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龙算命的日子+番外 by 谢樨(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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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龙算命的日子+番外 by 谢樨(下)(2)
·花珏走走看看,最后被玄龙抓回来抱着:“暂时只得这些,不然放不下·明日我将后园栅栏挪开,把空置的地皮空出来,往后加修几个房间,原先的书房和客室打通,并成单个大堂,你觉得如何”·花珏想了想:“好。”
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这地方生活了十九年,竟然真有一天能够翻修房屋·这片地方一向沉默,守着他从小到大,似乎也会和他一起老去,似乎避免不了随着年月渐长而逐渐蒙尘的结局。
但现在这里即将成为另一副模样,仿佛重新开始··小凤凰会在这里长住,它喳喳叫道:“我也想要一个房间,以后我能修成人形了,也想要睡床·”·小凤凰又指指花大宝:“这个家伙虽然成不了仙了,但是往后没准儿也能修成人形,所以他他也要一间房。”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花珏诧异:“我家大宝为什么成不了仙”·“因为它——”小凤凰刚要将事情告诉花珏时,便被一个猫爪子拍翻在地,还翻着滚了几滚。
花大宝低吼了几声,接着开心地像拍皮球那样把小凤凰拍来拍去,留这只雪白的小肥鸟在一旁惨叫:“花珏——救命——”·这天花珏做了个梦,他梦见房子落成,除了预计每个人的住所以外,家里凭空还多了一个房间。
梦中的花珏陡然发现这多出来的一间房,有些疑惑,又见到家中寂静,玄龙不在,花大宝不在,小凤凰也不在,不知都去了什么地方·鬼使神差地,他抬脚往那间房里走,忽而听见细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随着他的靠近变得越来越清楚。
“不要·”·“这个我吃·”·花珏听出了小凤凰和玄龙的声音,心中陡然一惊,忽而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两个小妖精不会在开晚宴,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罢·他们俩都是坠了魔道的,本- xing -嗜血,以前吃过人都不奇怪。
花珏听着听着有些胆寒,握紧手里的判官笔,鼓足勇气一脚踹开门,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然而,他进门时却发现房中干干净净,小凤凰蹲在桌上,玄龙一手握着茶杯,刚啜饮了一口。
另一边坐着没有出声的花大宝,是在幻境中一模一样的少年身形,发色深灰,眼眸碧绿,透出一股狂热的光芒··他们手里皆拿着一副纸牌··听见动静,小凤凰飞快地扭过头,对他摇了摇翅膀:“呀,花珏,你来啦我们可以不用玩叶子戏了,我们来打麻将三缺一,你来不来”·花珏:“……”·而后他醒了,醒时是深夜,同梦里的场景一样,玄龙没在他身边,花大宝也没有睡在床头。
花珏溜下床一看,发现这几个家伙都在大堂中,玄龙点着一盏灯,手持一张图纸,在上面戳戳点点:“这里这样改……你们两个觉得呢”·花大宝在旁边围观,不时把小凤凰当球拍一拍。
小凤凰转动着脖子,与玄龙并头研究,最后点头赞同:“你的想法都很对,不过我想要一个鸟爬架——你知道是怎样的吗就是我可以在上面跳来跳去,还可以倒立,你要是想体验一下,也可以让人给你做一个龙爬架,我觉得……”·花珏听了一半墙角,放下心来,爬回床上睡了。
玄龙不知道研究到什么时候才睡,花珏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这才感到玄龙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睡在他身边·睡着时不好估量时间,花珏只凭直觉知道天到凌晨,再过一两个时辰便要天亮了。
他翻了个身,习惯- xing -地抱住玄龙一只胳膊,玄龙低头将他揽进怀里··而后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花珏其实醒着,他闭着眼,感觉到身边这条龙抱他抱得紧紧的,对着他亲了又亲,像是不肯停下来。
到最后花珏实在绷不住,笑了出来:“你当我是地瓜在啃吗”·玄龙缩回去,低声问:“我吵醒你了”·花珏摇摇头,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口,两个人黏黏糊糊地又闹了一番,这才头碰头地入睡,第二天醒来时嘴唇仍然轻轻贴在一起。
玄龙睡迟了,看样子会赖床,花珏在他脑门上贴了张字条:“你相公我出去算命啦在家乖乖的,想我就来找我·”而后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中午时,他收到了小凤凰衔来的玄龙的回信:“想你,可是在家研究工事,不能来找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花珏捏着这张字条傻笑半天,出门左看右看,给自己找了个回家的借口:“嗯,今日街上人不多,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生意,我现在就收摊回家罢。”
其实开春后市上多的是赶集人,也有往京中赶的读书人,准备来年春闱·寻常人从江陵到涪京赶路大约要一个月,自六诏边境互通后,异族人、往来商人也越来越多,花珏干脆装作看不见,收拾收拾东西便要冲回家中。
然而,他刚刚卷了半张卦图,这便望见门口摇铃,一个人矮身进来,看到他时略微有些意外:“掩瑜,你现在便收摊回家么”·来者正是江陵城主,谢然。
城主是个不信鬼神的人,虽然近来与花珏这个神棍一番接触,也出于将信将疑的状态,但一般如非要事,绝不找他·花珏赶紧把卦图摊平,问道:“没事,怎么了”·“我原是去你家中找你,没想到你在这边,便过来了。”
城主坐也不坐,同时制止了花珏给他倒茶的行为·花珏有点脸红,他知道城主要是去他家中找他,必然会知道他现在与玄龙是住在一起的,实在是……伤风败俗啊。
他咳嗽了几声,假装没这回事·江陵城主也没提此事,只道:“我们近日替耕地人改良水道,修筑房屋,在山上一处破庙中找到一口井,多有奇怪之处·改水道非走此地不可,不能不动,但又不能擅动。
掩瑜,你要是有空的话,今日随我去看一看罢·”· · ·第71章 幻-第二条龙·正是大白天日头, 花珏虽然思归心切, 但还是晓得正事为先,匆忙收拾收拾便跟着城主去了郊外,身边只带了判官笔同花大宝一只猫。
马车颠簸, 花珏探头往外看, 随口问城主道:“桑先生呢”·城主坐在他身边,垂眼参着手里的一封文书, 却是叹了口气:“病了, 在家中睡着。”
花珏大惊:“病了”·“最近变天, 许是伤寒, 加上他是个急- xing -子,上头有什么事赶着便做了, 把身体熬坏了·”城主声色平平,花珏却从中感到了几许无奈,“有时间你劝劝你桑先生, 你的话比我的话管用。”
花珏受宠若惊, 急急忙忙点了头:“我会的·城主,这事办完了我能跟你回去看看他吗”·谢然逗弄了一会儿花大宝,任其舔舔手指, 沉吟片刻后道:“可以, 不过不是你上门, 算作我和小桑请你过去,看完那处井口后,我们还有一件要事需同你说。”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花珏看到谢然脸色, 心知此事一定要紧,现下不方便说,于是也点了点头,收声跟人下了乡镇,来到一处安宁山村中··这处是江陵名下一个偏僻的地方,名为鹤颈,这处人烟聚落围绕几山连环而成,山峰窄而山腰长,尤肖鹤之颈脊曲线,故而得名。
那座庙正坐落在山峦中顶,荒废已久,据说建成的年月要追溯到好几个朝代之前,而香火断绝,则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这儿原来住了一个道士,十天半个月地住,帮忙- cao -持着,这人走了便再没人打理了。”
城主道··花珏问:“道士……打理和尚庙”·“庙里供的是慈航真人·”城主道··听他这么一说,花珏便明白了:慈航真人是元始天尊座下唯一的女弟子,为佛道两家共同的女真大士,初在道场渡人,后登十二金仙之位,也便是寻常人所说的观世音菩萨。
道家佛家,都受这位真人庇佑,所以道士过来打理这个庙确实没什么毛病··花珏有点好奇,天子当朝,接连五任国师都是道士,没一个和尚,举国奉道,佛门反而凋零。
这种情况下上山来的道士,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跟着上了山,见到了群林掩映下的小庙,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落不堪,房顶没了半截,一半枯朽成空,另一半却完整如新。
谢然在旁边替他挡着头顶,其他人提早清扫完灰尘后,只剩他们两人进去··花珏转了一圈儿,在供台底下发现了城主所说的那口井:六角形的枯井,高于地面五寸余,每一个角上都附着一根成人胳膊粗细的铁链,被牢牢钉穿固定在地上,当中还贴了一张软旧泛黄的符纸。
锁链漆黑牢固,同用丹砂写满了符文的镇咒一样瘆人,寻常人看见了必然会想着这地下大约镇着什么东西,难怪城主他们要找他来··花珏蹲在地上研究,江陵城主避开那张符纸,伸手用力扯了扯其中一根锁链,示意花珏也试一试。
花珏伸手牵过来,往后倒退了几步,铁链是活动的,被他拉动了半尺,往后却再也动不了半分了·花珏探头想往里面看,城主点燃一枚火镰,照着扔下去,明亮的灯火顺着井壁一路滑下去,照亮深处,而后消失不见,仿佛被黑暗彻底吞没了。
花珏讶然道:“这……有多深”·城主道:“最底下无水则十丈以上,有水不好说·这口井原来就是高于地面的,平衡各方水道,近年来风调雨顺,没人管它,今年才发现已经枯水成这样了。
我的人不敢乱碰,便请你来看一看·如果不犯忌讳,便把这地方拆了,重新引水造井·”·花珏蹲在井边,小心地去碰了碰那张符纸·纸张泛黄,脆得如同剥落的墙皮,却在僧庙坍塌了一半的情况下没有一点破损。
他将符纸翻开,起初没瞧明白那上面的字迹,低头一看,却发觉钉着锁孔的钉子有点眼熟··他低低地道:“……青宫道派·”·花珏认了出来,这种九寸长钉上刻着一对青灰色的同心铃铛,正是当初那群邪道士想用来钉死玄龙的法器。
江陵城主也是一愣:“青宫人”·青宫道派自二十年前在圣上扶持下开始扬名,南方不显,却在北方人尽皆知·- yin -阳风水一脉人评其“用物精而疏于法”,是指他们的法器、符咒十分强势,比寻常得业人来得凶猛精准得多,但奇怪的是,青宫中人却没什么天赋异禀的资质,反而趋于平庸,二十年来没出一个风水天才,只有一个靠吹捧上去的老头道长勉强凑数。
好比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废物,外人看来是个好看的绣花枕头,内里却塞着一包草··现在花珏也知道了,这些盛名是二十年前的宁清带来的,即便辉煌过短短几年,这份荣宠却一直被别有用心的人占用,直到今天。
他将那张符纸翻过来,歪头倒转,看了半晌后仍旧没认出来,便自己抛了钱,排盘移位··花珏测算一番后,抬头犹豫着对谢然道:“城主,这里面是……一条龙啊。”
眼看着众人皆惊退一步,花珏便知道自己捅了个篓子·唯独江陵城主还算镇静:“确定么”·花珏自己也有些意外,只能点点头。
谢然低声向身边人嘱咐几句后,屏退众人,问他道:“那么,你有办法把这个东西移到别处去吗”·花珏试探着问道:“移到别处的意思是……”·“换个地方封起来,不然便将里面的东西杀死。”
谢然道,“真龙只得圣上一个,余下的便是孽龙,要么藏起来,要么彻底除名,你明白么此事切不可外传·”·花珏看懂了城主的眼神,知道此事可大可小,便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是我算错了,里面封着鹤颈山的山神,庇佑这里的八方水脉,是山神最近没有香火供奉,法力缺失,这才枯了井。”
谢然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唤他的小字:“掩瑜,再出去跟旁人说一说罢·”拍拍花珏的肩后将他带了出去·花珏端出神棍架势再对别人澄清了一遍,这才将这一场小小的虚惊压下去。
谢然道:“今天便先这样罢,掩瑜,这几- ri -你若有空闲,有办法将此事解决了么”·花珏想了想,点头道:“可以的,给我两天时间就够了。”
两人闲聊了一番后,江陵城主便匆匆下了山,前往施工水道处,把马车留给了花珏·花珏回头看身后这一方破落的小庙,只觉得那漆黑的门洞仿佛一只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又是龙他想,自己命里犯龙吗·好在他家里还养着一条龙,有了玄龙,或许能够跟井下的那个东西好好谈一谈·花珏用判官笔写了个“镇”字,用这张符纸将原先的符纸替换下来。
撕下符纸的那一瞬间,他隐约感到井口风起,再随着新符贴上时消失了·他奇怪地打量了这张符纸几眼,看出了其中几个字,而后默默将其放进了袖子里··做完这一切后,天刚刚暗下来,正是黄昏时。
花珏乘马车赶回江陵城镇中时,天已经要黑了下来··他踏入院中,把花大宝放了下来·花大宝饿极了,嗷嗷地扑向后厨,翻箱倒柜地找它的小鱼干,花珏则左看右看,发现玄龙又拉了一车砖头回来,院中另堆着一个檀木床,十分宽大,横竖都可睡两个人的大小,大气漂亮。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花珏立时开始琢磨:这床要放哪儿·他原来卧房的床是不是要扔出去·花珏一面思索,一面寻找自己床的另一位使用者,走进去后才发现玄龙化了龙形趴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个饭碗,碗中装着稀稀拉拉的黑东西,闻着像是米糊,十分凄凉。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糊味··花珏抢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锅,发觉只是沾了锅,没有烧毁后,便放下心来:“咦,你自己煮了饭吃吗”·花大宝跳上桌,往玄龙的碗里舔了一舔,而后十分嫌弃地跳去了一边。
小凤凰蹲在桌前,同样面对着小一号的碗,一动不动,声音里隐约带着哭腔:“花珏,我饿了·你为什么才回来”·花珏笑着把小凤凰捧进手心摸了摸:“怎么,嘲风做饭不好吃”·桌上趴着的小黑龙终于动了动:“不好吃。”
花珏凑近了一看,发现这家伙把白米直接放在锅里炒,不加油盐,大约是想做成花珏爱吃的炒米糖之类的东西·玄龙想当然地认为,炒米顾名思义,便是将米放进锅里炒,玄龙发现炒糊的时候已经晚了,试图用加水来补救,这便做成了一碗稀稀拉拉的米糊,还是黑色的。
花珏尝了一口,发觉外面焦糊,饭粒里面却还是生的,咬下去半硬不硬,入口尽是苦味,还带着丝丝诡异、无比齁人的甜香··花珏问:“你还加了糖”·小黑龙沉默着点了点头。
“加了多少”·玄龙试图辩解:“我想让它的颜色好看一些,红糖的颜色比较好看,我就……”···“加了多少”花珏不理他,继续追问。
玄龙老实了:“半斤·”·花珏憋着笑,往龙脑袋上敲了一记,而后故意放沉声音命令道:“去洗锅洗碗·”·小黑龙从桌上溜下来,乖乖去洗碗了。
花珏头顶小凤凰,在花大宝的注视下开始生火做饭,留玄龙一个人勤勤恳恳地在屋外洗碗·花珏收拾了玄龙留下来的残局,把剩下的最后半袋红糖藏好,开始蒸烧果子,炒菜煮饭。
片刻后,花珏摆碗上桌,出去把小黑龙从洗碗池旁拎了回来:“吃饭了·”·玄龙表示想要趴在他的大腿上吃饭,花珏拒绝:“你给我变回来·”·玄龙变回人形,委委屈屈地开始拿筷子吃饭。
花珏眼看着他憋了半天,似是想开口说话,吃了一半才憋出话来:“你为什么这么晚回家·”·花珏给他夹了一块水煮鱼:“我去找别的龙了·”·玄龙看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摆明了不信他,把碗里的水煮鱼挑了刺,将剩下的肉夹回花珏碗里。
花珏笑:“是真的,你别不信,我还要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一下·”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递到玄龙眼前:“快看,上面有他的名字,你认不认识”·花珏非常骄傲,玄龙学习一段时间后,知识功底早就超过他,唯独对他的老本行一窍不通。
花珏串词、飞花令、对诗比酒从来没赢过,只有看卦这一块儿可以完胜这条龙·这纸上犹如鬼画符一般的字,玄龙九成九认不出来··玄龙果然没认出来:“是什么”·花珏托腮望他:“我不告诉你。”
“必须告诉我·”·“就不告诉你·”·花珏傻呵呵笑着,玄龙擦嘴漱口,面无表情地放下碗筷,接着走到他身边:“花珏。”
花珏立刻感受到了危机的来临:“等等,你要干什么”·“哪条龙”玄龙凑近了问他,忽而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任由他胡乱动弹。
花珏扑腾着:“快放我下来,嘲风,哪条龙都没有,我没有找别的龙,我只是偶然遇到一条被封在井里的,见都没有见到·”·玄龙再“哼”了一声:“晚了。”
小凤凰在一旁雀跃道:“晚了晚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而后跳下桌,用尖嘴去拱胖头狸花猫的脑袋:“好了,花大宝仁兄,我们出去玩罢,今天玩成什么样子花珏肯定都不会管的。”
一猫一鸟无比和谐,出去滚泥地了··玄龙大步跨入里间,将花珏轻轻放在床上,而后俯身下来·花珏脸颊又开始发烧,声音慢慢地小了下去,最后被玄龙吻得听不见。
“我好想你·”玄龙低声说··花珏“嗯”了一声··“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一天不见就这么想你,是这样吗”玄龙认真问道,“是……你的惑术吗”·花珏任他亲吻自己的耳根、唇舌、眉眼,轻轻答道:“不是惑术,爱人之间是这样的。”
他抬眼看他,眼眸闪闪发亮:“我也是这样,我也很想你·”·大约是放了心,玄龙没说什么话,专心料理身下的这个人·花珏被他撩拨得不知所措,拽住他的肩膀,茫然问道:“今天要……洞房吗”·玄龙停了停,手指拂过他濡- shi -的发间,吻他:“今天不,你想要吗”·花珏承认:“有一点想。”
玄龙笑了:“忍一忍,你身体没好完全,不折腾你·”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人的脸,仿佛在强压下心头涌起的欲念,忍得全身绷紧,处处发痛,这便将花珏慢慢剥光,照着二人头一夜的样子,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仔细研磨,凶狠地探寻着彼此的缝隙。
床帐内被褥起伏如潮,两人的喘息声交叠在一起,情|潮汹涌··最后花珏累得连手指都不愿动,玄龙却还很精神·花珏被他抱去水桶中擦洗时还在想,自己身体底子的确是差了一些,什么时候能养好,让他把这条龙也压上一回呢·甜文情有独钟异能·他往下看了看,胡思乱想着,玄龙以为他不老实,要来闹他,被花珏拍了回去:“不许闹了。”
花珏再往下看了看,声音很硬气,补充了一句:“不许这么……这么流氓·”·玄龙很无辜:“我控制不了·”·花珏感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着自己的大腿,他之前双腿间已经磨得一片通红,泡了热水后更痛了起来。
花珏眼看着玄龙又要扑过来,一面勉强抱住他的脊背,一面把今天的事情快速地同他讲了一番:“我看了,那张符纸上其实写了底下神兽的名字的,你或许认识他·”·玄龙道:“不认识,我只认识你。”
花珏奋力推他:“认识的——你别碰那——”·玄龙明显心不在焉:“嗯,认识,那是谁呢”·花珏眼看着计谋要得逞,低头在他耳畔柔声道:“——你二哥。”
“什么”玄龙明显震动了一下,受到的惊吓程度甚至让他松开了花珏··花珏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龙生九子,老大囚牛,老二睚眦,你排第三,是嘲风。
这符纸上写的的就是睚眦二字,你的二哥·”·玄龙:“……”·花珏最后往下看了一眼,满意了:“好了,不闹了大家都可以休息了。
睡觉吧,娘子·”· · ·第72章 幻-见家长了·“睚眦, 刚猛好斗, 嗜血嗜杀,所谓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睚眦便成为克杀一切邪魔的化身。”
花珏窝在玄龙怀里翻书, 给他念道,而后问:“你对你二哥有什么印象吗”·当年嘲风百年飞升, 沦为天界笑柄后, 龙神曾经派出座下二十八条小蛟迎他回家, 但嘲风不肯回去, 将小蛟们统统吞吃入腹,坠了魔道, 往后数十年间四处躲避。
龙神为表教子不力的态度,亲派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出去寻找,便是睚眦··也因为这段岁月, 玄龙最初与自己的二哥打过几次照面, 双方对彼此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只不过近来天界似乎出了什么大事,逐日消停,玄龙也得以跟着花珏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他那二哥也像是突然销声匿迹了··这样一看, 却是这位睚眦在追捕玄龙的过程中, 倒大霉招惹了什么人,这才被- yin -差阳错地封在了几口井下。
玄龙如实把这段往事跟花珏说了,花珏惊叹了一下:“他们也是真上心, 书上说你二哥最能打,这是非要把你提回去不可啊·”·玄龙默然··花珏戳他:“你说我把你拐了,你家里人会不会记恨我”·玄龙抬起眼皮瞅了瞅他:“我只当你们是我的家人,他们管不着。”
接着便强行把花珏翻过来,捂住他的眼睛:“好了,不准说话了,快点睡吧·”·话是这样说,第二天花珏抓着玄龙同他一起上山时,还不停地逗他:“你很怕他吗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我们凡人每逢十一二三岁时也会这样同家人闹上几场,还有人会翘家的·”·玄龙道:“哦,你还翘过家,看不出来这么出息·”·花珏有点怀念地道:“那时我天天跟奶奶吵架,我总是吵不过她,就出门去先生的私塾呆着看书,看完了回来也不肯吃饭,饿着肚子就睡觉。
每次睡到一半就会被抓起来吃汤饼和馒头,有一次我塞得太饱了,奶奶还要我吃,我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玄龙差点笑出声:“那你往哪儿走了”·花珏道:“我找到一个道士,想拜他为师,让他带我云游四海。
结果他一听我是跟家人吵架了跑出来的,便拿鸡毛掸子把我赶了回来·后来我想一想,世态炎凉,还是奶奶好,就回去跟奶奶认错道歉,奶奶也原谅我了·他们说闹孩童要闹好几年,我只闹了一个月便和奶奶和好了。”
“哦,你还知道什么是世态炎凉·”玄龙很淡然··花珏瞪他:“你就知道了,你这条没见识的小龙·”·花珏以长辈自居,教诲玄龙要珍爱家人,玄龙胡乱应了声,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拽着他去了山顶的破庙中。
玄龙低头看了看,随手便将花珏的符纸扯了下来,往下看去:“你在上面等我”说着顺势就要往下跳··花珏赶紧拦住他:“我跟你一起呀,你不准丢下我。”
玄龙盯着他:“你跟在我身边,我怎么好跟他打架”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撸了撸袖子,摩拳擦掌··花珏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们兄弟十几年不见,见了面就要打架吗”·玄龙反问道:“那姓谢的不是说了,谈不拢便杀了我跟他一路打过来,定然谈不拢,不如直接一点。”
花珏抹了把汗,决心走温情路线:“那……好歹也是你的哥哥,我们常说成亲其实是要见家长的,我奶奶不在了,可城主和桑先生你也见过了,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家人,这样多不公平呀,还是说你不想让你的家里人知道同我在一起了”·玄龙愣了愣。
花珏歪头对他笑:“带我见见嘛·”·玄龙见他这样子,很难把持住,一下子便心软了:“那你过来,抱紧我,我们一起下去·”·花珏嘿嘿笑着,趴上玄龙的背,看见眼前人逐渐变化为一条威风凛凛的黑龙,像高水倾倒一般越变越变越长,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井中。
花珏一点害怕都没有了,甚而还在呼呼风声中想到一个点子:“嘲风,我觉得自己好像在飞一样,你以前问我要不要试试上天玩,我们出去了你就带我试试好不好”·威严低沉的声音从他身下传来:“亲我一下就带你。”
花珏闭上眼,慢慢往前爬了一点,探身轻轻吻了吻玄龙的眼睛·风声渐停,井底传来回声,是玄龙的一声笑,摇荡着缓缓上升··甜文情有独钟异能·“到了,此地枯水,一点水也没有了。”
花珏感到身下的龙重新化为人,将他轻轻放在地上·井底有陈年积压的、凹凸不平的淤泥,鼓成一个个小山包,玄龙拉扯着花珏不让他踏入脏兮兮的泥里,而是让他踩在自己的鞋面上。
花珏想要收回脚,玄龙不让,擦亮一片龙鳞找路,抱着花珏一步一步走动,让他看清底下的样子··井底别有洞天,本是方寸之土,底下却凿开了暗道般的一方天地,十足宽阔。
锁链往里延伸,似乎看不到尽头,花珏举着发亮的龙鳞照了照,瞧见了井壁上刻着一行字:“辛亥年正月初,缚龙于此·”·花珏垂眼看地上的锁链,有点奇怪:“龙呢”·玄龙不言,绕着锁链的边缘走了几圈后,忽而停住脚步,手指扬起,几道不知从哪儿来的水流缠卷而上,往那几个凹凸不平的土包上冲去。
泥沙一层层地洗去,玄龙画地为界,用水流将脏污挡开,留下一圈儿干净的地方落足··花珏睁大眼睛,看见泥土和灰尘被冲开,露出其下的庞然大物——他想错了,龙一直便在这里,只不过已然化为一具枯骨。
莹白的龙骨经水冲刷,像是造假的玉石一样剔透无暇,它卧伏于地,保持着不屈服于任何人的姿态,似乎随时会发出低沉的怒吼··龙首狼虎身,正是睚眦··却已经消失在世间。
“怎么会”花珏怔怔无措道·一旁的玄龙也是讶然失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二哥曾伤他一爪,去他一骨,朗声劝诱他回家,然而玄龙心意已决,并不理会,虽然每每见面便是一场死战,他也清楚对方其实是留了余地给多年来伤痕累累的他,否则不可能拖上这么多年。
“他没有走·”玄龙将花珏放下来,召来流水环绕,护着他身侧·他踏过淤泥和堆积的枯枝杂物,俯身在龙骨中寻到了什么东西,捧来花珏面前。
那是一颗蛋··花珏看着这颗蛋,隐约感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要浮现起来·他在什么时候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藏在山洞中,伶仃地躺在冰冷的涧水里·他在那颗蛋里看见了一条小黑龙。
花珏问道:“龙类会死吗千百年来,龙神只有那一位,九个龙子也都是你们这几个,你们如遇不测,是否有轮回”·玄龙微笑道:“我没有死过,所以还不知道。”
“那这颗蛋里面——”花珏刚想问,便确定是你的二哥了吗但他没能说出口·井底忽而崩塌了,玄龙召来的水流如同雨天中的一粒雨滴,转瞬间便融入了河海,花珏和玄龙猝不及防,都落入了水流的旋涡中。
一股无比霸道而深沉的力量填满了这口井,召来了世界上最致密敦实的水流,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往井底推去·花珏隐约感觉到,他们正被什么人有目的地推向另一个地方——深而空旷,好似他原本家乡中的那一潭深水,但比深水更加辽阔。
那是洋流,江陵地底的洋流··花珏不会水,他死死抓住玄龙,刚开口说话便被水填满了胸肺,呛都呛不出来·昏沉的黑暗里,花珏感到玄龙紧紧地抱着他,拼命为他渡着生气,花珏感觉自己的肺部被什么人拿起来拧了拧,满面痛苦之中,他勉强抓住袖子里的判官笔,咬牙想往自己的手臂上写“避水”二字,但他身体痉挛,字迹不成,便只能由自己慢慢地陷入黑暗。
黑暗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二子见我,理应参拜·”·玄龙没吭声·那颗蛋却好似有所感应,中间浮起一团细微的光亮,是花珏从未听过的一个声音,轻声唤道:“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花珏的名和字解释一下,珏是斜玉旁(王字旁)带玉,他的小字是掩瑜,瑜同样是玉,所以说花花名字里有三个玉加成,特别低调添福气的叫法··不要看错成“钰”字啦;钰字是金戈玉,金戈带煞,是没有双玉(珏)好的啦~不要念错了哦,是花珏,jue二声。
么么啾嘿嘿~· · ·第73章 幻-钦定媳妇·待到花珏醒来时, 已是不知时辰··他是被什么人的声音唤醒的, 朦胧中听见有人走动,往他口中塞了个冰凉的珠子,胸肺处那股火辣辣的刺痛便消失了。
“三殿下为何带了个凡人回来看着也不像是个有大成内丹的, 吃了能有什么好处”·“凡人最不中用, 连水也要怕。
我听说三殿下在外头犯了不少事,大约受凡人的这些陋习耳濡目染, 便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们要体谅殿下·”·花珏闭着眼睛听, 想了半天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些人口里所说的“三殿下”,大约便是他家养的那条不讲道理的龙。
而他自己, 大约便是……那个“不中用的凡人”··这里想必便是龙宫了··他听得四下静谧无人后,这才悄悄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身处一个明净空旷的石室中, 手脚皆被锁链缚住, 不得动弹,挂得如同一小片风干的腊肉。
花珏动动手,上身扭动, 一点一点地磨蹭着, 连牙齿都用上了, 这才单手将袖袋中的判官笔慢慢地摸了出来·他凭空写了个“释”字,而后锁链顺势开裂,花珏扑通一声摔下来, 啪嗒一声滚得眼冒金星。
“也不知道我要是摔废了,那条龙会不会心疼·”花珏暗想,他倒抽几口凉气后,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发觉除了手肘膝盖撞出不浅的淤青后,这才放下心来。
他空闲下来打量四周:头顶脚下,结石漆黑平整的石块,切割齐整,无端透出一种威严之感,散发着淡淡的寒凉气息·四下走遍,不见他的小黑龙,花珏摸了一圈儿,寻到一处看起来是个门的地方,忽而大胆地往自己手心写了个“隐”字,试探着走了出去。
·门外同样一个人也没有·花珏眼前一亮,见到黑黢黢的石门石宫不见了,转而是一座与人间廊桥无异的水晶长廊,如同牛乳冲淡后一样的颜色,在漆黑的头顶投- she -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花珏站定后,这才发现长廊外是水,有风声,自己面前的水晶壁倒映出几尾银鱼,却不见自己的影子··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还真能隐身·”花珏边走边想,这判官笔的能力实在是令人叹服,若是有心人真要写个齐天同寿、垂衣驭八荒之类的东西,难不成也能成真吗·他口里还含着那颗珠子,气息清甜,大约是给他避水的。
花珏将它吐出来收入袖中,发觉也没什么异常,便一路走了下去·走到岔路口,花珏发现几个虾兵蟹将,皆有头面,相貌奇特,好奇心上来,便一路跟了过去,默不作声地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在地上呆多了,陡然来到这水下,花珏连找玄龙的心思都被冲淡了许多,想着总之这条龙是龙神的亲儿子,总不会受到什么惨无人道的待遇··一路柳暗花明,花珏估摸着自己找对了地方。
龙类宫殿皆用漆黑巨石筑成,宏伟规整,其中摆放着长明灯·花珏错身避过来来往往的小妖精们,直接踏入大殿中,抬眼便瞧见了他家的龙··玄龙立于殿堂之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而脊背挺立,一声不吭,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花珏眯起眼睛往最上头看去,望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满面怒容,殿堂两侧分列着一溜儿修成人形的精怪,皆两股战战,俯首跪在地上,显然吓得不轻··花珏刚要往玄龙那边挪过去,便被那老人的一声怒喝吓了一跳:“嘲风,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是不是你杀的二郎”·“我没杀他,他在蛋里。”
玄龙的声音十分冷淡,“你们把我的人弄到哪里去了”·“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这百年间成了什么样子·”老人显然见不得他这种态度,一副憎恶模样:“还与凡人牵扯不清,我龙族颜面便要被你败光了,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如此,你何时想起过你的族人,你背负的龙族的骄傲呢”·“我的骄傲便是那个凡人,你将他还给我,我自会与你们撇清关系。”
玄龙道··花珏听得不是滋味,却听得高堂上的老人一声冷笑:“那个凡人已经死了,你也知道,凡人愚钝不识水- xing -,到了我们这里也是难逃一死,你还是断了你那些个孽缘尘根,早日归位罢,我拉着我的老面皮同玉帝说道,他也应当能饶你一命。
也是我敖家可怜,招惹了你这么个混世魔王,丢我颜面·”·轰然一声巨响,仿佛天边滚雷移近了,众人回头望去,惊见大殿一角竟然坍塌了下去,飞扬的晶尘中,一尾水流化为的长蛟嘶叫一声,冲到玄龙身边,虎视眈眈地望着在场众人,一副护主的样子。
紧跟着,惊天巨响接二连三地从各个角落传来,海底震动,阔大的水晶宫崩了东面一角,再折损南面一方定海柱,二十七道雷声起,千年纹丝不动的龙宫,竟然就这样如同纸片一样轻轻崩散了。
玄龙双眼赤红,身后的蛟灵认主,护在他身边低吼,随时准备听令··他冷声道:“再说一遍,那个凡人怎么了”·龙神却没回答他,他紧紧盯着自己这第三个儿子;九子中当属嘲风神- xing -最强,不似霸下、螭吻等人生来便有魔- xing -,让人担忧,然而没想到最后两个孽障子被人收服,从此安稳和顺,反倒是这个本应一点差池都没有的第三子出了问题,不仅天规犯尽,更是直接坠了魔道,。
气氛越发剑拔弩张起来,众人在摇摇欲坠的大殿中匍匐行进,靠着龙神施法撑起的水盖勉强偷生,大气都不敢出·父子对视,庭上庭下,皆没有要退步半分的样子。
却是一个清亮慌张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嘲风,嘲风你看我,我在这里·”·大堂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那是个年轻的凡人,一身红衣飘飘,黑发如墨,随意自然地披散下来,坠着几缕编织精细的红绳,仿佛即刻便要去迎亲的这样一个年轻人,眼神像是荒原上骤停的小鹿。
玄龙猝不及防,怀里扑了个人过来,这人手忙脚乱地扒着他的衣襟,仰脸道:“你看我……我在这里,别,别和你父亲……嗯,吵架了·”·玄龙将他收进怀里,抬起他手腕看了看,轻轻抚过那上面渗着血点的肌肤:“谁干的”·花珏赶紧解释:“我跳下来时自己摔的,别生气,你看你的眼睛都变红了,不好看了。”
蛟灵悄无声息地退去,玄龙像是找回了什么珍宝一样,将他牢牢护在自己怀中··“嗯,不生气·你看现在好了没有”玄龙放轻声音,注视着花珏的眼睛。
花珏瞅了瞅他:“好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说罢握住了他的手··座上龙神面无表情,内心却不免震动——他活了上万年,从未听说过坠魔之人是能够在朝夕间被人唤醒的,遑论还是个没有丝毫法力的凡人。
他身体前倾,想要看清那年轻人的模样,却未能如愿··玄龙将花珏挡得严严实实的,紧抿嘴唇,目光森然··“我们走了·”·“想走给我……拿下他们两个。”
龙神紧紧盯着廷阶前的人,勃然大怒:“孽障,且不说你之前犯下的罪行,你兄弟相煎,害死你二哥,这笔账我们来好好算一算你不愿做我族类也好,明日去往生海,扒皮抽筋去骨,再来说不是我敖家子孙”·“睚眦因故被镇在井中,与我并无关系。”
玄龙道··花珏扯了扯他的衣袖··玄龙安抚- xing -地摸了摸他的头,而后接着道:“可以,不用明日,我现在便去往生海·我现在明白了,我不至死你们便不会放过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做的,还能是其他人不成我儿睚眦千百年没出过差池,论骁勇善战,在整个天宫中都没输过,天上地下除了你这条坠魔孽障之外,还有谁能将他伤得这样,以至于重返塑灵期,不知死活呢”龙神冷然道,“他这百年来都以找回你为重心,你倒是说说,你若不因此伏诛,又怎能告慰我儿亡灵呢”·周围一片喏喏附和声。
兵将逼近,金戈生光,拖出渐渐嘈杂的金属刺响·花珏紧张起来,又拉了拉玄龙的衣袖··玄龙低声在他耳边道:“别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甜文情有独钟异能没等花珏回答,玄龙再道:“我也不会让眼睛变红,我知道你不喜欢。”
花珏本来就替玄龙憋屈着,眼见着刀光逼近,花珏咬牙道:“对,不能变红……我,我——”·却见玄龙随手一挥,蛟灵嘶声撞上去,随水流一起被撞得粉碎,气势和力量都比之前弱了很多。
玄龙修为不过百年,不动用魔道的力量,几乎寸步难行·他思索着现下的情况,发觉自己出奇的冷静,连之前逃亡时的惶恐都没有了··他护着花珏,缓慢却坚定地往殿外走去。
“我们要走了·”他再说了一遍··有逼人的剑气拂过,花珏被摁在玄龙怀里,看不见,却嗅见了他身上涌出的血腥味道·上千道刀光,花珏动了动手指,有些迷茫地想着,这怎么能·玄龙不是他们的殿下,是龙神的孩子吗·这里的都是玄龙的家人,可他的家人正在伤害他,用冷冰冰的刀刃向他脊背上砍去,刻骨刺痛。
花珏拼命掰着他的手,推开他几步,迎面正撞上一柄钗戟,玄龙正想让他别闹,却见那柄刀兵在触及花珏的一刹那碎裂了,在飘荡的水中流走,闪烁了片刻··花珏一只手拽着玄龙,另一只手拿着笔,硬生生撕下一片衣角,咬破手腕将血洒在上面。
血液能代替祭品,将法力增强·花珏用力之大甚至让那片肌肤被咬了个对穿,血液汩汩流下,浸透这张布条,他用判官笔蘸血写下一个“退”字,周边的人竟然真的被齐齐震退几丈远,再不得接近半步。
花珏把玄龙拉着,像是拉一个翘家的孩子一样,将他护在背后:“你们有什么资格拦他打他你们凭什么怀疑他杀人他该说的都说了,还要怎么说你们才能相信”·本来被他的威势镇住了片刻,周围寂静无声,只剩下花珏一个人压抑的声音:“你们这样算什么你们不是神仙吗”·说着说着,他声音有些哽咽。
玄龙讶异地低头看去,发现花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了:“天雷他,他已经受了,小孩子犯错挨打了就算了,你们拧死不放又是为了什么你们不要说他了,凭什么说他,根本没有道理。”
花珏嘴笨,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讲,最后简直是嚎啕大哭起来·玄龙给他擦着眼泪,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小声哄道:“没事,没关系的……他们怎么讲我,我根本不关心,别哭了,乖。”
花珏吸着鼻子,又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给玄龙写了个“祛除病痛”,让他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玄龙看他哭得稀里哗啦,不知为何有点想笑,于是温和地微笑起来,揽着他慢慢往外走:“好了,这些不管,我们回家罢。”
花珏不走,他红着眼睛,拉着玄龙的手走上前,对龙神道:“你要给他道歉·睚眦没有死,不是他做的·”·龙神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样子:温润干净,眉眼俊秀,甚至可以说有些文弱,然而此刻瞪起眼睛时,竟显出些许凌厉的模样来,让人不由得心头一凛。
良久,龙神开口道:“你又是哪里来的东西……我们龙类的事,何时生死,是你一介凡人能知晓的么”·耄耋老人从宝座上起身,步伐稳健,一直走到了他们二人面前。
这一瞬间,他看清两人的机缘,有些明白了:“是这样……我儿嘲风,是你替我孵出来的吗”·玄龙道:“你可以不认我当儿子,我正好不愿叫你父亲。”
花珏却没吭声,点了点头··“如你所见,我们龙类起始,皆是吸天地灵气的一枚蛋而已·何时生,何时死,都如顽石一块,不可预知·你与嘲风有缘,故而你能唤醒他,但睚眦……”龙神叹息一声,“他也是我看重的一个孩子,只是如今变回这鸿蒙之态,无人知晓他的机缘在哪里,又该如何唤醒他。
一旦沉睡上万年,只怕沧海桑田,也与死是无异了·”·“至于嘲风·”龙神深深地看了玄龙一眼,“这个凡人说得没错,我该向你道歉。
你堕魔尚且能自控,是我错怪你了,你神心未泯,也并非无可救药·”·花珏见他态度缓和,也当真给玄龙道了歉,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咄咄逼人·他想起昏过去之前听见的那声“父亲”,犹豫着问道:“那个睚眦,他要是死了,还会说话吗”·“你说什么”·龙神诧异地看着他。
花珏望回去:“他叫过你一声父亲,我听到了·那个声音不可能是嘲风的·”·玄龙对他的后半句表示了赞同··花珏见龙神迟迟不言,便道:“我说的是真的,就在井下时,我听到的。
你说的那个什么机缘,可能已经出现了,不信你把那颗蛋拿出来摇一摇……我是说,看一看,应当可以让他再次说话·”·龙神沉默着,片刻后,他道:“将二殿下遗身呈上。”
下人很快便将那颗蛋拿了出来·这颗蛋不大,普通碗盘大小,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个软垫中··“你说他开口说话了,我却没听见·”龙神示意花珏走近一些,他将手轻轻放在蛋壳上。
花珏凑近看了几眼,挠头道:“可是我听见了,千真万确·”·“罢了,年轻人,我相信你,他的机缘……已经出现了·”龙神缓缓移开手掌,看向花珏。
花珏起初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忽而发觉眼前光芒大盛,一阵璀璨的白光过后,那如玉的蛋壳上出现了一条裂隙··……像是马上会探出一只小爪子,就像玄龙当年那样,- shi -漉漉的,懵懵懂懂的,用爪子奋力剥开蛋壳,然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无辜地望着他。
花珏的心没有来由地颤动了一下,抬眼望向身边的玄龙,往他的方向贴了贴,让他牵住自己的手··“什么机缘”玄龙问道··“是他的有缘人。”
龙神意味深长地看向花珏,“是……你带来的这位年轻人了·”·甜文情有独钟异能·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写歪成了家庭伦理八点档……我知错。
快完结了,原谅一下放飞自我的傻瓜作者吧orz· · ·第74章 幻-身世之谜·花珏结巴起来:“为, 为什么是我”·玄龙则警惕地看了一眼那颗蛋, 把花珏拽得紧紧的,一副生怕他被抢走了的姿态。
那颗蛋裂开一丝缝隙后便停止了,一众人望着它一动不动了半晌, 终于归于寂静··龙神皱着眉, 思量半晌后,忽而问花珏道:“你见过我儿”·花珏有点紧张, 他左顾右盼, 贴着玄龙道:“我……见过嘲风, 我只认识嘲风。”
“怪事……如果没有前缘, 我儿断不可如此反应·”龙神低头琢磨,忽而对花珏招手:“你再过来一些罢·”·玄龙抬起头, 把花珏拉着,让他一步也走不了。
花珏哭笑不得,小声哄他:“你看, 他是你哥哥, 要是我真能让他醒过来,兴许可以和缓一下你与家人的关系呢”·玄龙不准他动:“左右已经裂了一条缝隙了,他早晚都会爬出来, 晚一点也不要紧, 我瞧着他整天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 不如让他多睡个几千年。”
花珏望着他笑:“你是不是怕我也要把他养大”·玄龙“哼”了一声,不作正面回应··花珏道:“我只养你一条龙,放心罢。”
玄龙瞅了瞅他, 又“哼”了一声,不过态度明显放软了·花珏乐了,拉着他往前走,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那枚蛋·有些凉,花珏试探着把手多放了一会儿,捂热了一些后,捧起来要递给了玄龙。
玄龙大惊失色,整个人都僵硬了:“太薄了,你快拿开,在我这儿会碎的·”·花珏道:“不会的,你摸摸看·”·玄龙手忙脚乱地牵起自己的衣角衣襟,把这枚蛋裹起来,这才冷静了下来。
见到花珏笑得很开心,玄龙瞥了他一眼:“……回去收拾你·”·花珏一点也不怕,踮脚坦然地摸了摸他的头,而后收敛了笑容,仔细观察这枚蛋,转头向龙神道:“好像……没什么反应。”
除开那道缝隙,这枚蛋一动不动,再无其他变化了,好似刚刚的动静都是假的·龙神面容- yin -晴不定,刚要开口,却见到支离破碎的大殿门口冲出一个贝壳精,咕噜噜跪在了地上:“报告上神,有客到,是- yin -司判——”·话未说完,那小贝壳精化为一道白光,变回原来精巧玲珑的模样,被人收入手中。
门口,一个着沉紫衣衫的青年对殿中人点了点头,而后迈入堂中,身后跟了个一身玄色、面容冷淡的青年,手中拿着一个盒子··与此同时,花珏感到玄龙的身体绷紧了。
他抬眼去看,望见玄龙的面容前所未有的严肃,紧紧盯着来人··花珏小声问:“你认识他们吗”·玄龙不动声色地将他掩在身后。
那紫衣青年却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向他的方向望了过来,略微一颔首:“有幸见识过一次三殿下威仪·”·花珏以为那人还要继续说,正翘首等着听时,却见他已经调转了话头,来到了龙神面前。
“我本是陪同友人一同游览九州风光,中途却听得海动,有鹞鹰报信说龙神宫殿遭人摧折,分崩离析,正好来瞧个热闹·看来,上神二子都已寻回,可喜可贺。”
龙神的声音很低沉:“有劳判官大人挂念,请同兔儿神一同落座,不要担心,此处很安稳·”·判官抬眼看了看由水流支撑的、摇摇欲坠的穹顶,咧嘴笑了笑,浑不在意地坐了上去。
另一边的玄衣男子早已落座,并将手里的盒子托一条灵鱼精递给了龙神:“东海青龙殉职身死,我带来了他的骨灰·”·龙神对他拱了拱手,回头跟下人嘱咐了些什么。
自打这两个人进了大殿中后,气氛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连睚眦未醒的事仿佛都被暂时放在了一边·花珏不知道的是,龙神虽由天地而生,与万物同寿,但他司职半闲,不再如同上古时代那般需要拼杀磋磨;如今天界官僚气息浓重,判官之流虽是小辈,但不论修为还是法术都已到了登峰造极之境,位分也更高,到了哪里都需要别人三分礼让,怠慢不得。
花珏无知无畏,藏在玄龙身后好奇打量着这几个神仙,只在听清那紫衣人的身份时怔忡了一下··判官·他袖子里装着这个人的笔呢··判官笔……应当是这个人的笔了罢·判官发现了他的视线,和他的眼神撞在一起,像是大人发现了小孩的偷瞄那样,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再对他点了点头:“花珏,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如今是叫这个名字吗”·花珏茫然问道:“你认识我”·判官打了个哈哈:“三殿下认定的心上人,我自然听说过。
如今一见,方知是玉人之姿,不可多得·”·此话一出,又是满堂皆惊,一片哗然·玄龙如此看重花珏这个凡人,为此不惜同自己的亲生父亲刀兵相向,已经惹得众人猜疑,现在这么一落实,花珏身上立刻又多了几百道打量的目光。
龙- xing -极- yín -,能与各类神魔- jiao -合,居无定所、生- xing -放浪是他们的标准,海里诸仙一想到他们的三殿下竟然就此吊在了一颗歪脖子树上,不由得扼腕叹息。
花珏被一群人盯着犹然不觉·他还在想着判官笔的事情,犹豫了片刻后,刚要鼓足勇气,将袖中的琢玉笔摸出来时,却听见那判官赶在他前面开了口:“闲话不同您讲了,我也是听鹞鹰传信,说二殿下如今在蛋里,不知何时才能出来,特此来献计策的。”
龙神问:“什么计策”·判官悠悠说道:“便是您这位儿媳妇,他身侧有一法器,非他驱动作用不可,能够窥探任何人的前生,亦可以给妖魔鬼怪改命,其名为蜉蝣笔。”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花珏傻了:“蜉蝣笔”·判官看了看他,眼睛弯了起来:“人间叫它判官笔,是这样么它本来应叫蜉蝣笔,是- yin -司取三生石磨刻、取忘川水点墨而成,可以判命。
在我们- yin -司,时间几乎是看不见的,人来鬼往,朝生暮死,皆如蜉蝣,便是这个道理了·”·花珏听罢,想了想,将手里的琢玉笔递出去:“那……这个东西,我早该还给你们。
如此珍贵的法器流落凡间,是会掀起腥风血雨的·”·“不着急,小花儿·”判官道·花珏看着他温和的笑脸,听他轻缓的声音,感受到了……犹如慈父一样的气息,不由得震动了一下,后退半步。
·旁边的兔儿神抬了抬眼皮:“得,又猥琐上了,把人家吓到了罢·”·玄龙干脆把花珏圈在了怀里,光明正大地摆出一副护短架势·花珏手足无措地站着,看那判官走来,将那枚蛋放在他眼前:“想知道二殿下的机缘,你可用蜉蝣笔查看。”
花珏还没回答,判官便再道:“这个法器,我暂时不会将它收回·只不过有些东西你需要知道,我慢慢地教给你·比如——我晓得你帮一只凤凰看过命了,定然也进过蜉蝣笔造的前世幻景,只不过你知道要如何出来吗”·花珏讷讷道:“……死。”
“是的,死了便能出来·只是如何在中途退出来呢一人一生,年月漫长,寻常人恐怕挨不到那个时辰·”判官笑道,“如今我将这些东西告诉你,你日后用来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花珏有点懵,他想起了之前在幻梦中死活找不到办法出去的痛苦经历,不由得认真听了起来·现在想来,他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宝物几乎一无所知,也算是糟蹋了。
判官一五一十,将这支笔的规律全部告诉了他:“已死或失忆之人,蜉蝣笔会让你以身替之;而清醒康健之人的命数,则会清晰地展露在你面前,这也是你看见的嘲风与凤凰的命格不同的原因。”
花珏垂下眼来去看那颗龙蛋:“那……睚眦呢”·“身死化而为蛋,算作半生半死·你不必害怕,二殿下这样的情况,该是如何便是如何,不会让你像在那只凤凰的幻境中一样,再来过一遍他的人生。”
判官道··他凝视着花珏的眼睛:“你愿意替龙神大人,看一看二殿下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吗”·殿中的海鱼精们纷纷跪下了,念叨着:“愿意的,愿意吧……”·花珏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你……你不亲自来看吗”·判官微笑:“这支笔,你来用是最合适的。”
花珏飞快地向旁边看了一眼,看见了神色有些忐忑的龙神和一脸冷漠的玄龙·他握住玄龙的手:“我想带他去,可以吗”·判官哑然失笑:“当然可以,不过你们参与不到二殿下的幻境中,几个人去,实际上没有分别,很快便出来了。”
花珏却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好,我要跟嘲风一起·”·玄龙没有出声,嗖地一声变成了龙形,卷在了花珏身上·花珏有些意外,本以为以这条龙爱撒娇赌气的脾- xing -,他会抗议一番,没想到此刻竟然如此乖巧。
花珏和他脸贴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而后用自己手上还未干涸的血迹,蘸来在纸上写下了睚眦的名字,随后将符纸贴在了眼前的蛋上··隐隐光华起,花珏瞧见了呼啸奔来的场景,流光溢彩地,将要淹没他的眼睛。
他抓紧时间向旁边看去,再向判官问了一遍:“你真的……不将判官笔收回去吗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不该占有·”·判官沉静地道:“不,花珏,天上地下,你才是它选定的主人。
在我看来,也唯有你有资格掌控它·”·花珏暗想:“为什么”·但他没有说出口,他不知道玄龙为了他曾强闯过一次- yin -司地府,将那里搅弄得天翻地覆,最后得知生死簿上无他姓名。
玄龙动了动,抬起头来望他·自从花珏得来翡翠眼,治好了玄龙的一只眼睛后,玄龙的右眼便与左眼不同了:为龙身时,他的右眼为翠色,左眼为白色;为人身时,两只眼睛都是乌黑的,只是右眼比左眼多出了无穷的光华,时时刻刻仿佛风吹散的流云般变幻不息,带有令人目眩神迷的诱惑力。
看不出来其中是爱恋,温柔,还是审视与隐忧··那眼里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花珏,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 ·第75章 幻-缘缘缘·花珏收笔入袖, 踏入一方翠色的天地中, 正是不知年月的鹤脊山头。
玄龙握着他的手,忽而问道:“你这样喜欢小动物,以前还有没有收养过其他的东西”·“其他的东西”花珏思索片刻, “以前养过一只被花大宝吓晕的兔子, 可是它呆了没几天就跑了;更早一些的时候我抓了一只胖仓鼠回家,结果花大宝要吃它, 我只能将它放了。”
“它们会说话吗”玄龙问··花珏笑了:“自然不会,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随时能来个大变活人·”·玄龙沉默了起来, 花珏戳他,见他不应, 便用手肘去捅他,挠他痒痒:“怎么啦”·“我是在想,你有可能不是个凡人。”
玄龙抱紧他, 摸了摸他的头·花珏没有听懂, 茫然问道:“那会是什么呢”·玄龙瞥他:“可能是个神仙呢”·花珏由他牵着往山门上走:“不会的,如果是,怎么会有我这种体弱多病的神仙”·玄龙不依不饶:“那判官笔……”·花珏抬头望他, 眼神明净:“也许是奶奶年轻时救下了什么东西, 石猴石精什么的, 过来找我花家报恩呢你知道,大圣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个判官说这支笔是取三生石做成, 未必不能修成人形。”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玄龙想起了花大宝,倒也认可了他的说法·花奶奶既然有办法拐回来一只猫,说不准也有办法拐回来其他的什么——拐回来一支成了精的笔,也不是说不通。
只可惜判官笔一直安稳顺当,也看不出什么迹象,难说··至于花奶奶本人是何方神圣,玄龙除了上回在花大宝的梦中,并未真切地见过她·当初在兴州那个小山村,他也只是偶尔瞥见过,觉得面熟而已。
他想道,大抵是天下第一好的凡人,能养出花珏这样的宝贝··他搂着花珏,低声道:“不弄清楚的话,我怕你哪一天就不要我了·你要是神仙,往生了我可以去天上找你,你要是妖鬼,我去- yin -司,踏遍山川河海也能找到你,可你要是都不是呢草木飞灰消长无由,不弄清楚你是谁,你突然有一天不见了,我怎么办”·花珏愣了半晌,讪讪道:“乱想什么,我除了能见鬼也与旁人没什么不同,只是个凡人罢了。”
说着,他揪着玄龙的袖子问道:“我老了你还喜欢我吗凡人会老的,快说,我老了不好看了,你还喜欢吗”·玄龙叹了口气:“我看不见美丑衰亡,只记得你的气味,你问我会不会喜欢你化成了灰我都认得;你是凡人,我会生生世世寻找你的转世。”
花珏佯装生气,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这个时候你该说我老了也可爱,你这条呆瓜龙,看不见也要夸我好看,凡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玄龙赶紧保证:“你最好看。”
花珏满意地笑了,把手重新递给他,而后抬眼认真地说:“就算我是草木飞灰,我也会飞到你头顶,我一来你便知道是我·如果我是神仙,我就把你收了当……嗯,当坐骑,别人谁都碰不得。”
玄龙提醒他:“我是上古龙子,不似普通兽类化形,神仙也收不了的·”·花珏瞪他:“我偏要收,你有意见”·玄龙赶紧摸摸他的头:“没有意见,你收罢,我很开心。”
两人一番陈情,再彼此腻歪了一会儿,险些连正事都要忘记了·花小先生放下心来,话本子里流传至今的亘古难题:人妖相恋要怎么办,他自认为已经找到了完美答案。
他心情愉悦,和玄龙手拉手往山上走,崎岖漫长的山路似乎也变得短了·这显然是离他们现在很远的以前,栈道与青石地也尚未铺设好,走起来费时费力·花珏估摸着:“这是十年前二十年前”·玄龙道:“差不多二十年前,我记得这段时间的气味。”
花珏好奇问道:“又是二十年前什么气味”·“竟江河神发怒的气味·”玄龙道··花珏:“……”·玄龙接着道:“你应当还记得那帮邪道士,当年国师羽化之后,便是那个如意道人当了青宫道长,成为国师,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任国师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抓了白鹿、太岁与人鱼,献给皇帝。
抓人鱼时,许多人不分时段大肆捕捞,几乎要使群鱼绝灭,天下河神齐齐震怒,水里尽是他们发怒的味道·所以人间之后洪涝三年,也是那帮子人造的孽·”·花珏想了起来。
小凤凰随他夫君战死沙场的那一年,也是宁清作为国师死去的那一年··紫阳王一脉覆灭,拥立皇长子的那一派遭受了毁灭- xing -的打击,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他们所爱戴的皇长子本人,染病去世,皇后亦染病去世。
再往后的十年间,皇帝郁郁寡欢,从此寄情与修仙炼丹,成天不要命地磕丹药水银·老皇帝一直活到次子十岁时才撒手人寰,肯将其立为太子·这个太子,也便是花珏这一代头顶的少年天子。
这位少年天子- xing -情暴戾,继承了他父亲的痴迷神魔仙道,却没继承来治国的本事,花珏身在天高皇帝远的江陵,偶尔也只能听见城主和桑先生谈一谈,叹息说圣上年纪太小,如若不是朝堂中尚有一干得力老臣,这天下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还要另说。
花珏想了想,忽而觉得有点胆寒:“这不合理,为什么最后还是坏人当道那个青宫……本来是宁清要修给天下天选之人的,不能就这样便宜了那帮道士。”
“他有点傻·”玄龙道··花珏瞅瞅他,望见玄龙一脸坦荡,于是指了指自己:“我也有点傻吗”·玄龙摇摇头:“你不傻,你不会把自己置于那样的境地中去。
如果有一天……”玄龙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放到那种位置上,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立刻带你远走高飞·你就是你,判官笔给你的东西,或者偏- yin -命给你的东西,都无法成为你本身,明白吗,花珏”·花珏感觉到玄龙比往常任何时刻都要严肃,他思索了片刻后,也点了点头。
从花珏有限的了解来判断,宁清一世,错便错在不自知,看不见本我,也看不见众生·兴许那时的他还不懂什么是凡人和命运,便可滥用判官笔,铸下大错·花珏无法想象无爱无欲无求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觉得那大约沉寂如死,并不有趣。
玄龙扣着他的手指,低头看他乖巧应声的模样,眼里忽而泛起一丝微笑:“我那时候看见你……你在江边浑身- shi -透,冻得发抖的时候,还肯抬头看我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忘不掉。
一想起来,就很想亲你·”·花珏推开他:“……别闹·”·却还是踮起脚,主动往他唇上碰了一碰·两人手拉手行至山头,终于遇见了几个行人,花珏上前去搭讪,发现果然如判官所说,他们的存在对这个幻境一丝一毫的影响都没有,行人只当他们是空气;两人袖手旁观。
幻境的开头在这里,睚眦也应当在这里··花珏望见一个人撑伞往山上走来,露水天气,披蓑衣,戴斗笠,呼吸间呵出雾蒙蒙的白气,和瞳仁一样朦胧发亮··若是只看第一眼,他几乎要以为那是玄龙。
仔细一看又并不是,此人面容与玄龙有七成相似,气质却没有玄龙那样冷厉漠然,反而是一种浑圆大气的沉稳感··甜文情有独钟异能·伞是白的,晨雾也是白的,透着朝阳散下来的轻薄的光亮,年轻人推开新修的寺院门,瞧见里面住着一个道士。
“道士居于佛堂,这是什么讲究”睚眦轻声问··那老道长得像神仙,花珏不曾见过·粗布衣袍,举止却温雅谦恭,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犹如闲云野鹤般的悠然自在。
一样的年岁,单看气度,与那绣花枕头的青宫道长却是云泥之别·花珏被镇住了片刻,不由自主地往前看去,望见那老道奉了茶,请来人坐下··“佛祖倦怠,我助他迎客。”
老道温和地道,“施主是从水边来,要往南边走么”·“我来寻回我的家人,天雷往哪边走,我便往哪边走·”睚眦答道,“只是你在这鹤脊山上设下笼罩全江陵的结界,让我无路可走,今日,我们还是将此事了结罢。”
老道笑了:“我并非要拦你去处,这是我自己的冤孽·我有一位友人,早年我欠他一条命,便要拿此后半生来还他·他临终前嘱托我照顾一条不懂事的小龙,让我看着他不要被欺负了,我便如约前来,替这条小龙挡你一挡,告诉你不必追了。”
“他是我弟弟,我们自会照顾他·”睚眦沉声道·“嘲风犯了天条,逃出兴州,本应由我们带回去领罪·”·一人一神,仿佛知交多年,在此慢慢饮茶,言谈间并不真正动火气。
谈来谈去,说不通,两人便不约而同地静默了片刻··只有瞧热闹的人还在出声,花珏看了看自己身边这条“小龙”,试探着问道:“这个老人说的友人……莫非就是宁清他是在替你挡你二哥吗”·玄龙不说话。
花珏想起之前随同谢然看到的那枚长钉,放眼寻找了一下,果然瞧见屋里陈设法器,皆纹上一对同心铃,是青宫中的东西··他大约猜到了下面会发生的事情:两人意见不一致,必然会打上一场,这才算完。
前因后果,睚眦同老道的缘分到此,可他花珏和睚眦的机缘又从何而来·花珏有些不解·室内两人的茶几乎在同一时刻饮尽,风起云涌,天地忽然变色,雷雨慢慢笼罩了整个山头。
玄龙给他指云层中的缝隙,教他辨认江陵上空的两团真气,风与水碰撞,雷与火交缠,那是睚眦在与人斗法··“谁会赢”花珏问道,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傻。
现实中的睚眦是被锁在井下,活生生锁死,而后化成龙蛋被他们捡走,显然是老道赢了·花珏认真打量着眼前的老人,再度确认了,这张脸他根本没有见过,可是无端给他一种熟悉感,并不令人畏惧,反而让人想要亲近。
尘埃落定时,天边的乌云崩塌了一角·僧庙也随之坍塌了一角,老道与睚眦面对站立,各自分去房中一半的地盘,却是睚眦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被湮没在碎裂的砖石与飘飞的草絮中。
“睚眦,我镇你在此十年·十年之后,镇符失效,你可重获自由·这期间,你无法对嘲风动手,且让你弟弟安生一阵子罢·”·碎瓦之中,一条虎身长龙盘卧于地,被老道抱起来,轻轻放入井中。
它探头望了一眼老人,接着便爬了下去,由锁链自动缚住它的四肢,一声长啸过后,它闭上眼,似乎陷入了沉睡··“十年·”玄龙忽而道,“那张符纸只能锁他十年,但他过了期限却也没出来,不肯离开江陵,也没有来找我,他是把自己活生生熬死在那儿的。”
“为什么”花珏问道··“我不知道·”玄龙的眼神追着那个老道士,有几分探寻的意味·“我也不知道……还有凡人曾经这样帮过我。
我想跟着他看一看·”· · ·第76章 真-兴州·玄龙与花珏两人如同鬼影, 跟着老道在山里的庙堂里呆了一段时间·时不时有人上山奉香, 花珏也慢慢知道了,这个老人的道号为护花。
倒不是寻常人调笑男女关系的那个护花,旁人传言, 此人是佛前护花使者转世, 在梵天照看五树六花,因感念众生疾苦而来, 因而得名·也便是说, 这个道号不是他自己告诉人家的, 反而是别人传成这样的。
真假与否, 花珏并不清楚,唯独知道此人并非凡尘人物, 以前似乎同宁清有过交集,受邀加入青宫道派,但在宁清死后便离开了··老人用镇魂钉锁死了井口, 往上造了一尊慈航像, 喃喃念道:“从此此庙以慈航真人名,奉龙神睚眦香火不断绝。
凡往来供奉,皆记在睚眦名头, 以平神灵之怒·”·幽深的井口传来低沉的回音, 老人摇摇头, 叹道:“你要怨便怨我罢,人神相契,必然会有此牵扯, 这本是那条小龙和我友人的冤孽。”
符纸只镇了十年,对于神妖千万年的寿命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对于那时躲躲藏藏的玄龙来说,十年便是救命的时间··玄龙道:“我从兴州出来找你的路上,唯独睚眦打我打得最凶,此后他十几年没再出现,我还以为他回家娶亲了。”
花珏捏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老人在山中呆了数月,在此期间常同井底的睚眦说话·那时候睚眦只不过是身无自由,但意识尚且清楚,老人说,他便听着。
护花道人将上好的花茶饼丢下井中,睚眦也照吃不误,脾- xing -很好··几天后,老道说:“我不能待在这里啦·前几日我算了算,我那位友人已经转生,我须得找到他,替他看一眼。”
井下的龙打了个沉重的呼噜··“我也是老身子骨了,这条命该由无常索去·此去不知能否回来,若我回来,则在此陪伴你到死,若不能回来,你便知我已死,十年后你恢复自由身,可到黄泉道上来寻我报仇,我在忘川旁等你十年。”
老人将拂尘换成拐杖,对着井口深深参拜,“就此别过·”·老人下山,微风细雨,山峦苍翠··“他要去哪儿”玄龙问。
老人下山后,时间似乎变快了一点儿·玄龙化了原身,花珏伏在他的脊背上一路追赶·老道身侧有一匹小灰驴,路平整时,老人骑驴上路,不平整时,他牵着缰绳,拄拐慢慢攀爬。
有的地方偏僻,甚至连人踏过的足迹都没有,但老人不知为何便轻松过去了,仿佛足下自有仙鹤在··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这一路往南,花珏看出了他的目的地··“是兴州。
他在找宁清的转世,也就是……我·”·花珏感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身下的巨龙扭过头,在他手心轻轻蹭了蹭:“别害怕·”·他在小凤凰的梦境中找不到的家,就在这里。
花珏没有来由地一阵紧张,刹那间便理解了古人所说的“近乡情怯”·等到了那个小小山城中,那种自蒙昧时便有的亲切与熟悉感将他包裹住时,他仍然不敢迈开脚步。
护花道人在溪水边洗去脸上风尘,捧水啜饮,一腔清甜·身后是深林与晨雾,身前是空旷无垠的田地与三三两两的人家··“您是神仙是药医么”老道气质非凡,寻常人莫敢近身,只有几个采草的小童过来问话。
老人笑了:“你们这儿可有一户人家,姓为草木姓,最近得了个小娃娃”·“有的有的是村头长户的花家,他们家媳妇儿昨儿生的,药郎们都去了。”
小童叽叽喳喳地过来,要给老道引路·花珏跟了上去,一路环视着周围景象,内心有说不出的怅然··有人道:“不知道是个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田埂间微风徐徐,带来些稻草叶的清香·有人迎面跑来,神色苦闷慌张,说的也正是他们当下在讨论的这回事:“坏了,你们别去了,今早郎中看了,他们家的小孩子刚出生便有弱症,气息不足,恐怕活不过明日。
别去了,别去了,这种热闹咱们不看·”·一个小童讶然道:“怎么会花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好的人,为何遭了这种灾”·花珏的脚步顿了顿。
玄龙再握了握他的手:“别怕·”·护花道人却只是笑笑,摇头道:“请带我去罢,我或许有办法·”·一行人继续前行,气氛却沉闷了许多,像是被这份别家的噩耗突然打断了。
老道自顾自在哪儿数着时辰,问道:“姓花么……他家娃娃何时生的”·“老神仙,是昨儿巳时生的·”·“昨儿巳时……”老道慢慢踱步进去,拨开院中挤挤攒攒的人群。
花珏望见了许多人的面孔,来来回回多少遍,他一眼便挑出了那个将他养大的人:“奶奶”·他一时间忘记了这幻境中的人听不见他说话,花奶奶比他看到的任何时候都要年轻美丽,年近四十,仍然会被路人叫作“姑娘”的女子。
花奶奶坐在庭前,一脸严肃,晶亮的眼眸中平添几丝忧愁··花珏的声音小了下去:“奶奶……”·玄龙紧紧拉着他,要他往内室看去··房中飘着淡淡的血腥气,地上的水盆还没收走,坠着几滴淡红的液体。
花家在乡中有德望,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殷实,一家人为了新生命的降生,早已做好了准备:梨花木的摇椅,洗晒过好多回的布虎与铃铛,台前摆着一双可爱精致的虎头鞋。
摇椅中的婴儿面色青紫,几乎不见呼吸··玄龙低声道:“……这是你·”·花珏垂眼望着那皱巴巴的孩子,沉默不言··“敢问夫人,贵公子是昨日巳时出生的么”老道开口问。
花珏听见帐中一个疲惫虚弱的女子声音道:“是的,吾儿昨夜巳时出生·”·今年是何年月·花珏抬起眼,想要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老道却仿佛能感知他意愿一般,轻声念道:“乙亥年,己丑月,丁卯日,乙巳时·年柱天干乙木,这是女子才有的命格啊·他是……”·此后的话语,与花珏脱口而出的话相叠。
玄龙回头看去,也分辨不清花珏的神色··花珏怔怔地道:“是……正- yin -命·”·旁边扑通跪下一地的人:“小少爷是男子,这可怎么办活神仙,您说说要怎么办”·老道言:“正- yin -命的男孩,是地府出了差池,容易被无常索命。
不如丢弃·”·风声停滞,房内一片沉寂··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放在平常,这声音应当如同银铃般清脆,此时却如同掺了砂砾,有些沙哑起来,却仍然悦耳动听。
“求您救救他,他是我花家子孙,这孩子不能丢·”·“夫人三思罢,正- yin -命的孩子,八字极- yin -招鬼,活了也是一生孤苦病痛,不如不救。”
老道说··花奶奶坚持道:“要救·”·“救他一个,举家遭灾,这样也要救”老道气定神闲,“此命之人也是凶兆,祸及宗族家人,父兄亲戚无不会遭到牵连短命,夫人可想好了”·“想好了。”
花奶奶磕了一个头,而后站起身来,“既然会连累全家,我愿带他离开兴州,便当他是失怙之子,前尘不计·”·“夫人,不可”·“娘亲,不可”·她话音一落,众人争先恐后地阻拦道。
一个书生样的俊秀男子摇头道:“我是他父亲,此事应当独我一人承担,如要劳请娘亲只身在外,不如我先随我儿去·”·老道大笑:“你可错了,- yin -命之人要活,十岁前都不能接触男人,这位少爷,此事你恐怕爱莫能助。”
他接着道:“正- yin -命之人,终身不能冠发,不能婚娶,长- yin -提携,寻长阳之所,能过此劫·”·长- yin -提携,便是要由女- xing -长辈带大。
而长阳之所……·玄龙道:“应当是皇城,皇城有龙气·可为何你们最后留在了江陵”·花珏听到、看到这里,却已经不想看了,他背过身慢慢走出去,蹲在了草地上。
玄龙回头看了一眼,也跟了出去,同他面对面蹲着,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花珏道:“原来真的是这样,我出生给家里人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还是奶奶一个人带着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才算完。”
玄龙道:“嗯·”·花珏再道:“可是我长这么大,也还是病秧子一个,不知道哪天就走了·要是没有我,奶奶说不定还能活得长寿安乐一些。”
玄龙叹了口气,将他抱进怀里,默默拍着他的背·花珏按照刚刚的印象逐个给他数:“我爹,你看到了,穿黛色衣服的那个人,还有我娘,她很好看。”
玄龙道:“你很像他们,更像你娘亲一些,她是个美人·”·庭院里有个跑来跑去的孩子,四五岁左右,尚且不知道大人们在争议些什么·花珏听闻他曾有个哥哥,大约便是眼前的这个孩子了。
花珏努力擦了擦眼睛,镇定声音说道:“我在……我在城主那儿看过最近几年的兴州县志,看到上面记载说,我六岁那年,各地发大水,兴州整个城都被淹了,淹成了一个海子。
他们应该都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往后越乱,几乎绷不住,最后漏出几声哭音:“我十五岁,奶奶害病去世了,她连六十都还不到·”·“别怕。”
他一哭玄龙就心慌·玄龙轻轻给他擦着脸,在他耳边温柔地道:“他们不在了,不是你的缘故,人间生死难说,现在你身边还有我,我是妖,你……别怕。”
他也曾是好些人心中的宝贝,有一对旁人羡慕都来不及的父母,有个糊涂爷爷,护短的兄长·花珏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么,是他这本来不该开始的一生还是他错过的这些人们,他连累奶奶错过的后半生。
他没有了父母长兄,奶奶何尝又不是与自己的亲人天涯两隔·他欠自家人欠得最多,可惜现在已经没办法偿还了··房屋内,花奶奶最终制止了这场争吵。
花家和睦,一家人从没有过红眼的时候,唯独此刻例外··“这房子里的女人,我一个,我儿媳妇一个·你们两个孩子才成家,有你们的正事要做,不像我老了,有大把年月能带着他,此事便这么说定。
我明日便启程,跟着这位道长一同离开·”·花奶奶搬出家规来:“不得反驳·”·道人拿来一块玉,其中深嵌着一个“宁”字,没有人发现。
他再扎了一个稻草人,将花珏的生辰八字写上,唤来花奶奶:“你们要记得,从此用这个假人当做你们家孩子的替身·我今天在此给他换命,换成- yin -年- yin -时月刻出生的孩子,就当成偏- yin -命,十岁之前皆要视作女孩教养,往后切不可说漏嘴,记住了吗”·“切不可说,”护花道人重复了一遍,往上指了指:“黑白无常会听呢。”
“我明白·”花奶奶道··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嗅到完结的味道就这几天啦,完结会像上次一样爆更,大家慢慢看,不急。
 · ·第77章 真-来之不易·出发时, 由花奶奶叮嘱, 无人相送··老道站在一旁,仍旧骑着他的那匹老驴,驴背上绑着一个软软小小的孩子·刚出生的孩子连眼睛都还没睁开, 这么小一个娃娃, 孱弱得似乎能飘起来,一点也没有普通婴儿的圆润与生气。
花奶奶手上挽一段红绳, 仔仔细细系在他短短苍白的脚腕上, 动作很轻··“阿囡, 以后跟婆婆了·”·她把孩子抱起来, 用布捆在怀里,包裹沉沉挂在背后。
她为走山, 特意拿了一根拐杖,拐杖一端戳着地面,软软地陷进去·乡野女人不缠足, 她走得十分稳当·晨雾往回收, 一时间,林子同人的身影一样慢慢隐去,从下往上看是一片云。
“老神仙, 给这孩子起个名字罢·”花奶奶道··“偏- yin -命要用福气富贵的字来压, 可你的娃娃偏生承不起过于张扬的字, 王瑞轩祥不可用,便用玉字,叫他花珏罢, 双玉珏。”
护花道人说,而后补充道,“也是个很漂亮的字·”·花奶奶又对他磕了个头:“谢道长给我家孙儿赐名·”·小花珏出生后便被抱走,一口母乳也没能喝上。
老道给他喂一种形色近水、琼露般的液体,气息清冽甘甜,时不时再掺上些自己的血液·花奶奶问起时,他便道:“这是长生明水,仙洲能寻,能暂时压住他命理过于旺盛的- yin -息。
等他大一点便好了,身子骨长成,气息调和,方可不用饮此明水·”·小花珏喝了之后果然不哭也不闹,睡得也更加安稳了·花珏小时候安静得有些过分,能看得出几分日后的乖巧样貌。
然而,花奶奶出了山城,生平头一回见到山下的市镇之后,遇上了第一个难题:小花珏开始咯血,成日大咳不止··老道说:“这样不行,须得在半月内赶到正阳之所,否则他熬不过去。”
花奶奶着急起来,一夜间白了好几根头发:“我们这兴州,最快的马赶到皇城听说也要两个月,这可怎么办”·“皇城之所以能成正阳之所,是因为帝王所在的地方,龙气旺盛,龙是正阳之物。”
老道若有所思,“我却有另一个办法……前些日子,我见过一条龙·花夫人,改道去江陵罢,在江陵的一处鹤脊山头,有一座供着慈航真人的龙神庙。
那里的神仙心善,可以庇佑你的孙儿·切记,去了以后便不要再去别处了,离开正阳之地,他只会日渐虚弱,难逃一死·”·花奶奶略有迟疑:“老神仙,当真不能再烦请您同我们一道么”·护花道人笑了,这几天同行,这位老人忽而就现出了一点疲惫神色,旁人若是不仔细观察尚不觉得,这几天,他像是在一天比一天更快地老去。
他拍了拍身边的老毛驴:“我尚有要事要做,劳烦您替我向那处的龙神多烧几份供奉了·”·花奶奶还要拜,却被老道拦住了,递来一个锦囊:“你家孩子的身世命数,我尚有一言不曾说,皆写在这个囊中,等他十岁之后,您再来打开看罢。”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花奶奶接过来,深深俯首:“我晓得了·”·兴州离江陵不远,十天的车程··等人走后,老道牵着小毛驴闲走,买了一份花茶饼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咀嚼吃了,另一半喂给毛驴。
之后,他连续几天都未进食,他的毛驴也好似不饿··“知晓如何不知又如何我若是早些看出宁清身世,也不至于白白看着他这么早死,死后还要受此磋磨,难。”
老人大叹一声,问身边的毛驴,“老友,你可也这么觉得,人生在世,难啊·”·老人便这样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陌生市镇上无一人认得他,却也有人时常因为他的气度,前来求问或是拜请;老人一一婉拒。
没过几天,暴雨天来,老人执一盏灯,寻到山边一处破落的道观,望着灯火慢慢地闭上了眼,就这样咽了气·他的毛驴将他驼在背上,老人尸身柔软,像是喝醉后伏卧在驴背上,并不见多少死气。
他的小毛驴载着他一直走到江边,带着他一并踏入了江水中,任水一寸寸地没过他们,让转生的灵魂飘悠浮往入海口··另一边,江陵刚刚从一场厉兵秣马的战事中平复,江陵城主挂帅入府,奉命将宅邸修筑在以前的紫阳王府中。
花奶奶背着花珏,偶然救下了一个年轻人的命,因以得到了江陵城主的资助,让她得以寻到一个院落,安家落户··她的孙儿也终于不再咯血,一天天地过来,娘胎里的病竟然像是要好了。
江陵果然是另一座龙城;江陵果然有她和她孙儿的贵人·花奶奶如约去往鹤脊山,天天参拜,后来年纪大了,爬不动路,频率也渐渐地少了,转而让旁人替她上香火,倒是从未断绝。
花珏也慢慢长到了十岁,十年已经过去··当晚,鹤脊山动,山神跪地稽首,恭迎龙子破出禁制,归位而出·但睚眦并未出来··山神诚惶诚恐地发问,隔天收到了一片龙鳞,上书:“此地有人需我庇佑。”
“是何人既然阻拦了大人归位,不如由我来替您的位置,保佑他余生平安·”山神道··睚眦没有回音··井底的龙早便挣脱了锁链,这个人世间他也找不到当初封印他的那人的踪影。
凡人封他镇他,他不怨恨,反而甘心替代山神,庇佑一方水土,平衡江陵八方水道··他晓得这片土地上有个- yin -息重的孩子,一旦他归位离去,那个孩子就将陷入没有正阳之气福泽下必然的衰微。
透过那个时长来参拜他的妇人,他晓得那孩子的名字,是叫花珏··“龙神,请庇佑我孙儿平安·”妇人变成老妇人,身形也日渐伛偻··“他会平安。”
神在说话,然而凡人不应··“龙神,我孙儿吃不得荤腥,被牲畜亡灵的怨气所克,日渐体弱,可有破法”最后一次来见,妇人已是满头白发。
神便当夜托梦,告诉她:“往后我江河湖海中一切子民,皆可以为他所食,而不沾怨气·”·这样一个娇气的小子,会长成什么样呢·他日复一日地等,想着哪一天大约能看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天,大约等那凡人将死之时,他终于能离开这山中的最高点、睥睨全江陵的地方,去瞧一瞧他的这位小故人。
期间,那妇人没有再来了,他再度发现,人间也没有了那个妇人的气息··从此他明白,人有生老病死··他忽而也理解了自己那个天界第一不懂事的弟弟,人间有这么多他们神灵不懂的地方,何怪嘲风被困于人世呢·睚眦仍旧守在那儿。
期间鹤脊山崩水多发,大批居民乔迁别处,连带着香火供奉也越来越少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躯正日渐轻薄,变得如同干涸的薄土那样容易碎裂,再有十年,他习惯了这种日复一日的孤独之后,他再度见到了井边有人来。
那是个年轻的凡人,身上有那个老道一样轻缓舒畅的气味,也有那个妇人一样温柔和煦的气味·一身红衣,红绳编发,眉目清隽,眼神亮得如同月宫桂树上的碎金,能拼成一颗星星。
忽如一夜春风来,这凡人却好像是这样的一阵风··他想明白了,这便是他守护了二十年的人··那人正用手撕下井口的符咒·睚眦笑了笑,刚想抬起头,告诉他那张符咒早已过了年限,他的身体却在抬头望他的那一瞬间崩塌了——溃散如烟,从他伸长的脖颈开始,神灵迎来死亡。
灰尘簌簌落尽后,只留了一颗蒙尘的蛋在原地··这是机缘·此次判官笔要给他们看的东西··是花珏与睚眦的机缘··幻境结束,花珏的大脑一片空白,玄龙与他从浮空踏回水晶宫中,花珏落地即倒,被玄龙抱住了。
旁边的蛋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第二条缝隙··花珏满腔复杂情绪不知如何说起,念及自己未见的长辈,几乎给了他半条命、他却不曾听说的老道人,还念及默默护佑他二十年,因此死在井下的睚眦,他语不成句,只能擦着眼泪,哽咽了半晌。
玄龙温柔地看着他,晓得这家伙爱哭,便耐心让他靠在自己怀中··“你看,你这条命这么宝贝,别让他们失望,这一生开开心心过罢·”玄龙在他耳边说,“别让我失望,偏- yin -命早死之类的话,以后你说一次我便欺负你一次,别以为我不敢欺负你。”
 · ·第78章 真-睚眦归位·过后, 花珏擦干眼泪, 把心神稳下来,询问龙神是否愿意将睚眦的蛋暂时交给他··他道:“我大概晓得让他醒来的办法了。”
龙神应允,他打量了一下自己座下的另一个儿子, 嘱咐道:“你陪他去·”·玄龙淡淡地道:“那是自然·”·判官为了瞧热闹, 暗地里拉了兔儿神一并隐身跟着去看了。
花珏要玄龙带他出去,回到鹤脊山头那一座小庙中, 将白蛋小心翼翼地供在慈航像前, 而后焚香叩拜, 跪了整整一天··玄龙没有拦他·睚眦是因自发离开神位, 后来香火断绝才逐渐衰亡的,那么只需补上大量供奉, 等他醒来后归位海中便可。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花珏瞧见他也在前蹲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上香摆盘,跪地叩首, 于是偏头问道:“你在干什么”·“谢他打架时放水之恩。”
玄龙道, “既然他是我兄长,我拜一拜他也是应该的,不算折了面子·”·花珏笑··玄龙注视着他, 声音放得很轻:“也谢谢他……替我护了你这么多年。”
两人从天亮一直待到天- yin -·坍塌一半的破庙外透出天光, 由暗金色慢慢沉降为深青, 最后撒上几点月色·风声寂静,草木沙沙飘摇,在旁偷窥的神灵们都渐觉无趣, 却又打心眼里觉得这般无趣甚有几分味道,大抵身边有一个人在,总比一个人来得安稳。
判官道:“走罢·”·兔儿神道:“不忙·”·判官嗤笑道:“你是不忙,我可要急着回家哄媳妇,我家那小姑娘缠人,见我月落时不回忘川便要同我吵架。
你莫非是被这场面刺激到了,终于恨嫁……哦不,生出些愁思来老谢,我告诉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才算完满,你这种老是单着的人,要比我们少许多乐趣。
是该找个人,把他拐回你的兔子洞了·”·兔儿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太- yin -殿,什么兔子洞,我还能带只兔子回家不成我偏爱单着,要走请便。”
判官挤眉弄眼:“没准儿呢·”·话是这样说,判官顺着同伴的眼神望过去,惊觉寂静的夜晚中响过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庙里的蛋壳终于完全裂开了,从中滚下来一条浑身赤红的小龙来。
睚眦修为与神识都是完好的,落地即化回了人形,低头望着面前跪着的凡人··仍然如同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样,他的样貌酷肖玄龙,只得三分不同,气息温润柔和,眼里藏着内敛的光彩。
单看外表,无人能知他是九个龙子中专司刀兵残杀、凶狠嗜斗的那一个··玄龙扶着花珏起来·花珏跪了一天,膝头早已麻木无知觉,站都站不稳··睚眦伸手虚虚一点,一道暗光闪过,花珏身上的酸痛僵硬在一瞬间便消除了。
“嘲风,你也早日归位罢·妖身施展不出仙法,你既已不用四处拼杀,不如脱离魔道,学来神仙法,护佑你的心上人永世安康·”他微微地笑了起来,“若是连心上人受的伤也无法抹除,那可实在丢脸。”
妖魔之力是侵略与杀伐的力量,与神术不同,神术多偏向庇佑与守御,等同条件下神法打不过魔道,这也是许多人不惜坠魔的缘故··纵然如此,魔道一直未能与仙界齐名,也因为神法却是唯独拥有治愈之法的一种法术,修仙修神之人能得长生,修魔之人必踏邪魔而死。
玄龙把花珏揽在怀中,口吻硬邦邦地道:“我会的·我回去还会给他揉揉,谢谢你关心·”·睚眦一笑置之·他看着眼前的一对人,再道:“花珏。”
花珏推开试图拖走他的玄龙,认认真真在睚眦面前站好·玄龙不服气,偷偷摸摸牵住他一只手,这回花珏没挣脱,他才满意地笑了··“如今你身边有嘲风,如果我想得没错,你身边如今还有一只凤凰。
他们都是正阳之体,足以庇佑你,我便不在此多留·”睚眦道··花珏点点头,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道了声:“谢谢你·”·睚眦对他客气一揖:“你奶奶奉我香火,我保佑你平安,等价交换的事,不必言谢。
我如今归位,须先回天界一趟,便劳你和嘲风回去,先代我告请父王·”·花珏再点了点头··睚眦也不多说,拂拂衣袖上的灰尘,便要往外走去··“这就走了”一旁的- yin -影中,隐匿的判官低声和兔儿神讨论,“不该还说些什么吗”·仿佛是听见了这句话,花珏想了半天,回过头叫住了即将离去的人:“睚眦,往后若是有我能帮到你的地方,纵然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睚眦没有回头,腾龙随风而去·风中扫来几片枯叶,沙沙坠地,而后再是一生平淡的回音:“好·”·刀山火海吗·离去的神灵想,这等- yin -司手段,那个娇气长大的小凡人是如何知晓的大抵是玩笑话罢了。
神- xing -良善,便要舍得自己·他认定自己又添功德,为神界增光添彩,是一件莫大的好事;却又不免回想刚刚出世时望见的场面,这个熟悉的凡人跪在自己面前,眉目间有些疲惫,让人心生不忍,几乎想过去拉他起来,护在怀中。
然而这等事已经有人来做了,他第二眼望见了自己的弟弟,一对璧人相依,手始终牵着,不管嘲风与凡人相恋会如何,他们显然找到了彼此的归宿·也是一件好事。
他不再留恋,向着九重高天飞去,忽略了心下掠过的一丝微微的怅然,便当做此事揭过·· · ·第79章 真-紫薇之位·庙里, 玄龙见到此事告一段落, 于是打横抱起花珏,低头问道:“膝头还疼吗”·花珏道:“睚眦替我治好了,不疼的, 你快放我下来。”
玄龙不放, 也没有化龙身,直接便这样将他带回了龙宫, 直到见人了才将他放回地上·花珏有点脸红, 如若不是被他牵着, 险些步子都迈不开··两人见过龙神后, 将此事一番说明,龙神听说睚眦已经归位, 激动得双手颤抖,直叹自己年老孤苦,总算还望见了一些盼头。
“那么, 我们也告辞了·”玄龙道··龙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你……当真不留下天罚你受过了,留在我们这里,你也可早些羽化归位。”
玄龙丝毫都不动摇:“花珏在哪里, 我便在哪里·”·龙神眼见着说不动这个叛逆的儿子, 便转向花珏:“你可愿意留在我龙宫, 由我们教你长生之法,来我们这里当我儿的神妃你不要嫌弃他是男儿身,虽说他坠了魔道, 平日也没多大出息,但他是我神- xing -最强的一个孩子,来日一定能够悔改,他头上两个哥哥都已在天庭领职,来日九州龙神之位,我也未必不能传给他。”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花珏:“……”·玄龙:“……”·一并赶回来的判官捂脸叹道:“这为了留人,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花珏有些动摇,龙神的这项提议全无坏处,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无异于齐天之福·他愿意与玄龙长久在一起,不受生死别离之苦·但他下意识是想拒绝的,心底也老是生出一种不安来,仿佛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一般。
却是一向沉默冷淡的兔儿神出声了:“凡人一世,总该有些牵扯,前缘未断,不能长生·不如让这位小公子和三殿下回到凡间,过了这一世后再来抉择·”·龙神沉吟片刻后,不置可否。
花珏却被这话提醒了,陡然想了过来:“我想回去·我……喜欢江陵,那里有我的猫和小凤凰,还有照顾我的人·”·玄龙则更直接了:“你传位给谁都别传给我,我不喜欢。”
“也罢,你们愿做闲云野鹤,我不干涉·你们……还是要记得回来看看·”龙神摇摇头,似是无奈··玄龙揽着花珏往外走:“知道了,父亲。”
身后的人愣了一愣·玄龙却没管这么多,带着花珏径直回了江陵··回去路上,花珏小声问他:“你真的不想要龙神之位吗”·玄龙点了点头,问道:“怎么”·花珏有点遗憾地道:“我是想,这个名号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有点羡慕。”
话音刚落,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转头便想要回去反悔的玄龙:“好了好了,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我们回家罢·”·花珏回家一看,空空如也·小凤凰和花大宝被他们晾了一两天,早就聪明识相地奔去了城主府求投喂,再没哭天抢地地等他回来做饭。
桑先生收留了他们,允许花大宝接近自家的小母猫,并称赞了小凤凰的毛色:“鹦鹉多是七彩的,看久了也腻味,这只上下都是白色的,十分漂亮·”·小凤凰沾沾自喜,便成天赖着桑先生不走,最后被登门拜访的花珏抓获。
玄龙回头将两只小动物提回家,花珏一人留在城主府中,被桑先生和城主留下来喝茶··他此前听闻的,桑先生患了伤寒一事,现在人似乎已经痊愈·看眼前的账房先生气色很好的样子,花珏也放下心来,只问了几句,再记着城主之前叮嘱他的,劝桑先生工作不要太拼命。
桑先生给他倒茶:“小花儿,你若是同我一样是个懒人便会懂,花三天时间完成一个月的事,此后两旬多时日都可以畅快玩耍了,说不出的爽快自在·”·“歪理。”
谢然评价道··花珏嘿嘿笑着,忽而又见到桑先生不徐不疾,调转了话头:“对了,你家中那位呢为何不来”·花珏有点不好意思。
玄龙虽然前前后后与城主他们接触过不少次,事到如今,两边心知肚明,但这话没讲明,花珏面皮薄,也不好说出来,只隐晦地搪塞了过去:“他……最近我们的房子要翻修了,他回去看看工事,再顺便做一做饭。”
“你一个人也好,上次同你说的事……”谢然开口道··花珏赶紧说:“城主,鹤脊山上那口井已经没问题了,水道也可以改,不必有所顾虑。”
·谢然笑:“我晓得,镇井的符纸同锁链已经没有了,我见你回来便知道此事稳妥·辛苦你了,报酬改天给你送去,不过我们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同你说。”
城主府上对这等事一向分得很清,有事真正涉及到花珏老本行的,也是把报酬真金实银地送到他家去,花珏抵死不要,也拗不过他们一再坚持··这么一提,花珏立刻便想了起来,当初上山之前,城主便说过有一事要与他商议,似乎还是十分重要的事。
花珏正襟危坐,听见谢然问道:“掩瑜,此前青宫道派曾来江陵,与你有过接触,是不是这样”·花珏全然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是的,城主。”
谢然再道:“对他们那个道长有无印象认为他为人如何”·花珏犹豫了一下,老实答道:“有·我……我不大喜欢他。”
谢然道:“妥·”眼见着花珏面有疑惑,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此人心术不正,我前些天上奏,把之前他们来我江陵胡作非为的事略微提了一提,将他从国师位置弹下来了。”
花珏:“……”·花珏以为自己是被叫来提供意见的,没想到城主一番动作已经完成,完全没有要参考他意见的意思,爽利干脆·那他来这是干嘛的·桑意捧着茶杯,笑眯眯地望着他:“国师位空缺,圣上批折问有无合适的国师人选,你城主叔叔准备推荐你,你认为如何”·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 ·第80章 真-小日常·“国, 国师”·花珏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看着对面二人的眼光,晓得事实便是如此。
他赶紧问:“城,城主, 你还没有把我的名字写上去罢”·谢然见他吓得说话都磕巴了, 不由得一笑:“自然还没有,要来听一听你自己的意见。”
花珏松了一口气, 刚想开口拒绝, 却被谢然打断了:“掩瑜, 你且也别忙着反对, 慢慢听我说·”·花珏一向听话,见到城主态度严肃, 便乖乖答道:“好。”
桑先生在一旁倒完茶,摸过来在花珏身边坐下,十分随意地靠在他身边, 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小孩儿爱吃的糖果子·谢然将桌前一本折子推过来给他看, 花珏起初不敢看,桑意便将折子打开,放在他眼前:“这是紫薇台近来职位更替的名册, 你可以看, 不用担心。”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花珏垂下眼看去, 看见这份名册从二十年前列起,为首便是宁清·他在紫薇台最久,整整九年, 过后国师每三年一替,如今的那个青宫道长四次接任,号称如意仙。
紧跟其后的一串名字,分别上任掌星使和掌月使等副手的职位,花珏并不认识,但谢然已提早用丹砂笔在旁批了字迹:“以上人等,皆出青宫·”·谢然沉静地道:“掩瑜,你也看到了,紫薇台二十年来被青宫道派包揽,在此期间不单佛法衰微,这帮人从初期便显出弄权的意象。
“就我们探知的,当朝小宰相张此川等人便与之关系密切,意有所指·出于我们对朝局的考量,我认为紫薇台需要一个新人去接替,天子身侧需要真正有实力、无他居心的人陪伴。
心思纯良,懂得进退,风水堪舆造诣炉火纯青之人,我只信任你·”·桑意在旁加了一句:“且要让青宫众人心服口服·”·花珏听着,慢慢回过味来。
他学风水,邻里都知道,是自学,且没有师门派系,背景比谁都要干净··上次青宫捕龙一事,最后抓住那帮子道士的虽然是城主府上兵马,但谢然在事后的告请上明白写了,这是他花珏的功劳,整个江陵也都知晓。
花珏同样想起了当时他与谢然在鹤脊山上的事情:当时他算出井下有一条龙,顺势便说了出来,谢然却单独跟他谈了谈,提醒花珏“龙”字背后可能隐藏的危险,让花珏出去改口了。
现在一想,城主约莫那时候就有了这层意思,在教他如何应对朝堂中类似的局面··花珏迟疑道:“城主,这……”·“只是提议罢了。
少帝昏聩,与朝中某些人脱不开关系,在真正的‘清君侧’到来之前,我们希望平和地解决此事,否则遭难的只会是百姓·”·谢然呷了口茶,淡淡茶香飘散,“我们虽然在江陵,没有命令不得进京,但你若在皇城,背后会有徵王尽力相助,保你在紫薇台平安无虞。”
桑先生在旁道:“此事话尽于此罢,小花儿,你大可拒绝,我们也不过是提个异想天开的法子·”·花珏想过许久之后,认真道:“我大约无法胜任。
朝堂危险,我一介草民,也听说过伴君如伴虎,城主说徵王会护我,我不担忧,但急流勇退谓之知机,我没有这样的胆识,也没有你们这样的远见与思虑·只要能帮到你们,我身死是其次,只怕会适得其反。”
花珏眼前不可避免地浮现出宁清的一生,虽然他在玄龙面前坚持他们不是同一人,但那仅限于情爱·他不得不承认,宁清的- xing -情与他几乎一模一样,自小凤凰的幻境中出来之后,花珏曾彻夜想着有关宁清的一切片段,却并未为他找到解。
他自认不聪明,如今的朝局不比当时,宁清尚且有着帝王的盛宠,这才能身为一个不听话的傀儡,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他花珏什么都没有,又何来自信能胜任此事呢·他做梦都想能为身边关照着他的人们做些什么,但也十分清楚,凡事要量力而行。
只不过这话在此刻说出来,仿佛是搪塞,花珏手足无措,有些难以启齿··谢然和桑意瞧出了他的窘迫,明白他的意思,也都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谢然笑着摇摇头:“不愿就算了,没关系,你这样不争的- xing -子,出去了也要受人欺负,是我思虑不周了。”
桑意替他剥瓜子:“你别理他,早先我便觉得不合适,他非要问问·你也不必自责,我们为圣上考虑,也不会只有这一条路子可走·”·花珏“嗯”了一声,仍有些苦闷。
桑先生怕的就是他难过,歪头凑近了,用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笑一笑,掩瑜”·他凑得太近,花珏一阵紧张,心也按不住砰砰跳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后退一步,一张脸明明白白写着措手不及,桑意不满意,直把人逼到角落里,才逗得花珏笑了起来··捉弄完小辈,桑意揉揉花珏的头发,送他出府:“本来想邀你和你家那位过来吃饭的,但你既然说家中在做饭了,我便不留你。
你们改天过来吧·”·花珏赶紧点头··桑意握住他一只手,眼神很认真:“我如今郑重提醒你一次,小花儿,终身大事,还是要跟我们正式说一说,知道了吗”·花珏的脸迅速地红了,连连点头:“……知道了。”
桑意大笑,接着道:“另外你若想起有什么其他的相师高人,也可以推荐给我们,十多年了,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害羞·”·花珏被他说着说着又赧然了起来,好不容易等他放开了,花珏赶紧往家里赶,虽说他和玄龙是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此时被桑先生挑明了说出来,总有种私会后被家长发现的错觉。
他走了没几步,便望见玄龙在院前等他··花珏见到他就高兴,心头的愧疚与不安也被暂时压了下来,傻呵呵地笑了:“你在等我呀·”朝他快步奔去。
走进了抬头一看,他家这条龙摆了一张臭脸给他:“干嘛去了,这么晚回来”·花珏心大,还没听出玄龙语气里的不快,拉着他往院子里走:“你不是知道我在城主府上吗不晚,天还没黑呢,我也就去了三炷香时间。”
玄龙的脸顿时更黑了:“在那个小白脸那里呆到天黑,那还得了”·花珏:“……”·他点了灯,举在手上照了照,凑近了看玄龙的神色。
玄龙一脸不快,别过头去不看他:“我看见了,你还让他摸你的手,出门时由他扶着·你要是不给个解释……”·花珏想笑,忍住了:“我要是不给个解释,要怎的”·玄龙似乎被噎了一下。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儿,却是也没找着能拿出来威胁花珏的东西,于是咬牙指了指桌边蹲着的花大宝和小凤凰:“我就把这两个家伙丢到江里去·”·小凤凰发言了:“我会飞。”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花大宝叫了一声,小凤凰替他翻译道:“花大宝大兄弟会游泳,蠢龙·”·玄龙眼见着威胁不成,又想出一个新点子:“那我便离家出走。”
花珏正色,问道:“去哪儿”·没等玄龙说话,他慢悠悠地道:“哦,也是,回龙宫继承四海活水,我忘了,娘子你现在也是有娘家的人了呢。”
玄龙:“……”·花珏叹了口气,过去抱住他:“我当桑先生是长辈,他也当我是小辈,你不用喝他的醋·”·玄龙忍了忍,强撑着没有伸手回抱他,还是一副赌气的模样:“我刚认识你时你不是这么说的。”
花珏讶然:“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你刚——”·话说到一半,他生生顿住了··他还记得玄龙第一次见到桑意时,便问了花珏是不是喜欢他。
当时花珏尚未对玄龙交出真心,对情爱的理解也局限在年少时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中,自然也就默认了··这么一看,他花小先生在玄龙这儿还是有案底的··作者有话要说:下一个副本之前,一点日常,· · ·第81章 真-石破天惊·花珏发现, 自己在桑先生这档子事上算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他哄了半天, 玄龙享受着被哄的过程,也装模作样地不肯释怀,一时也无法··最后花珏怒道:“你既已经嫁给我, 嗯, 是嫁给我了,应当对我有充分的信任。”
玄龙也硬气地跟他顶嘴:“还没洞房呢, 不算数·而且你当初还动不动就要送我回江里, 丢我出去·凡人娶亲也经常三妻四妾, 你也从来没有对我保证过不喜欢其他人。”
花珏被他一通控诉说得没脾气:“那你是说, 我立个保证便不生气了”·玄龙思索着:“嗯……”·花珏放软声音:“我保证此生只跟你一个人好,只喜欢你一个, 也只养你一条龙,不会离开你。”
玄龙给他挑错字:“此生”·花珏立刻改口:“生生世世·”·玄龙很勉强:“我再想想……”·花珏眼看着他要得寸进尺,便笑嘻嘻地捏着嗓子, 叫他:“不生气了嘛, 嘲风哥哥。”
玄龙一抖,无语凝噎··小凤凰和花大宝也抖了抖·花大宝嗖地一下溜了··小凤凰长叹一声,飞到花珏头顶, 指挥他带着玄龙出院门看一看:“你们两个是不是傻的这种事, 把事件源头解决了不就行了花珏情之所至看不出来, 我能理解,可嘲风怎么也看不出来”·“什么源头看出来什么”花珏和玄龙齐声问,齐齐茫然。
小凤凰沉默了一会儿, 而后伸长脖子似在听声,转头对他们道:“就是现在……我真想不通这么久了,他们也不曾避讳过,你们两个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对,就待在院门这儿,往对面看一眼·”·花珏依言蹲在门口·玄龙记着他还在跟花珏赌气,“哼”了一声后挨着他蹲下了,两个人做贼似的往对面看去。
对面什么都没有,而后出来两个人影·快要入夜,城南向来打灯打得早,虽然天色已暗,但城主府门口灯火璀璨,亮如白昼,能让他们将来人看得清清楚楚··“是桑先生和城主他们晚间都会出去散步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花珏抬头问小凤凰,小凤凰用翅膀拍了他一下:“别说话,继续看。”
桑意穿白,谢然穿黑·夜晚风凉,且从江边带来些许- shi -气,花珏见到谢然拿了一件披风,替桑先生披上,最后在领口系好·花珏晓得城主一向关爱府内人,桑先生更是其左膀右臂,这样要算作礼贤下士,是非常有家主风范的一件事。
但是……两人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些·花珏忽而便想到了上次为了小凤凰的事去找桑先生的那回,城主也离桑先生很近,靠在他肩膀上睡着。
好像从小到大,他与桑先生都很近,只是桑先生离城主更近·花珏想给桑先生看他画的画时,桑先生在给城主改账本;花珏想把收集到的弹弓送给桑先生时,桑先生还在给城主改账本……当然也有不改账本的时候,有次桑先生午睡,花珏矫情一回,想摸进去给他盖被子,却被神出鬼没、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城主拎着领口,温柔地丢了出去。
·对面隐约传来人声,是花珏熟悉的、桑意清淡却富有磁- xing -的声音:“你不冷吗”·而后是城主低沉的声音:“不冷。”
两人一高一矮,谢然低头给自己的账房先生系着领口披风的结,两个人影越来越近,最后贴在一起·高的人往矮一些的人唇上印下一吻,无比温柔·这个吻的时间很短,但人影相贴的那一刹那,花珏一干人都清楚看到了。
城主松开桑先生,牵着他的手出门走,桑意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替身边人扫下肩头不小心沾染的飞灰··小凤凰瞅瞅花珏,再瞅瞅玄龙:“现在知道了吗我在他们手下蹭了几天的饭就知道了,也难为你们能傻成这样,至今不晓得。”
玄龙长舒一口气,毫不遮掩他心头的轻松,犹如放下了一块大石,小凤凰骂他傻的话,他也全然当做没听见·他偷偷往旁边看了看,却发现花珏一动不动,表情呆滞。
小凤凰同情地道:“可怜见儿的,晴天霹雳罢·”·“霹雳不要紧,雷伤我们也熬过来了·”玄龙大手一挥,将不敢相信现实的花珏拖回了房间,脸上挂着喜悦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就是爱豆突然结婚的心情吧……本章短小,不好意思· · ·第82章 真-重逢·花珏沉浸在桑先生竟然和城主是“一对儿”的打击中, 久久不能释怀, 玄龙给他脱衣擦身都没什么反应,整个人都是懵的。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玄龙决定抢救一下:“你想想,人家和谁在一起, 其实你是管不着的, 总之不会跟你在一起不是吗还是说,你刚刚对我立下的保证做不得数, 你其实喜欢的是他你只是在骗我是吗”·花珏终于回过一点神来:“没有, 没有骗你。”
他哭丧着脸:“我本来以为, 以为……”·玄龙把他抱在怀里, 轻轻哄道:“我知道,市镇上那些风流才子嫁娶了, 附近居住的姑娘们也要哭上一场,即便是已嫁作他人妇的,把人当成神像一样供起来, 崇拜起来, 这么喜欢着的人已心有所属,难免会难过。”
花珏现在的感觉就是自己一直觊觎的大白菜……也不是被猪拱了,城主算得上是另一兜翠绿健康的白菜, 突然不是自己的了·最初的震惊和微妙的难过之后, 花珏也认了:“也是, 这么多年,桑先生不和城主在一起才不正常。”
过了半晌,他忽而又扑过去把玄龙扒住:“可是我还是有点难过, 嘲风,这很没有道理·”·“还难过”玄龙哭笑不得,把他拉过来压着,“凡事不是这样讲道理的,难过就想着我,不许想其他人了,你看着我,知道吗”·他低头往他唇上舔了舔,眸光闪烁。
从“偶像有对象”的噩耗中暂时脱离,花珏终于想起来面临现实的威胁,他蹬了蹬他:“不对,等等,我还没——”·玄龙拉被子把他裹好,低笑一声:“晚啦,我的花小先生。”
玄龙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他趁人之危,将花珏一翻吃抹干净后,最终被毫不留情地撵下床洗碗拖地·花珏裹着被子睡了昏天黑地的一觉,醒后爬起来检查玄龙的劳动成果,并勒令他在家留守,自己带着小凤凰和花大宝出门。
玄龙有点不平衡:“为什么”·花珏道:“你看家,我去找一个人·”·他这几天稀里糊涂的,当时桑意送他出府,他明明还惦记着有一件事没有说,迎面看见黑着脸的玄龙便忘了。
后来得知这等石破天惊的绯闻秘事,加之家中一龙一猫一凤凰不断闹腾,他更加记不起来当时要说的是什么··睡了一觉,他清醒了,想起究竟是什么事来:“上次桑先生和城主问我愿不愿意当国师,后来我说不愿,他们便让我帮忙举荐认识的风水相师。
我想来想去,这样的人我认识一个的·”·玄龙只听了他的半句话头,大惊失色:“什么,你要去京城当国师你果然是骗我的,你还是要抛下我走。”
花珏:“……”·他一张符纸把玄龙拍回原型,而后卷一卷,卷成了一个球,塞进了一个面粉袋子里:“我只是出去找个人,好了,你不准说话了。”
玄龙在面粉袋子里面坚贞不屈地扭动着:“花珏——宝贝儿——”·花珏不理他,把面粉袋子打了个结,挂在卧房门口当门神·小凤凰和花大宝高高兴兴地跟着花珏出去了。
外面天气晴好,花珏找出以前收好的纸人,那纸人正面写了个“蠢”字,反面写了个“死”字·他将它在清水中浸透后晾干,黏在一注香上点燃。
他点了一次,最初迸出了一大串青绿色的火花,好似过年时放的烟花筒,但很快又消失了,变成了寻常模样,亮成微弱幽暗的一个红点··小凤凰瞧出了些端倪:“你在找人吗”·花珏点点头,而后看着那根香:“太好了,他还在江陵。”
他们一路循着青烟飘荡的方向走,最后走到一个客栈中时,那根香燃出的烟变成了直直往上去的方向·花珏将燃香掐灭,仔细抖落烧过的烟灰后,将剩下的丢回包裹里。
他刚走入客栈大门,迎面便望见狭窄的楼梯间下来几个男人,高矮不一,均是路过的外地人·他们身边跟着一个蒙面的小矮子,那矮子背着一大堆东西,怀里也抱着不少奇奇怪怪的物件,紧追在他们身后,哑声喝道:“还给我”·“去去去,俺们能看上你这玩意,是你的荣幸。
这么娘们唧唧的玩意,揣着擦屁股呐”·那几个男人不屑一顾,笑嘻嘻地就要往前走·周围旅客都默不作声,老板更是装作睁眼瞎··花珏退后看了看这片地方:离城门不远,是全江陵最乱的一片地方,当初他在小凤凰的梦中被玄龙救下,也在这附近了。
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也如此,抢个东西之类的事情,周围人大概见怪不怪··那小矮子用一个破旧的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仿佛被打回原形一样,鹤氅不见了,众星捧月的派头也不见了,唯独身上那股子锐利的狠劲儿还没变。
哗啦一声,小矮子丢了手里的东西,干脆利落地将身上的负重全部摔了下去,在陈年的木楼间滚得震天响·他像一只被惹毛的猫一样,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还给我”·一对多,对面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成人,半点胜算都没有。
但他扑过来的气势之凌厉,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招架不住,心生胆寒·小矮子起初冲上前去,占得些许上风,很快便又被掀翻在地,蒙面的绢布也被丝得粉碎,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来。
眼仍然睁得大大的··“哟,还真是个小娘们儿·”为首的人也火气上来,上千准备往提他起来,往他身上踩一两脚·旁边终于有人觉得不对,上前来拉架:“干什么干什么,没有王法了不成”·地上,小矮子身边被人围了起来,有几个人不停问他:“有没有事送你去医馆”他都一一摇头,眼神四下晃了一圈儿,最后找准目标,从那几个推推搡搡的人手里抢回了自己的东西——一张绢帕,上面绣着一只白鸟。
他冷静地爬起来,准备收拾自己的东西出门·低头看了一圈儿,之前他随手丢在楼梯间的行李却已经不见了,大约是被人趁乱顺走了·真正的丢了西瓜拣芝麻。
他在心中冷哼一声,没有在意,便当作两袖清风一样走出去·身后的人红了眼,还准备追出来,屁股后却凭空冒出一团黑烟,连带着衣服都烧了起来·惨叫声此起彼伏,用不着人拉,那几个抢东西的人却早已滚在了地下。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他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问:“你受伤了没他们还抢你什么东西了”·小矮子下意识地把手帕攥得紧紧的,摇头道:“还丢了些银两,不碍事。”
问话的那人却嗖地一声冲了进去,对周围人道声“叨扰”,而后把那几个地痞的钱袋子解了下来,回头丢给他··小矮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旁边窜来一只雪白的小肥鸟,冲他“啾”了一声,口里喷出一小团火焰,旁边还趴着一只胖头狸花猫,有点眼熟··花珏把钱袋塞进他手里,看见他脸上黑黢黢的,便又冲进去,管老板娘借了温热的手帕,伸手给他擦脸:“别动,你眼皮上有一道口子,我给你把血擦干净。”
“花珏”·小矮子被他一通乱揉,半晌后才认出来·花珏放下手,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眼熟的一张脸,眼睛里一股子孤高,走在街上怕是会挨打。
前后半月,虽然如今的境遇看起来比当初要凄惨,但花珏总算还是认了出来··无眉··花珏见到他在望自己,一时间也拘谨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无眉,我来找你的。”
无眉此番灰头土脸,见到他时却不觉尴尬,仍然是当初一样的态度,有些疏离又有些警惕地问他:“找我干什么你家那条长虫应当没事罢”·花珏摇摇头,斟酌了半晌后,有些期待地告诉他:“不是,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你要不要当国师”· · ·第83章 真-前尘往事·“当国师”·无眉停下脚步, 弹弹自己衣袖上的灰尘, 用一种“你怕不是个傻的吧”的眼神望着花珏。
花珏知道在此说不清,顺势就将无眉拉去了茶馆,专挑了个厢房与他坐下来慢慢谈, 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尽··在花珏眼里, 毫不谦虚地说,全江陵实打实地属他学艺最精, 青宫全体加起来也没到他的水平。
这么多年来, 花珏唯独遇着一个无眉实力远在他之上·他们初见时, 若不是花珏偶然发现判官笔的作用, 将局面翻转过来,免不了会在无眉手中吃一点亏··而上次缚住玄龙的那个重叠法阵, 多半也不是如意道人他们自己的手笔。
他一问,无眉也老实承认了:“是的,那法阵是我画的, 不过没想到会用到你们身上, 抱歉·”·无眉拿钱办事,花珏倒是没有计较这件事·他说完后,得知无眉早在上一回青宫人动手之前便已经离开, 去别处交付一个帮人炼成的炉鼎, 此后才回到江陵。
然而, 等他回来时,本该把他那一份钱财交付给他的人已经不见了——·无眉面无表情地道:“青宫欠我五十万两银子,然后他们这一伙儿被你们抓了, 听说如意的国师位也跟着被撤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花少侠威名远播,鄙人十分佩服。”
花珏:“……”·小凤凰在旁叽叽喳喳地笑了起来,而后被花大宝一爪子拍回了地上··花珏冷静了一下:“那你现在……”·无眉坦然道:“如你所见,孤苦无依,流落街头。”
“你这样不行·”花珏想了想,拉着无眉往自己家走,“先来我家住着罢,说起来,你到江陵来,还有什么事吗”·“有事如何,无事又如何”无眉警惕地望着他,“你让我去你家住,我也未必会答应你。”
花珏叫了一辆车来,又摸了摸这个小矮子的头:“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们先别在这儿住了,这里坏人多·”·无眉:“……”·他抬眼问道:“你知不知道我多少岁了”·花珏把他拉进马车,帮他把大堆破烂玩意一一收好,神秘莫测地一笑:“我猜你三十多岁了,是个老大叔。
你是在哪修得了长生之法么”·无眉起初愣了愣,而后想了过来:“你是用判官笔看到的么我没有修得长生之法,只是早些年被人换成了童子命,是为了开天眼用的。
你说得不错,我今年应当三十多了,但若是按照虚天的算法,我仍旧是十三岁·”·却的确像个小孩子·花珏在心里默默这么想,没有说出口·这小子不见之前的跋扈,他自然而然便以兄长自居,关爱起少年人来。
无眉被他看得不自在,后来发现花珏——用小凤凰告诉他的原话是“有点傻”·这之后,也就悻悻作罢了,跟着回了他家中··他倒是无所谓好不好意思在别家借宿,餐风露宿,这么多年来,他早便习惯了不挑剔。
到了地方,无眉抬起眼,四面环视一圈后,忽而问他道:“你家对面住着什么人”·花珏挠头:“对面是城主府,住着很多人呢·”·无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便这样在花珏家中住了下来。
期间,花珏的房子翻修完毕,小凤凰和花大宝的房间都空置了出来,匀出一间给他·无眉早出晚归,神出鬼没的,花珏也不问他是否答应国师这件事,只当自己顺手捡了个小弟弟回家。
·玄龙已经看淡了:“以后你肯定还要捡其他的家伙回来,你过来再给我立个字据保证,不许移情别恋,要永远最宠我一个,最爱护我一个,我特别允许你把你的猫放在第二位。”
花珏差点笑出声,便认认真真给他立字据,还承诺了除开晚上,每天还会花上两个时辰陪他,玄龙方才罢休··这几天,花珏遇上无眉有空时,还会探讨一下业界疑难杂症,辩论一下玄学相机,兴味相投时便忘了时间,搞得他承诺给玄龙的时间大打折扣,玄龙便想方设法地骚扰他们,就算根本听不懂,也一定要赖在桌边横插一脚。
花珏也不赶他,乐呵呵地去牵他的手,愿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发呆,还粘着他叫“嘲风哥哥”,玄龙也便没了脾气··甜文情有独钟异能·一段时间后,无眉慢慢放下戒备,也肯多说些自己的事情给花珏听了。
花珏得知,无眉本是孤儿出身,被人遗弃,在道观中长大·因为体质特殊,他小时候历经苦辛,大了些后又被人抓去当做勘天的试验品,险些没了小命··唯一令人感到庆幸的是,他身有天缘,得以次次绝处逢生。
十三四岁时,他被人捡了回去,战乱后失散,他四处周游,正是在找一个当年的故人··花珏问道:“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我或许可用判官笔给你算一算。”
无眉摇摇头:“算不出的,如同正- yin -命没有破法一样,那个人的命也是无解的·”·花珏见他无意多说,便不再问,只试探着道:“那你记得……一个叫宁清的人吗”·无眉愣了一愣,而后道:“我当然知道他,他是青宫第一代领头人,也是先帝最宠幸的一位国师,生前道号比他本名更出名,叫作三青,也便是我整理的那本书的名字。”
花珏讪讪道:“这样吗……”·无眉却很敏锐:“怎么,你问他干什么可是有什么渊源”·花珏摇摇头。
当时无眉要给宁清换命,宁清临死前用判官笔判他“我事皆忘”,看来是真忘了·花珏不讨厌宁清,也有点喜欢这个心直口快,嘴上不饶人的小少年,两人毕竟有一段深重的往事,他觉得这样忘了,仍然有些可惜。
只不过无眉后来编书,仍用了三青两个字,大约在脑海深处仍然记得些什么罢··“没有什么渊源·”花珏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你说他是第一代领头人,青宫道派一开始,除了宁清,还有其他人在牵头吗”·“自然有。”
无眉讶异地看向他,仿佛在嗤笑他的孤陋寡闻,“你当现在的青宫是绣花枕头一把草,原先也是这样吗当初都说青宫三星齐天,有三个真仙坐镇,一个天命相师,据说能逆改命数,一个护花道人,能看透神灵星盘,还有一个草鬼婆,五行玄学无一不精,单有这三人在,天下相师对青宫趋之若鹜,收入门中的弟子也绝非竖子,道派也因此盛极一时。
时人说天下皆道道,时人长声生;说的便是他们那个时期的盛景·”·花珏“哦”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护花道人……”·无眉挑了挑并不存在的眉毛:“他后面并没有留在青宫,大约只跟着宁清他们两三年,之后便云游去了。
他是个闲散- xing -子,意见也和其他人不同,认定青宫此后必将衰落,便与他们分道扬镳·”·“至于第三个人,和三青一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虽然说是草鬼婆,但仍不知是男是女,据说是个偷学了苗疆蛊法的男人,所以不敢露面。
此人曾在宁清死后留在宫中一段时间,过后不知去向·”·无眉谈起这些过往传言,显得兴致勃勃:“说起来,当初先帝驾崩之前,曾召见过这个草鬼婆,让此人侍奉床前,旁人一概不见。
也有人说是草鬼婆下蛊害死的皇帝,不过不知道真假罢了·”·讲到兴头上,无眉还拿来一张草图,把当时的朝局给花珏细讲了一遍,花珏听得稀里糊涂,听时觉得很有趣,到头来想一想却什么都没记住。
无眉道:“你能记住就怪了,当时我研究朝纲,看人比我看命还要准,费了不少心思·”·花珏问:“你为什么要研究朝纲”·无眉顿了顿,最后给出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回答:“是当时有个人拜托我做这件事的,当然,后来也没用上,我跟他走散了。”
花珏摸了摸鼻子,不问了·他晓得无眉定然还藏着什么秘密,这一副稚气外表下的三十多年人生想必波澜壮阔,只不过无人能听了··“不过这么看,他好像真的挺适合当国师的。”
花珏暗想·入夜时,众人各自回房,花大宝蹭到玄龙的胸口当做床,小凤凰则窝在了花珏的肩窝处··玄龙嫌弃地赶他们:“走了走了,各回各窝,不要打扰我和花珏睡觉。”
小凤凰控诉道:“这不公平,你整天霸占花珏,也得给我们霸占的时间,花珏好久没有摸我了”·花珏把小凤凰捧在手里,而后翻了个身,用鼻子碰了碰玄龙的鼻子:“今天落雨,它们的窝里冷呢,就这样睡,好不好,嘲风哥哥”·小凤凰再抖了抖毛,花大宝甩了甩尾巴。
玄龙勉为其难地道:“好,再叫一遍听听看”·花珏却不叫了,他笑嘻嘻地往床里挤了挤:“不闹了,娘子,晚安·”· · ·第84章 真-一颗糖,草莓味的·第二天早上起来, 无眉又像往常一样奔出去不见了。
花珏习以为常, 收拾家中时,却发现无眉给他留了张字条:“近日江陵五行倒水,晚上有鬼市, 我去玩了, 晚饭不必等我·”·花珏喃喃:“鬼市去玩了”·鬼市,顾名思义, 便是鬼魂亡灵开设的集市, 同鬼节那天- yin -门大开时一样, 是众鬼聚集活动的地方。
只不过平日的鬼市与鬼节时不同:鬼节放的是地府中准备往生的魂魄, 只能在世间停留一晚上的时间·平常的鬼市中则多是孤魂野鬼,不去地府报道, 亦没有转生的功德,以厉鬼居多。
小凤凰蹲在一边,豪气干云地道:“不怕, 花珏, 你不必自卑,想去的话,我和那条龙, 还有花大宝同志当你的护卫, 保准什么鬼都不敢近你的身, 还要管你叫爷爷。”
花珏连连摆手:“不……不,我一点都不想去·”·当初半个化形不完全的小凤凰都能把他吓得半死,花珏心知自己要是去了鬼市, 会吓哭也说不定。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收好字条后,白日与玄龙溜出去玩了一圈儿,便当做约会·路上,旁人见到他们手牵手,姿态亲昵,认识花珏的笑笑便过了,还有上来攀谈祝福的;不认识的,也有一些鄙夷奇怪的目光,花珏便当做看不见,心平气和的。
甜文情有独钟异能·花珏琢磨:“我们还差一个婚典,我想好了,我们应该办一场婚典·”·玄龙表示赞同:“你想怎样都可以,我只觉得我们还缺一个洞房。”
花珏:“……”·他小声说:“我会好好养身体的·”·玄龙笑,伸手揉揉他的头:“说个玩笑罢了,不急·”却又听见花珏补了一句:“养好了,就把你办了。”
玄龙偏头过去,看见花珏一脸的理直气壮,他伸手过去捏他的脸,低笑道:“谁办谁”·花珏一本正经地道:“我办你·”·“好。”
玄龙还是笑,吻了吻他的额头,“宝贝儿想怎样就怎样,我不拦着·”·其实玄龙上回也这么叫过他一次,然而花珏现在是真的被他这一声肉麻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架不住心上涌起丝丝的甜,他扒拉着玄龙的肩膀,恬不知耻地要求道:“再叫一遍,再叫一遍嘛嘲风哥哥·”·玄龙干脆把他抱起来,架在怀里往家中走:“宝贝儿,花小先生,还要听什么你这要算作得寸进尺,我平常让你叫,你都不应的。”
快到家时,玄龙把他放下来,用手指轻轻抚摸他的眉毛,最后温柔地叫:“花珏·”·就这么两个字,花珏听过无数遍了,此刻却犹如刚刚动情的小愣头青一般,心脏砰砰跳动着。
夕阳下山,玄龙眼中映着他的影子和暖黄的余晖,几乎要把他的心融化了·花珏仰脸看着他,手抵在玄龙坚实的胸膛上,感到他的心也如自己一样,正在激烈跳动··他从没看到玄龙脸上这样明朗的笑意。
玄龙低头问他:“羞不羞,啊,羞不羞”·花珏眼睛一眨也不眨,摇摇头··“不准这么讨人喜欢了·”玄龙道,“听到没有”·花珏抬眼看他,大声道:“听到啦你也不准这么讨人喜欢”·“那我可控制不了。”
玄龙蹭了蹭他的脸颊,“你今天该教我做饭了·”·花珏感到,他正欣喜地望见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中与玄龙在一起的日子,以往偏- yin -命与亘古的亡灵将死亡分拨开,平摊在他面前,玄龙却带着他浑不在意地踏过,踏碎,奔往岁月的尽头。
那里有他一切深爱的人和事·两个手牵手的人影拉长,便是他一直寻求的解··草木沙沙,是深春来临,快要演变成灿烂的夏季··这几天雨水多,花珏接连两天足不出户,连算命摊子都很少去。
大清早,花珏摆放碗盘时,忽而发觉无眉的位置已经空了两天整了·以往无眉早出晚归不见人,饭至少还是吃的,如今次次给他留饭,次次不见他人影,若是单单出去玩,那时间未免也太久了一点。
花珏再问了问小凤凰,确认无眉这几天确实彻底消失了,这便有些发愁:“他不会被什么鬼抓走了罢虽说按照他的本事来说,这个可能- xing -不大,但是他还这么小……”·玄龙提醒他:“他三十多了。”
花珏不吭气了··晚上开饭时,他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这样不行,我们出去找找他罢·”·“去哪找”小凤凰问。
花珏楞了一下,而后想了想:“……鬼市·”·玄龙笑了:“好,你说去哪就去哪,宝贝你先过来一下,我给你打扮打扮·”·花珏瞪他:“打扮什么”·玄龙温声道:“你是人,气息与我们不同,若是去了鬼市会被许多双眼睛盯上。
虽然我断不可能给他们接触你的机会,但是东西多了你容易吓到,受他们气息侵染亦会生病·我给你稍稍做些改变,让你染上我的气息,这样便可·”·花珏好奇:“还能这样的你……整天跟我在一处,还……不该早让我染上你的气息了吗”·玄龙瞥他:“想什么呢,乖乖过来。”
花珏便过去了,乖巧地在他面前坐下,任玄龙慢慢解下他的外衣·玄龙用刀划破虎口,将血顺着他的脊背一路抹下去,白净温软的皮肤上缓缓绽开一朵深红的花,陡添一丝妖异,无端勾人。
花珏看不见背后,只能凭空想了想:“菜市贩猪肉的,拿油墨划号,好像也是这个意思”·“我没见过拿自己当小猪比的,你是第一个。”
玄龙按住自己的伤口,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画作,“我老早便想这样了,别的妖精只要一见到你,便知道你是我的人·”·片刻后,花珏忽而又感到后背涌上一阵轻微的酥麻感,顺着椎骨往下游走。
玄龙吻了吻那朵花,用舌尖轻轻抵住他微微凸起的、细瘦的脊骨,牙齿不紧不慢地压下,带来些许疼痛·小算命先生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那样飞快地窜了起来,拿过外衣把自己裹住,瞪他。
玄龙看着他的反应,不由得笑了起来:“好了,不闹你了,我们走罢·”· · ·第85章 真-鬼市·他们出门时, 夜还未深, 天幕上刚挂上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追着落日的余晖而去。
花珏不知道无眉所说的鬼市在哪里,只让小凤凰跟着嗅了嗅, 找出- yin -气慢慢汇聚的地方·一行人越走越冷, 花珏强给自己壮胆,面上装作不在意, 坚持不用玄龙拉着走, 而是自己提了一盏灯笼, 雄赳赳气昂昂。
片刻后, 树上窜过一只寒鸦,“嘎”地一声叫, 花珏吓得手一抖,险些把灯笼甩出去·最后还是玄龙把他拉到怀里,牢牢揽着, 接过他手里的灯笼:“别逞强, 到我这里来。”
花珏探头问:“我把眼睛蒙上,你带着我走好不好”·从小到大见鬼的心理- yin -影让花珏吓怕了,连一点尝试的想法都没有。
玄龙见他实在害怕, 便帮他缚了眼, 牵起他的手往前走··甜文情有独钟异能·另一边小凤凰不停叨叨着:“花珏, 你要这么想,蒙住了眼睛看不见,身边没人说话, 谁知道一会儿是谁在拉着你走呢”·花珏自个儿联想了一番,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怒道:“不许说话。”
小凤凰缩缩脖子,乖乖蹲在玄龙肩膀上,安静了··然而,过了一会儿,花珏当真没听见身边人的声音了,他捏了捏玄龙的指尖,小声问:“嘲风”但是身边人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花珏被蒙着眼,身处茫茫黑暗中,心脏砰砰跳了半晌,又唤了一声小凤凰,也不见回音··“嘲风”又唤了一声,仍旧没有回音··他险些吓哭,脚步也停了下来,半步都走不动了。
拉着他手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好像连呼吸声都没有·花珏只觉得仿佛过了千年那样漫长的时间,身边鬼影重重,正缓慢无声地向他涌来,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身边的人正在靠近他··花珏浑身僵硬,感到那人凑近了,静静看了他半晌··而后……在他唇上,轻轻舔了一口··熟悉的触觉回归,温热的呼吸相抵。
花珏一把摘下眼布,瞧清楚了一脸笑容的玄龙·这条龙微笑着看着他,凑近了摸摸他的眼角,低声道:“吓到了”·声音低沉,无比温柔。
而后被花珏一巴掌拍在脑袋上··“蠢龙臭龙”花珏啪啪拍着他的脑袋,随手丢了张符纸,直接将他拍回了原型。
花珏倒拎着龙尾巴,将手里的小黑龙卷成紧巴巴的一团,随手就往旁边一扔·玄龙眼疾手快地在空中展开,扭动着扑了回来,花珏一把将他兜住,仍然不停地屈指狠敲着小黑龙的脑门儿。
小凤凰畏手畏脚地蹲在一边,沉痛地摇了摇它的小胖头·作为共犯,它的待遇要比玄龙好得多,并未受到花珏的殴打·玄龙被打得直往花珏身上爬,又开始叫:“宝贝儿,花珏花小先生”花珏没解气,仍不停地拍着他,玄龙在紧急关头化回人形,伸手钳住他,一把将他圈近怀里,温声抚慰道:“我错了,没事了,乖。”
花珏怒道:“谁要乖”·但是玄龙把他抱得紧紧的,一动也不让动,花珏挣扎了半天,发觉自己可以算得上是毫无战斗力,于是更气了:“不讲道理,不许抱我,你回去给我在面粉袋里思过三天”·“好,三天,三天。”
玄龙赶紧安抚·与此同时,远方透出一点温润的亮光来,是江陵人家的夜火·这微末的光芒将两人的面庞照亮了一瞬,花珏被那灯光所吸引,愣了愣,踮脚从玄龙肩头处看过去,望见远处伫立着一座鼓楼似的建筑,里面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隐约有锣鼓声响,是一派欢腾景象。
是哪家新开的茶楼欢场么·花珏在记忆中搜寻了一遍,有些不解·玄龙却对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松开他,牵住他的手慢慢往前走,正朝着那茶楼的方向。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地方,从茶楼底下铺出几道陌生的街市,零零散散的有卖小玩意的人,面孔都让花珏感到很陌生··却好似误入了另一个陌生的城镇··“去听书么”·“今儿是哪一场”·“是天场,走罢,今儿还有新药来,我们去瞧瞧热闹。”
身旁传来人声,花珏回头看去,望见一对衣着平常的男子,正常地聊着天,随后携手往灯火最盛的地方走去··花珏仍旧不认识这两个人,连半分面熟都没有。
但他慢慢想了过来,借着玄龙的身躯挡住自己,躲在后面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两人的面皮往脖颈交界的地方,似乎暗藏着不浅的- yin -影,有些不正常的僵硬感··“别怕,是画皮术。”
玄龙再将他往身边带了带,“我们已经到了鬼市,看出来了吗”·花珏愣了一愣,再往旁边看了一圈儿,起初的预想带给他的恐惧感忽而消失了,虽然仍有些紧张,却没刚开始那般害怕。
花珏“嗯”了一声,挨着玄龙小声问:“那我们……过去吗”·玄龙瞅他:“乖了啊,花小先生”·花珏面不改色心不跳:“嗯。”
玄龙笑,护着他继续往前,走到那茶楼底下,才望见楼顶飘飘悠悠浮在半空中,似乎不见尽头·门口闲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花珏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却有一个女子发现了,笑道:“小公子来玩玩双修吗”·花珏还没说话,女子的眼神在玄龙身上流转片刻,忽而明白了什么:“罢,有主的人了,若不嫌弃,咱们也可以好些人一块玩儿啊。”
花珏连连摆手,抓着玄龙的衣角慌忙往里窜,引得身后一阵笑声·这儿确实是个小鼓楼,做成茶馆的样子,男女混杂,与普通凡人的茶馆也没多大区别,有唠嗑的,有划拳比酒的,有谈生意的,还有说书的。
说书的场子在二楼·花珏之所以知道上面是干什么的,是听见了喊堂的敲锣声,还有说书先生拍醒木的脆响·时不时爆起的山呼海啸般的喝彩·花珏拉着玄龙上楼,楼梯间更遇上一个一个青衣打扮的戏子,男女莫辨,眉目间有种浑然天成的美,醉了似的跌跌撞撞地往下奔,险些便要栽倒在地。
花珏下意识地扶了这人一把,换得对方微微诧异的眼神,里面有一泓极亮的泉水··“多谢·”·听得他出声,花珏方才晓得这是个男子·碰到的手臂很凉,近于夏日山泉水深处的卵石,冰凉透彻,这感觉让花珏清醒了不少,闪电般地将手收了回来,再放进玄龙的手心。
那人下了楼,步子跌跌撞撞,楼梯间却还留一丝冷梅似的幽香,久久未曾散去·花珏有点在意这个人,回头望去,正好遇上那人也回头望过来,仿佛故旧相识··“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道。
玄龙在花珏耳边低声道:“莫说真名·”·花珏便道:“宁珏·你呢”·甜文情有独钟异能·那青衣对他做了个戏中的见礼姿势,俯身答道:“非梦,我叫姚非梦。”
一袭青衣,绕成鼻尖的冷梅香··人走了,花珏的心绪却还未曾平静·玄龙不动声色地点燃一片龙鳞,放在花珏鼻尖下片刻,花珏打了个喷嚏,用袖子捂住,这才见上面有些不干净的血迹,灵台终于清醒了片刻。
“是一只魅,修的是艳术,修得太久,便自发地对生人摄魂·”玄龙伸手替他揉了揉太阳- xue -,“这次记住了,下回莫与他人对视太久·这楼里除了妖魅,还有瞳妖,能以眼神杀人。”
·他们都还记着过来的目的,不欲在这里停留太久·花珏点点头,便不再四下探视,只低着头跟在玄龙身后,默默寻找着无眉的身影·本以为还要找好久,却叫他们一上楼便见到了。
走过楼梯,踏过偏门,窗边起首的一张油木桌椅上,正坐着少年人矮小消瘦的身影·无眉桌前摆着一叠花生米,一壶酒,并细瓷小杯,是一副正常听书人的模样,却与他平日的形象大不相同:无眉脱了外袍,中穿一件利落的短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白净的手臂。
他平日用来遮面的东西早就不知跑去了那里,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头发要散不散,眼神迷离,怕是早就魂游天外了··花珏走过去,敲敲桌板,见他没应,担忧之后开始发愁起来。
小凤凰则老实不客气地窜了过去,冲着无眉顶心- xue -位狠狠一啄,无眉惊得抖了一下,看眼睛在慢慢回神,有了聚焦··花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多少,小无眉”·无眉慢慢地把视线移到他指尖:“……三。”
花珏:“……”· · ·第86章 真-坏笔·花珏不死心, 又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这回无眉的回答正常了:“三。”
小凤凰推测道:“大抵是脑子只坏了一半, 另一半是好的,还有救·”·一行人各怀鬼胎,齐刷刷地盯着无眉, 无眉挨个扫视了他们一眼, 而后慢吞吞地把外衣披上,摇晃着站了起来:“哦, 你们来了。”
花珏一听, 赶过去扶住他, 再问道:“我是谁”·无眉翻了个白眼儿:“脑子有点蠢的江陵神算子·”·花珏:“……”·花珏脾气好, 再指指玄龙,无眉道:“除了喝醋没点屁用的龙。”
玄龙:“……”·没等花珏指向小凤凰, 无眉已经把他的手压了下去,而后对着桌上蹲着的小肥鸟下了短小精悍的结论:“鹦鹉·”·花珏松了口气:“是正常的无眉。”
无眉幽幽道:“道生一,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万物·故而你问我看到的是几,我回答你是三,三中包含无穷·总而言之, 你们为什么过来了”·花珏挠挠头:“你两天两夜没回家了, 我们都很担心你啊。”
无眉愣了一愣, 像是听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一样,带着怀疑的眼光看了看他们··随后,他的眼神柔和下来:“是这样……抱歉, 我以前没有家人,忘了这回事。”
他从椅子上离开,身形仍旧有些不稳:“是吗,我已经来这两天了”·花珏点点头,有点不知所措·无眉却从善如流地把手往玄龙那边一伸,玄龙“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交出一片龙鳞。
无眉毫不客气,和着茶水将龙鳞嚼碎了吞下肚,而后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根银针,自手腕的- xue -位上逼出一挂漆黑的血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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