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司近期降妖驱魔工作指导建议 by 墨然回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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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司近期降妖驱魔工作指导建议 by 墨然回首(上)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 ·文案·“我当时就忍不住啵了他一口·”·“然后呢”·“然后就被他拎着从泰山府殿一路揍到了黄泉眼,断了我二十八根骨头,差点连眼珠子都被他摁在黄泉水里烧没了。”
叶汲点了根烟,肋下的骨头仿佛还隐隐作痛,“你说有这么残暴凶悍的圣母嘛”·大徒弟将信将疑:“你就只亲了一口”·叶汲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茬,眯着眼回味了下不太确定道:“可能还叫了声媳妇儿”·“……”·他可赦尽天下亡魂,独有一人不可赦。
 ·都市降妖驱魔打怪不升级文,攻受多年前已经满级··架空背景,纯属虚构·· ·武力值爆表*真不要脸攻VS日天艹地伪圣母受·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欢喜冤家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步蕨,叶汲 ┃ 配角:沈羡,迟乐,楚笑等等 · · · · · ·第一章 ·震后七十二小时,天终于放晴了。
“宝贝儿,仔细着点,一块砖都别放过啊·”男人舔了舔干得发白的嘴唇,将剩下的那口水灌给了搜救犬··暴雨引起的泥石流冲垮了山区大部分公路,黄金救援时间已经过了,幸存者的存活几率开始变得渺茫。
男人在碎石板碾了下开胶的鞋口,汗水顺着脖子流进馊得快闻不出味的迷彩服里,望着暴晒在烈日下的废墟拍了拍搜救犬的脖子:“去吧,宝贝儿·”·不分昼夜的挖掘救援,人和狗都快熬到了极限。
没有人停下脚步,也没有人有力气多说一句话··“叶副,我看这样下去不行,活着的人快先拖垮了·”年轻人卷着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将收着的半瓶水递了过来,“不是说上面给派了心理疏导过来吗”·男人没有接水而是习惯性地往怀里摸烟,摸了半天想起来最后一根已经在昨晚掐成三段分享了出去,他遗憾地咂摸了下最后一口烟味讥诮地哼笑:“这段时间东南西北羊癫疯似的震了多少个地了,咱这穷乡僻壤的粮水都快接济不上了还心理疏导,我看不如插两炷香拜拜神来得实在。”
太阳晒得年轻人两眼有点发黑,冷不溜就瞅见一撇黑烟在废墟深处冉冉升起,使劲眨掉眼里的汗水白晃晃的一片天地什么也没有·他纳闷地嘀咕了句,口不经心地问:“拜啥神啊”·男人盯着某处,嘴角的冷笑一闪而逝,他忽然收起那抹有点痞气的笑,一脸恨其不争地教育着小士兵:“不是我说你,周小军小同志,亏你还是个入/党积极分子,居然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伟大的马克思同志怎么说来着的,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救世主,只有我们能救自己”·“……”·思想教育还没进行完,奔在前头的搜救犬突然狂叫不止,这一叫瞬间打破了沉寂已久的现场,所有人绷紧的神经齐齐一震,医护人员套着白大褂匆匆从帐篷里出来奔了过来。
男人刹住车,劲瘦的长腿一蹬,两三步人已蹿得老远··小士兵用几秒缓了缓神,摔了自己一巴掌马上也跟了过去··搜救犬刨地的那一块是整个灾区的现场塌方最严重的地区之一,之前来回探测好几遍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先到一步的男人徒手掀开最上方的石板,浓重的灰尘裹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冲天而起,搜救犬不安地踩着碎石徘徊在左右不敢上前··男人眯着眼望着不透一丝光的废墟之下,不知从重重屏障之下看到了什么。
赶到的周小军二话没说帮他扛起石板,两眼瞪得老大往下瞅:“有人吗,有人给个声·”·“别费劲喊了,真要活人熬到这时候离断气也没多远了。”
男人挥手攘开青年,小百来斤的钢筋混凝土板块压在他结实有力的臂膀上没让他的脊梁弯下分毫,“让宝贝带着水先下去探探·”·其他救护人员很快也赶了过来,奇怪的是这一次搜救犬表现极为焦躁与不配合,始终不愿下到坑中。
男人扛着石板打了个呼哨,脚尖轻轻颠了颠拉布拉多:“宝贝儿乖啊,等干完这一票回头给你好好吃上几个进口的牛肉罐头,再让你和隔壁家的小美女合计合计下一代的繁衍与培育。”
“……”·搜救犬奇异地被他安抚了下来,虽然仍然老大不乐意,但仍带着水熟练地钻入狭窄的缝隙里带着簌簌声响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层层掩埋的废墟里只余一片死寂,搜救人员沉默地清理着碎石砖块,心情开始沉重起来·周小军在裤子上来回搓了好几遍手,终于忍不住扒了扒逐渐扩展开的口子上:“阿宝宝贝”·幽深的坑穴中没有任何回应,周小军还想再唤屁股被人重重一踹,男人不耐烦道:“鬼叫什么啊,阿宝干这一行比你入伍年纪都长,别添乱了。”
他话音刚落,下方传来两声渺渺的狗叫,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同时立即加快了清理现场的速度·过了二十分钟已深入掩埋地的搜救人员握着探测器忽然惊喜地叫道:“有了有了”·忽然一人小跑了过来,在废墟外/围扯着嗓子喊:“叶副,上面来人了指挥让你来一趟”·搬着石块的男人一个趔趄,低低骂了句脏话,甩了一手汗抬头望向远处一辆徐徐停下的黑色越野皱了皱眉。
周小军咦了一声,喃喃道:“路通了”·男人走后没多久,在废墟中埋压了三天三夜的伤患满身是血被解救了出来立即送入临时手术方里进行抢救。
┉┉ ∞ ∞┉┉┉┉ ∞ ∞┉┉┉·“今天天气真好,”小护士给病房里换了一束花又将窗帘拉开,“有想起什么吗”·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躺在病床上的青年拿着报纸依旧是无奈地摇摇头。
他的面容称不上英俊,经历重伤后全身上下还透着种极度不健康的苍白,只一双眼清隽有神却因为失忆时常陷入迷茫中··“想不来也没事,反正住院费有政/府帮你掏腰包。”
小护士边给他测体温边安慰他,“你从鬼门关里走一趟回来也算是否极泰来,安心养伤,真找不到家人估计也会给你安排生活工作的·”·测完体温抽完血小护士就推着车走了,双人病房里的另一个病人在前天出院了,只剩下青年一人对着报纸若有所思。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骨折的腿其实可以回家慢慢养,但关键在于他想不起来家在哪里··不是想起来,而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家”根本找不到了。
报纸是本省的晨报,每天都有刊登失踪人口,他的主治医师希望通过这种途径可以唤醒他的零星记忆,青年每天都谨遵医嘱认真研读··当然,不是为了找回完全不存在的记忆,只是为了更快地融入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陌生人间。
没两天医生带来了个好消息,救灾部队在最后的挖掘清理中找到了个背包·对比了包里身份证上的照片后基本可以确定是他本人,由此落实了他的身份··“步蕨。”
青年看着小小方片上的两个字,微微笑了起来,“真巧·”·等到腿伤好得差不多时已经快九月了,就如小护士所言步蕨住院期间的一切医疗费用都由当地政/府承担了,哪怕他并不是本地人只是个一时兴起晃到西部来旅游就碰上地震的倒霉文艺青年。
……·九月的N市仍处在炎炎夏日之中,只有早晚不显山露水地透着丝丝凉意·步蕨站在外墙斑驳的筒子楼下对比着身份证上的住址,拎着菜兜的阿婆从旁经过忽然停下脚步惊讶万分地看着他:“哟,这不是阿步吗,你修行回来了啊”·“……”步蕨被“修行”那两字挑动了下神经,面不改色地点点头,问了声好。
阿婆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双眼入木三分地盯了他好半晌啧啧摇头道:“阿步啊不是阿婆说你,好好的大学生有文凭又年轻,找个工作还是很简单的·不要成天想入非非,这把自己折腾得一把柴似的,你爸妈知道了得多难受。”
原来他还有爸妈啊,步蕨心道··下一秒,阿婆就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拍了拍步蕨单薄的肩膀:“你不能因为你爸妈走得早就自暴自弃啊”·好不容易摆脱了絮絮叨叨的阿婆,步蕨站在四楼“自家”门口犹豫了片刻,先轻轻敲了敲门。
对面门开了,里面看他的眼神宛如白日见鬼,砰地一声又将门关了··步蕨沉默了几秒,从破布包里翻了会翻出个小小的钥匙,琢磨了下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防盗门。
门一开,霉味扑面而来,也不知道原主在外“浪迹天涯”了多久,家具地板上都是厚厚的一层灰··步蕨花了将近一整个下午将这个装修老旧的两室一厅打扫完毕,又花了半个小时烧开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一杯陈年老茶才在主卧的书桌前坐下。
书桌上摆放着他收拾房间时整理出来的东西,一把桃木剑,一贯五帝钱,还有一叠画得连他都认不出的黄符及一干零零碎碎的物件··黄符是鬼画符,五帝钱是□□,唯有一把桃木剑是上了年头的老料。
可惜使用不当,步蕨摸着剑刃的缺口怀疑原主是不是拿它劈过柴·对着书架上排列整齐的《道法快速入门一百条》《你所不知道的道门隐秘》《今天你招雷了吗》等等沉默良久,步蕨实在遏制不住冲动将它们一股脑打包丢到了门外。
丢完,神清气爽··他捧着茶杯没再去研究原主那些品味奇特的收藏,慢腾腾地走到窄小的阳台上··暮色低垂,霓虹初映,百年古城气泽氤氲,而在这天地交融的时刻隐约有许多灰色的影子行走在模糊的界限上。
非人又非鬼,是人亦是鬼··人间还是那个人间··万幸,他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写了那么多年言情,突然就想写耽美了,第一篇现耽心情很忐忑,希望能写完这个自己一直想写的故事吧,也希望大家喜欢它,支持它(づ ̄3 ̄)づ╭?~·啊,然后就是福利。
本文前三章留言掉落小红包,算是给新文添把火· · ·第二章 ·清晨五点半,步蕨被楼上凳子刮拉过地板的刺耳声音准时吵醒,几分钟后传来老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他老伴嗓门响亮的抱怨声。
老楼房的隔音效果,差得离奇··步蕨安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对着天花板眼神放空了好几分钟,才迟钝地收拢起散漫的记忆想起自己身在何方··楼上的老两口照旧拌着嘴,隔壁的中年夫妻也催着两个孩子起床上学,楼外下路边的早点摊上陆续来人开始忙得热火朝天,电线杆上的麻雀不甘落后地扑着翅膀吵闹。
步蕨使劲搓了把脸,有那么一刹他几乎要跳起来去生火做饭,烙印在记忆深处的本能真是深刻得可怕··或者说可怕的是那几个小崽子嗷嗷待哺的哭嚎声,惊得山中鸟雀起,镇得八方神鬼静。
享受了会久违的棉被棉褥,步蕨缓慢地起身穿衣,这副躯壳受到的创伤太重,一时半会养不回元气·他倒是不太着急,毕竟时间对他来说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生火煮了一锅粥,米是从柜子里淘出来的,不知多久了但闻着没变味,应该吃不死人。
步蕨边和燃气灶做斗争,边竖耳听着楼上的广播声,广播里说近来全国各地活跃的地壳运动已逐渐恢复平静,请各位市民不要造谣传谣造成社会恐慌,必要的抗震防震措施还是要准备的。
新闻中许多词眼他仍是一知半解,但连猜带蒙大致意思他还是弄懂了··地震啊……他漫不经心地搅着勺子,琢磨大大小小的地震,一不小心火大了,粥糊了。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黑着脸喝了两碗焦糊的稠粥,步蕨看着剩下那半锅正考虑要不要倒掉,防盗门忽然哗啦几声响,一人边捶门边扯着嗓子喊:“有没有人在家啊”·门外人见一时没回应,嘀咕着转身走人:“我就说这家好久没人住了,居然还有人寄信过来。”
防盗门内的黄皮木门开了半边,露出张没有血色的瘦削脸庞:“刚刚手头忙,请问有事吗”·拿着一沓信的小伙子吓了一跳,看清人脸后惊魂未定:“我的妈!还真有人在啊,这是你的信还有水电费单。
才回来吧,你们家水电费好久没交了,再不交得停水停电了,赶紧着啊·”·步蕨道了声谢将信接过将门关上,信有三封,他顺手拆了最上面那封··信内是某高校的通知单,可能因为长时间联系不到本人索性直接寄到了这里,通知他本人已通过留校助教申请的笔试,在本月8号前去东校区第四阶梯教室进行面试,步蕨记得早上新闻里说今天是7号。
·可真够赶的··他将那封通知单搁在一边,又看向第二封信,说是信其实是张明信片,正面是国内一处3A级风景区,反面只有一句话,十万火急,速归观中。
落款是师叔··步蕨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张在旅途中沾了各种不明液体的明信片,将它放到通知单上,又拆了最后,也是最为厚实的一封信··扎扎实实好几页纸,来自五大行之一,是沓信用卡催账单……·步蕨虽然不太清楚信用卡的具体用途,但是还款和负余额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
当他看到原主五位数的账单时嘴角的淡淡笑意瞬间消失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贫穷让步蕨冷静,冷静地对着一叠账单思考了十分钟后,他拿起了那张面试通知单重新审视起来。
┉┉ ∞ ∞┉┉┉┉ ∞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经历过一次火车旅行再买票时步蕨已是个熟练工了,得益于他曾经有过一个好奇心深重的弟弟,在教养他的那段时间内步蕨迅速培养起了对新事物的接受速度。
在高铁四通八达的现代社会,已经没有多少人选择这种十几小时的“快车”··如果不是囊中羞涩,步蕨也不愿意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满车成分复杂的气体里度过十几小时。
临近午夜,车上大部分人都缩着身子打着瞌睡,步蕨安静地就着一点灯光翻着报纸,他一行一页读得很仔细故而速度不快,刚翻过两页一声悠长的鸣笛,火车停靠了个小站。
站台很简陋,没什么人上下车,步蕨摸起水杯喝了一口茶,对面坐下两个年轻人··他扫了一眼不由愣住,那两个年轻人的相貌一模一样,但一眼过去却界限分明,不会让人认错。
“这次出来太惨了,什么都没捉到还落了一身伤·”坐在步蕨对面的年轻人放下背包叨叨咕咕,“这也就算了,就当旅游了·结果一个电话把我们从南指派到北,当我们召唤兽呢出来吧,我的庄小勤”·“……”他的同胞兄弟面无表情地将包扔到头顶:“闭嘴。”
庄小勤吸吸鼻子瘪着嘴,很委屈··步蕨听得津津有味,余光掠过他怀中的背包停了一秒,将水杯盖拧紧顺手拍掉勾在杯子上的细长手指··手指弯弯勾勾,焦黑得辨别不出原先的颜色,被步蕨一拍快如闪电地缩到了桌板下,但没有离去而是像蜘蛛一样攀着桌板滑到了对面的年轻人腿上。
长得不可思议的十指如柔软的藤蔓般搂住他的腰,黝黑硕大的脑袋渐渐从黑暗中浮起贪婪地依偎在他的腹部··庄勤毫无所觉地在包里翻出一堆零食,有吃有喝甚至还有一碗速食火锅,丰富得让人叹为观止。
他旁边的兄弟一脸麻木不仁,看了看认真读报的步蕨便闭上了眼,还没过两秒他又刷地睁开双目,同一时间庄勤突然打了个寒颤,撕开巧克力的动作僵硬住了:“庄、庄勉我感觉不太对劲……”·火车已继续向前行驶,哐哐当当并未惊动熟睡的乘客,灯光慢慢黯淡了下来,庄勉不动声色地挑开掌间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庄勤扫了一眼立即惨白着脸“啪”地将它盖上,喉咙发涩:“你这玩意坏了吧,这么多天都死了样没动过了·”·坏没坏,两人心知肚明··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他们这一行怕的是撞不上鬼,可偏偏在这载了满满一车人的地方,真动起手来很难保证不牵连无辜。
庄勉摩挲着罗盘观察着灯光昏暗地车厢,右手悄然攥紧··步蕨瞥见他掌心里露出的黄色一角,又将报纸翻过一页,这一版是娱乐版他不大感兴趣直接将报纸合好搁在桌上,眼神恰到好处地流连在桌板上那堆种类丰富的食物上。
这具身体的年纪并不大,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没多久,面嫩皮薄,一双眼不笑也弯,更像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很容易让人放下心防··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火热,高度紧张中的庄勤仍不免留意到了,脑袋一热开口就问:“饿了”·庄勉脸一黑,步蕨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地点了点头,庄勤绷紧的皮稍稍松了半分,热心地说:“吃吧吃吧,甭客气,咱们相见即缘。”
步蕨当真没和他客气,他的吃相斯文又迅速,一眨眼就消灭掉了个小面包·意犹未尽地看了看桌板,他那眼神让庄勤不由地也饥肠辘辘了起来,下意识地将小山似的零食向前推了推,自个儿也将刚才剥的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鼓鼓囊囊和庄勉嘀咕:“我说是不是我们神经太紧张了,这块是徐家的地盘他们上头有人罩着,真有什么早被收拾……”·庄勤的话戛然而止,火车恰好钻进条幽深的隧道,车厢陡然陷入死寂的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磨牙声还有情侣间的呢喃都在穿道的凄厉风声中模糊成得渺茫又遥远。
庄勉过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下意识地抓向身边人,结果抓了一手冷汗:“庄勤”·“疼……”庄勤双手捂着腹部,青白的脸上滚落一滴滴豆大的汗珠,柔软的腹内像生生插入了两把刀极为缓慢地搅动着里面的器脏,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千刀万剐的凌迟。
剧烈的痛楚磨碾着千万条神经,恶心地他弓着腰恨不得将肚子里的脏腑吐个一干二净··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别吐··恍惚间有人在他耳畔轻声制止,没有温度的气息从鼻腔灌入肺部,冷得他顿时清醒了大半。
他睁开冷汗淋漓的眼,却只看见汹涌翻滚的黑暗,冰冷的手插入他腹内握住什么骤然连根拔起,刹那间庄勤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刺啦”昏黄的火光一闪即逝,空气里浮动着硫磺燃烧过后的刺鼻味,隐约还掺杂着些其他气体,很快融入进了车厢里成分复杂的气味里。
突然,寂静里一声犹似婴儿哭泣的啼叫声惨烈地响起,两秒后整列火车又归于宁静之中··漫长的隧道终于被火车优哉游哉地甩在了身后,半昏不暗的灯光重新亮起,步蕨握起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水正准备起身去打水,看着对面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青年关切问道:“你看起来不大好,要不要叫乘务来”·庄勤嘴巴一张一合,咝咝抽着冷气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种剖肝劈胆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但是创后应激的神经还没有缓过神,庄勉扶着他靠在座椅上婉言谢绝了步蕨的好意,从包里抽出个保温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带瓶热水回来。”
·步蕨担忧地看了两眼气息奄奄的庄勤,拎起两个水杯不紧不慢地朝着另一头走去··庄勉看着年轻人的背影好一会,将掌心里破损的符纸揉碎撒在脚下,庄勤缓了两分钟脸色总算不那么难看了,有气无力地拍拍庄勉的胳膊:“谢了啊,兄弟。
究竟什么东西,我连看都没看清,这么凶的吗”·庄勉抿紧唇角,望着地上符灰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我·”·作者有话要说:·庄家双胞胎登场新文继续求收藏求花~~~~·本文如无特殊情况保持日更,每天更新时间是晚上七点~明晚不见不散~· · ·第三章 ·后半夜的路途没有再起波澜,庄勤余痛未消,百般辗转睡不着觉,索性打起精神边吃零食边和重新翻起报纸的步蕨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
他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一来二去不仅交换了彼此的姓名他还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来来来,加个微信·我们也是去燕城,那儿我熟得很,有空出来一起撸个串吃个火锅呗。”
庄勉抽了抽嘴角,只当没听见继续假寐··步蕨看了眼庄勤手中巴掌大的通讯仪器,抱歉地笑了笑:“我没有手机·”·原主应该是有的,但现在不知道在震后废墟哪个角落里安静地躺尸。
庄勤一脸不可置信,但是步蕨眼神坦荡无一丝闪躲,随即恍然大悟他八成是丢了还没来得及买,也就没再多问·后排两小年轻一觉醒来,见他们醒着便问要不要一起打牌,庄勤眼睛一亮干脆地答应:“好哇”·步蕨看了看他们桌上的扑克又遗憾地摇摇头:“我不会。”
“……”几人沉默··他的眼神和说自己没有手机时一模一样,让人想怀疑都怀疑不起来··不会也没事,庄勤完全没多想,翻过去兴致勃勃地和他们斗地主,洗牌的年轻人感慨道:“前些日子我妈和我说吃喝嫖/赌除了嫖我都占全了,我还振振有词,说现在大学生都这样。
没想到今儿就真遇到个不会打牌的……”·步蕨认真看着他们打牌,回想了下当年在山中为数不多用来打发时间的乐子:“其实,我会打麻将·”·打得还不错,以至于后来大的小的都不让他上牌桌了。
“……”感慨的年轻人立马闭上了嘴,庄勤头也没回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打了大半宿的牌,天没亮的时候庄勤熬得双眼通红,扑在桌上长长打了个呵欠,呵欠还没打完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火车在一马平川的原野上轰隆隆地向北前行,步蕨抱着茶杯出神地望着窗外匆匆闪过的田野草木··庄勉睁开眼时就看见他脸上几分迷惘又几分怅然,那是种很复杂的神色,像是个不知在外流浪多久的游子终于回归故乡:“你精神挺好。”
瘦成一把骨头像个大病初愈之人,可一夜没睡丝毫看不出疲态,更别说黑眼圈了··步蕨收回视线,叹着气道:“我之前睡太久,现在有点精神过头了。”
庄勉留心看了看这个尚有几分稚气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有种熟悉又隐隐排斥的感觉·可是他又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也没有在他们这一界里听说过步蕨这个名字。
过了两小时,“快车”总算晃进了燕城老火车站,没到旅游旺季车站里的人不多但个个形色匆匆·在打听到去向不同后庄勤依依不舍地和步蕨告别了,告别前还特意留下手机号码,叮嘱他买了手机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和自己联系。
“我真担心哪天在社会新闻里看到你·”庄勉忍不住又搓了搓清凉犹存的太阳穴,“无知青年,上当受骗,身陷传销·”·庄勤困得脚下发飘,走了两步回过神大怒:“你怎么拐着弯骂人”·“不,”庄勉面不改色,“我是直弯骂你没脑子。”
庄勤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悻悻道:“我真觉得和他投缘,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熟悉可靠·”·庄勉步伐一顿,斟酌片刻:“你也觉得”·“嗯”庄勤困得眯着眼回头,庄勉压下棒球帽深吸一口气,“算了。”
┉┉ ∞ ∞┉┉┉┉ ∞ ∞┉┉┉·那对兄弟与他的一个故人有些相似,尤其是那丝不易察觉的熟悉气息,步蕨研究着车站内的电子地图心想,没想到那人竟也有血脉留存在人间。
大学城在燕城东南角,步蕨换了两线地铁又坐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才在下午赶到了通知单上的高校门口·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开学季,他在门口一站很容易被当成入学新生给热心的学姐学长们围住了,哭笑不得地说明身份找到第四阶梯教室时已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这具身子的底子薄又刚痊愈没多久,历经长途跋涉步蕨用帕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一张脸白里透着青··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哟,还真来活人了啊。”
阶梯教室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差点撞上步蕨的鼻梁,来人夹着根没点着的烟,拇指按着打火机,亮得和鹰似的眼一秒间将人从头刮到脚,目光轻佻地在步蕨手中叠得整齐的方格帕子上一擦而过,啧了声,“怎么了来个小娘炮。”
“……”步蕨不了解娘炮两字的含义,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词,低头看了看通知单再次确认了下面试地点··黑皮高帮的作战靴蹬在栏杆上,那人叼着烟点上,昂起头吐了个烟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别瞧了,来应招的是吧,就这儿没错了。”
步蕨默了片刻,刚准备说些什么,教室门又开了·这回出来的人气质总算和高校这两字能挂上钩了,衬衫西裤的男子推了推眼镜,看见步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来面试的吧,你是……”他迅速翻了翻名册,笑道,“正一观知观步蕨,你好,我是负责你们这次面试的考官陆和,叫我陆老师就好。”
步蕨被知观这两字震了一下,他猜出原主的身份可能和道门有关,但是没想到居然还是个一观之主,想起原主那些五花八门的藏品他不由地又沉默了……·陆和将人领进教室:“按照规定这次招选本来应该和年底的国考一同进行的,但内情你知道的,事急从权,打过报告后就专门给你们开了这场考核。
一点也不知道的步蕨一派从容地在前排坐下··“笔试成绩我看过了,步知观的分数算不错的·”陆和又推了推眼镜完全没有露出一丝口是心非的心虚,“至于面试,我需要问知观几个问题。”
步蕨点点头,像个乖巧的学生:“老师请讲·”·在对付完那个刺头之后陆和本已做好了打场硬仗的准备,结果这位年轻知观平易近人得让他差点没拧过弯来。
“老师”步蕨诧异地看着他··陆和尴尬地咳了声,例行公事地将准备好的问题翻了出来·其实这批人选上面早就定下来了,但是明面上总要走个过场给各头一个交代。
面试的过程轻松得超出了步蕨想象,陆和问的都是一些他们这行的基本常识,很快就敲定了他这一名额·以后都是同事,陆和的态度自然而然地热情许多:“第四办公室虽然才成立没多久但是待遇方面你大可放心,比照燕城公务员同等工资,五险一金、带薪年假都有,家不在本地包食宿还有探亲假。
考虑到工作的特殊性,出差补贴和加班工资都是其他单位的两到三倍·”·等等,步蕨忽然如梦初醒,不是高校助教吗·“我说等等,”门当啷一声被踢开了,方才的男人弹了弹裤子上的烟灰,英俊的面容皱满不解,“陆副主任,我答应调过来时上头可是保证了所谓团队的精英化,现在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招”·“……”陆和额头猛跳。
步蕨这回真没法无视他了,毕竟断人财路可如杀人父母·“瞪我也没用,”男人双手插着口袋,极具力量感的肌肉在紧身背心的包裹下充满张力,他像头才睡醒的猎豹,慵懒地晃到连体桌前长腿一搭骑着条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步蕨笑了笑,“别怪哥说话难听,小子,你这副身子骨念个经和晨练老太太们打个太极还成。
进了这儿,不出三天家里就能领你意外身亡保险金了·”·步蕨很平静:“我没买保险·”·家人八百年前也都作古了··“……”男人心有点痒,想揍人的那种痒。
陆和第一眼看到步蕨心里也有点发憷,今夕不比往日,以前第四办公室解散后再成立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挂个虚名,再者那时候有庄先生坐镇翻不起天大的浪·可今年中元节后庄先生下落不明,全国各地爆发井喷式案件,危险系数直线上升,男人说得不假步蕨这身手怕是上不了一线。
可上不了一线,做后勤也行啊·他们这一行,后勤的地位并不比一线低甚至更重要··赶着两人没翻脸,心累的陆副主任忙将其中一人拉到一边做思想工作:“叶哥啊,步蕨这人和你一样是上面点名要的。
现在人手紧,愿意应招的人屈指可数,真容不得挑三拣四·”·叶汲轻声笑了笑:“原来是走后门加塞的,我说呢·”·男人低沉如磁的声音完全不加掩饰。
步蕨心平气和地想,那也是我凭本事走的后门··作者有话要说:·叶萌萌再度出现,两人终于正式见面啦· · ·第四章 ·与欢声笑语一墙之隔的阶四教内气氛尴尬,陆副主任装聋作哑侃侃而谈,使劲忽悠:“步知观没意见的话,接下来七个工作日内我单位会通知你到岗。”
留意到步蕨神色微微一动,陆和马上补充,“时间是有点急,但你放心编制肯定没问题,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哦对了,步知观在燕城有落脚地吗”·“没有。”
陆和没意外:“员工宿舍是有的,但这两天装修还在收尾·这样,步知观先找个酒店住着,留好发/票回头入职后全额报销·”他是真担心人跑了,到现在为止通知了一干人等只有步蕨老老实实按时报道了,叶汲那是他们大领导连哄带扯给从灾区硬扯过来的。
步蕨还没表态,叶汲挂着吊儿郎当的笑,热情地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这么麻烦做什么,小步不嫌弃的话到我那凑合凑合就是了我家地儿宽,只有我一单身狗没旁人,条件一般但就图个自在”·陆和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两巴掌把步蕨瘦成柴的身架子给拍散了。
犹豫了下转念一想,叶汲是本地人步蕨初来燕城人生地不熟有个地头蛇照应也好,叶汲再混账好歹也是前人民子弟兵··“也成……”陆副主任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面的心,就冲着今儿和叶汲说的那几句话他总有种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危机感。
他才二十几岁,不想早生华发更不想人还没退休,发际线先退得寸草不生··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不用麻烦了,”没想到步蕨自个儿婉拒了他们的好意,“我还有事要回趟正一观,等七日后我再过来。”
陆和自然没意见,欣然时点头刚合上的笔帽忽然又拔开:“步知观是不是换号码了之前一直没联系上,留个新的联系方式吧,要不然到时候通知不到你·”·步蕨过于苍白的脸上浮出层淡淡红晕:“真是抱歉,手机掉了还没来得及买。”
“这样啊·”陆和为难地戳了戳纸,“本来你们入职后也会配办公机,但现在没个手机确实也麻烦……”·叶汲漫不经心地插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给个地点到时候直接让人去就是了。
再说,真想联系还没办法”·陆和一想也是:“行吧,原来的办公楼不能用了,新办公楼就在这大学里,”他的语气颇为高深,“上面的意思是大隐隐于世。”
“容我多嘴问一句,原来的办公楼为什么不能用了”·叶汲纯属哪壶不开提哪壶,陆副主任心里苦哇还不能说,含糊其词道:“出了点小事故。”
“哦……”叶汲那声哦也不知道真相信了还是敷衍了事,冲着陆和笑了笑,“我懂·”·你懂个屁啊的懂陆副主任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男人的眼是难得的桃花眼本该是风流多情的轻薄相,可在部队摸爬打滚了几年滚出一身精锐强悍,不笑还好一笑就让人有种自个儿从里到外心肝脾肺肾都被他翻在昭昭白日下看得一清二楚的难堪。
仿佛自己是个傻逼··不甘做傻逼的陆副主任只能继续发挥演技,装作什么也没听懂对步蕨道:“那就这么定了,七天后步知观直接来这教室,我给领导打个报告先给你把手机和宿舍给申请下来。”
·步蕨真诚地向陆和道了声谢··面试到这就差不多了,陆和看看时间又看看那扇始终无人叩响的门眉头就没拧开过,无意间对上步蕨安静的双眼,赧颜道:“本来今天人到齐了给你们接个风,但看样子还得再等会,步知观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先出去转转。”
“这就不用了,”步蕨温和地笑了笑,“观中还有人等我在,我就先告辞了·”·默默抽烟神游的叶汲突然间收回了神,扔了烟蒂脚尖一碾,长长地伸展了下劲瘦的腰身:“得了嘞,没事那我也走了。”
简直是两个极端,陆和目送两个远去的身影为第四办公室的未来而心情沉重,再想起那份还缺了大半名册,低头就用手机下载了个有声版《道德经》··领导说了,想不开就多念经,念经有助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 ∞ ∞┉┉┉┉ ∞ ∞┉┉┉·临近傍晚,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而去,林荫小道上还有不少老生摆着摊贩卖凉席,水壶·叶汲那身与校园完全格格不入的野性和俊挺身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本人毫无收敛地释放着荷尔蒙,翘着嘴角:“步知观去哪个站啊,我送送你”·只要是个人都能感受到他花腔里的虚情假意。
慢他半步的步蕨却欣然应道:“好呀,”他还在那颇为感慨,“你和陆主任人都是好人吶。”·“……”冷不丁地被贴了张好人卡,叶汲指尖的钥匙圈抖动了下,若无其事地按亮了自家的黑色越野,皮笑肉不笑的,“不麻烦不麻烦,就是家里的崽一天没人喂了,怪可怜的。”
步蕨已经搭上车门的手又落了下来,意外地看着叶汲:“叶先生都有孩子了”·叶汲跨上车,长臂一展拉上安全带,漫不经心道:“是啊,两岁多了懒得很,能躺着就不能站着,还经不起饿,一饿就嗷嗷叫唤。”
步蕨追溯过往,心有戚戚焉:“是啊,小孩都那样·罢了,我左右不急,叶先生还是赶紧回家吧·”·一脚已蹬在油门上的叶汲一脸懵逼,发现他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顿时更懵了,半分钟后他面不改色地敲了敲方向盘,“没事,它经饿。”
“……”·已经饿了六个月的崽,汪的一声哭了出来··叶汲气定神闲,步蕨也不好再质疑他这种极端不负责任的育儿方针,从善如流地上了副驾驶。
他们运气不错,刚好碰上燕城这两天单双号限行,叶汲的大悍马在一众车流里飚得虎虎生威,奈何性能再好也捱不住限速两个大字··“限速40怎么不叫人在地上爬呢。”
叶汲连连冷笑,又碰上红绿灯他整个人就和蒸锅里的螃蟹似的躁动了,没话找话“步知观是哪里人”·黄昏的余晖替整个燕城勾勒出温暖的线条,白天里幕墙冰冷的高楼广厦在黑白交际的这时刻柔和了棱角,从远处看仿佛连脉的山川巍峨成城。
然而在“山川”之下的阴影里如浪涌般浮动着许多影子,大的有如人高,小的则如蚊蝇·它们混迹在穿梭不停的人流里,等待捕捉一个契机潜伏进合适的宿体内。
步蕨轻轻捻着指尖,这种东西在幽冥之地都寡而少见,出现在人间尤其还是虎踞龙盘的燕城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哟,还是有气性的嘛没被搭理的叶汲心道,横扫去一眼视线在那几根瘦得骨节凸起的手指上停顿了几秒又平平移开,争分夺秒地给自己点了根烟,淡淡的烟气从窗缝里袅袅飘了出去,攀在车门上的几只佝偻身影无声地炸开,片片灰黑落在路上很快被来往车辆碾得干净。
他衔着烟,车和乌龟似地爬,笑容有点坏:“步知观也看得到那些东西了”·步蕨惊讶地回头,忽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但就是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问题:“第四办公究竟是干什么的”·“……”叶汲差点踩错了油门,对方眼神太无辜了,一时间让他忘了词儿嘲讽。
没多废话,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在车座底下摸索片刻揪出个烂兮兮的小册子扔到步蕨怀里,“自己看·”·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步蕨低头一看,白皮红字一行《第四办公室办事条例》,封面加盖了的秘密章鲜红醒目——“绝密”。
除了绝密章,不容忽视的还有沾得斑斑点点的烟灰和半个脚印,足以体现主人对“绝密”这两个字的重视程度··步蕨没有立即翻开它,而是抽了张纸巾将封皮擦干净,叶汲抽抽嘴角想起他那方叠得和豆腐块一样的手帕:“你处女座的”·“啊”步蕨不解。
那神情不像是对他突然发问的不解,而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处女座的困惑··“……”叶汲瞥了眼那张格外显嫩的面屏再次确认了下他的年纪,纳闷地想看着也不像是大山里头跑出来的傻狍子啊。
别说,现在有的精怪比年轻人类还时髦赶潮流··“据我所知,第四办公室成立过一次又解散了一次·原因吧可能是那时候太鸡肋了,那么现在成立也就能想得到,世道不太平了。”
老火车站的招牌越来越近,叶汲的侧脸隐藏在霓虹与烟雾里,连带着他的嗓音也微哑而模糊了几分,“前端时间的地震步知观应该也看出来了,和狗屁的地壳运动完全无关,那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人为。”
“人为”步蕨重复着两字,“谁”·越野缓缓停下,直到步蕨下车才听见他轻轻一声笑:“谁知道呢”·……·清瘦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了涌动的人群里,叶汲没有立即发动车而是双腿架在方向盘上眺望着极远处的一片山体,右手“啪嗒”“啪嗒”地将打火机关了又合上。
大团的浓黑从后座凭空冒了出来,先是一双耳朵又是两对爪子再是圆乎乎的身子·耳朵尖小心翼翼朝着左右抖了抖,浓郁的黑色如流水般顺着修长的颈子流泻而下露出大片的雪白皮毛。
“呼”毛乎乎的动物使劲抖了抖长毛,伸了个懒腰蹬了蹬腿,“憋死我了,老流氓你特么地饿了我六个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男人没理它,用悠闲的体态告诉它,不仅不会痛还美滋滋~·“……”似狗又似狐的动物气得毛直抖,爪子刚亮出来一个牛肉罐头当头砸了下来,它一个饿虎扑食抱住罐头滚了几滚,爪子一划闻着扑鼻的香气又开心了起来,埋头啃了大半个罐头后它才优雅地舔了舔爪子,“三大爷,你对那个小孩儿太不友好了。
人小孩儿瘦巴巴的道行不咋滴但看着是个老实人啊·他开罪你了”·“没有,今儿第一次见·”·“那是为啥”·“单纯看不顺眼。”
“……”动物砸吧了下嘴,眼瞳向前转了转,“看不顺眼还丢他员工手册啊”·半晌,男人才嗤笑一声:“他不顺眼得有点眼熟。”
 · ·第五章 ·四个小时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达当地已是深夜,步蕨在车站附近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书店看了一夜书·清晨时分坐上第一班中巴,在灰中泛紫的蒙蒙天色里往明信片上的风景区而去。
双脚刚一落地,步蕨的后脑勺仿佛扎了根长针死命往里钻,疼得他冷汗淋漓·他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短暂的放松后压抑了太久的神经高亢地造起了反。
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撑亢奋过度的精神,只能苦苦干熬着··X市这个风景区不算有名又非节假日,这个点不见游客的踪影,只有两三山农抱着筐拖着袋地从山上下来。
步蕨双手箍紧水杯贴在额头上,靠着那一点凉意舒缓层层跳跃的刺痛·晨风和缓地拂过茫茫林海,途径他头顶的老树簌簌扫下阵落雨似的树叶·树叶上露水犹存,擦过步蕨的脸落在他的肩膀膝盖和鞋面。
有一片轻飘飘地落在了他鼻尖上,步蕨疼得动也不想动,懒了一会才无奈地摘下那片落叶··一点绿莹莹的光慢悠悠地飘起,绕着他的手指打转··步蕨拨了拨它,仰头望着那株老树,枝桠摆了摆又晃下片叶子落在他掌心。
树叶的叶脉已经不清晰了,深褐里带着一点绿·精怪也是有寿命的,到了那一年过不了那个坎也就和芸芸众生一样腐朽于大地··他没没有其他举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厚重如云的浓荫,他依稀记得许多年前在他门前也曾有过相似的一棵树。
那株树是他的大徒弟吃完果子随口一吐洒的种,刚开始他们师徒两饱一顿饥一顿别说照顾树连活人都顾不周全·磕磕绊绊将徒弟拉扯得能满山跑了,树种也发愤图强地在荒山头上扎稳脚跟,师徒两人眼巴巴地望着黄澄澄的果子自此认可了它在师门中不可动摇的地位。
久远的回忆分散了步蕨的疼痛的注意力,他揉了揉后脑勺从包里抽出本书将那两片落叶整整齐齐夹在其中··“哥们,你品味……够奇特的啊。”
清脆的少年声乍然响起在人迹寥寥的山脚下··步蕨受了一惊,手里的书一抖又被他稳稳握住··不用他回头一道亮得能闪瞎人眼的色彩已嗖地蹿到他跟前。
人和猴子似的蹲在他面前目光考究地盯着他手里那本封面香艳的《太清境艳闻录》,盯了两秒少年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这本我看过,作者完全是个标题党一到不可描述的情节就拉灯,稍微有点肉还特么的是两基佬搞基,搞基算了还描写得粗制滥造一点都不生动,一点也不香艳当时给我气得差点想打315举报它”·步蕨下意识地问,“举报了吗”·少年呆了呆:“没有。”
步蕨松了口气:“其实这书写得挺好的·”起码书中大部分都确有其事··少年眼神顿生怜悯:“小哥哥,家里管得严没读过什么‘课外读物’吧。
来来来,我给你分享几个网站,保证肉质鲜美更新及时,太太们可会炖肉啦对了,要片不,我也有”·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步蕨一言不发地盯着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背后一凉,莫名打了个寒颤,尾巴一夹迅猛地转身扫视了周围一圈,喃喃道:“师父没来啊·”·他一转身步蕨看清了缚在他背后的琴匣,褪色的画面在瞬间如潮水般涌上鲜艳的色泽狠狠撞入他眼中,旧时的记忆与此刻重合在一起,不到片刻又被他沉回深处。
可他仍然没有忍住,低声问:“你是修琴道的吗”·少年刷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你是道友”·不像啊,正儿八经的同行会把《太清境艳闻录》奉为佳作用心品读·突兀的刹车声突兀地打断了两人的面面相觑,前后两辆黑色大奔占了四分之三路面,惊起一窝鸟雀扑棱着翅膀躲入山中。
几个西装男女陆续走下,率先下车的一人小跑到前车打开车门:“李总,请·”·弯腰从后座走出的人约莫三十上下,笔挺的灰蓝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甚是温文儒雅:“文礼道长,请。”
随他下车的一人却是羊须灰发,紫金道袍无风自飘,俨然大家风范·紫袍道人右手持罗盘,左手负于身后,挑剔的视线一寸寸从山脚端详到山巅,矜傲的点了点头,指着青山绿水侃侃道来:“李总,此处山头虽然比不上名山大川的道场气派,但也是钟灵毓秀、风水极佳的一方宝地。
您瞧,这山是北斗点勺将,这水是玉带映金阳,您在这建了宫观供奉文华上吏,令弟今年高考必定金榜题名,名校在手”·李总顺着道人所指眺向青山绿水,过了半会才莞尔一笑:“是有这么点意思在。”
他踯躅片刻,又说,“听大师这么一说这确实是块宝地,但家父的意思是若大兴土木在此处建一座宫观单供一个文华上吏过于空旷了,能不能再请个赵元帅庇佑财运”·道人捻须面露难色:“这个……李总啊,不是我说,这道门有道门的规矩,各家自有专供的神位,断没有同供二神的道理。
您就说那蜀地的宗家,奉的是玉枢院君的香火,那玉府上卿和玉枢院君是兄弟两,宗氏家学深厚得难道供不起两神吗规矩就是规矩,坏了是要冲撞天意的。”
李总犹豫不决:“确实不能吗”·道人沉吟半晌,两撇山羊胡为难地翘了翘:“这办法嘛,也不是没有,只是……”·少年突然一蹦三丈高,眼里烧起两簇小火苗,卷起袖子杀了过去。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一脚将唾沫横飞的道人踹倒在地,怒喝道,“你个王八犊子,爸爸找了你好久总算给逮到了骗财骗色他妈的还骗到这来了就你这鳖孙竟然有胆穿紫金袍,不怕天打雷劈吗”·那道人被他踹得七荤八素,瘫在地上还没缓过一口气登时又被少年提着领子单手给拎了起来:“把骗肖家母女的钱给吐出来”·“你,你是哪家的小王八羔子”道人被勒得两眼凸起,嘴唇涨得发紫哆嗦着破口大骂,“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爷爷是谁这地可是我文礼道长罩着的”·“爸爸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沈名元”少年挥起一拳砸在他右眼,啐道,“师父说得对,姓文的没一个好东西”·道人的惨叫惊醒了其他人,李总深深皱起眉:“小兄弟,有话好说。
现在是法治社会,行骗害人违法,你逞凶伤人也不占情理·”少年下手极重,两三拳将方才还道骨仙风的道人揍得血流满面没个人样,“你赶紧先将人放了。”
少年冷笑一声,将人蹬倒:“今天我就是要在这替道门清理这渣滓了,不相干的人离远点”·李总给左右递了个眼色,身形高大的男人立时上前夺人。
少年避也未避,并指一抽,一抹流光闪过,坐在树下看得津津有味的步蕨露出一丝愕然之色··刹那狂风大作,乌云翻涌,山间林木飒飒作响,顷刻间聚拢的云头上忽明忽暗。
步蕨倏然起身,厉声喝道:“住手”·少年揍人的身形一个趔趄,一束电火从云间直劈而下,一声炸响,地面眨眼裂开条数米长的曲折裂痕,横贯在他和旁人之间。
雷声过后山中寂静,在场几人似乎都被那道横空劈下的惊雷吓飞了三魂七魄,畏缩在地的道人直接两眼一翻厥了过去··快步上前的步蕨不动声色地将少年手上的另几道雷符塞回包中,向李总他们拱一拱手:“对不住,家教不严,小孩子顽劣不知轻重,让几位受惊了。”
李总到底是在商海中翻滚出来的人物,场面见多了此时竟是除却步蕨他们最为镇静的一个,扶了扶镜框,温雅的眼睛在镜片不易察觉地闪了闪,苦笑道:“原来您二位才是得道高人。”
步蕨迟疑了下,摇摇头:“高人称不上,这孩子闲来无事,叶公好龙跟着位高道学了两招唬人罢了·”·沈元面露不服,嘴一张却惊悚地发现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步蕨淡淡瞥了他一眼,关切问道,“诸位没有受伤吧·”·李总看看左右飞,放下心来:“我们没事,只是……”·他看向地上生死不知的文礼道长,步蕨马上道:“这事是我们过于冲动了,就如您所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管是真是假,直接报警将人交给公安处理就是了。”
“也只能这么办了·”李总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家父是想请座神位来保一保家中运道,结果变成现在这个收场·”他说着不禁望向步蕨,试探着问道,“我看您也是道门中人,不知可否给指点一二。”
步蕨完全无视掉嘴巴张成个黑洞的沈元,腼腆地笑了下:“我确实是修行之人但道行低微,请不动诸天神明·再者天上神明各有各的脾气,不是想请就能请动的。
令尊真想庇佑家道,不如多施善行积攒功德,总是有利无弊·”·李总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良久,点头道:“确实如此,其实我本人不太相信这些,但今天见了小兄弟这一手不信也信了。
说到现在,还未知道长贵姓,我先自报家门·李阳,木子李,烈阳的阳·”·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步蕨从容地伸出手:“免贵姓步,单名蕨字。”
他想起什么,忽然微微笑了下,“蕨菜的蕨·”·┉┉ ∞ ∞┉┉┉┉ ∞ ∞┉┉┉·花了小半天将骗子交给当地警方,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后步蕨婉拒了李阳邀请一同用餐的邀请,李阳也没有介意:“这次也多亏道长你们帮我免于受骗,我知道你们道门中的人大多不愿和俗世结下因果,那就不强求了,”他一笑,笑里藏着一丝意味深长,“日后有缘再相见。”
李阳一走,沈元的喉头顿时一松,一言不发阴沉沉地瞪着步蕨··步蕨给他买了瓶水递了过去,沈元拧开瓶饮料咕咚咕咚猛灌一气重重抹了把嘴:“小哥哥你刚刚差点吓死我了我差点把自己给劈了你知道吗”·步蕨脸上看不出喜怒:“你师父没有教导过你不能对普通人动手吗”·沈元心虚了一秒,马上又挺直腰杆理直气壮起来:“我师父是说过不能对凡人施术但他没说不能用雷劈骗子”他愤愤难平,“你知道那货干了什么混账事吗那一家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了他,当妈的得癌症被他灌了一肚子香灰水,女儿为了救她妈被这王八蛋骗上了床。
结果她妈第二天就吐着香灰水闭眼了·闺女受不住打击,直接在她妈身边割腕了,人是抢救回来了但疯疯癫癫这辈子算毁了·你说他干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该不该被雷劈,我看被雷劈都是轻的”·他猛地又喝了口水,喘着气道:“我师父说了,只要剑在手,见不平,必相助。
否则便对不起祖师爷传的这把剑”·步蕨挑起眼帘,注视着少年··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人看上去没有比他大上几岁,但被他就这么沉默地注视着,从来属螃蟹能横着就不竖着走的沈元又莫名其妙地胆怯了,不敢去对视那双平静到不起一丝涟漪的眼睛。
半晌,步蕨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看来你的师父做徒弟时没有在你师祖手下吃过太大的亏·”·沈元忽然不说话了,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过了会才闷闷地开腔:“我师祖死很久了。”
步蕨喉头梗了梗:“对不住·”·沈元表示不用在意,双手插着口袋还是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根:“一条半的人命官司就这么便宜了他”·少年人清亮透彻的眼睛无畏无惧仿佛燃烧着无尽的火种。
多年前也有一双眼摇曳着这样的星火,几欲席卷天地··步蕨捏着那一枚硬币,慢慢走到站台:“此人德行亏损后半生注定灾病缠身,穷困潦倒,回头请阴司多‘关照关照’他就是了。”
沈元愣了好半天,眼看着他头也不回地上了公交连忙抓着车门滚上了车,凑了过去两眼亮晶晶:“小哥哥,没想到你是个狠角色啊刚刚那禁言咒牛批啊,你教教我呗~”·步蕨回头看他,沈元怂怂地退后一步。
“让你师父教你去·”·沈元面色一僵,头甩的和拨浪鼓一样:“不不不,这点小事我还是不惊动他老人家了·对了,道友啊你到底哪山头的啊,还会请阴神我师父一直不肯教我请神,说什么修行在人不在鬼神,贼鸡儿气人”·步蕨扫了眼周围眼神古怪的乘客,嘴角抽抽:“正一观。”
·“哈”· · ·第六章 ·正一观大门,一双人字拖,一把破蒲扇,半截甘蔗。
门槛上大喇喇地坐着个人,嘴皮子嘚啵嘚啵利索地和小马达似的,眨眼就啃完了半根甘蔗·啃完甘蔗,他意犹未尽地挨个吮了吮手指,倒拿着蒲扇挠挠背:“师侄你再不来,今天我都打算关门下山了。”
“不是,道爷啊您这地儿也太偏了吧”爬了半天的山,纵然沈元身手矫健也吃不消地狠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和步哥傻乎乎地一条山道走到头,结果尽头是座和尚庙问了七八个人才摸到这儿,贵观祖师爷把宫观建在这咋想的啊”·“唉,现在年成不好,隔壁既抢生意又抢地盘,想找块好地头不容易啊。”
臧否子神态沧桑地摇着蒲扇,支起一只眼瞟了瞟好奇端详宫观的步蕨,重重地清了清嗓眼,“嗯哼蕨蕨啊,这么长时间没见不认识师叔啦”·还真不认识,步蕨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便宜师叔,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师叔,您最近可好”·臧否子拿蒲扇刮刮腿毛:“不太好。”
“……”·“你个臭小子说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就背个包屁都不放一个的跑路了你想没想过,师叔年纪大啦,还要替担负起整个师门的重担,你小子的良心过得去吗”·沈元瞅了一眼灰墙土瓦,比农家乐还小的两间院子,小声嘟囔:“整个师门不就你和他两个人。”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等等,你这小孩谁家的,望着有点眼熟·”臧否子狐疑地打量着沈元那一声柠檬黄的连帽衫、嘻哈裤,啧啧着连连摇头,“穿得和交通信号灯一样,往十字路口一杵都不用电的。”
“……”沈元顿时炸了个毛团,“小爷我叫沈元,名字没听过道号总该听过吧,正阳是也”·蒲扇咔嚓断在臧否子手里,快两百斤的胖子嗖地从门槛上弹了起来:“沈、沈沈元,小霸王沈元”·沈元的脸色和吃了屎一样,一字一顿地问:“哪个傻逼给我起的这名号”·臧否子哎哟喂了声,颤巍巍地跌回门槛上,手搭额头挡住油光锃亮的脸,“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记错了记错了。”
“……”步蕨终于忍无可忍,快刀斩乱麻按住沈元的脑袋扭到一边去,“师叔,您叫我回来到底所为何事”··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臧否子牙一酸:“蕨蕨咱打个商量,咱说话接点儿地气,你师父那套搁现在不叫有文化叫装逼。”
沈元阴沉沉地在一旁揪着草:“我师父也和步哥说话一个套路·”·臧否子面不改色:“沈道君那是大家风范·行了,好话赖话都不多说,看到师侄你平安无事地回来,我也算了却一桩心愿了。
这正一观以后就正式交到你手上了,”他蹒跚着爬起来,蒲扇拍拍屁股上的灰,“咱这小门小派规矩没那么多,该说的话你师父仙游时也都交代你了·”臧否子拍拍步蕨的肩,“没别的,做个好人,有空回来扫扫屋子。”
步蕨察觉不对:“师叔你要去哪儿”·臧否子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胸脯:“回老家结婚啊”·步蕨和沈元:“……”·臧否子奇怪地看着他们:“出家不带还俗的啊,村里的小芳望穿秋水可等了贫道很久了。”
他语气深沉,“我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既已完成师兄的遗愿,将你照看成人又找了个好单位,现在也该放下一切成全自我·话说你小子去面试了没有,录取了吗,这可是公家饭,铁饭碗老子里子面子都不要了,求爷爷告奶奶地给你塞了进去,你给我不争馒头都争口气”·沈元板着脸,将揪下来的草揉成一团:“步哥不是我师父举荐进第四办公室的吗”·“……”臧否子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慌张,沉默了一秒理直气壮地说,“那也是老子去求你师父的。”
“明明是我师父主动问你要不要给正一观一个名额·”沈元半点面子不给··“你这小孩怎么那么烦”臧否子恼羞成怒地跳起来,刚脱了一只鞋,又想起这是沈道长的高徒只得悻悻穿了回去,“是是是,这事还真亏了沈道君,所以蕨蕨你可要珍惜啊,正一观的未来就在你肩上了”·步蕨望着灰扑扑的门头,心有点累,他为什么总是被强行摁上一个门派的未来。
“你师父给你留的东西我给放香案上了,本来想着等你再有出息点给你,但我看了看黄历,今年剩下的日子里适合结婚的不多了,我得抓紧着,反正早给晚给都是给。”
臧否子瞅瞅日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看了步蕨最后一眼,摆摆屁股后的蒲扇,“走了啊·”·他也就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羊肠小道上,白背心大裤衩逐渐隐没在了浓绿浅翠里。
沈元瞠目结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这算什么事啊”·步蕨叹了口气,也坐在了他身边,一只蜘蛛吊着丝晃在他眼前,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拨到一边的门框上,呆坐着望了会山:“我有些迷茫。”
“……”沈元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没看出来,虽然我觉得你师叔这事办得挺操蛋的·”·步蕨忍不住说他:“你师父没教你小小年纪不该出口成脏”·沈元一脸便秘状地看着他,憋了半天憋一句:“我年纪不小了,真的,说出来吓死你。”
步蕨没信他:“你师父让你过来到底所……来干嘛的·”·“哦,对了还有这事,我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沈元一拍大腿,“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让我过来问问你去第四办公室面试的结果,要是没成需不需要他帮忙。
我和你说,我师父一身浩然正气最不屑偏门左道,八百年头一次给人走关系开后门·这次呢他本来也是要去燕城的,可一时脱不开身就让我代为先跑一趟,正好燕城这不远我也就顺路先来看看了。”
步蕨的视线追随着攀爬向上的蜘蛛,触及琴匣时又愣了下,真心实意道:“替我多谢你师父,要是有机会我当面谢谢他·”·小霸王沈元豪气冲天地一挥手:“不是事儿的事谁让我师父说你是个好苗子呢,要知道现在在这乌烟瘴气的道门里找出个合他老人家眼的不容易了啊”说着他伤感地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连我都特么是被他从小骂到大的废物点心。”
┉┉ ∞ ∞┉┉┉┉ ∞ ∞┉┉┉·步蕨在正一观里住了六天,他花了两天时间将不大的道观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干净寂静·沈元看他干得热火朝天,自觉太过游手好闲便帮着他修葺了快掉片的两扇大门还有漏风漏雨的屋顶。
前任知观给步蕨留了一把桃木剑,和原主那把巴掌大的截然不同,百年老桃木,三尺七寸,连见多识广的沈元都夸了一句“好剑·”·最后一天,步蕨给上任知观的牌位上了三炷香,拎着包和沈元一同踏上了回燕城的高铁。
票是沈元买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小爷我不差钱”,活脱脱一个道二代纨绔子弟··“校园,真怀念啊·”沈元将墨镜挂在领口,叉腰站在燕大门口,“我都快忘记读书那会了,我师父一直想让我考进燕大,但我语文不太好当年离分数线差了那么一点。”
这倒出乎步蕨的意料:“是吗”·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可能差得还有点多,不过那时候燕大严重地重文轻理,我真的尽力了”·“……”·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朝着阶四教走过去,刚拐了个弯一辆步蕨眼熟的黑越野以一种看得见的憋屈甩了个弯与他们迎面碰了个正着。
擦肩而过了一分钟后越野慢腾腾地倒了回来,车窗落下,叶汲那张刀削斧凿似的硬朗面容露了出来,故作惊讶道:“步知观,挺巧的啊,送儿子上学呢”·沈元大约头一次见到比他更混球的,当场就惊呆了。
步蕨心平气和地问:“要出门”·青年的脸上比上次见面时稍微多了点血色,也只是稍微而已,整个人仍是病怏怏的,叶汲鬼使神差地,嘴上没把住门:“你是不是受伤了”·这回轮到步蕨怔住了,点点头又摇摇头:“之前在地震里受过伤,现在养得差不多了。”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地震”叶汲挑高了三个音阶,忽然心有所觉,“哪儿的地震”·步蕨报了个地点,叶汲沉默了一会,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兄弟,我敬你命大。”
虽然这货半死不活的样子完全不像外伤所致,叶汲心里啧啧称奇,看上去倒像是在深山老林里被小妖精吸干了精气··“算了,既然遇上了这门也就不出了。”
叶汲拍拍车门,“上车,正好小陆刚才说趁着人齐开个会·”·沈元摸不着头脑:“马上开会你现在出门”·叶汲嘴一咧,露出个分外慈祥宽容的笑容:“老子乐意~”·“……”沈元的小爆仗一点就着,可惜还没炸开被步蕨一头摁进了后座。
大学里人来人往,叶汲的大悍马慢腾腾地爬着,时而能见两辆小黄车潇洒地从旁飞速而过·这时他倒是一点都不急了,单手划开电话按了个号码:“老三今晚的场子我就不去了,单位有事。”
那头吵吵闹闹的一阵哄笑,连坐在副驾驶的步蕨都能听出个一二,对方似是不相信叶汲的说辞非闹着要他过去··叶汲从耳后摸出根烟,骂骂咧咧:“滚蛋老子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公务员,朝九晚五得按时上班知道不不说了,开车在。
什么,边上有人是啊,是有人·”他愣了愣,下意识地瞄了眼副驾驶上的步蕨,两人的视线恰好撞在一处,叶汲立即摆出副正色不耐烦地怒斥,“不是嫂子,没嫂子,一大老爷们今儿真去不了,改日等你们回来我请客场子随你们挑。”
挂了电话他就往裤兜里摸打火机,步蕨随口问了句:“晚上有饭局”·叶汲摸了半天摸出打火机,漫不经心地说:“是啊,老战友回京了,聚一聚。”
烟还没点上,步蕨自然而然地抽走他的打火机:“后面有未成年·”·叶汲叼着烟呆呆地看着他··沈元立即来劲了:“对啊人家才十六岁,祖国的花朵知道不你好意思荼毒我吗你”·叶汲匪夷所思:“不是,他又不是我的种,我惯得他”·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哇,我要哭了,昨晚的点击和评论仿佛被吞进了黑洞里。
甜心你们去哪了,都去考四六级了吗我需要你们爱的评论啊,呜呜呜~~~· · ·第七章 ·越野车穿梭过各式教学楼方向一打拐入条绿荫交盖的长道,刹那所有喧嚣闹语如潮水般褪去,遥远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只余下秋蝉贴着树声声不歇的聒噪。
搁平时,沈元一定精神抖擞地点评下这处布阵人的手法·今天不行,刺激太大,人缩在后座阴郁得能拧出盆水··刹车一踩,越野稳当当地停在了栋红砖小楼前,叶汲拔了车钥匙,脚一勾将门踢上,两指夹下墨镜,较常人更为深邃高挺的眉眼深沉地看着红砖小楼:“我打心眼里佩服找到这地当办公楼的人,真他妈有品位,依我看干脆设在八宝山陵园里不是更有气氛”·小楼是上个世纪初的建筑,步蕨估计和燕大的校史有得一拼,叶汲的话糙但这楼确实阴气浓郁得过了头,九月份秋老虎还张牙舞爪在,他们站在楼外森森寒意顺着小腿肚向上爬。
“地下埋着东西·”步蕨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灰色石板,历经百年岁月侵蚀表面坑坑洼洼辨别不出原来模样·灰扑扑的鞋尖碾了一碾,重重尘垢下的板面竟露出清晰的流畅线条,云水相连,山峦叠起,四方勾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咒文,步蕨只看了一眼,“镇邪的。”
叶汲闻言扭过头来看了看他,那一眼里闪过的东西谁也没看清··沈元听了收起别扭蹲在地上研究,疑惑地叨咕着:“镇邪的咒文有八百我起码见过七百九十九,这种从来没见过啊。”
话音未落屁股被人不轻不重踢了一脚,亏得他下盘功夫扎得稳没一头栽了个狗吃屎,踢人的还颐指气使地吆喝了句:“好狗不挡道·”·沈元勃然大怒,前仇旧怨攒在一起轰地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开/干:“姓叶的咱两今天第一次见面你这明枪暗箭地就冲我来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叶汲鼻腔里哼哼两声,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双臂环在胸前冲他一笑:“谁让你姓沈呢”·“可真够贱的,”二楼趴出道艳丽身影,青色旗袍凹凸有致,梨花短烫下烟视媚行的一双眼,长长的烟杆点着饱满诱人的唇珠,“三大爷,这么多年您这德行一点都没变啊。”
叶汲眼皮儿都没撩,焦躁地拉了拉领口:“真是牛鬼神蛇都给找来了,搭台唱戏呢·”·窗口又探出个人头,谨慎地和旁边的美女保持距离,朝着步蕨他们挥挥手:“叶哥,步知观人到得差不多了,你们快上来吧。”
美人红唇一掀吐出个轻飘飘的烟圈,勾人的目光依次滑过在步蕨身上顿了顿,冲他抛了个媚眼,扭过蛇腰婷婷袅袅地离开了窗口··美色迷人,沈元缓过神不可置信地问步蕨:“这他大侄女”·步蕨迟疑了一下,看看叶汲小声说:“是不太像。”
叶汲冷冷笑了笑:“这要我侄女,搁娘胎里我就给掐死了·”·步蕨:“……”·┉┉ ∞ ∞┉┉┉┉ ∞ ∞┉┉┉·楼里的格局比外边看上去开阔许多,一楼的几间办公室直接打通连成了个极为敞亮的通间,办公桌三三两两地散步着还没布置好。
二楼有食堂,健身房,会议室位于走廊尽头,半掩的门内传来热热闹闹的人声··叶汲他们推门而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来,倚坐在桌沿和人打趣的美人挑起烟杆拨了拨卷发,先笑开了:“哟,人这不是到齐了吗会可以开了吧,我晚上还约了人打牌呢。”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竭力远离她胸前杀器的陆和如蒙大赦赶紧拉开椅子离得八丈远,热情地招呼着:“来来来,大家都坐·你们中有的人应该认识,毕竟同是修行中人,但头次碰面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陆和腼腆地将黑框眼镜向上推了推,“先由我开始,我叫陆和,第四办公室副主任,今天这会本来该是刘杰主任主持的,但是前天他出了点意外在家养伤,目前由我暂时负责第四办公室日常工作,希望大家多多配合。”
说完桌上安静如鸡,头一次担大梁的陆副主任紧张地捏出了一手汗,又忍不住想给自己循环播放《道德经》了··“陆副主任放心,职责所在我等自当尽力。”
步蕨善良地接过他的话,递上台阶··低头戳戳戳不停的叶汲马上反应过来,也没管陆和说了什么只管将巴掌拍得啪啪响:“配合配合,一定配合”·他一吱声,整个场面活了过来,陆和长舒一口气悄悄擦了擦手:“接下来,那就叶副团”·叶汲指下大杀四方,谦虚地推开:“我只是个当兵的粗人,真算起来只有半只脚跨在你们道门里,还是先由步知观开始吧。”
旗袍美人把玩着烟杆,意外地看了叶汲一眼,又看向面白皮嫩的步蕨,唇角翘起意味不明的弧度··被点名的步蕨也意外地看向身边的叶汲,叶汲却没看他重新低头奋战在游戏第一线,步蕨脸微微一黑,在陆和期期艾艾的眼神里无奈地开口:“我是步蕨。”
然后就,没了··叶汲手指一抖差点弄死自己,众人沉默,陆和心想他娘的果然预感没错,这才第一天呢,看着最老实的步蕨都不是个省事的料··可步蕨也实在没有别的好介绍,过了这么多年原先的身份早就是黑户了,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啊。
他想了想,补充了句:“正一观步蕨·”·罢了,陆和也不再强人所难,这个步知观八成是有社交恐惧症,连忙点向下一位:“叶副团”·这回叶汲不能再推脱了,争分夺秒地打完了战场他神色舒畅地将面前薄薄的手册卷成个话筒,春风满面朝向众人:“大家好,我是叶汲,江湖朋友赏脸称呼一声叶三爷。
非常高兴能在此时此刻与大家欢聚一堂,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希望能与大家同心协力、互帮互助,时刻谨记为人民服务的信念理念,为和谐社会的构建发光发热,添砖加瓦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说完将话筒潇洒一抛,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陆和和其他人又一起沉默了,这种正儿八经的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感觉怎么就那么地违和呢··万事开头难,接下来的就顺畅多了,旗袍美人盈盈一笑:“冬无衣,无门无派,在后勤部门任职,专门负责供应你们的法器兵器。”
她妩媚地眨了眨眼,,声音软如轻烟,绕进人心里,“想要就说,我会尽可能满足你的~”·“沈元,师从泰山沈氏·”·小霸王的名号果然响亮,其他人都露出了然之色,陆和马上跟着他解释:“沈道君有事在身不能立即到职,就遣他亲传弟子暂时代为报道,在沈道君来时便由沈小友襄助我单位。
然后是宗家主……”·坐在冬无衣旁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册子,他的年纪看上去是在场最大的·三十上下,可能常年作为一家之主,说话简明扼要一板一眼,不像叶汲那么多花腔:“宗鸣,来自蜀地宗家。
来此之前我已卸任家主之位,以后就以同事相称吧·”·冬无衣忽然和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噗嗤笑出了声,连着沈元都露出微微不屑之色,陆和尴尬地推了推眼镜。
步蕨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但却不知为何而微妙,他对目前人间的道门一无所知,仅有的那点了解还是从沈元那只言片语听来的,他不由地去留意身边已经开始打盹的男人。
叶汲阖上的眼唰地睁开了,清明得看不出一丝睡意,似笑非笑地看着步蕨:“步知观”·步蕨并未被他吓到,这人虽然闭着眼但浑身气息时刻没有放松。
可能他眼中的疑惑过于明显,叶汲懒洋洋地瞟了眼对面的宗鸣和看个路人甲没甚区别:“甭管他们,旧日恩怨而已·”·“哦·”步蕨轻声应了。
叶汲再次觉着这位正一观的知观奇怪得很,这么多年他看过的人比踩死的蚂蚁还多,不说阅人有术但足可以称得上阅人无数·真计较起来,步蕨在这一票人里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普通的一个。
走后门进的,说是个知观但那身道行估摸着和其他门派刚入门没多久的娃娃兵没多大差距·可他愣是看不穿这个人,人要是像一本书,那步蕨就是把他想给人看的那一页翻开了,大大方方地放在你眼皮子底下了。
·他藏着东西,但也不怕别人深究,自信得莫名··宗鸣之后,其他就是负责打杂日常的普通文员了,但是他们都没开口像在等着什么··“哒哒哒。”
会议室的玻璃窗被急躁地叩击着··靠着窗的人立即给拉开了半边,一只油光水亮的金红肥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个没刹住撞进了冬无衣波涛汹涌的怀里。
冬无衣胸直抖,尖叫着将它扔在了桌上:“臭流氓”·肥鸟被扔得眼冒金花,破口大骂:“死变态”·陆和重重咳嗽了几声,冬无衣忍下一口气,肥鸟趾高气扬地啄了啄羽毛,优雅地朝着两边欠欠身:“各位同志下午好,我是你们可靠可爱的新同事岐布,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布爷。”
忽然一只手揪住它的尾巴倒拎了起来,叶汲铁青着脸地看向陆和:“主任,您能告诉我这货是来干嘛的,给我们加班当夜宵”·陆和手忙脚乱地从叶汲手中抢救下来岐布,身心憔悴地看了眼名册:“到现在为止人基本上都齐了。
冬无衣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字眼:“基本上”·陆和踯躅着:“还有两人到现在没报道,应该是不来了·”·会议室紧闭的门被霍然推开:“抱歉啊我们迟到了”·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办公室组成人员头一次碰面啦今天的我依旧勤奋地求着评论~· · ·第八章 ·陆和与这两兄弟是老相识了知根知底,见他两人和苦难群众见红军似的热泪盈眶,心想总算有两和自己统一战线的革命同胞了,忙不迭向众人介绍:“江宁庄家,庄勤、庄勉。”
冬无衣衔着烟杆,饶有兴味地注视着门口的双胞兄弟:“小兄弟模样挺嫩的哈·”·岐布凑过个圆滚滚的脑袋,顿时垂涎三尺:“这么大的男孩肉质鲜嫩多汁又劲道,烤个五分熟嚼着可带劲了。
鸡肉味,嘎嘣脆”·“够了”陆和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桌上,“各归各位,我们正式开会岐布我严重警告你,本单位不准吃人”·岐布不服,两爪子在桌上蹦个不停:“凭什么只骂老子死变态刚刚不也望着流口水吗”·“切”冬无衣戳戳烟杆,翻了个媚态横生的白眼,“老不死,我的吃法和你的可不一样。”
步蕨的内心毫无波动,倒是叶汲刷着微博心不在焉地提醒他:“你离那两傻逼远一点,哦不,你最好离这群傻逼都远一点·”·“都是同事,没必要的。”
步蕨忍不住悄声说··叶汲噗嗤笑了声,关爱同情地看着他:“小孩儿,你大概还没搞清楚你在这条食物链里的位置·”·步蕨隐忍再三才没用沈元的话反驳他,我的年龄说出来也能吓死你了。
陆和脸色阴云密布,看上去他才像吃人的那一个,歧布和冬无衣识趣地闭上嘴·受惊过度的庄勤拉着庄勉迅速缩到不起眼的角落里,哭唧唧地和庄勉说:“来之前可没人告诉我这单位吃人啊。”
“……”·陆和的气焰爆发快持续短,各路大佬齐刷刷地看过来顿时又蔫了·努力保持镇定,拿起遥控器,雪白的投影墙上出现了几个画面,正是前不久全国各地地震发生时的现场照片:“从今年中元节到现在,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地震总计十余场、在外人看来是自然灾害,但在场的诸位想必都清楚,些地震绝非偶然事件。
大家都已经是同事签了保密协议,国家也不必隐瞒你们什么·系列地震是从中元节当日雍县开始的,我单位同志赶过去时发现雍县附近的高速隧道和底下一处乡镇的民居内残留不正常的打斗和术法使用痕迹。”
陆和点开放大一张图片,“这就是那处隧道,我方抵达时隧道已彻底坍塌,其中掩埋车辆近二十余辆,可附近没有感知到任何魂魄,也没有发现任何尸体·”·他语气与神色一样沉重:“也就是说那些丧生的人都消失了。”
“消失了”冬无衣的柳叶眉蹙起,“这么多人不见了一点风声都没露”·“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和群众情绪,有关这件事的消息都被封锁了,秘密级别为绝密。
我希望在座各位也能严格遵守保密协定,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任何讯息·”陆和相当郑重其事地说,“第四办公室的设立直白地说就是负责处理全国重大非自然事件,交到我们手里的每一件都可能和国家安全甚至所有人民的安危相关,所以我在此恳求大家不要将这份工作当做儿戏。”
叶汲一挥手:“陆副主任客气了,为社稷造福是大功德,于情于理我们都会认真对待·”·其他人不置可否··陆和勉勉强强地定下心,继续说:“这次国家选拔精英重组第四办公室也是为了应对此次系列地震留下的后遗症。
从今年七月十五之后全国各地陆续出现大量灵异事件,甚至普通人在白天都见到鬼魂出没·这是极端不正常的现象,我们通过分析怀疑,很有可能……”·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中元节那日地府开放的鬼门,没有再度关上。”
步蕨倏地抬起头,惊动身旁的叶汲飞快撩来一眼,与此同时岐布和沈元齐声叫了出来:“这不可能”·陆和马上说:“我的意思是,阴阳两界的通道不是完全没有关上,而是因为某种原因留下了缝隙,导致人间的阴阳失衡滋生了许多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们目前的初步任务就是查清这些灵异事件背后的根本来源,在引起更严重的社会危害之前防患于未然,将它们扼杀在摇篮里·各位有没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宗鸣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陆主任所说我们各地的门派家族都有所了解,也协助政/府处理了不少事件。
但是全国这个范围指定得太大了,恕我直言,”他扫了一眼其他人含蓄地说,“我们人手严重不足·”·他提出的问题陆和已经预料到了:“我之前而已说了,我们负责的是重大事件不是每一件非正常事件都会交给我们去办。
而且在座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我和国家都相信你们·”·这话说得陆和自己都心虚了,更别说已经露出微妙笑容的叶汲他们·好在他们也没有为难他,冬无衣敷衍地点点头:“说到现在我们其实还是毫无头绪可言,也不是没有头绪,这事吧说难挺难说简单也简单,和阴司沟通下就好了嘛。
雍县失踪那么多条魂魄,按理说更着急上火的是地下的衙门·”·陆和懵逼了,但其余人竟然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宗鸣接过话:“那么问题来了,谁来请神。”
瞬间场面就沉默了,包括沈元在内都乖觉地闭上嘴,陆和不得不打破诡异的安静:“宗家……鸣,你们各家常年供奉神位,应该很熟悉请神·”·宗鸣无奈地摊摊手:“陆主任有所不知,现在道门各家供奉的都是太清境的神明,如我宗氏百年都只供一位玉枢院君。
据我了解,应该没有哪家是供奉阴司诸神的香火的·”·这是众所周知的实情,现在哪怕普通人家进观进庙求的是神明庇佑文运财运,没有谁专门虔心地去给管死人的上香火,顶多清明冬至给家中故去的人烧点纸钱了以作慰。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步蕨震惊地说不出话,这么多年后阴司竟已落魄到了这个地步,连个正儿八经的香火台都没有··冬无衣鲜红的指甲闲闲扣着烟杆,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遮住她冷漠的脸庞,和眼梢流露的一点讥诮笑意。
岐布和沈元帮不上忙,自觉地闭着嘴··要是有人留心会发现庄家两兄弟的神色皆透着丝古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唯有叶汲轻轻松松地拿着册子扇风:“陆副主任,我认为在没人能与阴司取得良好沟通的前提下,我们的讨论极有可能都是放屁的空话。
说不准就是人阴司老大一开心给底下的十万亡魂放了个年假上来玩玩儿呢您别急着否定,这是个大概率事件,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快忘记这皇天后土下面还有一干默默服务的阴间公务员了,也没人摸得清那票‘神’喜好。
人家就想有权,任性一把,您能怎么办所以说……”·“所以说”陆和有点晕··叶汲爽快地将手册往桌上一摔:“今儿就散会吧”·“……”·┉┉ ∞ ∞┉┉┉┉ ∞ ∞┉┉┉·本来就是个互相介绍顺便给新员工敲敲边鼓的见面会,陆和也没想着这群初来报道、脾气古怪的大佬当场拍板就给国家把问题解决了,看看时间也就顺水推舟地将他们放出了会议室,让他们先认认场子。
三楼是员工宿舍,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外来务工人口”的步蕨率先表示满意,跟过来凑热闹的叶汲搭着他的肩抓着眉头指手画脚:“负责设计装修的是个单身狗吧,巴掌大的地方一米五的床,隔音效果看着也不行,有家眷来怎么办事”·正在和庄家二兄弟亲切交流的陆副主任横空被甩了口锅,茫然地扭过头:“地方小吗”·叶汲立即热情洋溢地准备教育教育这位单身三十年的陆主任,却冷不丁地被步蕨反问:“叶哥住在这”·他呆了呆:“不……”·“有家眷”·“没……”·步蕨淡定地从魔爪下走开,轻飘飘地和陆副主任说:“那就别管他。”
叶汲:“……”·饭点到了,陆副主任说已经定好饭店给大家接风洗尘,新鲜出炉的第四办公室全体员工给予了他热烈回应,丢下刚开张第一天的食堂作鸟兽散去各自找车。
冬无衣婀娜地倚着红砖墙,青色的绸缎如流水般徐徐滑过道冷然的艳色,她慵懒地抽了口烟,瞟向楼梯上方的叶汲:“三大爷,您的口味什么时候这么清淡了”·逆光站着的男人没有吱声。
冬无衣低头捣了捣烟丝:“我说错了,您的口味从没变过,所以碰见个眉目有些相似的就按捺不住春心昂然了”·叶汲懒懒散散地走了下来,看也没看她只在擦肩而过时蹦出一句:“关你屁事。”
又笑了笑,“别说,他喊那声叶哥挺撩·”·冬无衣的口吻忽然有几分沧桑:“三大爷,那事过去那么多年,世道已经天翻地覆了,再不是我们的天下,到放下的时候了。
您比谁都清楚,执念有多么的可怕·”·叶汲懒得揍她,只在背后竖了个中指··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点烟火红红暗暗,冬无衣吐尽最后一口烟,拉起披肩拎着小包摇摇曳曳地哒哒下了楼:“我说你们这群臭男人,都不等等人家的啦~”·┉┉ ∞ ∞┉┉┉┉ ∞ ∞┉┉┉·酒过三巡,饭桌上气氛热烈完全没有刚开始的生疏拘谨,步蕨和庄勤、庄勉本在列车上就相遇过,几个小年轻纷纷搭着肩膀称兄道弟,。
连岐布都抱着个红酒杯和陆和吹嘘自己曾经多么刚猛威武,大杀四方··叶汲点了根烟,夹着没抽,他和宗鸣两人平分了一瓶白的,仰脸靠在椅子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有些醉了。
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了他面前,叶汲敏锐地睁开眼盯着那只还来得及收回的手,可能是酒气上头了眼眶微微泛着红,弹弹烟灰:“步知观是哪里人”·“江南N市的。”
“N市是个好地方啊,被调到西南前我就在那边的军区待过,不过部队管得严应该没机会和步知观打照面·”·步蕨只笑了笑,那时候有机会和他照面的也不是他。
叶汲握着水温犹存的玻璃杯:“南方计划生育管得严,步知观是独生子女吧·家里放你出来,肯定不放心·”·这种气氛下人的神经很容易落入懈怠中,就是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步蕨脱口而出:“不算是吧。”
灯光落入叶汲微醺的眼,如星辰闪烁:“那……”·高亢激昂的手机铃声夺魂催命似的一声高过一声打破了桌上和睦友爱的氛围··陆和接起电话没两秒,脸上的笑容褪得一干二净,挂了电话后他看向众人:“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得有点点寂寞~~~~~也不知道自己写得肿么样,没写言情那么有底气,呜~· · ·第九章 ·23点55分,205国道雍咸服务区。
夜色已深,才疏通没多久的高速车流稀疏,偶尔才有两三点孤独的远光灯在路段极快地掠过·傍晚下一场小雨,空气的湿度很大,天上没有星月漆黑得像块沉默的幕布盖住了所有光亮,也盖住了所有的希望。
“只剩下一辆车在这”陆和再三向燕城市局刑警队确认现场情况··刑支一队的队长秦亮干这一行有三十多年了,再离奇的情况都遇到过,这时候的情绪还算稳定。
接过叶汲丢来的一根烟他顺手插在口袋里习惯性地打算回个笑,可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完全拉扯不动,摆出个似笑似哭的表情:“陆主任还是自己去看看吧,穷凶极恶的我见多了,这种还真是少见。
真要是人为,那就是燕城这一二十年来的头等大案了·”·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第四办公室的存在历史悠久,撤了立立了撤,但不容置疑的是一旦成立所具有的权限超乎人想象。
它不是任何部门的下属单位,直接受领导于国家最高层面,譬如今晚也是将情况汇报到上去后快得不可思议地将他们给指派了过来接手案件··虽然在这位刑警队长看来,现场种种痕迹表明这仍然属于刑事案件的范围之内。
“老哥干一行有几十年了吧·”叶汲和没看到人眼色似的自然将话接过··烟是他递的,秦亮也不好太摆脸子:“千禧年开头的时候退伍转业进的队里。”
“哎,这可巧了·”叶汲惊讶地问,“老哥原来哪个区的啊,说不定在咱两还是战友呢·”·秦亮有点意外,摇摇头:“我比你大上快一轮了,肯定碰不到一块去。”
话是这么说,但他面色比方才和缓许多,话匣子也打开了,“兄弟不瞒你说,这事有些蹊跷·前后路段的摄像头都看了,都没这辆车的踪影,一车好几十个活人光天化日的就不见了。”
他顿了顿,“关键是,一车几乎都是三四岁的孩子·”·叶汲给他和自己点上烟笑了笑:“这年头怪事可多着呢,”他转身看了看蛰伏夜色里的服务区,“这地儿瞅着荒了挺长时间的,谁发现报案的”·秦亮犹豫了下,还是如实地说:“有对小情侣来燕城旅游开岔了道,急着解决个人问题就蹿了进来。
没成想发现了出事车辆,两人吓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个人问题啊·”叶汲笑容暧昧··不远处的校车旁,庄勤朝着搭话的两人张望了下:“叶哥在那说啥呢,笑得怪猥琐的。”
步蕨站在车下,与漆黑的车门无声地对视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空气里除了血液的腥臭还混合着一种生物腐烂已久的恶臭味,熏得庄勤脸色发青,吃下去没多久的食物在胃里翻滚造起反来。
不用看,光是这股浓稠的味道就已经让人能猜到车里是幅怎样惨烈的画面··挂在车门上的尸体已经被刑警取下,裹着白布搁在一旁地上,可能它在车内停留的时间过长,以至于那股味儿还经久不散。
步蕨在尸体和车间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戴上手套推开门弯腰先上了车··陆和在与刑警队办交接,这趟出外勤的只有他、叶汲、步蕨还有庄勤总共四人,其他人暂时回到第四办公室待命和值班。
庄勤前瞅瞅,后瞅瞅没人关注他两,只好硬着头皮跟上步蕨的脚步··车厢的顶灯坏了,茶色玻璃阻隔了外界的灯光,黑不隆冬像一个密封的保险箱的·步蕨走得很慢,粘稠湿滑的鞋底给人以很不好的联想,走了两步他忽然站住不动了,战战兢兢的庄勤差点撞在他背上,神经一跳:“怎么了”·“嘘。”
步蕨轻声阻止他,黑暗中响起火柴擦过的声响,一朵青色的火苗噌地燃烧在步蕨掌心里·火光微弱但足以清晰地照亮他们周围的情景,庄勤的喉管刹那被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两眼瞪得快鼓出眼眶。
车厢的茶色玻璃上凌乱地印满了小小的手印,一层盖着一层密密麻麻地从头到尾覆盖了整个车厢,凝固的血液顺着玻璃流下一道道痕迹像一行行血泪,每一扇窗户就如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嘻嘻·”突然半暗不明的车厢内凭空响起一串孩童的笑声,天真无邪的笑声在这个情景下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庄勤想说什么可是稠得快坠出空气的血腥牢牢堵住了他的嗓眼。
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不同音色的笑声交织成欢乐的海洋将他们淹没··车门啪的一声骤然关起,庄勤瞳孔猛地一缩,才跨出一步生生又止住·火苗被步蕨轻飘飘地抛出落在涂完血手印的玻璃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一条长长的火龙,青色的火焰须臾间蔓延至整个车厢将他们包围得无路可退。
孩童轻快的笑声里陡然蹿起一声高一声的啼哭声,满车的哭声与笑声交织在愈发猛烈的火海里,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庄勤的神经,让他绝望的是外界的人根本没发现车里的异样。
“哥哥·”一双小小的手抱紧庄勤的右腿··紧张快要窒息的他麻木地低下头,小小的骷髅仰起头颅看他,上下颚一张一合:“哥哥,带我走。”
“……”实实在在看到东西了,庄勤竟反而淡定下来了,“步、步蕨·”·他忽然愣住了,站在中央的年轻男人神色极为淡漠完全没有平时的温和亲切,跳跃的火光落在他白得病态的脸颊上没有渲染上丝毫暖色,反而将那双眼映照得宛如幽水寒潭。
庄勤恍惚生出种错觉,这时的步蕨仿佛身处另外一个世界之中,而那个世界中才是真实的他··“卧槽大晚上的你们在这开烧烤趴”·紧锁的车门被一脚蹬掉半边,青色的火焰与哭笑声同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死寂。
叶汲皱着眉,大大咧咧地踩着干涸的血迹走进车内·幼儿园的校巴车对于人高马大的他来说过于低矮,只得低头弓腰地站着·别人这么站可能就猥琐了,但他脸好,当了这么多年兵练出的身架子在那,怎么站都是只有一个帅字。
“哟吓哭了”他不怀好意地拍拍庄勤··庄勤被他一巴掌拍得一哆嗦敢怒不敢言,生怕这位大佬把自己当车门给踹飞了。
“步蕨同志,步小蕨同志”叶汲走到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发什么呆呢,没看见咱庄勤小朋友快被你给关在这快烤熟了·老鸟不在,烤熟也浪费了。”
步蕨的肩膀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眨眼人就活过来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疲倦地揉了下眼闷闷地说:“刚刚走了下神,”他不好意思地和庄勤赔了个不是,安慰他道,“别怕,那个火是烧不死人的。”
他的脸色比在饭桌上时差了很多,好像眨眼功夫仅有的那口生气泄了个一干二净、·叶汲瞅着不对,眉头比方才拧得还深,语重心长地教育他:“知道的你是神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魂魄出窍去鬼门关里晃了一趟回来。
小年轻的不要仗着身子好就胡乱,看看你这一脸肾虚样比鬼还慎人·”·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步蕨重重揉了把脸,揉完后冷静了下来还冲他笑了笑。
那一笑笑得叶汲反而没声了,低低嘀咕了一句,步蕨没听清:“你说什么”·叶汲也没遮掩,掌心磨磨下颌,两根手指不自觉地擦过唇角冲他嫣然一笑:“我说你笑得挺好看,和我媳妇儿有点像。”
“……”步蕨才压制住的火气忍不住又有冒头的趋势··不知道为什么,叶汲这贱兮兮的模样也让他有种不堪回首,似曾相识感。
“打情骂俏够了啊·”庄勤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们的对话,“陆主任在下头看你们好久了·”·┉┉ ∞ ∞┉┉┉┉ ∞ ∞┉┉┉·“简单说明下情况,这辆车是雍县某一幼儿园的校车,今天早上从幼儿园出发,带着二十五名中班儿童去燕城动物园秋游。
车上还有一名女性幼师和园长本人,包括司机在内总共三个成年人,除了幼师尸体被发现悬挂在车门上其他两人都与车上一同消失了·”陆和翻着笔记本,“发现校车的是一对误入废旧服务区的情侣,根据刑警那边的笔录他们是在下午四点左右发现校车的。
那时候校车停靠在服务区的厕所旁,情侣中的女方下车上厕所时路过无意中看见了吊在车上的女性幼师尸体受到了不小惊吓·现在这对情侣被刑警暂时先送回燕城,之后会转交给我单位。
至于这辆校车为何出现这里,无解·”·“无解”庄勤不明所以··陆和点头:“这条高速上所有监控里都没有出现这辆校车,准确来说它从离开幼儿园后就失联了。
你们刚刚上了车,有什么发现吗”·庄勤小脸有点白,怂怂地看向步蕨··叶汲哥两好地勾着步蕨笑嘻嘻:“看你步哥干嘛,他又不吃人。”
“行了”步蕨忍无可忍将自己肩上那只爪子一把刮拉下来,“车从一开始就被人动了手脚,手法不算高明但是这里的气息非常紊乱恰巧给对方起到了遮掩作用。”
他顿了顿,问陆和,“这条路上最近是不是发生过什么”·陆和不言语,连带着庄勤也沉默了下来··叶汲揉了揉被步蕨拍红的手腕,看着柔柔弱弱爪子还挺利索,他倚在车头笑了笑,那笑容明明是吊儿郎当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陆主任,您之前说得好,咱们现在是同事了,同事间信息不对称算什么事。
这活说起来好听名头响亮,但彼此心知肚明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大家都是凡世俗人命只有一条经不起折腾,该交底的还是交底的好,您说呢”·步蕨望着夜幕下群山孤立高耸的阴影,他没有选择介入这段对话是因为叶汲说得也是他所想的,这个团队成立得仓促每个人都来自不同的势力有不同的背景,所谓的信任几乎就是张一捅即破的纸,脆弱不堪。
现在叶汲将这张纸给捅破了,总比等以后真出了意外再追悔莫及的好··这个男人和他所接触过的人类很不一样·他嚣张肆意到完全无视规则的地步,嚣张是因为有底气,而他的底气从何而来就耐人寻味了。
陆和被他冷嘲热讽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愤得嘴唇直哆嗦,最终垂下眼,指头反复摩擦纸张的一角:“这里就是中元节坍塌的地道所在地,准确来说是山的那一边。
那时和现在一样,垮塌的隧道下只留了空车·”·“不一样·”步蕨突然出声否认,“这个车里有魂魄停留过的痕迹,还有戾气·”他看向陆和,极具穿透力的眼神让他仿佛换了一个人般,“陆主任当时隧道坍塌是不是和你们原先第四办公室的人有关,那人究竟是谁他把什么放出来了”·作者有话要说:·主线启动啦· · ·第十章 ·从面试那日起,步蕨这个人的存在感薄弱到几乎很容易让人忘记有这么一号人。
他不像第四办公室其他人员要么背景深厚要么各有神通,也不如叶汲、沈元他们个性鲜明张扬,平淡的就是像一杯白开水·以他资历如果不是有沈元师父的举荐,根本不会被采纳入组建名单之内。
至于沈道君为什么独独看中他,陆和迄今为止也没想通··直到刚才这杯水忽然搅起了涟漪,平静瘦弱的表象下有什么呼之欲出,可当陆和对上他沉静到近乎温和的眼,那种慑人的凛冽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陆和哑然,庄勤小心地看看他,见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主动开口:“我说吧,这事其实说来话长……我知道我长话短说我家叔祖庄令也就是第四办公室特别顾问去往雍县替一个名叫盛苏的女孩解除恶咒,自此下落不明。
他的未婚妻林曦在发现联络不上叔祖后,独自一人去往雍县寻找他·据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说她包了一辆车前往雍县,走的就是山那边的高速·然而当天高速上的隧道整体坍塌,林曦和那些车主一样生死不明。
后来我和庄勉去了坍塌地好几次都一无所获但是我们在一些石块上发现了打斗的痕迹·”·步蕨敏锐地抓到一点:“听你所说似乎是隧道先坍塌,然后才发生地震的”·庄勤点点头:“附近有目击者。”
步蕨若有所思:“那打斗的痕迹是什么样的”·“我没见过·”庄勤老老实实承认,“像剑不像剑,像刀不像刀。”
叶汲鄙夷地看他:“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两个脆得和萝卜似的不经打就算了,还眼界短浅、目不识丁,哪像我当年上能九天揽月,下能五洋捉鳖,十八兵器样样精通,摘根树条都能耍出朵花来。”
鄙夷就鄙夷,还给自己吹了个牛逼,庄勤暗自腹诽,喏喏地纠正他:“目不识丁不是那么用的·”·叶汲斜眼,庄勤嗖地又怂回去了··一直沉默的陆和突然说:“是枪。”
“枪”·叶汲第一反应就是:“尼玛轰倒一座山那是火箭炮吧,”他马上琢磨了下,“不对,得是东风快递·”视线不经意掠过同样惊讶的步蕨,两人对视的刹那他醍醐灌顶,“是长/枪”·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陆和点头,唯有庄勤还在状态外,看看这看看那谨慎地不给叶汲再次嘲笑他的机会。
“使枪的,”叶汲目光微微抬起,掠向广袤无垠的夜空,忽而笑了起来,“我记忆里倒是有那么一号人物·”·陆和与庄勤发觉他语气不对,看过去时却被他眼底的森寒惊了一惊,那是种阴郁的亢奋,透着暗红的血光。
“我去现场看看·”步蕨像是完全没发现叶汲的异样,转头看他好声好气地问,“一起吗”·叶汲脸变得飞速,满脸的阴郁转而被故作姿态的惊讶所取代:“步知观这是在求我吗·步蕨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说,“你认为是那就是。”
叶汲这人是典型的给颜色就开染坊,立马嘚瑟了起来:“那喊声叶哥听听”·“……”终于步蕨忍无可忍了,丢下他径自朝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走去,“爱去不去”·陆和被他的果断惊回了神,忙要喊住他却被叶汲懒洋洋地打断了:“放心吧主任我一定全须全尾地给您把人带回来,小样儿脾气还不小。”
他哼笑了声,说着迈开两条让人嫉恨的两腿,三步并两步追了过去··“陆主任我有点担心步哥他·”庄勤望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陆和犹豫,要不还是干脆把人喊回来别这头事还没了,自家先损兵折将了,就听庄勤不无担忧地说:“那个叶汲真不像个好人。”
“……”·┉┉ ∞ ∞┉┉┉┉ ∞ ∞┉┉┉·雍县被划到燕城后,大部分田地被政府征用暂时闲置了下来·还没开发的土地荒草丛生,有虫躲在深处啾啾叫着,偶尔脚边快速地蹿过条细长身影,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蛇还是其他动物。
雨停没多久,泥土潮湿黏鞋,步蕨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得并不快,叶汲没费多少工夫就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小步眼力不错哈·”·步蕨不搭理他··叶汲脸皮厚没半点不自在,脚尖拨开条刚好路过的倒霉蛇:“刚才我说得欠妥,也就沈元那傻逼小子目光短浅,和他那操蛋师父学了几招就不知天倒地后,完全和你不能比。
现在这社会已没几个人知道枪啊矛啊的了,顶多认识把九环金背大砍刀就把他们能耐上天了·”·“啊切·”某处的沈元突然打了个喷嚏,纳闷地揉揉鼻子嘟囔,“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我。”
步蕨被他烦得头疼,那种似曾相识的古怪感又一次冒了出来,他走着走着时不时扫他一眼,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叶汲善解人意地对他说:“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叶哥不收钱。”
“……”步蕨看着他忽然淡淡笑了下··叶汲被他笑得寒毛一竖,不由自主地反思自己的闲撩有没有撩过界··步蕨却扭过头没有再看他,从校车上下来后没有表情的脸庞似乎生动了少许但仍然是少言寡语。
他不知道说什么,与人间脱节太久的他像台古老的器械,生涩而布满锈迹··山体不宽,两人用了不长的时间越过田野来到那处至今还未通车的高速,叶汲率先攀着路基,紧实的小臂微微鼓起一个纵身跃了过去,他骑着栏杆马上回身朝步蕨伸出手:“来。”
步蕨看着那只粗糙结着茧的手掌心情怪异,很快那只手掌主人不耐烦地直接抓过来:“我说步蕨同志你二十好几的大小伙搞得和个黄花大闺女似的被我握下手还能毁了你清白”·“……”步蕨敏捷地闪到一边干脆地抓着护栏翻身而过,拍拍裤腿的灰,“走吧。”
叶汲瞠目结舌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已经往断壁残垣走去的步蕨,泰然自若地也拍拍裤边跟了上去,还心情颇好地叼起根烟··距离那场轰动一时的事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当时坍陷的山石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但是隧道仍然不通可能以后也通不了了,毕竟地基被彻底破坏复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残破的路面上龟裂得像一张崎岖不平的蛛网,步蕨突然绊了一脚,叶汲及时捞住了他胳膊才没摔倒。
他道了声谢,低下头蓦地蹙起眉,弯腰沿着翘起的地面一寸寸地摸索了一圈,瘦白的腰微微露出一线,在黑夜里毫无障碍地落入叶汲眼中··真他妈白,叶汲舌尖舔过烟蒂。
才还没来得及逡巡第二遍步蕨已直起身盯着指尖沾染的一点东西,叶汲凑了上去:“发现什么了”·过了有好几分钟,才听见步蕨又轻又冷的声音响起:“黄泉水。”
他没有分神去注意叶汲的脸色,如果他留意会发现那瞬间总是吊着不正经笑容的脸骇人得可怕·下一秒步蕨似有所觉看过去,叶汲戏谑地说:“步蕨同志你说笑呢,黄泉在哪知道吗千尺之下,九狱九泉,黄泉还在九狱之下。”
“小心”步蕨抓过他的肩猛地一带,同一秒叶汲脚尖一勾踢起个棍状物反手劈向疾风之中··蛇一样的细影发出声尖利的叫声被截成两半,尚未落地就被青色的火焰吞噬殆尽,叶汲朝步蕨比了个大大拇指,骂骂咧咧:“都说了要均衡发展、平衡发展厚天薄地,搞得天地灵气乱得一塌糊涂,这鬼不鬼妖不妖的都不知道什么玩意变异……”·他的念叨戛然而止,只见崩塌地隧道口处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影子四肢伏地缓慢地爬了出来,不知何时起路面漂浮起薄薄的雾气照得视野里虚虚实实不尽分明。
叶汲明显呆了下,眯起眼:“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步蕨你仔细看看对面一个个的是人头吗·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唤他的名字,步蕨愣了愣,低声说:“没错。”
蜘蛛般蛰伏在地上的说是人有点抬举它们了,眼没瞎的都能看出来那些肢体扭曲,甩着细长尾巴的东西已经脱离人类范畴,只除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硕大头颅··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叶汲冷冷地笑:“今天算是给老子开眼界了。”
他陡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带着浓浓恶臭的喘息响起他们身后,垂涎一滴滴落在地面上在这个时刻格外的清晰刺耳·不等他转身,蜷曲的利爪勾出数道寒光无声无息地抓向他毫无遮挡的后背。
电光石火间叶汲一手将步蕨推到一旁,一手掠起道森森寒光,在利爪离他面门只有毫厘之差时即将它当空斩落·他屈膝重重顶在那怪物腹部,两束寒光划过新月的弧芒,利落地将横飞出去的它劈成数段,军刺还帅气地在掌心颠了颠。
叶汲冷峻地看着地上黑水横流的尸块,一脚踩住骨碌打转的头颅:“这种货色也好意思放出来咬人,丢人现眼·”·他这两手震慑住了蠢蠢欲动接近过来的怪物。
步蕨没管耍帅的他,好奇地蹲下来研究怪物的尸体·黑色的尸水流出没多久,就发出刺鼻的气味消失在了地面,残破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步蕨赶紧伸出手,还没碰到被叶汲给及时扯住。
男人皱着浓眉,骂人的话在嘴边打个转咽下去,换了词:“你个傻孩子怎么什么都要伸手摸摸呢,一看就是个培育不成功的失败品种,保不准浑身上下都是病毒·”·“没有。”
步蕨目光还逗留在尸体上,平静地反驳他,“我怀疑它们受到了黄泉水……”·“卧槽,什么鬼东西啊”少年清脆的喊声在寂静岭般的空间里格外洪亮。
微妙的平衡顷刻被打破··作者有话要说:·啊哈,更新· · ·第十一章 ·沈元一声吼犹如冷水浇进热锅,炸开了僵持的局面。
浓雾里顿时响起潮涌般密集的爬行声,喀嚓喀嚓过电般蹿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叶汲大怒:“这小王八犊子,和他师父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离得不远的沈元也怒了:“傻逼你骂我就算了还敢带上我师父”·叶汲不屑一顾:“你师父骂算轻的,只要他敢在老子跟前蹦跶,老子见一次打一次你信不信”·沈元一百二十个不信·步蕨面无表情地介入两人的隔空对骂:“现在怎么办,退还是杀”·“……”·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里寂静一秒。
叶汲闪电般一个侧跨到他前方,右手横刀劈去,左手则自上而下将迎面而上的怪物剖成两半·一劈一剖几乎就在眨眼间,地上已倒下两具尸体·掌中两支军刺对着一拧,结成支近一米的长刀,清湛的流光绕着圈符文极速滑过,空气里突然涌起凛冽刺骨的寒意。
雾气愈发得浓了,视野的可见度变得极差,近在咫尺的人都时隐时现,那人没有回头叮嘱了他一句:“小心点·”·步蕨循着声音,朝前走了一步,只一步手腕突然被牢牢攥住,他瞳孔一缩,流着涎液的长舌已如炮弹朝他的面门弹射而出。
那速度快得惊人,以他目前的体能完全无法闪躲·步蕨也没有闪躲,一手狠抓住那条软滑的舌向地上猛地一掼,屈起手肘用尽全身的力量击打在它双目之间··颅骨碎裂声挑动了叶汲的神经,他人如风一般两步闪现回来紧张地问:“你没事吧”·步蕨刚拿出帕子的手一僵,刷地抬起眼死死盯着前方笔挺有力的身躯,叶汲又向前走了一步:“怎么……”·瘦如柴骨的手蓦地扼住叶汲的咽喉,青色的血管狰狞地从皮肤下凸起,步蕨盯着那双模糊不清的眼:“你是谁”·对方像是被他惊呆了,没有立即回答他,于是步蕨又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谁”·他的声音就如他的人一样冷静到可怕。
“你是谁”古怪的声音从叶汲的口中发出,一遍遍地问着,“你又是谁你又是谁你又是谁”·步蕨一怔,漫天的迷雾将他包围得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耳畔不断回荡着喋喋不休的质问——“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一道道雷电撕裂云层劈下,满山草木凋敝,破碎的山石滚落一地。
源源不断的烈火从裂开的大地里冒出,将天与地都烧得血红透亮·被血染透的尸体倒在满地狼藉里,涣散的瞳孔里映着他惨白的脸:“师父,你究竟是谁”·“步蕨你他妈给我清醒点”·步蕨痉挛着抖动了一下,缥缈的意识从高空飞速坠下,坠地时却意外地落入一片幽深温暖的水域里。
柔软的水流漫过他的眼,绕向他的四肢,将他猛地一提·冰冷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步蕨猛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气流钻得过急导致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生理性的泪水从眼里滑进嘴角,苦涩的咸味让他确认自己仍然是活着的。
叶汲被他咳得吓了一跳,毛手毛脚地在他背后上拍着:“你怎么回事,我看你没被咬死倒先要把自己吓死了·”·步蕨勉强顺过气,艰难地拨开叶汲没轻没重的手:“谢,谢谢。”
见他热情制止不住,实在憋不住说,“吓死不至于,我怕被你拍死了·”·“……”叶汲悻悻地缩回手,嘀咕着,“陈世美。”
步蕨假装没听见,用帕子慢慢擦着汗··叶汲被刺激到了,立即调转枪头将火撒到别人身上去了:“够了沈小元同志别再用你那把破琴糟蹋我们了,别人弹琴要钱,你弹琴要命”·寥寥琴声戛然而止,沈元抱着琴蹬蹬蹬跑过来,看架势恨不得用琴砸碎叶汲的狗头:“你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不是小爷你们两早被剥皮分尸给它们当夜宵了”·叶汲一巴掌按住少年的脑袋往后一推,蔑然地说:“白日做梦吧你,老子用你救还有,我真诚建议你师父将你塞回学校重学遍小学语文,陈世美能随便用吗”·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步蕨抽抽嘴角,刚刚才蹦出这个词的人不知道有什么立场教育小孩。
也不知叶汲他们使了什么法子,浓雾散得差不多了,公路上的鬼怪荡然无存,只余下地面上尚未消失的尸水··前方,破败的隧道口静静地朝向他们··“别看了,被我们杀了一小半,剩下的大半在这小子弹琴时突然抽风缩回了隧道里。”
叶汲漫不经心地甩掉军刺上的污水,“刚刚你到底怎么了,一言不发地站在那躲也不知道躲,吓得老子一手冷汗·”·“我……”步蕨不知道从何说起,嗓眼干涩得发哑,“这儿的雾不大对劲,我被困进了迷障。”
“迷障没有啊·”沈元茫然,拨了拨琴弦,“我这把琴专克魔障,刚才的雾要有问题我早发觉了·”·叶汲阴阳怪气:“你这是弹琴弹棉花吧你。”
“叶”沈元怒发冲冠,刷地从琴中抽出把细长的剑来,“今天不打不行了”·“不打。”
叶汲看都不看他,潇洒地朝着隧道大步走去,“我有原则,不打老弱病残孕,脑残也不·”·“……”步蕨叹了口气,按下沈元的剑,手指不经意滑过琴弦顿了一秒,“你这琴不错。”
不和贱人一般见识,沈元深呼吸着对自己说,生生按捺下满心狂躁,听步蕨一说又忍不住自豪了起来:“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他抚摸着焦黑不平的琴头遗憾道,“就是原先损毁过一次,师父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它修复好。”
过了几秒,他怅然地小声说,“其实,叶流氓说得有一点点对,我琴弹得不太好,只学了个皮毛,剑法也是·”·步蕨摸了摸他蓬松的脑袋:“求学问道都讲究机缘,你只是机缘未到罢了,不要刻意强求。”
沈元呆了呆:“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步蕨轻轻一勾琴弦,落下金石之音,目光半垂:“是吗”·“两位,天快亮了,你们的闲情雅趣能否择日再论”调头回来的叶汲彬彬有礼地问,脸黑得和锅底似的。
┉┉ ∞ ∞┉┉┉┉ ∞ ∞┉┉┉·过山隧道损毁得相当厉害,陆和说的清理也只不过稍稍疏通了条狭窄的救援通道,横断的巨石叠架在上方令人望而生畏。
满地的玻璃渣和碎石,沈元被硌得脚疼,抽出张符纸还点燃就被叶汲一巴掌拍了下去冷冷地:“别作死·”·沈元怒目相向,步蕨替叶汲解释:“这里阴气太重,符纸烧不了多长时间,还有可能打草惊蛇惊动了里面的东西。”
说来奇怪,步蕨自带一种说服别人的天赋,尤其针对小霸王沈元,他这么一说沈元乖乖地将符纸收好·后来他想过为什么,大概是步蕨的气场某些时候和自家师父颇为神似,趋利避害的不能让他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乖巧听话。
愈往深处走,气压愈低,步蕨越来越短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叶汲拿着长刀剔开石块,慢下步伐等他跟上来,瞅了眼他的脸色低声说:“要不然你还是先出去等着吧,这里的阴气快赶得阴曹地府了,不太适合活人待着。”
步蕨摇头:“我没事·”·脸青得都透出死灰来了,没事才有鬼叶汲倒不是嫌他碍事拖后腿,步蕨道行够呛但是重在为人冷静沉着,实战里比毛毛躁躁的沈元可靠八百倍。
只是他看得出来,步蕨的魂魄不太稳定,隐约有离魂的迹象,再走下去保不准被阴气带出了魂,到时候让孤魂野鬼给夺舍了可就玩笑大发了··他琢磨着干脆将人打晕了抱出去得了。
想到这,叶汲又不禁心猿意马想起步蕨弯腰时露出的那线白,白是真白,腰是真细,抱起来手感一定不赖··步蕨留意到叶汲闪烁不定的眼神,那眼神他熟悉,充满着不怀好意的算计。
他不动声色地向沈元那边走近两步,还没站定忽然“嗯”了一声,引起了叶汲的注意力,有了前车之鉴他先一步拦在前面,警告他:“你别上手·”·“……”步蕨无可奈何地让开了。
叶汲单膝点地,军刺尖无疑擦过步蕨发现的石块顿时火花四溅,刺目的光亮迸射出一秒即被叶汲一掌抹灭·但那一秒足够步蕨看清光芒里碰撞的金青色,心中的怀疑进一步得到了证实。
“是枪尖滑过的痕迹,沥泉点金枪·”叶汲摸着石块仔细辨认后下结论,顿了顿说,“还有另一道痕迹,庄家那两傻小子没发现·”·他语气淡淡:“是箭痕。”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要出去看电影,所以提前更新啦~~~爱你们,比哈特·这章开启“过往线”,其实个人感觉回忆杀很带感的过往中的步蕨,嗯,和现在很不一样。
属于日天草地那种,其中深有体悟的就属于叶狼狗了……· · ·第十二章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进入状态的沈元脑子更乱了:“也就是说隧道坍塌那天,这儿发生过打斗”他灵光一闪,“意思是找到那两人,也就是找到了这一系列事件的源头”·叶汲和步蕨都没有说话,两人一蹲一站。
叶汲神色莫辨地反复摩挲着那处箭头擦过痕迹,摸着摸着兀自笑了起来:“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给老子等到了·”·他的笑声太突然,在敌情不明的黑暗里诡谲又阴森。
沈元鸡皮疙瘩迅速起了一层,瞥见那张俊脸上勾起的邪异笑容时脑子里嗡得一声响,条件反射地往后跳开两步:“叶傻逼,你被鬼上身了”·步蕨被他撞得晃了一晃,叶汲手疾眼快地将人给拉住,劈头盖脸地骂过去:“你个熊孩子能不能有点眼力见,脑子坏了眼也瞎了没见着你步哥一脸肾虚快完蛋了,还撞撞撞,再特么乱撞回去老子就把你吊在钟楼上好好地撞一撞”·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沈元和步蕨:“……”·他中气十足地一开骂,什么诡异什么阴森顷刻间烟消云散。
沈元心有余悸地记着他刚才那个笑容,观察了十来秒勉强放下心,立马想起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叶傻逼”,赶紧转移话题:“我看见那些怪物退进这里,马上要走到头了怎么一个都没见着影,凭空消失了”·步蕨站稳脚跟,不动声色地想挣开扶在自己腰上的手,也不知道叶汲是有心还是无意,一双铁掌牢牢箍着他的腰。
不放人就算了,还装模作样地呵斥他:“瞧瞧你这鬼样子,瞎折腾啥,想让叶哥把你抗出去是不是”·“……”步蕨额角的筋一个劲地跳,懒得和他拌嘴皮子,就算争估计争不过此人的厚颜无耻,轻声回答沈元,“没消失,都在这儿呢。”
他的语气稀疏平常,但就和叶汲那个诡谲的笑容一般炸得沈元脑子又啪地一声响:“啥”·坟茔般死寂的空间里突然响起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一口接着一口,一秒都没有停顿,狼吞虎咽得让人不仅没有食欲反而胃里发酸。
“到这地步了,也没必要遮着掩着了·”叶汲风轻云淡地挑开打火机,幽幽一朵火花噌地冒起,亮光微弱但足以让三人看清周边形势·沈元一整晚的胃口在短短几秒里败了个干净,甚至后悔来之前吃了那么丰盛的一顿,尤其是那些层次分明的肥五花,和地上白花花的肥肉俨然重合在在一起,让他产生了非常不好的联想。
支离破碎的肉块已经完全看不出他/她生前面貌,露出的骨骼上还挂着肥厚的油脂,被隧道深处的庞然大物迫不及待地塞进口,坚硬的大腿骨在它嘴里就像饼干一样就嚼得轻松愉快。
·沈元难得一次的降妖驱魔体验可谓极差··叶汲这时候反倒松开步蕨,将人往身后一攘,挡在两人面前,仔细看了两眼散落地上的肉块,风轻云淡:“得了,不用找了,都在这呢。”
没有跟案的沈元不了解案情:“什,什么在这”·步蕨同时也观察了那些尸块,补充说:“只有两个成年人的尸体,应该就是另外一个幼师和校车司机,那些孩子不在这里。”
叶汲指了指那已经转过头望着他们垂涎欲滴的“人”:“没准已经被这位给当点心吃了呢·”·步蕨摇头:“魂魄不在这里·”·叶汲好像成心和他作对:“幼师和司机的也不在。”
步蕨沉默了,还是摇摇头:“那些孩子还没死·”·叶汲哦哟了声:“步知观很自信嘛,就算是沈羡那小王八蛋来,也不敢在人都没个影的情况下就一口咬定人是死是活。”
步蕨猛地抬起头,一直以来保持的平静终于在此刻被叶汲的一句话敲打得粉碎·那双眼中翻起沈元看不懂的惊涛骇浪,一瞬不移地盯着叶汲·叶汲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笑吟吟的样子,看着步蕨的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多情。
要不是场景太不合适,没准下一刻就要深情款款地告白了··可是沈元无端地被叶汲的笑容骇到了,将叶汲骂自己师父是王八蛋那茬都抛诸脑后·他总有种叶汲随时会变脸的感觉,从深情到绝情将步蕨一刀当场砍死。
两人对视了可能有一秒,也可能有一分钟,步蕨极快地恢复了原有的神态,松了松领口像是强行压抑下某种情绪,又像是克制住了某种冲动·沈元不知道为啥,莫名感觉逃过一劫的反而是叶汲……·叶汲笑容不改,军刺在手上打了个转,刀光一划,沈元没还反应过来,搭在步蕨肩头的一条柔软触须流着脓水断在他脚下。
“我的妈呀”沈元一声怪叫,火烧屁股一样蹦了起来,“什么时候蹦出来的”·浓重的尸臭味猝不及防得近在咫尺,步蕨离得最近,叶汲刚勾到他的人,忽然步蕨虚弱地踉跄一步,恰巧错开了叶汲伸出来的手。
就在这错过的一刹,数只错节扭曲的长爪钳住他的双臂嗖地卷向已经霍然张开的血盆大口··千钧一发之际,叶汲清楚地看见步蕨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还朝着他露出个奇妙的微笑。
叶汲表情突然变得极为可怕·“步哥”沈元大惊失色,紧随其后飞身而上,扑了过去。
指尖刚勾着步蕨衣角,双腿突然扎入一阵刺痛,青黑的雾气里两支骨臂若隐若现牢牢扣进他小腿里,扎出一串血花沈元白着脸,二话没说直接甩出张符纸,不料金黄符纹才亮起,翻涌而起的浓雾迅速将它吞没,只剩下被腐蚀得洞洞点点的残页。
沈元倒吸一口冷气,还没弄明白因由,体态笨拙的庞然大物突然灵敏得不可思议,腹下探出长爪勾住步蕨,沿着隧道崎岖的表面咔咔咔地向缝隙里钻去·然而它才钻入一个头部,剩下的躯体蓦然被股强大的力道给卡在半空。
丑陋的身躯被生生攥住向后拖出,下一秒它发出声凄惨的尖叫,勾住步蕨的长爪被齐齐连根斩断,乌黑的液体喷洒了一地·怦然一声闷响,地上多出个圆形土坑,叶汲的靴底牢牢踩住被肉块撑得滚圆的腹部,军刺自上而下贯穿它的颅骨。
“你好得很”叶汲单手揪着步蕨,神情森然,恶狠狠地重复着,“你当真是好得很”·步蕨被布满倒刺的长爪拖过碎石嶙峋的地面,脸色灰白得一塌糊涂,被叶汲这么一抓差点断了气。
他攥住叶汲的手指用仅剩的力气一根根掰开,给自己放进几口冰冷的空气,上气不接下气:“我没事·”·“你没事,”叶汲笑了起来,握着步蕨的手腕狠狠向前一带,几乎脸贴着脸,黑漆漆的眼里沉着一点不详的红光,语气亲昵,“是我多管闲事了是吧,那你去死好了。”
他翻脸比翻书还快,撒手将人向前一推,丝毫不亚于刚才强横地将怪物从隧道缝里拖出来的力道,步蕨摇摇晃晃直接摔在了地上··沈元连忙将人扶住,勃然大怒地骂向叶汲:“我早看出来你就是个神经病你到底是来救人还是来杀人的”·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叶汲目光冷漠,不无讥诮地说:“人家上赶着去送死,要我他么费事去救”·步蕨想说什么,奈何一口气吸进肺里牵动浑身上下一阵剧痛,脚下轻不可觉地一个震颤,他不假思索反身挡在沈元面前。
被叶汲一刀刺穿的怪物整个身体吹气球般急速膨胀起来,叶汲瞳孔一缩,眨眼尸体炸裂,一个个鬼哭狼嚎的人头密密麻麻地喷射出来·锋利的爪牙眨眼刺穿步蕨的手腕、腰腹还有脖颈,鲜红的血液眨眼涌出。
叶汲军刺再快,却也无法瞬间斩尽所有怪物,更何况那些如拳头般大小的幼体如跗骨之蛆,牢牢吸附在步蕨鲜血直流的伤口上,投鼠忌器下更无从下手··沈元已经被这突然的变故彻底吓懵住了,眼睛里流入步蕨温热的血液,一片迷蒙的红。
可护住他的人却似毫无所觉,轻轻拍拍他后背温声安慰他:“不要害怕·”·他的双手颤抖得厉害,巨大的惊恐让他脑中一片空白,连从琴中拔剑的力气都没有。
“滚开”暴怒的叶汲将他一把从步蕨怀中扯出,与此同时幽黑的隧道里窜起爆裂的火光,近乎透明的霜色火焰如滔天洪水席卷而过。
隧道外,夜幕深处微弱的亮光突然撕裂云层,又转瞬即逝,如一双眼微微睁开又阖上··┉┉ ∞ ∞┉┉┉┉ ∞ ∞┉┉┉·晨曦微亮,一丝天光从裂开的隧道顶漏了下来,没有鸟鸣也没有虫鸣,隧道里外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步蕨颓然靠在龟裂的石壁上,无声无息,像已经死了一样··叶汲蹲在他身旁,捧起他的手腕,长袖一撸,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有的还渗着丝血,一条胳膊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
叶汲一边熟练地替他抹药包扎,一边唠唠叨叨:“作啊,差点把自己作死了是吧·你不是自信坚定地说没事儿吗哼哼哼·”·“吵死了。”
步蕨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动了下嘴唇··叶汲指头稍稍一用力,掌下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下,步蕨睁开眼冷冷地看他,叶汲咬着布头冲他虚情假意地一笑:“我以为你不知道疼呢,挡着那小子的时候不和个没事人一样,多勇猛啊步知观,牛逼啊”·步蕨被他噎了一噎,无奈地说:“那东西明显是有人蓄养出来的,说不定刚刚那人就在附近盯着我们一举一动。
我只是想试着顺藤摸瓜,看能不能将那人给摸出来·”叶汲的眼神让他又忍不住强调了一遍,“我真不会有事·”·说完沉思,自己有必要和这货解释吗·叶汲气得笑了:“人家都光明正大地把它放出来吃人了,今晚这明摆是请君入瓮挑衅咱们,还怕你顺着它找出幕后黑手”他心疼地在步蕨脑门拊了一巴掌,“脑袋瓜在地震里震傻了吧。”
步蕨用凌厉的眼神削他,叶汲不以为然,麻利地包扎好一条胳膊,半天忽然冒出一句:“没下回·”·叶汲没有看他,盯着石块上白森森的箭痕,淡淡地说:“再有下次,我先动手宰了你,省得他妈糟心。”
步蕨有所觉地看着男人成熟坚毅的侧脸,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上次是哪次”·叶汲轻轻笑了声,没有回答他··作者有话要说:·更新(づ ̄3 ̄)づ╭?~爱我就收藏我哦~· · ·第十三章 ·看步蕨脸上稍微有点人色,叶汲从后裤腰扯下个墨绿小水壶,塞到他手里:“灌两口,驱驱阴气。”
水壶表面坑坑洼洼,壶嘴沉淀了一圈黑色垢迹,磕碜得让步蕨根本下不了嘴··叶汲温柔体贴地询问:“手伤了不能动了,是不是要哥哥喂你”·步蕨杀了他一记白眼,拔开壶塞仰头灌下,一气呵成到完全没给他任何揩油的机会。
他喝得太仓促,顿时被辛辣的液体呛得连咳不止,没好气地将水壶扔回叶汲那:“你这里头,装得什么鬼东西”·酒不是酒,水不是水的,又苦又辣,鬼不沾一口。
没得逞的叶汲悻悻地将水壶卡回裤腰上,视线顺着他嘴边溢出的透明液体溜溜达达向下,滑过锁骨又钻进半敞的衣襟里,愈发炽热贪婪··得不到回应的步蕨狐疑看去,叶汲立马摆出正色,还道貌岸然地指责他:“就说你是只小白眼狼吧好心分享给你我的独家秘药,居然还嫌弃上了。
你看看你,现在是不是好多啦”·他一说,步蕨确实感到缠绕周身的湿冷散去许多,丹田里暖烘烘地窝着一团气,连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不再那么刺痛入骨。
可嘴里那股味道实在太难以形容了,到现在他的舌头都麻得回不过味来··叶汲蹲在旁观察到他的表情,立马顺杆往上爬,假惺惺地说:“味道是不太好,要不要我给你祛祛味”·他的语气异常蠢蠢欲动,步蕨警惕地抬手挡住他,咽了咽不知滋味的唾液:“多谢,不用”·“哦……”叶汲脸上的遗憾丝毫不加遮掩,步蕨就大概能猜出他祛味的法子了,才缓和过来的脸色又黑了半截。
“他好,我不太好,我能喝两口吗”沈元抱着琴歪在一旁弱弱地发声,“我感觉我中毒了,快挂了·”·叶汲作势踹他:“嚎你个大头鬼的丧你这拖油瓶趁早挂,不挂早晚老子要亲手打死你”·沈元刷地闭上嘴,他本来是打算偷偷摸摸过来协助步蕨一臂之力,顺带按着他师父吩咐查清隧道那日究竟发生什么。
可万万没想到,忙不仅没帮上,还连累步蕨为了救自己受了重伤,面子里子全丢完了··他悲伤地开始相信,师父说得没错,他果然就是块废物点心,还是过期的那种。
“和他没有关系,”步蕨踉踉跄跄地想爬起来去看看沈元··刚坐起来人剧烈地晃了晃,被叶汲眼疾手快一把给按了回去,气不打一处来地厉声喝道:“一口气刚从鬼门关抢回来就迫不及待送死是吧”·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这时候步蕨居然百年难得一见地开起玩笑:“你们不是正缺人去地下打交道吗,我去就是了,那儿我还挺熟。”
叶汲不搭他的腔,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气压低到沈元后知后觉发现了,小心翼翼地捂着腿上伤口往后缩了缩:“讷个,我、我就是嚎两嗓子玩,死不掉·”·步蕨被叶汲盯得微微色变,突然叶汲嘬了下嘴唇好似回味什么,春风满面地转过身去,粗鲁地将沈元提起来,拔开水壶对着他的伤口淅淅沥沥地洒下去,喉咙里还哼着小曲儿,小模样别提多美了。
沈元被他浇得鬼哭狼嚎,疼得满地打滚,叫骂声都变了形:“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个混蛋你公报私仇”·叶汲哼着小调,将水壶一塞,啧了声:“真是什么样的师父,养什么的徒弟,忘恩负义是不是你家师门传统”·他说完立即察觉不对,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步蕨。
步蕨淡淡地瞥来一眼,叶汲的嚣张气焰刹那无影无踪,咳了声将沈元提溜了起来搁墙角放好,一板一眼地教训他:“别给老子装死了知道你腿里钻进的是什么吗九千尺之下,浮在黄泉眼上头的那层雾气,上天入地都没有比它更阴更毒的东西了。
你该庆幸咱燕城雾霾严重,空气质量差,降低了它的纯度,否则明年这时候你师父就要去你坟头看你了·”·沈元抱着灼烧得焦黑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抽噎着,过了会疼痛从神经梢褪去一些才有力气问:“你之前不是还嘲讽步哥说黄泉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人间吗”·“……”叶汲梗了下,烦躁地拿水壶哐哐哐敲了他三下才解气,“此一时彼一时懂不懂你属驴的吧人家都拿黄泉水喂出的怪物啃你了,你还在那纠结有没有的问题”·沈元被他敲得嗷嗷直叫,步蕨看不下去了:“行了,我们都出来一夜了,该回去了。”
“哼,护犊子,我就知道”叶汲酸溜溜地停了手,“护出一帮小废物·”·“你说什么”因为部分失血,步蕨的状态已属强弩之末,说话的声音一响耳朵里就嗡嗡一片。
“没说什么·”叶汲面不改色,闲步过去,单臂将步蕨扶了起来,手掌在青年瘦削的后背有意无意地摸索:“能走吗还痛吗要不要我抱你”·步蕨冷静地拒绝了他:“不用管我,你去扶小沈吧。”
叶汲非常认真地对他说:“我郑重其事地重申一遍,我要管也只管自家的崽·其他的么,”他冷酷地笑笑,“我管他死活·”·“……”沈元被刺激地喷出一口淤血。
┉┉ ∞ ∞┉┉┉┉ ∞ ∞┉┉┉·快出隧道口了,叶汲才想起来摸出手机给陆和打个电话,汇报下昨夜的情况·手机一亮,刷屏的信息让他哟呵了一声:“我们陆主任不会以为我们在到职第一天就因公殉职了吧”·步蕨看着伤的伤,残的残,觉得离殉职也相差不远了。
叶汲一手轻松地架着一米七八的步蕨,一手正准备给陆和报个平安,晨光明亮的隧道口突然涌进一拨人,吵吵闹闹的人声里还伴有大型机械地运作声·他诧异地将手机插回裤兜里:“陆和那二愣子不会真派人来挖我们了吧”·迎面撞上来的一人见了鬼一样瞪圆了眼珠子,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们高声叫了起来:“里、里头有人”·三分钟后,互相道明身份,对方在知道他们是人不是鬼后明显松了口气:“公安单位的啊,一家人一家人。”
叶汲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明显在嫌弃,谁特么和你一家人··“同志你们这是又来取证调查了”雍县政府的王主任搓着手,尴尬地笑了笑,“这案子不是早结了吗,要不我们也不会来清理现场。
你看,这事儿办得早说咱们兄弟单位间得保持联络,互通有无今天不知道兄弟几个在里面,万一开工伤到了你们,那罪过可就大了。”
话说着,又有辆黑色奥迪无声无息地停靠了过来,车门一开,政府那边有人迎了过去:“李总,您怎么亲自来了”·叶汲看看王主任,又看看那头簇拥而来的“李总”,挑挑眉毛:“官商勾结哪,这是。”
王主任不知道听没听到,即便听到也只能装聋作哑了,叶汲他们是省厅级的,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得罪不起·至于李总那边,人家是近来风头正盛的上市公司老板,也是不能怠慢,只能热情洋溢地甘做桥梁引荐双方:“来来来,认识认识,这是我们燕城公安单位的同志。
这位是咱们燕城年轻企业家,华茂集团的李总,这次也是他们负责协助我们政府疏通雍宁隧道·”·政府外包工程一般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精工细活还得擅长背锅,万一季度税收跟不上还会拖欠工程款。
但偏偏有点门路都哭着喊着抢着做,毕竟这做得不是买卖,而是关系·在雍县被划到燕城后还能接下这单活,这位李总显然不是个普通角色··李阳习惯性地扶了下眼镜,看见步蕨时笑了起来:“这位同志是熟人了。”
和王主任一起懵逼的还有叶汲,步蕨刚回了李阳一个微笑,叶汲已经慢条斯理地将手伸出去和对方握了握,客套而不客气地说:“李总是吧,这个隧道目前我单位仍在调查处理中,几位请回吧。”
话是对李阳说的,但其实说给雍县一干政府官员听的,王主任顿时更找不回神了:“这,这我们没接到通知啊啊·”·叶汲笑吟吟地说:“马上消息就来了。”
果不其然,王主任接了几个电话又拨了几个电话后垮着脸,打了个不咸不淡的招呼,暂时带人撤了·高速等于财路,路一天不通,财路就要再断上一天,人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叶汲懒得管他们地方政府那点破事,一回头发现那厢三人竟然还热火朝天地聊上了·“真没想到,步道长你们竟然是公安的人·那天是我唐突了,还想着……哎,不提了。”
李阳惭愧地直摇头··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我说哥几个聊啥呢”叶汲懒洋洋地插/入话,瞟瞟步蕨,“伤口不疼了”·步蕨是个老实人:“还……”·腰眼突然被捅了一下,突如其来的酸痛让步蕨脸蓦地一皱。
李阳这才留意到他脸色有恙,吃了一惊:“步道长受伤了要不要去医院,我送你们·”·“不用了·”这次竟是步蕨先开口婉拒了他,“一点小伤而已,不劳烦了。”
李阳知道他们警方的规矩,也不便多问,只好说:“那我先走了,下次……”他想起什么,抽出张名片双手递过去,“下次有机会请各位吃个便饭,务必赏脸。”
叶汲淡漠着一张脸看着奥迪调头远去,手插口袋:“你什么时候和这种人打上交道了”·“一面之缘·”步蕨蹙着眉头,“你刚刚为什么捅我”·叶汲严肃地说:“你妈从小没教过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吗”·步蕨:“……”·沈元有气无力地插嘴:“姓叶的,你可真病得不轻。”
作者有话要说:·趁着马甲还没完全掉,叶汲同志抓紧时间全方位调戏“老实人”步蕨·今晚要出去吃火锅,所以又……提前更新了祝各位小天使们平安夜快乐~· · ·第十四章 ·天光大亮,浓雾散尽,几个小时前的魑魅魍魉好似只是一场怪诞恐怖的噩梦。
叶汲就地拔了一把参差不齐的狗尾巴草,指头在他似乎永不会见底的水壶里沾了沾,挨个搓湿草根,再将它们绕着隧道口一根根插了起来·无根无蒂的狗尾草在风中摇曳生姿,偏就屹立不倒。
方才还阳光普照的公路渐渐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那雾气不同于昨夜的阴邪莫测,而是昼夜交替时茫茫江面上升起的那种水雾,清冷洁净,冲散一切苦厄不吉··幽深的隧道渐渐迷失在混沌的雾气背后,叶汲拍掉掌心里的碎草末:“行了,这年头擅长找死的人不少,得防着点。
再丢两条人命,我们陆主任就该去大领导门口上吊谢罪了·”·沈元牙根痒痒,总觉得叶汲指桑骂槐骂的是自己··“叶老三叶老三看这看这”岐布金红的羽毛在阳光下格外鲜亮夺目。
叶汲一瞅它那圆滚滚的身材,脸刷地沉了下去,大步走过去伸手揪下来蹦蹦跳跳的肥鸟:“谁让你在老子车头蹦迪的昨天才洗的车,又特么给你蹦了一窗鸟屎”·岐布玩命地拍打翅膀,两爪子直蹬,尖叫声差点捅破了叶汲耳膜:“布爷我好心把车给你送过来叶老三你不是人叶老三你没良心”·叶汲充耳不闻,甩手将鸟丢到沈元怀里,心疼地检查了遍爱车,确认无虞后转头对步蕨说:“你……”·青年惨白的脸在他眼前一晃,叶汲及时抬起的臂弯猛地一沉,脑袋和脸庞放空了两秒。
岐布啄了啄翅膀,尖尖的鸟喙探过来考究地打量了下,幸灾乐祸地说:“啧啧啧,叶老三,就一晚上你把人家小孩给折腾成了这样”·“收起你满脑子污秽的思想。”
叶汲轻蔑地横了他一眼,抱着步蕨五指张开又缩起,装作模样地为难了一会,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上,系上安全带后又从后备箱里抽出张毯子严严实实盖好··“步哥这是怎么了”沈元不无担心地瞧着步蕨毫无血色的脸。
叶汲打开音响,放了首舒缓轻盈的经乐,淡淡地说:“累极了而已,让他睡会·”·岐布圈着金边的黑眼珠朝着步蕨转了两圈,嘿嘿嘿笑了起来··┉┉ ∞ ∞┉┉┉┉ ∞ ∞┉┉┉·步蕨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仿佛要将长长久久积累下来的疲倦一次性消解干净,而冗长的睡梦里并不太平。
天是赭石的暗红,红中掺着丝丝缕缕的黄,与脚下龟裂的大地交相呼应··已经两个月半滴雨都没落了,灾荒和瘟疫缠缠绵绵地扫尽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机,只剩下成山的白骨和奄奄一息的流民。
成灾的蝗虫被抢着吃完了,连最后几茬树皮草根也被薅得半片不剩··步蕨坐在被太阳烤得冒烟的石头上,脚边摆放了具婴孩的骸骨·全身骨骼断裂,切口整整齐齐,光滑的白骨上一点皮肉都不剩,刮得干干净净。
骸骨被摆成四肢蜷缩的模样,宛如尚在母亲怀中··“疼吗”步蕨问它··才落地的婴孩什么也不懂,坐在自己的骨堆里咬着自己大拇指,摇头晃脑地冲他笑着。
步蕨觉得它有点傻,可能长大之后也不会是个机灵孩子,竹杖敲了敲地面·干燥的尘土随风打着旋,炽热的空气里掺入诡异的寒冷,灰色的人影影影绰绰地浮动在扭曲的空气里,遥遥拱了拱手:“道君。”
“丢了一个·”旧得泛黄的竹杖点了点稚童的亡灵··婴灵丝毫不畏惧他,瘦巴巴的两只小手勾着竹杖依恋地蹭着··灰影低眉顺目地说:“自大旱以来,已亡八万八千人,我等着实分身乏术。
太清境再不降福祉,红尘之上,九泉之下千万亡灵不得安息·”·“此事与太清境无关·”步蕨想要抽出竹杖,不想碰到了婴孩的遗骨,哗啦碎成一团。
婴灵愣了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气荡山河·步蕨沉默,垂下眼睑生硬地哄道,“别哭了·”·婴灵不听,步蕨不得法,摆摆手示意灰影赶紧将它拎走。
婴孩攥着竹杖不放,灰影左右为难,步蕨索性将竹杖一同扔给他,掸去袍子上的一层尘土,慢悠悠地起身··“道君去往何处,泰山府殿已滞留不少亡魂,等待道君量罪赦罚。”
“我正是为此事而去,去去就回·真要等不及,尔等自行裁量便是·”步蕨斯文尔雅地卷了卷袖边··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灰影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家道君又要去揍人了,识相地闭了嘴。
婴灵仍是抽噎不止,步蕨脚步顿了顿,俯身屈指弹了下它的额头:“欠你一次,下回再还·”·哭声戛然而止,步蕨微微一笑,灰扑扑的长袍下清姿端方,于黄天赤土间撇下一笔素淡风韵。
┉┉ ∞ ∞┉┉┉┉ ∞ ∞┉┉┉·五十平的空间里,道经一遍遍机械地吟诵,步蕨才睁开眼差点又要被催眠了过去·睡了太久,四肢和中枢神经出现了短暂的割裂,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找回手脚的知觉,费力地将快要闷死他的被子扯下半截。
靠着落地窗前的摇椅上瘫着一个人,两条长腿大马金刀地敞着,膝头垒着一沓压根没翻看的经卷,锐利的眼睛此时紧闭,睡得正香·睡着的叶汲和醒着时似乎是两个人,没有嚣张跋扈,也没有轻佻不羁,更没有偶尔一闪而过的锋芒。
沉睡中的他内敛而宁静,身体舒展成一个很放松的姿势,晒在太阳下像只慵懒的大猫··步蕨小心地坐起来,想给自己倒杯水·人刚动,刚才还熟睡的叶汲刷地睁开眼,睡意迷蒙地看着步蕨,愣了好几秒,像才确认眼前人似的松了口气。
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绷起的腹肌被上衣勒出清晰的纹路,块块界限分明,浓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抖去剩余的睡意,他整个人溜溜达达地晃到步蕨床前,伸手倒了杯水,咧齿一笑:“醒了啊。”
“谢谢·”才醒的步蕨嗓音透着沙哑,瘦弱温和的外表给人以一种很好欺负的错觉··叶汲不假思索地顺手就欺负了,直接一口喝干了。
“……”步蕨神经还迟钝着在,瞬间呆住了··叶汲眼角眉梢都蔫着坏,还煞有滋味地吧唧了下嘴··步蕨嘴角狠狠一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啧啧啧起床气还是那么大·”叶汲这回没再逗他,就着手上的杯子倒满一杯,掌心转了一圈,递过去时已袅袅冒着热气,“做梦了”·步蕨嗖嗖散发着冷气,没有接。
叶汲将杯子硬塞进他手里,恬不知耻地说:“甭客气啊步知观,不就一杯水嘛,不值几个人情的,别怕·”他话里有话,又毫不见外地在床边坐下,长臂一展搭在床头,挑眉低声问,“刚刚做什么梦了”·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步蕨皱皱眉:“没什么,你远点。”
“都是大老爷们,害什么臊啊”叶汲无辜地看着他,反而又向前蹭了蹭,眼睛黑得隐隐生光,“真没梦到什么风土人情,故人往事哈”·步蕨深吸了口气,忽然淡淡一笑:“是梦到了个皮痒欠揍的混账东西。”
叶汲神色不自然地僵了僵,无意识地稍稍拉开些距离:“哦,谁呀”·步蕨睨了睨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水:“我一个不成器、没出息的弟弟。”
“……”叶汲正打算好好和他探讨下一下出息与否的衡量标准,又比如成不成器不能看过去,得看现在和将来,又或者某个部位,那必须是器很大。
岐布咚咚咚地将门啄得惊天动地,“叶老三,别躲这儿发/骚了陆主任喊你下去开会”·“日了狗了”叶汲憋了一肚子的话又硬生生地塞了回去,袖子一撸,阴沉沉地说,“今天这老鸟是不烤不成了,等着,哥哥给你烤了补补身子。”
·他这哥哥说得太顺口,步蕨挑了挑眉,径自掀了被子下床,“我也去·”·“你可拉倒吧,”叶汲一手将人拨回床上,眉头皱成个川字,“你照镜子看看脸色,比活死人好不到哪里去。
出去瞎折腾啥,招鬼上身玩呢·”·“你太小看我了·”步蕨不以为意地挥开他的手··叶汲牢牢攥着他的肩不松手,步蕨拔高声音:“叶汲”·过了一会叶汲才缓慢地,一寸寸放松力道,离开掌下温热身躯的刹那又重重按了下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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