则用处不大,所以基本没什么人见过的‘天地一印’居然喊‘云鹤兄’沈辰逸的关注点永远不跟众人在一个频道上。
季云鹤想了想道,“以前见过人使过这法术,是以认得·”·“哦”秦天溟来了兴趣,“不知使这法术的人是”·季云鹤道,“他自称。
·云天君·”·秦天溟看似永远淡然的脸上终于露出裂痕,他如遭雷击,退了两步才站定,喃喃道,“云天君”·其余众人面面相觑,“云天君是谁”·季云鹤抬脚便走,秦天溟却又追了上来,沈辰逸拼命摇着扇子,怎么这人这么- yin -魂不散好想打人。
“云鹤兄,”秦天溟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不知云鹤兄可有意拜入玉清教”·众人一阵惊呼,拜入玉清教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无意。”
季云鹤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居然拒绝了·沈辰逸暗笑,谁稀罕你那什么玉清教··秦天溟不以为忤,反而紧走两步将玉牌塞进季云鹤手中,“云鹤兄,我与你一见如故,实在要事缠身,你若不想拜入玉清教,也收下这块玉牌,日后但有力所能及之处,尽管吩咐。”
沈辰逸挤进两人中间,对秦天溟笑道,“秦兄,不瞒你说,在下自小便有修真梦,不如秦兄将我招进玉清教吧·”·秦天溟看他一脸痞笑,心生不悦,但想到他是季云鹤的朋友,于是道,“也好,我先看看你的灵根。”
说着运起灵力,缓缓灌入沈辰逸身体中,这一查探之下,竟生生生出了一身冷汗·“你没有灵根”世上但有灵- xing -者,灵根或强或弱,但绝不可能会有没有灵根·沈辰逸毫不在意笑道,“怎可能没有灵根,秦兄,莫不是你诊错了。”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秦天溟忖道,“或是吧·”心说怎么可能会有没有灵根的人,或许真的是自己错了··季云鹤冷眼看着两人说笑,神魔仙妖人鬼,六界之内,生灵皆有灵根,无灵根者。
·六界之外,九天之上···· · ·第15章 报恩的獾·禾秀镇外十里远的小山上,天一宗众弟子正在寻找五灵索,一种疗伤草药,几日前,元明师叔受伤,正差一味五灵索,闻说此地有,所以他们才赶了来,王府驱妖,纯粹是顺路。
秦天溟站在山顶眺望四周,黑风老祖盘踞在此许久,保不定还有什么精怪,天一宗到底是修真四教之一,其时妖魔横行,能帮一把则帮上一把·想到昨日里遇见的那个叫季云鹤的,也不是没见过- xing -格沉稳的机敏之人,但这个凡人不但能从黑风老祖手上救下卫鸿飞,还知道天地一印,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很熟悉,所以才将玉牌送了出去,也许他日还有见面的机会。
山下传来卫鸿飞的喊声,“天溟道友,你快过来”·不知发生何事,秦天溟御剑而行,一个起落已奔至卫鸿飞身边,后者正立于一块石碑前,石碑半块已被破坏,残存的剩下半块上赫然是一个残缺的法阵。
“这是”秦天溟摸着石碑,心头疑惑··不久又有弟子喊声传来,不出半日,已陆续发现了三块石碑·秦天溟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御剑腾空,俯瞰全山。
发现石碑的地点是几个阵眼,若猜得不错···他一指微挑,几处石碑缓缓升空,大都残缺,但碑上红印依然可见··罗刹阵··。
以一山为禁,石碑为眼,设下罗刹阵,好大的手笔就不知是为禁住什么,后来阵势被破,这被困住的东西也逃了出去·秦天溟心中念头一闪,销声匿迹的黑风老祖。
·难道被困在这里的竟是黑风老祖,而能以如此大手笔排设阵势的,将修真界各位前辈一一滤过,又觉得不太可能,黑风老祖不算难缠的妖怪,对付他无须动用罗刹阵。
也许是哪位前辈受了重伤,才不得不排设此阵,心中有了计较,又想到今日季云鹤所说,那个名字太过久远,念出口竟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云天君·。
大师兄···”·出了禾秀镇,沈季两人便分道而行·季云鹤冤情洗清,左县令本想留他继续当捕头,被他拒绝,此方事了,他决定将剩下的遗书送回。
沈辰逸虽然舍不得,却也不得不离开了·自出海去灵岛,一路颠簸,耽搁了太多时候,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至少得回去报个备呗,然后又回来找季云鹤,打定主意的沈辰逸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季云鹤心中虽有些怅然,但又觉得这心思可笑,整整行囊,踏上旅途。
“嗞啦——”一桶水被提出水井,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一手一个桶往回走,脚步沉稳,仿佛满桶的水不存在似的·路上遇见的村民远远地看他过来,都躲到一边指指戳戳,他恍若未觉,嘴角一直保持着不变的微笑。
天色将暗,小伙加快速度,拐进了村尾的院子·瞎眼的老人佝偻着背,杵着拐杖,正站在院落前静静地等待,小伙奔过去,“娘,”声音嘶哑而低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牵着小伙进了屋,小伙又将水缸灌满,接着开始劈柴,他力气大,一斧一个,不一会儿身前就堆满了劈好的柴火。
院落前挂了一个小灯笼,这是为小伙准备的,老人坐在梯坎上,静静地听着枯燥的声音,“咔”“咔”他们就这么一直持续到天黑。
终于小伙停下了动作,老人摸索着站起来,“劈完了累着了吧我煮了饭,快跟我进去·”·小伙忙上前搀扶起老人,又唤了声“娘,”门吱呀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门外亮着一个昏黄的小灯笼,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晃,摇晃。
季云鹤探访到水合县是在半月后,这个青年···他回想起他一脸的暗斑,皮肤黝黑,据说是被同乡带出来的,季云鹤还记得他救下的青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家里还有个八十三岁的老母亲,他只是想多挣点钱孝敬她,只是想多挣点钱。
·并不是每个感人的愿望都能成真,青年最后死在了岛上,季云鹤只找回了他的一截左臂··青年不会写字,季云鹤代写了一封,他说他是水合镇高堰村人氏,找到高堰村的季云鹤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听到了青年和他母亲的住处。
“你找大壮”村民的眼神很是怀疑··季云鹤怔了怔,随后想大概是青年的小名,“我听说他有个八十多岁的母亲·”·“说来菊芳婆婆也是个苦命人,”村民继续絮叨,季云鹤不想听,略一致谢就要前往青年的家,“这几年也不知道大壮怎么了,人是个好人,却只会傻笑。”
季云鹤脚步一停,疑惑道,“这几年”·村民摇摇头,“今早上看见他还是以前那样子,这孩子,脑子愈发的不中用了·”·今早上季云鹤再不耽搁,疾步冲入村尾院落,猛地推开门,一脸憨笑的青年正在往水缸里倒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笑,“娘,”他喊道。
“什么人”精神矍铄的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前··季云鹤紧盯着青年,一模一样的脸气氛顿时变得极其古怪,“是什么人”老婆婆又喊了声。
季云鹤还是盯着青年,从见面到现在,他的表情竟然没有任何变化“大娘,我是鹏飞的朋友,今日路过特意来看他的·”·老婆婆缓和了语气,“原来是大壮的兄弟,快进来坐坐。”
季云鹤一边应承一边警惕着青年,青年见他要进屋,转过去不理他,依旧做手里的农活,从头到尾,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这感觉。
·仿佛带了一张人皮的面具····“大娘,鹏飞他···”季云鹤进了屋,见青年自顾自地做活,完全没将他放在心上,不由心生疑惑。
“唉,两年前他跟着同乡出门,说要去挣钱,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婆婆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伤··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就在一年前,我现在都记得,那天下着很大很大的雨,雷电交加,大壮突然就回了屋。
·”·一年前···那个时候青年已死在了灵岛,怎可能会突然出现在万里之遥的家里·“可是他什么都忘了,连说话都忘了,只记得我这个娘。
”见季云鹤没有回应,老人忙解释道,“这位兄弟,大壮真不是忘了你,实在是想不起··最近两年,他脑子越来越糊涂,连乡亲都不认得了。”
季云鹤道,“我没有生他的气·”门外青年已经打完水,开始劈柴了,看院里满满的水缸和整齐堆放的柴垛,若说是图什么··这妖怪也太勤快了点,还有从头到尾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过,这样浅显的道行居然敢来人群集聚之地,不要命了吗·天色暗了下去,一盏小灯笼挂在院落里,昏黄的光摇摇晃晃,像季云鹤的心思一般。
该不该说出真相,他犹豫了·思虑再三,他佯装离开,又悄悄返回藏在暗处,倘若这妖物真有所图谋,他便将其绞杀··月上树梢,万籁俱寂,偶有一两声虫鸣,到后半夜,连虫鸣声也几不可辨了,天地一片寂静。
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窜出院落,季云鹤紧跟其后,对方竟是像动物一般手脚并用,在地上奔跑季云鹤心中有了计较,大约是虎狼豺之类的妖物··妖物奔了片刻,到了荒无人烟的荒山上,寻了一片- shi -润处开始挖掘,季云鹤看他窸窸窣窣一阵摸索,挖出蚯蚓、甲虫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是什么妖怪他将身子往外探了探,一时没注意,“簌簌”,身旁树枝发出声响,不妙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季云鹤侧身避过,胸前衣物被利爪抓破,黑影伏在地上,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原来他被惊吓,显出了原形,季云鹤借着月光一瞧,妖物脸上黑白分明,圆圆的耳朵,浑身绒毛,是一只獾獾精发出低低地吼叫,季云鹤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獾依旧趴伏在地,嘶嘶吼叫··“你为什么要冒充孙鹏飞”·獾道,“救··报恩··。”
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练出人形怕也不过一两年的时间·“你是说··你曾被他家的人救过,现在是来报恩的”·獾点点头。
季云鹤心说难怪只一味干活,原来是报恩,如此说来也说得过去·“你既无心害人,我也不为难你,但你刚刚修炼出人形就去人类生活的地方,时日一久,他们必定发现端倪,到时候你会有危险。”
事实上,已经有村民发现了青年的异状,被发现不过时日的问题··獾不语··季云鹤道,“你担心大娘”·獾发出低吼。
季云鹤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地上,“这是孙鹏飞的遗书,要不要交给大娘由你决定·”·獾并不上前,只是警惕地瞪着季云鹤,季云鹤退后两步,转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
对一个老人来说,有什么比爱子丧生更让人悲伤的事呢即使是假冒者,但老人的笑容不会假,季云鹤说不出口,残忍地将一个老人的梦打碎,是世上最残忍的事。
天光大亮,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早些时分下了小雨,山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捏了捏怀里的包,大约只有两三封了,此事告一段落后,或许该找个地方退隐。
·正想着,迎面走来个道士,小路狭窄,季云鹤侧身让了让,对方鼻孔朝天的走过去,目中无人的态度让季云鹤心中好笑·但他从来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很快将此事揭过,转而思考其他事,走了一阵,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回头望望,那道士前往的方向···似乎是高堰村···若是遇上那只獾···不太妙··奔回村镇,果然远远就见村尾一处院落冒出一股黑烟,正是孙鹏飞家的方向再靠近,听见陌生男子张扬的声音,“再来再来本道人倒要看你这妖精能撑到几时”·被发现了·作者有话要说:·电脑又坏了。
 · ·第16章 少年·放缓脚步,季云鹤谨慎地靠近院落,越过栅栏,他正好将院子里发生的事一览无余·路上遇见的道士拿着黄符,举着符剑,獾现出了原形,正狠狠瞪着道士,它周身上下血迹斑斑,全是被符剑划破的伤口。
不对季云鹤神色一凝,獾身后护着的,正是青年的母亲·道士突然一甩符咒,对象不是獾,竟是老人獾一跃而起,硬生生受了这击,“砰”一团血雾炸开,獾的身上再添新伤。
“哈哈哈哈”道士狂笑,再度攻击老人,獾护在老人身前,将所有的攻击一一挡住·老人双眼已盲,无法视物,全然不知发生何事,只听得耳旁‘乒乒嘭嘭’直响,不由问道,“什么人什么妖怪哪里有妖怪”·道士狂笑道,“什么妖怪你不如去问问你那好儿子,他怎么就成了。
·”笑声戛然而止,一柄剑横在道士脖颈处,季云鹤露出小半张脸,“说下去·”·老人困惑道,“大壮大壮你怎么了”·道士哆哆嗦嗦道,“壮士、这位壮士,你这是做什么你看那只獾,那是只妖怪”·老人道,“獾哪里有獾”·道士怒道,“老太婆我没和你说话”·话音未落,胸前已挨了獾一击,整齐的三条爪印带着血痕,道士哇哇大叫。
“啊我晕血”说着头一歪,晕倒在地。
怎么看都不是个晕血的人···季云鹤踢了他两脚,没有动静,左右想装死,也就不管他,转去关心老人·“大娘,你没事吧”·大娘摸索到拐杖杵着站起,“老太婆没事,你是昨天那位大壮的朋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季云鹤看看眼里盛满威胁的獾,“没事,有个冒充道士打劫的,让我打晕了。”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老人道,“既然是打劫的,大壮,你送他去见官吧·”·还没等獾走近,道士跳起来,蹦出老远喊道,“老太婆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是个妖怪”毕竟是人类,怎赶得上獾的速度,他话音刚落,獾已跳到他脑袋上,一阵爪挠,他强忍着痛想要冲出院落,被从天而落的剑柄砸在头上,两眼一翻,真晕了过去。
老人道,“他说什么”·季云鹤淡淡道,“他说你儿子是人才·”·周围村民听见动静,都渐渐聚拢,等他们进到院子,只看见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躺在地上,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和老人站在一起。
“怎么了怎么了”扛着锄头的大汉吼道··季云鹤道,“遇见打劫的,已经收拾了。”
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你是什么人”·老人道,“他是大壮的朋友·”·有村妇问道,“婆婆,大壮呢”·老人道,“早上说要去砍柴,还没回来呢。”
季云鹤看了看老人,后者一脸平静,她明明知道刚才獾就在院子里,为什么撒谎·村妇问,“那地上的这个人是··。”
老人静静道,“打劫的·”·大壮再也没有回来·院落孤零零地只剩了老人一个,老人什么也没有问,和往常一样劳作、生活,似乎回到了獾来之前的日子,季云鹤原本担心老人的起居,但每天早晨会发现水缸是满的,柴火是垛好的,院子角落摆了新鲜的野味,知道是獾在暗中照顾,他放下心。
有村民问起大壮,老人说大壮出了远门,季云鹤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临走时他将身上沈辰逸硬塞过来的银子留给了老人,说是孙鹏飞托他转交。
老人问,大壮在外面过的好吗·季云鹤点点头,轻声说,他很好··院落前依旧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笼,在微微的风中轻轻地摇晃··烟雨濛濛,仿佛细密的牛毛针斜斜地飘落,执伞的行人三三两两,步履匆匆。这是江南的一座小镇,一条小河自城中蜿蜒而过,乌篷船歇在石桥边,船夫在船里抽着旱烟,烟斗伸出半截来,冒着白烟,乌黑的蓬上歇着几只乌鸦。·季云鹤漫步在雨中,这几月来他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的人,有感谢的,有憎恶的,更多的是悲痛。
亲人离逝,- yin -阳永隔,他想也许自己所做的事很残忍,倘若不知道,还能安慰自己亲人在不知名的地方辛苦劳作,可当遗书明明白白地摆出来,所有的想象和猜测都被打破。
人死了,就是死了·一缕清风,一抔黄土,再过三年五载,连皮肉都不见,留在这个世上的只剩了回忆·季云鹤想,原本我也该是个死人的··雨渐渐停了,季云鹤摸摸怀里的最后一封信,只要送出这封,他便实现了三年里所有的承诺,此后可找个地方安然退隐,这是他早年就想好的心愿。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云天君 by 幽幽子夜过清商】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