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司近期降妖驱魔工作指导建议 by 墨然回首(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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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司近期降妖驱魔工作指导建议 by 墨然回首(上)(4)
·“叶汲”·“叶汲·”·步蕨的声音和沈羡同时响起,叶汲不满地哼了一声,将注意力放回到浓雾盘桓的前路上, 自我安慰道:“听老婆的话是一个优秀男人的必备品质。”
步蕨:“……”·沈羡这回真得没办法不正视现实了,看着步蕨艰难地斟酌用词:“师父, 你和他……”·步蕨平静地点了点头,他的不加犹豫让叶汲亢奋起来, 踩着油门的脚甚至还打起节拍。
要是条件允许,估计他能即兴驾车在路上来段街舞··他的嘚瑟劲把沈羡刺激得不轻,透明的剑身在掌下时隐时现:“师父,是不是这货强迫你的·”·叶汲娇羞地说:“大徒弟你说反了,要强也是你师父强我,毕竟我是一个宠老婆的好男人,不会舍得对他动粗的。”
“都够了”步蕨厉声打断即将掀开车顶打起来的两人,将沈羡的断剑压下,“你是不是也发现了宗家那些绸缎里的秘密”·“是……”沈羡将水倒在掌心,泼了把脸,冷静了下来。
水从他的眉梢落进眼角,睁开冰冷的光,“从我到宗家那天起,就发现宗家夜里挂起的绸缎里藏着师父你教给我的符文·可是符被人改动过,可以将活人的生气转化灵力注入宗家的护山大阵里。”
这个和步蕨他们发现的几乎一致,但是步蕨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低头在脑中快速地将整件事过了一遍:“两种符文·”·“什么”沈羡一愣。
叶汲却听懂步蕨的话:“是两种,一种通过销售渠道贩卖给普通人,抽取他们的生气;另外一种则是挂在宗家,将抽取的阳气源源不断地补给给护山大阵,原理类似于信号塔和手机。
宗家的护山阵按理说应该是玉枢院的神力为基地支撑的,从效果上来说,神力也比凡人的阳气要强大实用·宗家却冒着触怒天道的危险,另辟蹊径,这只能说明……”·步蕨接上他的话,道出冰冷无情的事实:“玉枢院君已经死了。”
沈羡手里的矿泉水瓶滚落在地上:“不可能……”·车速逐渐放缓,叶汲含笑的声音也变得低迷而危险:“大徒弟,别说不可能·我要是告诉你,玉枢院君的死搞不好还是宗家的手笔,你是不是要吃惊得昏过去”·他扭过来的眼神饱含着同情,头一次不是讥讽地看着沈羡,“所以师爹说你交朋友的水准有待提高,幸好你遇上了你护崽心切的师父,及时止损。
要不然光弑神这一条,天雷就能把宗瑛连人带魂剁得粉碎,你哭坟都没去处·哦,作为他好友的你也可能顺带享受下十万伏特桑拿待遇·没试过吧,爽得一批你想要个几分熟,师爹可以帮你和雷部打个招呼……”·“叶汲,”步蕨的声音温柔似水,“答应我,别再吓唬小孩子了好吗”·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叶汲闭嘴闭得无比迅速,刹车开门。
双手叉腰仰望完全陷入浓雾里不见踪影的山脉,感慨道:“尼玛,现实版寂静岭啊·”·步蕨他们紧随其后也下了车··沈羡从步蕨的脸上看到了鲜少见过的凝重,那种凝重他只在载川之变时在他师父的脸上看见过,不由紧张起来:“师父,要不然你……”·步蕨比了个手势让他先别说话,问叶汲:“昨夜和你交手的金甲武士确定是玉枢院他本人吗”·“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吧,”叶汲仔细回想了下那人所持的神兵,“太清境里只有他哥勉强算能打,玉枢嘛被他哥调/教得能和我过个几招。
但是亲爱的,在你走后唐晏那大屁/眼子打着为了三界和平的幌子,非要我签订了在人间限制神力的条约·唉,你不在,咱大哥简直为所欲为啊·我不签,万一他又找茬给添几条罪状,天道正愁没机会逮着我劈呢。”
沈羡面无表情地喝干最后一口水,天道劈不死你,早晚我也要劈死你这个玷污了我师父的混球··叶汲斜眼:“大徒弟,在心里骂我的时候把你狰狞的脸色收收。”
“……”·步蕨发现只要叶汲和沈羡碰到了一处,他叹气的次数就直线上升:“如果和你交手,又把我困在幻境里的,真是玉枢院君,那我们麻烦就大了。
不论他是死是活,能控制一个天官的宗家只会比玉枢院更为强大·”他习惯性地揉揉额角,比了数字给他们二人,“我们要面对的是堪比两个天官的强悍敌人,可能还不止。”
这一次沈羡和叶汲出奇地保持了一致的反应,那就是无所谓·相比于沈羡内敛的沉默,叶汲的无所谓明显更猖獗,他捏捏拳头,小臂的肌肉微微鼓起:“两个玉枢他和他哥一起来,我都给他们一同弄死。”
“……”步蕨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开始习惯和叶汲在一起当反派的感觉了呢··步蕨绕着山脚走了十来步,在一点站定,取出根空白的竹签,用叶汲的军刺简单划了两道,将它插入泥土。
大地再次晃动起来,这一次晃动地频率和震感都异常的强烈和清晰··挥之不散的浓雾如摩西分海,被一条无形的权杖划开,向两边排开·圆弧状的护山大阵显露在三人面前,结界上一条条光束混乱地流窜着,时不时撞击出激烈的火花,到现在为止仍然有从市区飞来的光点落入结界,与它融为一体。
“不能再让它吸取生气了,再过几个小时,整个山城的人都要被吸干了·”漆黑的断剑再度出现在沈羡掌中,阴森的戾气幽幽地从剑身散去,浓雾刚一触碰到它瞬间消弭无影。
叶汲瞥了眼他的断剑,眼神冷了一冷,笑着对步蕨说:“你看咱们大徒弟多孝顺,还把媳妇儿你的遗物当宝贝贴身带着呢·”·沈羡已经开始掌握把叶汲的话当放屁的新技能,完全不理会他的挑衅:“师父,你守坤四位,我去破阵。”
坤四位是生门,护山阵就是个防御为主的阵法,哪怕被宗家别出心裁打了补丁,但本身并不具有极强的攻击性·沈羡让步蕨去生门,主要还是担心破阵瞬间宗家人拼个鱼死网破,到时起码步蕨能及时抽身而退。
孰料步蕨和叶汲同时拒绝了他的安排,步蕨直接了当地说不用,而叶汲气不打一处来地在他脑门上崩了个瓜:“没大没小老子的媳妇是你使唤的要破阵,赶紧去别娘们似的逼逼”·“你不去搭把手”步蕨觉得这种时刻叶汲不上去显摆两手,完全不符合他的个人特色。
叶汲搭着他的肩,将人往怀里拢了拢,理直气壮地说:“怎么,心疼了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也该让他回报回报养育之恩了·”·步蕨抽抽嘴角,不吭声。
沈羡将叶汲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沈道君维持千年不变的风度终于在此刻破裂殆尽:“叶汲是我师父把我拉扯大的和你有屁关系”·叶汲春风得意地他向挥挥手,以示鼓励:“大徒弟,没错啊,你师父的徒弟就是我徒弟加油刚八代”·步蕨深深地叹了口气。
┉┉ ∞ ∞┉┉┉┉ ∞ ∞┉┉┉·护山阵本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沈羡要是拿它没办法,那真的枉活一千多年··破了阵后,仿佛个庞然大物的宗家安静地伫立在他们面前,林立的木楼不见半点灯光,死寂一片,像一座座冷视他们的墓碑。
“我突然有种感觉,”叶汲说,“宗家是不是自感前途无光,先自我了断了”·步蕨往门楼走去,刚跨过门槛,衣角攀上只惨白的手,轻轻拉了拉他。
 · ·第四十六章 ·门楼逼仄的角落里, 龟缩着一具枯瘦的干尸·深陷进去的两个眼窝直直望向步蕨,皮包骨的手指着急忙慌地向步蕨比划个不停。
“看样子她不愿我们上山去·”叶汲蹲下了研究了会, 又像模像样地比划回去, “为什么呀”·沈羡不是个毒舌的人, 只能用眼神表示对他这种弱智行为的鄙夷。
“她是那个小姑娘,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步蕨俯下身, 悯惜地摸了摸它脑袋,“里面很危险, 是吗”·干尸怀抱她的小马扎,使劲点头。
“没事儿”叶汲笑嘻嘻弹了下她光秃秃的脑门,“等哥哥收拾了坏人回来,给你订做套豪华公墓·小小年纪还没谈恋爱吧, 下去后哥哥再让蒋子文给你找几个器大活好的帅逼男鬼, 爽够了再去投胎。”
步蕨黑着脸一把扯走叶汲:“别教坏孩子”·叶汲离开前在抓着他不放的小干尸头顶拍了张固魂符,以防被崩塌的结界卷走魂魄:“就在这待着等哥哥们回哈来。”
步蕨看他的神情很新鲜:“你很喜欢小孩”载川之变前,叶汲就对他几个徒弟动辄喊打喊杀, 明明无冤无仇偏搞得就和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当着沈羡的面,叶汲拍拍胸脯,特别坦诚回答他:“除了你家几头不识好歹的小崽子,我都喜欢·”他冲步蕨笑得暧昧, “你生的,我最喜欢。”
沈羡响亮地冷笑一声··“……”步蕨扭过头,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一句··门楼后灰雾弥漫,护山阵破后聚集起来的生气四散逃逸, 只留下愈发冰冷诡异的雾气。
步蕨朝前走了两步,忽然说:“等等·”·叶汲和沈羡应声停下脚步··只见步蕨抬手在半空宛如抚琴般,沿着一根看不见的琴弦徐徐摸索,他的手指停顿在某处,向下重重一按。
指腹上霎时多出一道血痕,渗出的血珠分成两半,快速滚向两端,带出一条血色的细线··“呲——”·血线燃烧起青色的火焰,照亮了他们面前铺天盖地,纵横交织的罗网。
一根根银白的丝线在火光下泛着冰冷锋利的光芒,像一片片刀刃,杀气腾腾地等待猎物引颈自戮··对比之下,刚才操纵活尸的丝线只是木偶剧里的小玩意罢了··沈羡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叶汲勾起他喉头边的银丝,拉远几寸,倏地放开,弹起“嗡”的一声闷响··他竖了个大拇指:“够刚劲,比得上专业登山锁绳了·”顺手在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对步蕨说,“老二,向后退两步。”
步蕨依言后退,叶汲的防风打火机在雾气里喷出个豆大的火苗,火苗点着符咒·叶汲朝它吹了口气,火苗倏地暴涨成一条十余米长的火龙,摇头摆尾地冲入罗网之中,腐烂的恶臭顺风扑了他们满脸。
挡在最前的叶汲捏着鼻子,被辣得泪花都快冒出来了,呕了一声:“感觉自己掉进了个几百年没开盖的粪坑里·”·本来沈羡的感觉还好,被他这么一说,顿生了种无法言喻的恶心感。
常年和地府打交道的步蕨表现最平淡无奇,顺手递了个手帕给沈羡,沈羡还没勾着就被叶汲一把抢过去,惹来沈羡冷眼相向··叶汲用帕子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看什么看没听说过男人的手帕就和他的内裤一样,不能外借”·步蕨用力拽起叶汲的衣领,不顾他“哎哎哎”的叫唤,拖着他向前大步走。
青红交织的火光下,他的侧颊泛着一点可疑的红晕·叶汲一眼瞄到了,嘿地笑了声,讨好地凑他耳垂边:“老二,我知道的,你不是随便的人·当然啦,那么私密的东西,我们之间是无所谓的,对不对”·“……”对你个大头鬼不是徒弟在场,步蕨真想一巴掌抽飞那张帅脸,“你别说话了。”
叶汲见好就收,乖顺地一步越过他在前开道,还不忘朝沈羡吆喝两句:“大徒弟垫好后要是漏了刀伤到你师父,你洗白白准备给你好基友宗瑛陪葬吧”·沈羡只回给他一个不带感情的字:“滚”·┉┉ ∞ ∞┉┉┉┉ ∞ ∞┉┉┉·烧尽蛛丝的宗家空旷得可怕,一夜之间快百来口的庞大氏族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别说人,连鸡鸣狗叫都没有·叶汲一马当先,军刺在他手中既被当做照明工具,又被用来探路·拨拨扫扫,上到半山腰,接近宗兰的灵堂处他突然朝后比了个手势。
·军刺一抖,伸长半米,刀尖挑起个松松垮垮的东西··一张人皮,军刺挑起它的时候,裹着粘液的骸骨哗啦啦掉了一地·从扭曲的五官上,勉强可以认出是宗鸣那个总是拄着拐杖的姑母。
步蕨接过叶汲仍过来的手套,简单翻捡了下尸骨:“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捏了捏余温犹存的骨头,“遇害没多久,魂魄也不见了,看来被一起吃掉了·”他顿了顿,说“我大概知道宗家养的是什么了。”
叶汲露齿一笑:“我也猜到了·”·至于宗家的其他人,差不多和这具骸骨一样的结局··沈羡的反应略微慢他们一步,目光扫过消融的骸骨,再联想到无所不在的丝线,随即醍醐灌顶:“蜘蛛。”
在说出这两字时他情不自禁地看向步蕨,师徒间的默契,让步蕨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步蕨看出了沈羡的不安与哀伤,他说:“不一定·”·叶汲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诨,他将零碎的尸骨拨弄到一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后说:“走了。”
沈羡的脸色突然一变:“阿元呢”·叶汲淡淡地说:“等你想起你的好徒弟,他人都凉半天了·有老鸟在,普通妖物拿他们没办法。”
五分钟后,叶汲脸被打肿了·他难以置信地拎起包着沈元的那块黑布看了不下十遍,有点心虚地看步蕨:“老二……我没想到老鸟那么不中用,连只狐狸都看不住。”
步蕨将黑布仔细看了看,抚过几乎快看不见的符文:“既然没有留下骸骨,沈元和岐布应该是被抓走的·岐布是只两千年修为的鬼车,有凤凰的一丝血脉,天性克制妖物。
能将它和沈元一起带走的,一个蛛妖做不到·再说,你的清净符不是一般人能破除的·”·“你的意思是太清境的人”叶汲百思不得其解,“太清境既然派天官下来了,就是知道玉枢被宗家给搞死了。
不赶紧收拾这烂摊子,还和蛛妖沆瀣一气,谋划弄出个鬼城来咱们大哥什么想法啊,终于玩腻了慈悲普世的人设,放飞自我,灭世了”·即便了解叶汲和唐晏间日积月累下来的芥蒂,步蕨仍然忍不住替他们大哥说句公道话:“唐晏不是那种人。”
叶汲抱臂:“那情况更糟糕了,他手下马仔自作主张跑来为祸人间,他居然还不知道·”·步蕨这次没有再否认叶汲的说法,他始终觉得他们的思路陷入了个僵局。
宗家,蛛妖,玉枢院君,还有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天官,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在发现沈元失踪后一直缄默不语的沈羡,声音僵硬地开口:“师父,我怀疑抓走沈元的是云骁。”
“云骁没死”这实实在在地出乎步蕨的意外了,他愕然看着自己的大徒弟,“我记得当年他被五马分尸而死,”他深深地皱起眉,“你是说云骁他不是凡人”·在提到云骁这个名字时沈羡的神色没有痛苦,也没有难堪。
他脸上是种近乎木然的冷漠,从叶汲告诉云骁没死的那刻起,他就明白一千八百年前的那场不堪回首的过去,很可能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阴谋··他想都不敢想,如果那真是一个阴谋,那么他该如何面对为了赦免斩断龙脉的自己,而与载川一同葬进地底的步蕨。
步蕨脸上的吃惊很快被平静所取代,他的思维比沈羡要敏捷许多,所以也用了更短的时间猜出了来龙去脉·他望着自己的得意弟子,以他的年纪,沈羡无论活了多久,在他眼前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羡儿,你要明白。
如果云骁利用你来斩断龙脉,他想对付的并不是你,而是你身后的我·所以从一开始,这件事你在其中充其量只是担当一个可怜的棋子·为此你已经抱着悔恨和愧疚度过了一千多年,你难道要抱着它度过一辈子吗别傻了。”
沈羡默然片刻,居然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本来就是我犯下的罪孽,区区一辈子也赎不了罪·”·叶汲咳了一声,强行介入两人沉重的对话:“大徒弟啊,师爹不反对你在你师父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但咱们看看时机行不行我可爱的小徒孙和本单位重要组成成员此时此刻生死不明。
另外,你们真得没发觉,咱们脚下的这块地在向下陷吗”·作者有话要说:·啊,今天状态不对,写得特别慢·正好周六了,那今天就日个三千吧。
明天再日六··弱弱地说:我其实挺勤奋的了,对不对……· · ·第四十七章 ·事实证明, 叶汲同志的乌鸦嘴灵验无比··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地动山摇, 木楼脆弱的楼板纷纷崩裂, 垮塌发生得猝不及防。
骤然坠落的瞬间, 沈羡条件反射抓向自己的师父,却捞了个空·在无数坠落物的缝隙里, 他看见那个男人强有力的臂膀紧紧箍在步蕨腰间··他的手温柔地将步蕨的头按在肩窝里,刚硬的身躯撑起不可突破的屏障, 将怀中人妥善地保护起来。
可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步蕨攀在他后肩的手指动了动,流光一闪,棱角锋利的石块巧妙地擦过男人的后脑·步蕨似乎察觉到了沈羡的目光, 朝他微微偏了偏头, 无声地朝他眨了眨眼,嘴巴比了个嘘的口型。
沈羡喉头又涩又酸地梗住了,他想起叶汲的警告;想起许多年前大雨滂沱的那一天, 那朵递过来的杜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想起载川上师徒相依为命度过的漫长岁月,想起载川之变后每一夜噩梦里被鲜血淹没的身影··他仰起被木屑擦出血痕的脸,恍惚地想, 雏鸟情节吗·……·坠落不是无止境的,叶汲的军刺一直不停变换角度, 试图寻到个合适的固定点降落。
奈何离他们最近的山壁滑腻得像浇了油,合金的倒刺扎上去哗啦带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但是半片刀尖都没插/进去··砰的两声闷响,叶汲龇牙咧嘴地甩掉满眼金花,一骨碌起身将步蕨扶起来:“老二,没事吧”·步蕨揉着被他胸肌磕到的额角,呆呆地在他腿上坐了一会,长舒一口气:“好了,缓过来了。
羡儿呢”·“大徒弟,你死了没啊”叶汲扯开嗓子呼喊,他们降落了有百来米左右,此时应该是在山腹深处·他一嗓子吼过去,回声重重叠叠地回荡开,阴森莫名。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沉寂了很久,久到步蕨微微色变,十来米开外忽然响起饱含痛楚的呻/吟声,低低地离断气只有一步之遥·叶汲仔细听了听他的声息,谄媚地对步蕨说:“活着呢,没死落地前我召了股气流挡了下,估计最多就断两根肋骨。”
“……”步蕨尽量不去想他召的股气流究竟替沈羡挡了多少,确认人没死后他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爬到一半他看见叶汲的笑容不怀好意得如此明显。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双手正撑在叶汲身侧,两腿跨坐在他腰间··叶汲一手揽着他的腰,别有意图地捏了捏,挑眉坏笑:“老二,动一动”·要是有面镜子,步蕨能看见自己脸上应该是这辈子表情最复杂的时刻。
他冷冰冰地注视身/下人,那人还不知死活地朝他打了个飞哨,步蕨也笑了起来,他缓缓俯下身,带下大片的阴影,比深渊还莫测的瞳孔里映着叶汲俊朗的五官··食指顶起叶汲的下颚,步蕨轻笑着问:“你真的要我动”·“……”叶汲盯着步蕨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他眼里的那片黑暗随时吞没一切。
他捏住步蕨的手腕,指腹摩擦腕部细嫩的皮肤,向上顶了顶:“媳妇儿,你尽管动,想怎么动就怎么动·甭担心,你男人腰力惊人·”·步蕨:“……”·妈的,他输了。
沈羡捂着腹部血淋淋的伤口,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一来就看到如此火爆的场景,恨不得自戳双目:“我说,你们两能注意下,现场还有小孩子吗”·步蕨冷淡地从叶汲身上站了起来,沈羡见他脸色不对,小心问了句:“师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叶汲善解人意地在大徒弟的脑袋上呼了一巴掌:“别咋呼咋呼的,没看你师父正恼羞成怒呢·”·沈羡:“……”·步蕨顾自卷起衣袖,将凌乱的衬衫塞进裤腰里,拔起叶汲插在地上缓解冲力的军刺,冷冷道:“走了。”
叶汲笑得和只偷腥成功的猫一样,竟然不计前嫌地在沈羡乱糟糟的头发上薅了一把:“你师父生起气来贼鸡儿可爱·”·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沈羡心里冷笑,我师父揍起来人也特别地可爱呢。
┉┉ ∞ ∞┉┉┉┉ ∞ ∞┉┉┉·简单处理了伤口,沈羡烧了两张符纸,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空间·符纸亮起的一刹,三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这是个很难描述的场景,高不可测的山壁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川”,一层层宛如肥厚的油脂··叶汲用军刺刮了两下,挑起几缕黏滑的银丝,绞了几绞,啧了一声道:“难怪插不进去,盘丝洞吶这是。”·步蕨踩过岩石的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走两步,军刺在他手中快如闪电地钉向前方。
与叶汲“哪里好用点哪里”的使用方式不同,军刺在他手上只是单纯地当剑使用,千分之一秒间扑向他的白色身影晃了晃,倒在了一边··那一剑快得连叶汲都没看清,目瞪口呆地看着步蕨面色淡然地举起军刺,对准那“人”面部快而狠地扎了下去。
沈羡路过他身边,不愠不火地笑了笑:“可爱”·叶汲喉头咕咚动了下,抿了抿薄唇,蹦出句:“他心狠手辣的样子真特么性感·”·“……”沈羡虽然无条件站在自己师父那一边,但此刻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否认,叶汲的滤镜大概赶得上长城的厚度了。
步蕨两三下剥开了那人的脸皮,准确来说是层厚实的茧·茧里的人已经辨识不出原本的模样了,深陷进去的眼眶冷漠地回视他,步蕨用军刺戳了一下他高耸的颧骨,就听见里面整副骨架崩塌的脆响。
沈羡手中燃烧的符纸悠悠地飘向前方,在大片茫茫雪原般的惨白里,一个又一个人形茧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叶汲被烟呛了口:“宗家养宠物就算了,还虐待它这是几百年没喂过食了”·步蕨依次挑开其他两具人形茧,皱眉说:“它不是在进食。”
“什么”·步蕨看着千穿百孔,没有消化完全的尸体:“它只是单纯地在享受捕猎的乐趣,也可以说是复仇的快感·”·“师父……”·叶汲不耐烦地说:“大徒弟,你没断奶吗你师父就在这,别瞎嚎。”
沈羡隐忍着怒气说:“不是我”·“师父……”堪比地宫的地下洞穴深处传来低弱悱恻的呼唤,一声声绵延不绝。
叶汲勾过步蕨的脖子,一本正经地审问他:“媳妇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在外边还有了别的狗,哦不,别的徒弟”·步蕨抖抖嘴角:“没有。”
说完这句话后步蕨和沈羡的脸色同时一变,沈羡情不自禁地向着黑黝黝的甬道口迈出一步··步蕨的视线与他落在一处,那个不可能的可能又朝现实靠近一步。
叶汲在他两间来回看了一遍,衔着漫不经心的笑问:“老二,你哪个故人啊”·“迟乐·”·步蕨和沈羡的声音叠加在一起,让叶汲非常不爽地皱了皱眉,不是吃醋,而是步蕨和他徒弟们之间朝夕相伴所生出的默契。
那是他无法接入,也无从追溯的过去,让他异常地烦躁不安··他摩挲着军刺,心想,真该让老二给他生个孩子了·只属于他们的孩子,免得其他不三不四的小崽子时不时来分去他的注意力。
当然,这也就是叶老三自己的遐想而已·且不论步蕨能不能生,光他说出这个想法,他便能预料到一场惨痛的家庭暴力在前方等着他··“如果说你们的是那个没事爱煮饭绣东西,勉强和乖巧沾点边的小姑娘的话,我觉得你们师徒两个可以稍微冷静一下。”
叶汲有条不紊而又冷酷地说,“那小姑娘当年灰飞烟灭得很彻底,即便侥幸留了一缕残魂入轮回,想再做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如果是妖呢”问的人是沈羡。
叶汲现在看这熊孩子哪看哪不爽:“你以为做妖是那么好做的,你一千八百年白活了吧·蛟龙、重明这种得天厚宠的神兽,想要开启灵智也得天时地利都齐全。”
·“师父……”那声幽幽的呼唤离得更近了,几乎就在他们面前·步蕨没有上前,仍然站在原地,温声说:“阿乐,是你,就出来吧。”
甬道深处出现了个小小身影,无法让人忽视的腥臭味随着她的每一步愈发得浓郁,沈羡的脸色也愈发得苍白·最后她自己应该也察觉到了异样,静静地停在他们二十米开外的甬道口,凭借符纸燃烧起的火光,三人已能大致看清她的相貌。
出人意料,站在甬道中的只是一个身着洋装的普通女童,真要挑出一丝不妥,就是她格外苍白的肤色,和一双时而闪出数个瞳孔的眼睛·· · ·第四十八章 ·“师父……”迟乐瑟缩在甬道里, 天真的大眼睛望了望步蕨,流露出渴望的神色, 而当她看到步蕨身侧的叶汲时那份渴望转化为惊恐, 向后退了一步, “师父。”
“二徒弟,我了解你见到你师父激动的心情·”叶汲半蹲下/身, 双手撑膝,循循善诱地对她说, “可别光盯着你师父啊,你师兄也在这,一声招呼不打他多伤心吶。”·迟乐听得半懵半懂,迟钝地将目光挪到沈羡身上, 歪头注视好久, 才费劲地翻动唇舌,断断续续地唤了声:“师……兄……”·如果忽略到她眨眼间隙里翻动的复瞳,光从外表看完全可以说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只不过她的这份天真与此时此地的氛围格外的违和而已。
“这小妞有古怪,八成是个山寨货·”叶汲轻不可闻的耳语传到步蕨耳朵里,“得提防着点·”·无须他提醒,连沈羡都后知后觉地心生古怪。
在载川上跟着步蕨修道生活时, 他们同门之间的情谊深厚非常·迟乐的性格羞涩胆小,其实并不敢多接近他们少言寡语的师父, 更愿意亲近同龄的师兄··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迟乐的声带发育得不完全,说起来磕磕绊绊, 在叫了沈羡一声师兄后立即又看向步蕨:“师父……”·步蕨也和叶汲一样微微弯下腰,他语气柔和,和当年对这位女弟子时一般无二,轻声细语地说:“阿乐,告诉我,你是怎么认出师父我的”·叶汲和沈羡明显一怔,连叶汲都差点忘记,步蕨这具身体和以前的天差地别。
叶汲军刺收入靴边,他的掌心里握起了一把幽蓝的短刀,一条虬龙状纹章从刀柄缠绕到刀身,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震人心魄的戾气··迟乐在短刀出现的刹那,手脚颤抖不止,单一的瞳孔瞬间分裂成大小不一的眼睛。
当它们齐齐一眨时,沈羡通体感受到了股不寒而栗的冰冷··高亢的尖叫声冲破女童稚嫩的喉咙,难以想象那么弱小的一具身体里竟然会迸发出如此激烈的能量··步蕨神色一变,还没勒令叶汲收起刀。
尖叫声戛然而止,迟乐捂住嘴巴开始不住地干呕,洋装包裹下的柔软腹部鼓起一个个令人心惊的弧度,像有什么迫不及待地撕裂那张脆弱的皮囊汹涌而出··“师、师父,”迟乐眼睛变换不停,她神色痛苦地捂着嘴,一字一顿地说,“快……”·她没有说完那句话,只见有什么挣扎着从她指缝里掉落了下来,她弓着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不是秽物,而是比秽物更让人恶心厌恶的东西。
——蜘蛛··密密麻麻蜘蛛掉落在地,嗅到生人的血肉味,当即挥舞螯肢凶狠地扑向步蕨他们··步蕨眼光冰冷刺骨,他轻声说了句:“宗家。”
叶汲不禁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心惊不已··温和平静的假象终于从这个人身上褪去,露出真实原本的他·于千万年杀伐征战里浴血而出他,立于巍巍泰山之上,座下伏以千万厉魂的他。
叶汲觉得可笑,怎么会有不长眼的人认为,泰山府君是个平易近人好说话的神祇一个温柔的神明如何坐镇五方九狱,又如何降服邪鬼魔精,光是听到他的名字,就远遁百里之外。
步蕨手中的军刺雷光暴戾,蛛群才触碰到他的鞋尖来不及抵抗,即化为一堆堆焦土·他踩着源源不断堆起的蜘蛛,轻而易举地将它们碾碎成齑粉,一步步朝迟乐走过去。
迟乐惊惧地已经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发出谁也听不懂的叫声·她一个劲地向后缩,在步蕨朝她伸出手时,声嘶力竭地爆发出声尖叫:“师父”·她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就像天罚落在载川上的那天。
她孤身一人不顾一切护住年幼的师弟,刀斧劈碎她的骨骼魂魄,她连声痛都没有喊出,在灰飞烟灭前的最后一刻,她用最后一口气叫了声:“师父·”·步蕨将军刺搁到一边,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抽搐的身躯按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师父在这。”
迟乐眼中的无数瞳孔凝固在了这一秒,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木然地像断了线的人偶··过了许久,她动了动手指抓住步蕨的肩头,就像步蕨将她从尸山中抱起时那样眷念地依偎在他肩头,破碎的喉咙发出磕磕绊绊的乞求:“让……我……安息……”·叶汲在背后无法看见步蕨此时的神情,只能看着他沉默地抱着女童很久,轻声答了个“好”。
“师父”沈羡如梦初醒··才叫出声,军刺已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捅入女童的腹部,又利落地拔出。
迟乐妖异的瞳孔逐渐涣散,她发出声绵长而疲倦地叹息,像走失了千百年的孤儿终于找回家中,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失去了宿主之后,触目惊心的禁咒迅速爬满了她全身,步蕨将她平放在地面上,青色的火焰霎时吞噬掉女童幼小的身躯。
“别过去,让你师父一个人静一静·”叶汲一把抓住冲过去的沈羡,“他心里不好受·”·他分给沈羡一支烟,沈羡接过时手指抖得差点掉在了地上,叶汲笑了笑:“大徒弟,你心理素质不行啊,还没你这小师妹来得坚强。”
“师妹她……”沈羡指尖的烟直抖个不停,在叶汲的打火机上凑了半天才点燃,他忙不迭地猛吸一口烟,借着烟雾挡去发红的眼角,“这特么到底怎么一回事。”
“还看不出来”叶汲和他对着喷云吐雾,“你师妹前世是以绣入道,而且造诣不低是吧 ”·沈羡点点头。
“我估计她确实留了一缕残魂,也不知道是阴差阳错倒了血霉,还是被人有意给捉到,总之落到了宗家手里·”叶汲边抽烟,边留神看甬道里的步蕨,“宗家发现了她在刺绣上的天赋,控制她繁衍妖蛛,将符文融入有妖蛛丝的织物里,吸取凡人生气。
一边呢,供给没有神力支撑的护山大阵;一边顺带增进宗家子弟的修行·”·他讥诮地一笑:“他们万万没想到,常年日积月累下来,通过蛛丝和护山阵连成一体的迟乐也不断吸收生气,最终成功反噬了宗氏全家。
想想,换成谁都忍不了那种活体养蛛的痛苦·那么问题来了,你小师妹应该只对宗家恨意难平,屠了宗氏满门后就应该执念已了·她为什么还要去动护山阵,险些导致我国行政版图重新规划”·百米之上,轰然炸开一道雷声,叶汲朝上掀掀眼皮,晦气地啐了口:“说曹操曹操就到,宗家把几十万人当血牛吸的时候也没见上边有动静。
老二啊,差不多就行了啊……我日”·叶汲暴跳而起,一头扎进只余下淡淡焦味的甬道里,迟乐的尸骸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堆小小的白灰,被步蕨的手帕端端正正地盖着,而步蕨本人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师父呢”·“师父呢师父呢”叶汲的眼睛在黑暗里森森发亮,那是怒气值即将濒临极限的亮度,轰轰雷声响得愈发频繁,他拔起步蕨插在地上的军刺,人和拉了引信的炮弹般冲向甬道深处,“老子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迟乐是个饵,专门针对你们这两倒霉师徒放出来的宗家的人是死得差不多了,但肯定没死绝,有两条漏网之鱼,要不然上边也不会降下雷劫而你的小师妹从某种角度上也是助纣为虐的帮凶,你师父一贯心软,刚刚肯定留下来她的残魂。”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叶汲越说语速越快,人也越暴躁,指着沈羡鼻尖暴怒道:“妈的一个两个都他妈是讨债鬼这回老二要是再敢抗下这事,老子就找个屋子把他关一辈子打断腿的关”·沈羡一晚上在大喜大悲里翻滚,刚刚又面临自家孤寡老人走失的彷徨担忧。
冷不丁被叶汲骂到脸上,他也怒了,不假思索地回骂道:“叶老三你想玩监/禁PLAY就直说我师父瞎了眼看上你这满脑子只有一张床的牲口”·叶汲暴怒未消,两个人像针锋相对的炸毛公鸡互瞪了半天,他扯了下领口,自言自语说:“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的世界怎么可能只有一张床。
还有星辰大海,阳台厨房,和长满花的小操场”·“……”沈羡心里开始着手给自家师父联系眼科医生,必要的时候再搞三张A国绿卡,离这头无时不刻不在发情期的牲口远远的·……·地底深处,浑圆的祭坛中央,一人悠闲地坐在粉色的公主椅上,他面前是张欧式田园风的茶几,茶几上一壶才沏的花果茶腾腾冒着热气。
他的身后是张挂着层层蕾丝垂幔的公主床,床头还摆放着一个可爱的蜘蛛侠抱枕··忽视掉背景和男人脚下踩着的骷髅头,这里俨然是个属于女孩子的精致童房··他喝了口煮开的果茶,不满意地皱皱眉,往里添了半袋黄糖。
又喝了一口,眉头才舒展开,搁下洛可可风的骨瓷茶杯,看了腕表,向来人笑了笑:“你来得比我预估得要早·”· · ·第四十九章 ·步蕨双手空空, 视若无物地穿过成堆的白骨,一步步从容地走上祭坛:“迟乐是你拘禁在宗家的”·男人同样沉稳不迫:“是。”
“妖蛛是你植入她体内”·“这个, 不能全认定是我·”他耸了下肩, “妖蛛的卵是我提供的, 但真正做决定的是宗家上任家主,叶三爷昨夜和他刚打过交道。”
他微微一笑, 笑得斯文秀气,甚至还带着一点腼腆羞涩, “你问了我两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一个,你不好奇我是谁吗”·步蕨在祭坛的边缘站定,一溜青火从他衣袖里燃烧到指尖, 褐色签文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他平静地说:“我不在意死人的名字。”
宗瑛万分惊讶地看着他:“如果是当年的泰山府君,我现在连站你面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但现在的你,”他和宗鸣有五分相似的眸子困惑地将他重新打量一遍, 摇头道,“我不明白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青光炸裂,长刀在手·步蕨头也未回,反身斜步, 偃月刀划过满月的光辉,与撇向头顶的双刀悍然相撞, 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卷的气流冲开白骨,步蕨抵风向后猛踏一步, 踩起碎石无数,脚下的石面龟裂开数条裂纹。
“玉枢院”步蕨讶异地叫出一个名字··金甲武士不闻不问,逆风飞身而上,快如鬼魅闪现到步蕨面前·抡起双刃,飞出雪花片似的光芒,削向步蕨腰间。
论单打独斗,玉枢院君的实力非常一般,但再一般,也是一个天官,而步蕨的力量只有当初的五分之一··“五分之一也足够对付你了·”步蕨冷然沉刀向下,一击不落地拦下玉枢院的所有攻击。
青光从他握持刀柄的双手飞卷向前,刀刃斜挑向上,推起冲天的青焰,以相当刁钻的角度斩向金甲武士的双膝··宗瑛唇角的淡然笑容稍稍褪去:“小心”·步蕨一怔,只见金甲武士扭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堪堪避开他这一刀。
步蕨箭步追上,刀尖挥起漫天青火,朝金甲武士当头斩下·这一击来得太快,快到对方根本没有避让的空间,直接被斩破金甲,血流如注··“你究竟是谁”步蕨厉声叱问,横刀一扫,将金甲武士直接挑飞数丈,撞入山壁之上。
冰冷的汗水顺着他发梢落下,一旦稍有停顿,透支的疲倦感顷刻间占据了这具身体,他握刀的手却没有丝毫动摇,刀尖直指向前:“从玉枢院的身体里滚出来”·“哈哈。”
从山壁弹落在地的金甲武士忽然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声,阴寒得如咝咝吐信的毒蛇,“我是谁,你不知道吗”·步蕨眸子闪过一丝迷惑,马上瞳孔一扩:“许澜庭”·“老东家,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慈手软。”
金甲武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鲜血从贯穿胸口的伤口喷洒而出,将他的半边身子浸透,他却毫不知痛觉,重新握起双刀,覆面的盔甲下闪烁两点寒光,“但你怎么就不对我们这些手下人心怀仁慈呢”·双刀泛起不祥的黑光,大量魔息凭空暴起,团团裹住金甲武士,混沌的魔息里响起骨骼快速摩擦增长的声音。
瞬间魔息里的人影身形暴涨至两三米高,光从外表看,已完全辨识不出原来尚显挺拔俊朗的金甲天官··悬在上方的雷声怦然炸裂,它已愤怒地发觉有人在渎神,弑神。
“故人重逢,本来该让你们好好叙旧的,”宗瑛拨弄了下腕表,遗憾地说,“可惜时间紧促,要是三爷赶来,可就大为不秒了·”·步蕨察觉不对,在魔化的神官巨刃劈下之前,以刀杵地向后纵身一跃。
长达两米的双刀贴着他双肩剁下,刀锋在步蕨苍白的双颊落下两道血痕·步蕨眼都没眨,反身持刀,竟是毫无防备地将后背暴露给许澜庭,偃月刀刚猛的刀劲势不可挡地向宗瑛挥去。
宗瑛万万没想到他竟大胆至此,满月凌空,刀光落下,只有零点几毫秒间·他只来得及做出一个避让的动作,即惨叫一声,捂住鲜血淋漓的肩膀仰面倒下··许澜庭的双刀也压在了步蕨肩后,步蕨俯身就地一滚,擦着双刀离地的一线缝隙滚到了鬼门关之外。
双刀落地,竟生生将石板劈成两半,成山的白骨顷刻碎成粉末,掀起暴雪般的尘土··步蕨抓着刀柄伏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脸上沾满了灰尘汗水,鬓发湿漉漉的黏在脸颊上,白皙的皮肤沾着斑斑血迹,是宗瑛的血。
他像一只蛰伏的独狼,借着灰尘的掩护寻找一击毙命的时机··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在强行催动第三根半成品的签文后,他已接近强弩之末,他只有一击毙命的机会。
许澜庭和宗瑛,也可以说是云骁的联手着实出乎他的意料,拖下去,也许能拖到叶汲他们赶来·也更有可能,他们被宗瑛设下的阻碍拦在了半路··“二爷,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许澜庭阴冷的笑声响起在他头顶,“一只丧家之犬。”
双刀破开迷雾斩下·同一秒,步蕨霍然挥刀而起·他的刀风,如他的眼神一般坚毅冰冷,劈出一道斩破黑暗的炫目雪光··天官巨大的头颅摇摇欲坠地在脖子上晃了两晃,酝酿已久的天雷突破云层,劈在山顶上。
整座山峦都为之微微一颤,步蕨站在满地的鲜血里,他整个人像刚从血雨走出来,淅淅沥沥的血水顺着刀尖流下··咕咚,缠绕着魔息的头颅坠落在他脚边,砸起的血水溅在他浓密的睫毛上。
他微微眨了一眨眼,血水流进他漆黑的眼睛里,将没有光的眼球染了一层晦暗的红··倒在地上的宗瑛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这一刻的步蕨看上去比许澜庭更像一个魔。
步蕨提刀慢慢走向前,姿态一如方才的从容,像一个优雅的死神,一步步走向宗瑛·即便他的双手已脱力到青筋抽搐,他仍然牢牢握着长长的刀柄,没有丝毫放松。
他没有去关心许澜庭的死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没有分给已经倒地的天官··“你杀了天官,犯下了罪不可恕的大恶”宗瑛的声音微微颤抖。
步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勾了勾嘴角:“我是在屠魔,而非弑神·”他用刀尖挑起宗瑛的脸,“我的报应,迟早会来·你的,现在就了结吧。”
刀刃刺破宗瑛的脖颈,同时剧痛也穿透步蕨的心脏·偃月刀铿锵落地,步蕨唇色青白,抬手按住左侧心房·在他的掌心下,有什么探出利爪勾住他心头的血肉,凶狠地撕裂着。
宗瑛眼中泛起奇异的笑意,他喘息着仰起身,没有受伤的那边臂膀微微抬起,覆盖住步蕨胸前的那只手:“沈羡的那个师妹,还是有点用处的·”他向前用力一推,血珠从步蕨的心脏迸溅而出·一只满身是血的小蜘蛛落在宗瑛的掌心里,在步蕨以手为刃击向他之前,宗瑛反手将沾满他心头血的蜘蛛拍碎在祭坛之上,血水急速深入破碎的地面。
……·第二道雷电劈下,解决了两只巨型狼蛛的叶汲倏然抬头盯向地底··沈羡还没发觉出空气异样的气味是什么,飓风骤起,他天旋地转地被疾风刮向某处:“叶汲你搞什么”·“搞你师父去”叶汲的语气听不出平时一丝戏谑,“黄泉眼的封印破了,鬼狱开了。”
暴戾的狂风冲入祭坛,袅袅升起的浑浊水气被涤荡一空,可不到一秒间,阴寒到极致的水雾再次升起··叶汲一眼看见,祭坛中央杵刀半跪的步蕨,一身的鲜血映入眼帘,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一缩:“二哥……”·“别过来”步蕨微微发抖的声音喝止他,又重复了一遍,“别过来。”
叶汲竟便真的止住脚步,他的神情是冷静到近乎没有表情,捏在身侧的拳头却漏下一滴一滴的血珠··整个祭坛只剩下步蕨和宗瑛站立的小小一块地,四周全被岩浆般的黄泉水腐蚀殆尽。
泉水明明沸腾不止,但祭坛的温度却每一秒都在急遽下降,这是种不属于人间的寒冷,透过血肉似乎要冻结住你的魂魄··沈羡站了没有两秒,只觉五脏六腑宛如结了冰,每吸入一口气,僵硬的气管都被拉扯得发疼。
“你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步蕨昏昏然地倚刀而立,眼睛半闭,他的人不能再狼狈,可嘴角依然带笑,“用我的心头血解开黄泉眼,从哪听说的”·宗瑛的状态并不比他好上多少,可是他的神色已全然不复方才的恐惧惊慌。
现在的他是一个胜利者,一个即将使唤数万厉鬼亡魂的掌控者,他微笑地看了一眼叶汲,而当他与沈羡对视时,眼中的挑衅沉淀为一种复杂莫测的情绪··他随即移开了视线,吃力地撑起身,一步一缓地走到黄泉水的边沿:“过去的经验告诉我,这个时候不要多废话。
再说,从哪听说的,重要吗”·青黑的纹章浮现在他掌心里,黄泉之下,大地颤抖,濒临崩溃的“网”终于被一寸寸撕裂开,千军万马的咆哮声震荡在黄泉之中。
宗瑛一瞬不移地盯着黄泉水,就像一个即将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充满期待,他欣赏着这一幕,禁不住赞美般地感慨:“神祇的时代终于要过去了·”·“你的思想太落后了,现在早就是科技时代了。”
步蕨的声音在他背后淡淡响起,“还有,将我的纹章传给你的人,就没告诉你,黄泉眼里到底有什么吗”·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二哥耍帅的章节二哥特别帅贼鸡儿帅·南方的冬天真的不适合码字啊~啊~今晚只有一更,明晚双更。
天太冷了,南方作者懒于手冷……· · ·第五十章 ·感应到纹章的黄泉水沸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快速堆砌的能量挤压在狭窄的地穴内,形成一个倒斗型的风暴圈。
连叶汲岿然不动的身形都被拉扯得微微变形, 更别说沈羡了·重若千斤的阴气压得他全身骨节发出一节节错位的摩擦声, 眼鼻耳七窍里渗出丝丝血迹··他捏碎了一张静气符, 没有知觉的五识勉强缓过来少许,甩甩头他朝风暴中心嘶声呼喊:“师父”·俨然成了个大型喷泉中心的黄泉眼毫无动静, 沈羡愤怒地一把揪住叶汲:“你别光看着,想个法子啊”·“老二不让我插手, ”叶汲轻轻哼笑了一声,他将沈羡的手粗鲁地摘了下去,打火机一下一下在空气里喷出火苗,“大徒弟, 你跟了你师父那么多年, 却一点都不了解你师父。
当他说不让人插手的时候,你该担心的不是你师父,而是他的敌人·你师父正在气头上, 你还是好好祈祷你的好基友能有个体面死法·”·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沈羡怒道:“他不是我好基友”怒完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和他争辩这种废话。
“哦,对不起·”叶汲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他只是一个你冲冠一怒斩断龙脉, 坑了师门祖宗八代,一千八百年后还鬼迷心窍被拐上贼船的路, 人,甲。”
“……”沈羡匪夷所思, 自己的师父究竟看上叶汲哪一点,难道是他独一无二的贱吗·祭坛能立足的地方只剩下不足两平米,宗瑛和步蕨两人像飘摇在惊涛海洋里的孤舟,随时倾覆在高高溅起的水浪里。
宗瑛手里的纹章明亮到璀璨,可他的脸色已不复方才的欣喜若狂,鬼狱里的咆哮声离地面越来越近,可他无法与它们建立任何联系··步蕨深呼吸了两口,撑刀摇摇摆摆地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起他的头发,狠狠带了起来,轻声说:“看见了吗几滴心头血是不够的,哪怕是唐晏、叶汲,黄泉眼里的东西他们也动不了分毫。”
他的眼睛在泉水昏黄的光泽下冷得像块坚冰,吸收尽了所有的光线和温暖,却没有反馈给这个世界分毫··宗瑛浑浑噩噩地响起某本书上一个古老的传说——泰山府君,炎魔之子。
步蕨抓着他的脑袋,磕向了黄泉水中,最后一块立足之地也陷落了……·“我去……”黄泉眼里的两道模糊声音消失刹那,叶汲暴跳如雷,跳到一半冷静下来,随手拽起冲过去的沈羡,怒吼,“冷静”·沈羡看着他满脸狂暴,和即将推倒东京塔的哥斯拉似的,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态让别人冷静的。
“老二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叶汲的话更像是对自己说,他转身在沈羡脑袋上狠刮了一下,“走,跟师爹去准备收拾烂摊子去·”·沈羡不动。
叶汲倏地转过身,伸出根手指对着他鼻尖:“小子,你听着·师爹现在心情很不好,不要给我揍死你的机会·鬼狱开了,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个穷凶极恶的厉鬼逃出升天。
等你师父从泉眼里升级回来,看到山城变鬼城,我不揍你,他会灭了你·”·鲜少有人能在叶汲不开玩笑的威胁前容色不变的,沈羡不愧是步蕨的高徒,到这时他还冷静地分析道:“我师父要揍也先揍死你。”
“……”叶汲很想否认,但又可悲地不得不承认,步蕨追究起来一定会先弄死他··男人么,总要承担起守护妻儿的重担,虽然这个便宜儿子太特么操蛋了。
叶汲站在风声凛冽的山巅··天穹上,乌云如盖、电闪雷鸣;山脚下,遥远的城市光芒黯淡,一吹即灭··灰影冲撞阴阳两界脆弱的界限,猩红的双目慢慢浮现在灰色地带间。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利用烟蒂上的那点火光点燃引信,随手抛起,炸裂的火光带着硝烟味在风中划过明亮的轨迹,飞向四面八方·他大声吆喝了句:“大徒弟列阵了”·沈羡对他的风骚做派很不以为然,冷冷道:“我师父不在,你装逼给谁看”·叶汲沉默了两秒,淡定自如道:“你这种千年单身狗懂个屁,要随时保持良好状态以便呈现在伴侣面前。
学着点,早点嫁出去,省得让你师父操心”·“……”·┉┉ ∞ ∞┉┉┉┉ ∞ ∞┉┉┉·步蕨抓着宗瑛落入黄泉眼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和神智齐齐受到了猛烈的冲击,极寒之地的泉水本就不是肉体凡胎承受得住。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泉水漫过头顶,从鼻腔流入到他肺腑里,浸透血管,肆无忌惮地摧毁这具身体··这是种非常奇妙的时刻,人介于生死的一线间,得以窥见许多被自己忽略的微小记忆,也可能是幻觉。
就比如现在,他漂浮在浑浊的世界里,看见了幼小的沈羡、迟乐,还有总是找他抱抱的楚笑·三个小孩排排坐在他面前,各自捧着一碗葡萄,葡萄是许澜庭他们来望他时送来的。
载川上寸草不生,在没摸索出如何养活三个凡人幼崽的时候,他手下的地官们时常来接济他们四个可怜师徒··楚笑年纪最小,也最黏人,笑起来像个粉雕玉琢的雪娃娃:“师父师父,今晚给我们讲什么故事”·沈羡装出副少年老成,打掉楚笑牵着步蕨衣角的手:“师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马上抬起头,眼巴巴地瞅着,“师父,上次封鬼洞,杀恶蛟的故事还没说完呢”·迟乐唆着指头上的葡萄汁低头不说话··步蕨躺在藤椅上,芭蕉扇徐徐摇:“我上次说到哪了”·“呃……”距离上次说故事已是一年前了,三个小孩面面相觑,楚笑机灵地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本书,殷切地双手送到他面前,“师父师父这是三叔叔刚送来的,你给我们读这个吧”·步蕨懒洋洋地接过书,看到极尽香艳的封面和硕大的《太清境艳闻录》一行字时额角一抖:“叶汲”·躲在暗处的许澜庭和冬无衣勾肩搭背哈哈大笑,不远处的林曦抱臂朝天翻了个白眼,·步蕨静静地注视那一幕,无以复加地疲倦压迫得他睁不开眼。
·“你太累了·”·唐晏站在竹屋前,天穹银河流荡,载川上安谧无声,他深深望着自己的弟弟:“你将秘密一个一个地积攒在心里,早晚会压垮自己。
神祇并非无所不能,你也不是战无不胜,到了选择放下一部分的时候了·”·放下吗·步蕨面庞浮现起迷惘,他该放下什么呢是对他誓死效忠的地官们,还是依赖信任他的徒弟们,还是……·“你是我的了。”
男人的双唇颤抖地吻上他的眼睛,“二哥·”·步蕨倏地睁开眼,所有的幻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掌抵住宗瑛刺来的匕首,鲜血流出,黄泉水里俨然炸开了锅。
他抬起被泉水腐蚀得只剩下零丁血肉的手骨,白森森的指骨捏住宗瑛的脖颈,轻轻一折,将他的脸扭过一百八十度··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当宗瑛看清泉水深处的东西时,整张皮肉半脱的脸上露出个极为恐惧和狰狞的神情。
下一秒,他颈骨碎裂··一缕黑烟迅速地在步蕨指骨间冒起,滑溜得像条鱼,一闪没了影··步蕨想皱眉,却发现自己的状态无法摆出任何一个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他伸手缓慢而牢固地抓住一小块仍在跳动不止的血肉,将它按入自己破碎的肋骨间,一瞬间黄泉眼发出愤怒地翻滚声,但是已无济于事··疯狂涌入的力量从胸前深处游走向全身,断裂的筋骨、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完整,沸腾的黄泉水极速收拢,地面的白霜随之迅速退回到泉眼中心。
泉水收尽最后一滴,祭坛已恢复到支离破碎的正常状态,玉枢院尸体在没有魔息后萎缩成小小的一块倒在地上,而宗瑛不知遁逃到何处去了··重新踏上地面的人不太舒服地解开领口的一粒扣子,空气流入才重新长出的喉咙里,带来微妙的不适。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裤,然后发现自己破破烂烂的一身实在没有好整理的地方,只得作罢·他轻巧地走到玉枢院君的尸体旁边,弯腰观察了下,在他心脏处摸索了一通,摸出个指甲盖大小的金黄球体,圆球散发着柔和温润的灵气,显然是许澜庭仓促逃走时没来得及带走的。
他将球体妥帖地放入上衣口袋里,仰头朝已经裂开数条缝隙的山顶遥遥喊了一声:“叶汲”·正牵线布阵的叶汲咬着匕首怔了一下,含糊地问:“刚刚你有没有听见你师父喊我”·沈羡全神贯注地快成形的阵法里,冷淡地回答他:“没有”·叶汲狐疑地看了看地面,又听见一声清晰到沈羡也发觉到的喊声,叶汲和被剁了尾巴的猴子似的一跃而起:“心肝儿你出来了没事吧是不是要我来接你”·步蕨遥远到渺茫的声音飘来:“不用。”
“不用”叶汲茫然了不到一秒,马上他就知道为什么不用了··地崩山摧,锋芒出鞘· · ·第五十一章 ·山城上空电闪雷鸣, 裂成树杈状的电光照得天色惨白,人间在昼夜间徘徊摇摆。
步蕨踩着碎石, 闲庭信步地走到叶汲身旁, 瞭望山下起伏乱窜的阴影, 一眼看穿他和沈羡布下的手笔:“六壬封魔阵,大材小用了·”·叶汲注意力完全被他身上似是而非的气息所吸引, 当即伸过手扒下步蕨的衣领,蹭过去在他脖子边嗅来嗅去:“老二, 你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味道都不一样了。”
步蕨被他鼻尖蹭得发痒,拍了下他不安分的爪子,“你把羡儿打发到哪里去了”·叶汲吃痛规规矩矩收回手, 眼珠一转, 低头沿着耳廓舔了两口,煞有介事地品鉴道:“味道不错,比你之前身上那股死气好多了。”
步蕨耳廓和烧了碳一样火红火燎, 条件反射地勾起叶汲脖子就地一摔·没摔出脑震荡的叶汲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和俯视他的步蕨两两相望。
两人的视线交换了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信息,对望了两分钟, 叶汲流里流气朝步蕨伸开手:“人家摔倒了,要二哥亲亲才能起来·”·“……”步蕨真想再给他一脚, 冰冷地看着他。
山下鬼哭狼嚎,潮湿的腥臭味远远乘风而来·叶汲依旧躺在地上, 无辜地朝步蕨张开双手··步蕨细细吸了一口气,缓缓俯下身,在男人粗糙的双唇落下个轻如鸿羽的吻。
猝不及防,叶汲的双手勾住他的后颈,不顾步蕨睁大的眼,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样,霸道充满侵略性,凶狠地掠夺步蕨口中的气息和液体,不给他任何喘息的缝隙。
“二哥,二哥……”叶汲在步蕨唇舌间肆虐,反复唤着他·因为过于激动他的眼尾泛起微微的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猛兽,恨不得将身上的人拆吃入腹,才能填满胸腔里的不安与愤怒。
“嘶……”步蕨下唇被他咬出一道血痕··叶汲贪婪地舔走渗出的血丝,狠狠地咬了一口对方柔软的舌尖·在彼此炙热急促的喘息声里,他慵懒地亲了亲步蕨的眼睛:“知道错了吗记住,下次打怪升级一定要和你男人一起。
否则不会再这么简单地放过你”他哼哼冷笑两声,“三天别想下床·”·步蕨在他小腿上狠踩了一脚,狼狈地爬起来··掉到山下的沈羡恰好布下最后一道防线,将坍塌的山峦和外界隔绝。
吭哧吭哧地爬上来,一上来就看见步蕨完好无损地在那,眼睛一红登时没给跪下了:“师父”·步蕨严严实实地扣起衣领,任凉风吹散脸上的热度,匀了匀气息才问:“你没事吧。”
沈羡连忙摇头,看见自家师父脸上未褪尽的潮红愣了一下,关切地问:“师父你受伤了吗”·步蕨莫名其妙地看他了一眼··叶汲早已利索地爬起,胳膊斜搭步蕨的肩,将沈羡攘到一旁:“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别瞎问,要不然你师父又得说我教坏小孩子”·“……”·这还用问吗三岁小孩都特么知道他对步蕨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沈羡悲怒交加地当场就要以下犯上,将这个“师爹”大卸八块,被步蕨一手给拦下来了:“正先办正事。”
叶汲要是有条尾巴,这时候能摇上天去了,他大气无比地一挥手:“媳妇儿这次没你的事,你就在旁好好休养生息看老公给你摆平这些越狱犯,送它们回去吃牢饭”·步蕨挑了下眉,真就抱臂上观,看他一个人表演。
许多人,连同叶汲本人大概都快忘记他本职什么了——解厄消灾·这种工作实际上相当轻松,油水多得八只手捞不完·但凡是个人,哪怕是太清境上的天官,没谁敢一口咬定这辈子不会有个小病小灾。
因而在太清境几乎快包揽人间香火的情况下,叶汲本尊的神位依然不可动摇地占据了一方不小的市场··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眼下的情况倒也算在他本职范围之内,劈到现在的天雷暂时偃旗息鼓,却也像是盘踞在云端之上看他表演。
叶汲手中的短刀直插地面,盘踞在刀柄的龙纹缓缓游动起来,六方铃声渐起,层层叠高··灰雾不知何时被一团团黑气所取代,黑气徘徊在山体四周,如同被一面看不见的墙壁阻拦,始终无法脱离山体。
铃声一起,嗡嗡不绝的鬼哭声响起在四面八方,黑气里显现出一双双红得发亮的眼睛,死死盯向山巅的叶汲他们··“泰山府君”有鬼在风中怒号,引起千百厉鬼愤怒的呼应,“泰山府君”·排山倒海的呼喊,化为猛烈的罡风,刮得山石滚落,地裂数丈。
黑气蜕变成一道道清晰的人影,执剑握枪,汇聚成千兵万马·浓烈的阴气冲天而起,竟然将乌云电光遮挡得一丝不漏,山巅剧烈地晃动在雷鸣般的脚步马蹄声中··清越的龙吟声响起在天地间,龙纹从刀身一飞冲天,青鳞闪烁。
瞬间甘霖普降,浩然之气涤荡尽世间一切不洁、不净、不明之物··叶汲拔刀而起,刀尖所指,青龙俯首,朝着厉鬼亡魂呼啸而去··他蔑然冷视被摧枯拉朽扫荡尽的厉鬼:“辣鸡。”
沈羡不屑:“装逼·”·“……”步蕨淡定地喝了口从叶汲腰上顺下的热茶,他发现,再难下咽的东西喝多了,也就习惯了。
┉┉ ∞ ∞┉┉┉┉ ∞ ∞┉┉┉·山城的后续扫尾工作,由第二天亲自从燕城赶来的陆和带领其他组员负责··陆副主任从专机上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叶汲他们痛骂一顿:“出事的时候打个电话汇报一声会死吗先斩后奏爽吗,几十万条人命啊我差点被大领导给一枪毙在南海大门口”·叶汲他们第一次见陆和气急败坏的模样,一时间被唬在那乖乖挨骂。
骂完之后陆和连口气都不带歇的,就和当地政府接洽,收拾烂摊子去了··庄勤屁颠屁颠拎着箱子路过,同情地对他们说:“别怪陆主任生气,他接到步哥电话的时候手一软,摔了他那个花了半个月工资淘来的紫砂杯。
捧着破杯子一边哭一边给大领导打报告,键盘都湿透了·”·叶汲费解地捏烟在手背上捣捣,“这不也没死几个人,黄泉眼封印了,鬼狱破的口也给堵上了,标准的大团圆结局嘛”·“……”庄勤望着晨光里满目疮痍的城市,心想叶大佬的大团圆大概和正常人的隔着马里纳海沟一样的距离。
沈羡和庄勤他们一起去处理残留在城市里的阴气,和一些借机出来浑水摸鱼的小鬼··步蕨披着叶汲的外套,窝在破轿跑的副驾驶上研究人类高科技的结晶——智能手机。
无所事事的叶汲溜达过去时,只见步蕨面前堆了一沓糖纸了,俨然还有继续堆高的趋势·他脸色变了一变,将步蕨伸手去拿的糖果抓走,严肃地对他说:“老二,我让你吃糖是怕你低血糖。
你这么个吃法,会蛀牙的知道不”·步蕨正在分辨微信和企鹅的区别,敷衍地“唔”了一声··叶汲认为他的态度很不端正,刚想再教育。
步蕨忽然说:“笑一个·”·叶汲下意识地朝他咧嘴一笑··咔嚓,步蕨心满意足地发出本人第一条朋友圈,还伸手在叶汲的板寸头上摸了摸:“乖。”
“……”叶汲被他嘴角的笑意蛊惑了,心痒痒地立即摸出自己手机·一刷新,第一条就是步蕨刚拍的那张照片·他只看了一眼就不忍直视地挪开眼神:“老二,咱们商量下。
刚刚那张一点都不能体现你男人的英俊帅气潇洒威猛·等我洗把脸,理个帅气发型,重新自拍一张,绝对能满足你晒男票的虚荣心”·“不要。”
步蕨拒绝得特别干脆,将手机揣回兜里,示意叶汲上车,“走了·”·叶汲一心惦记着让他换下那张惨不忍睹的照片:“去哪”·步蕨无奈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叶汲又糟心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回他看见步蕨的那条朋友圈下多了几条回复。
第一条就是庄勤的:“我感觉自己一大早就被喂了一吨狗粮·”·底下是庄勉,还有第四办公室其他工作人员的一串“+1”,连正在和市长亲切会谈的陆副主任都忙里抽闲附议了一下。
于是叶汲淡定地收起手机,架起墨镜,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踩油门:“媳妇你说去哪天涯海角,极地赤道只要你开口,我就带你上天入地,无往不前”·步蕨无从吐槽他糟糕的成语运用,指指破破烂烂的车顶:“去找给你拖来这辆车的那只鸟,”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和咱们可爱的徒孙。”
叶汲一脚油门踩偏了·· · ·第五十二章 ·叶汲和步蕨回到了宗家旧址··用旧址来形容它, 再合适不过了,虽然叶汲本人更推崇以“遗址”冠名这个地方。
垮塌大半的山头上树木东倒西歪, 辉煌的木楼群眼下成了裹在泥土里的烂木破板, 天雷肆虐过的痕迹随处可见, 整个现场宛如经历了一场世界末日般的浩劫··叶汲踢飞一块烂兮兮的胯骨,对昨夜两人联手的破坏成果深表满意:“好久没干过这么爽的一票了。
老二, 咱们合个影留个念等老了,这就是咱们吹比的资本”·“等你老了, 这个世界也要完蛋了吧·”步蕨不为所动地粉碎他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最主要的是,你要和谁去吹嘘你年轻时的丰功伟绩”·两人面面相觑,叶汲试探地问他:“媳妇儿, 你真不打算生一个后代, 是珍贵的爱情结晶,也是维系家庭关系的重要纽带”·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脚踏半坡,面对初升的旭日豪情万丈, 不遗余力地施展洗脑大法,“抚育一个后代的过程也是夫妻两人感情升华递进的重要过程。
以咱两的家底,不生个败家子出来挥霍,简直对不起老子辛辛苦苦攒了那么多年的万贯家财”·步蕨冷静地给他算了笔账:“我这个月工资扣除养老保险和公积金, 还掉信用卡后还剩下一千不到,你还是找别人给你生个败家子吧。”
“……”叶汲变脸比翻书还快, 立即收起满腔豪情,郑重其事地抓牢步蕨的双肩, 动容地说,“勤俭节约是我们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小孩从小就不能让他养成大手大脚挥霍无度的德行”·步蕨在他高挺笔直的鼻梁上狠刮了一下:“少废话,快点找人”·叶汲趁他不备,在他额头印下个响亮的吻。
步蕨还没动手,人像只花蝴蝶样,得意洋洋地朝废墟扑了上去:“妹儿藏在哪呢,哥哥送你去地府包养帅哥哥去啦”·步蕨慢腾腾地擦了擦额头,看着指腹那点湿意,浅浅勾了勾嘴角:“真是……”·叶汲在废墟里刨了半天,刨出一角狭仄的空间,干瘪的尸体瑟缩地蜷在里头。
他弯腰弹了下干尸头顶的固魂符:“哟,蛮乖的嘛·哥哥让你在这等,你还真把自己给埋了啊·得,咱不在这脏地下葬哈,换个八星八箭公墓·”·步蕨随手捡了片碎木块,揭下固魂符包起它。
一缕黑烟从干尸身上袅袅升起,化成个容貌清秀的少女,满含热泪朝两人磕了几个头,遁入了木块里··叶汲翘开打火机,抛下朵火苗,熊熊大火将脱水的尸体付之一炬。
“迟乐没有对她下手,她是被护山阵给吸干的·”·一阵风起,轻柔地托起骨灰洒向山下清波粼粼的江河,万里长河沿着崎岖地貌流向远方,带走所有的厄运不详。
叶汲悠哉哉地说:“林子大了总有两只好鸟,你们师门一个两个都是犟骨头,被折磨成那样居然还恩仇分明·要我说,还是那几个小崽子前几辈子积了天大的阴德遇上了你这个二十四孝好师父~”·“你在暗示什么吗”步蕨淡淡横了他一眼。
叶汲眨眨桃花眼,朝他卖了个萌··步蕨双颊微微抖了抖,眼底露出几分无奈,抽出个一指长的玻璃瓶·瓶底安静地卧着一个银白丝茧,茧中藏着个小小身影。
叶汲凑上去,拨了拨瓷瓶:“剩下这么一小片魂魄,不知道要修复到哪一年才能完整地去投个胎·”·步蕨摆出副无所谓的样子··也是,他们的寿命无边无际,足够等到她破茧而出,回到这个川流不息的人世。
叶汲想,也许这就是步蕨会收这几个徒弟的原因·他不是心血来潮突发奇想,也不是想养几个凡人当宠物·当时间对他来说,成了一个无意义的名词,他需要一些富有变化的东西来证明它的存在,也证明自己的存在。
“你说沈元他们在谁手上”·叶汲不假思索道:“在谁手上都有可能,但一定不在宗瑛手上,否则昨夜就该被他当做筹码要挟你当场自尽,以绝后患了。”
步蕨咳了声:“我不会自尽·”·叶汲表示理了解地嗯了声:“我知道你会逼得别人自尽·”·“……”步蕨忽然觉得在叶汲心里自己的形象是不是哪里不对,冷冷瞟了叶汲一眼,将玻璃瓶塞到他手里,一言不发地转身下山。
叶汲捧着二徒弟那点魂魄,茫然地望着步蕨的背影,拔腿追上去:“老二,你什么意思啊你把咱家小二子丢给我做啥”·按照步蕨的脾气,不应该和孵蛋一样小心翼翼地贴身带着,时不时灌两口纯正神力,把他这二徒弟养得白白胖胖。
再拿刀逼蒋子文挑个十全十美的好胎,亲手送进轮回吗·步蕨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想养孩子吗,先学会带孩子吧·”·“……”叶汲窒息了下,看他真没接手的打算,只好讪讪地将玻璃瓶塞入自己鼓囊囊的口袋里,“我思想境界一向没你高,这不是怕带坏了小二嘛。”
步蕨从容不迫地应对:“这不是问题,你记得睡前多给她读几遍《道德经》熏陶情操,”他拍拍叶汲的手,关切叮嘱,“胎教一定要做好,明白吗”·叶汲垮下来的脸像日了一整个动物园。
┉┉ ∞ ∞┉┉┉┉ ∞ ∞┉┉┉·宗家的废墟里寻不到沈元和岐布的气息,叶汲给沈羡打了个电话,沈羡那边表示沈元长命牌没碎,性命无忧··叶汲立即借题发挥,唾弃了一番他极端不负责任的放羊式教育,而后挂了电话对步蕨说:“老二,咱们回去吧。
大徒弟都不关心咱徒孙的生死,我们管个蛋·听庄小勤说,山城市长同志给我们提供了豪华五星级温泉酒店,不能对不起人家一番心意啊·”·步蕨镇定地装作没听出他对温泉的热切向往,取出根空白签文正要下刀,两道巴掌大的身影吃力地爬上土坡,一路小跑蹦了过来。
左边的小纸人作了个揖,仰起星星眼:“泰山君大人”·右边的小纸人作了个揖,不情不愿:“洞虚君大人……”·叶汲和步蕨:“……”·“这种差别待遇,让我不用问大概就猜到它们主人是谁了。”
叶汲冷冷道,一脚踩扁右边的纸人,语气狰狞,“是不是老孔雀截胡,拐走了老鸟和小狐狸崽”·左边的小纸人一声尖叫,抱起步蕨大腿:“泰山君大人救命啊”·步蕨抚额,让叶汲赶紧高抬贵脚放过可怜的纸人,“你们是赵朗派来的”·被踩扁的纸人哭唧唧地爬起来,抖抖扁平的身体,悄悄远离叶汲两步,细声细气地说:“是的呀,财官大人请两位去接人。”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另一个人马上说:“财官大人说啦,他按家政市场钟点工一小时一百五收托管费·”·步蕨:“……”·叶汲沉默了半天,牙缝里挤出一句:“卧槽。”
……·走了二十分钟山路,叶汲和步蕨两人站在了一间破道观门外·其实准确来说,这已经算不得是一间道观了,半间屋子大小,几片遮风挡雨的屋瓦,别说牌匾,别扇正经大门都没有。
屋檐下摆了个铁锈几层厚的破香炉,神龛上一无所有,可能是被附近拾荒的给顺走当废品卖了··对比之下,步蕨名下唯一的私产正一观简直称得上神宫宝观。
赵朗西装工整地蹲在香炉前,捏着三根线香往里头插,头也没回,异常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来了啊·”·叶汲皮笑肉不笑:“堂堂财官,居然还有这么间破门头。”
赵朗上好香,想了想,还从兜里摸出个苹果放在香炉前,拜了一拜,这才起身笑容可掬地说:“财官也有几门穷亲戚嘛,两位是来接孩子的”·他的口气和幼儿园园长站在校门口招呼两个姗姗来迟的家长似的,叶汲寻思着哪里不对,步蕨已言简意赅直切主题:“人呢”·“泰山君大人还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别急嘛。”
赵朗变戏法似的从道观墙后摸出两把椅子,请他两坐下,清了清嗓子,“这次凡间宗家的事闹得很大,正好我在巴蜀休假旅游,就派我来了解一下情况·三爷别激动,上头对二位此次的做法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规定的流程还是要做做样子走一遭。”
赵朗甚至还抽出套纸笔,翻了翻问,“玉枢院君的命灯灭了,其人真的已经遇害了吗”·步蕨点点头··赵朗微微一笑,注视步蕨:“那玉枢院君的元神现在何处”·叶汲耳尖微微一动,步蕨平静地和赵朗对视了一秒,淡淡地说:“不清楚。”
赵朗犯难地用笔戳戳本,自言自语地说:“不清楚哪,这就麻烦了·丢了一个上阶天官的元神,文华上吏又得发火了·”·叶汲稀奇:“关文华屁事”·“玉枢院君的兄长,玉府上卿君是文华上吏的挚交好友,人家弟弟被几个凡人给杀了,你说该不该发火”·叶汲遗憾不已:“这对死基佬还没翻脸哪。”
“……”赵朗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看他,又看看泰然自若的步蕨,整理一下措辞,礼貌地问,“两位现在真得在交往中吗”·步蕨突然被什么呛到咳嗽起来,叶汲拍拍他的背,不耐烦地对赵朗说:“你今天是特意来没话找话的人在你手上就赶紧放人;不在你手上就准备受死。”
赵朗长长叹了口气:“二位身份非同一般,要是在一起了确实不是件小事·再说,天官也是有好奇心的嘛·好了好了,一贫、如洗,将那只鬼车和狐狸还给两位大人。”
两片小纸人欢脱地高举昏迷不醒的岐布和沈元,送到步蕨手里··沈元身上的疠疫已经消失了,血肉模糊的创口开始大面积结痂·不论它痊愈的原因是“宗瑛”的死亡,还是赵朗看在他两面子上施以援手,分别前步蕨仍然对赵朗说了句:“谢谢。”
赵朗笑眯眯地连连摆手:“不用谢我·府君既然历尽劫数,浴火归来,但愿从此后珍惜珍重,不悔从前·”·叶汲将睡得打鼾的岐布甩在肩头,掏出手机捣鼓了两下,将满屏的红绿线正色庄容地举到赵朗面前:“来,摸两下,三爷就不计较你时刻想挖墙角的那个狗胆。”
赵朗:“……”·步蕨和叶汲走后,赵朗将道观周围的落叶仔仔细细扫到一边,又举起扫帚掸去瓦片上的蛛网灰尘:“大人都亲自来了,为什么不见见泰山府君和洞虚君呢”·一人从道观后缓步走出,抬头凝望屋檐下渐渐显出的“泰山府君观”,淡声说:“还不到时候。”
“大人·”·“嗯”·“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泰山府君和洞虚君在一起这件骇人听闻的事吗”·“……介意。”
 · ·第五十三章 ·叶汲和步蕨一人抱一只, 千疮百孔的峰峦在八/九点的晨光下显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丝丝生机,有鸟在高空盘旋长鸣, 昨夜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走到半山, 步蕨有所察觉地停下脚步, 回头若有所思地看向下山的路··叶汲正咬着烟,对岐布身上某个部位皱眉研究:“老二, 丢东西了”·“你不觉得赵朗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分外巧合吗”·叶汲小心翼翼地拈起岐布一根最为华丽的尾羽,闪电般地使劲一揪:“赵朗是咱家老大的忠实走狗, 他出现在这里,十之八/九和老大脱不了干系。”
“你最近见过唐晏没”步蕨不由地问··叶汲轻快又得意地吹了吹金光流动的羽毛,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上次见他大概是在百八十年前记得不太清楚了。
你知道,老大每次见摆出一张晚/娘脸, 尤其最近几次谈不到三两句话就崩了·”叶汲将羽毛收进他无底洞似的口袋里, 感慨道,“你说今年过年我要不要给他寄几盒静心口服液,更年期的老男人, 啧啧~”·步蕨顺着狐狸柔软的皮毛,探了探它的体温,语气和顺:“唐晏和我差不多大。”
“……”求生的本能让叶汲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郑重其事地握起步蕨双手, “亲爱的,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盛开不败的三界一枝花。
唐晏那老小子怎么能和你比呢”·步蕨对“三界一枝花”这个称号敬谢不敏, 抽抽嘴角:“赵朗今天刻意提到了文华上吏,我感觉他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死了一个天官, 最应震怒的不是唐晏而是文华,这说明什么”·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叶汲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喃喃道:“不至于吧,老大坐镇太清境这么多年,会阴沟翻船栽到一个掌文运的书呆子手里。”
“文华可不是书呆子·”步蕨又看了一眼已经没有影子的破道观,和他并肩慢慢朝下走,“在我没入封印前,文华已经快升到雷部次座了。
众所周知,雷部众神大部分是武神,战功赫赫·他一个文神能力压玉枢院他们,地位仅次玉府上卿君,想想就不会是个简单角色·”·叶汲的嬉皮笑脸不知何时收了起来,他踩倒一节枯枝,面向步蕨,略显轻佻的眼角挑起锋利的弧度:“他现在可不是雷部次座,玉府上卿君隐退已久,传言下落不明。
文华已经将他取而代之,成为雷部首座了·”·步蕨轻声说:“真令人惊讶,仅仅一千八百年,就改变了太清境的势力格局·”·“他会是宗瑛背后的人吗”·“谁知道呢”步蕨微微笑了一笑,从取回又一部分神力后他的相貌没有太大的改变,但不经意的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觉得他变了,变得更加内敛深邃,变得更加无法捉摸,“不希望我回来的人很多,他也许只是其中一个。”
他满不在乎地挠了挠狐狸的下巴,挠得它舒服得直呼噜呼噜,“想太多是庸人自扰,再说,天塌了有唐晏顶着呢·”·叶汲眼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忍不住朗声大笑,阳光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挺立分明,他说:“老二,我就喜欢你这坑人不眨眼的劲儿,贼鸡儿坏了。”
他仰起头,眼底澄澈如碎了的湖光,“老二,你问过我,如果有一天你我最终消失在天地间,最后那段时间我会做什么·当时太激动了,没有回答你·我现在告诉你,还来得及吗”·步蕨幽黑的眼睛里映出男人认真的脸庞,良久,他说:“来得及。”
叶汲握起步蕨的手,滚烫而坚定:“最后那段时间,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无论等待我们的会是怎样的敌人,怎样的危险,我都希望和你共同面对,可以吗”·步蕨沉默了片刻,抬手贴在男人略显粗糙的脸颊上,低声道:“好。”
从他与叶汲重逢的那天起,从他主动向这个男人伸出手的那天起,他两的命运就注定纠缠在了一起,不死不休··┉┉ ∞ ∞┉┉┉┉ ∞ ∞┉┉┉·宗家事件的后续处理让陆副主任和他的同事在山城足足滞留了近半个月。
半个月里宗鸣有惊无险地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以惊人的速度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叶汲以步蕨身体虚弱需要照顾的理由,明目张胆地带着人消极怠工,在宛如异次元的山城里成天乱逛,流连当地特色小吃摊。
真正虚弱倒霉的沈元被他良心发现的师父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地看护,说是看护其实就是定了个闹钟,在加班加点时想起来喂两口药汤·敷衍得连叶汲都看不下去了,将沈元化成人形,打包丢到医院和宗鸣一个病房作伴去了。
“大徒弟,你这样不行,一点都没继承到你师父善良美好、爱护幼崽的品德·”叶汲捧着碗红糖冰粉,优哉游哉地叠着双腿,自己吃一口,被齁得直皱眉,马上转过头,“老二。”
正在琢磨签文的步蕨眼皮都没撩,张开嘴,完全没留意叶汲一勺勺喂给自己的是什么··沈羡被他两旁若无人的秀恩爱简直闪瞎了眼,奈何秀恩爱的对象是自家师父。
他蹲在寒风凛冽、寥寥无人的街头,忍气吞声地说:“我说师父你们特意跑过来干嘛的”·他加班在这守株待兔,他们专程来喂自己吃狗粮,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不,瞎逛逛到这,刚好碰见你,来打声招呼吗”叶汲将空碗准确无误地抛进垃圾桶里,“鬼狱补上了,可难免有几条漏网之鱼,漏出来的手上都是沾着无数条人命的厉鬼。
你师父担心你应对不了,关怀关怀你·你好胳膊好腿没少块肉,那我们就走了·”·叶汲迫不及待地拉起步蕨,远离这个恋师情节严重的巨型“雏鸟”。
步蕨忽然说等等,对叶汲说:“你先到对面等我,马上就来·”·“……”叶汲阴森森地看了眼沈羡,不情不愿地走向马路对面。
“为什么不去看沈元”步蕨问··沈羡愣了一下:“这段时间太忙了·”·步蕨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沈元是你的徒弟,你却避免和他接触,你在害怕什么”·沈羡不言语。
“你在担心会重蹈覆辙,你不知道该怎么教养这个徒弟·沈元的性格跳脱张狂,和曾经的你有几分相像·你担心教出一个当年的自己,犯下不可原谅的大错,对吗”步蕨用的是疑问句,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沈羡的侧脸在夜色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在很久前从步蕨死后,他就习惯了用这副神情面对所有的人和事··步蕨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要收他做徒弟呢”·沈羡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阿元,他是我在载川山脚捡到的。
那时,他快死了·”·“所以你捡到他只是为了救他”·沈羡不置可否··步蕨微微一笑,眉目柔和:“可你给他取名为元。
元,始也,一切从新·你不承认也好,没发觉也罢,你在这个孩子身上寄予了无比深厚的期望·”他拍拍沈羡的肩,“沈元不是你,你也不是当年的我。
我很高兴,师门一脉能在你手上传承下去·哪怕是一寸薪火,一点希望·既然你选择将它重新点燃,就不要轻易让它熄灭在你手上·”·沈羡的肩膀不易察觉地一颤,步蕨将空白的签文放在他手里:“那孩子的琴弹得实在糟糕,我以前教过你,不以六律不正五音。
他对音律没有天赋,你也不必强求·你师妹以绣入道,师弟则从商有悟,你看看他有没有其他路子可以走·”·步蕨的手机响起··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叶汲站在马路那头,循循善诱地问:“老二,教育完大徒弟了吗我们订的火锅店快排到号了,再不去好吃的毛肚就吃不到了哟。”
步蕨温柔地说:“之前订不到位子的时候,你不是说没关系,带我去东海吃海鲜的吗,嗯”·“……”沈羡和叶汲同时在心里日了一只狗。
——他们果然还是特意来秀恩爱的吧,对的吧,就是的吧·——我了个去的,老二实力增长后,黑圣母人设驾驭得越来越纯熟了·“你好好想想吧。”
步蕨点到即止,他不疾不徐地穿过马路,朝等在路灯下的叶汲走去··沈羡看着那道和记忆里截然不同的身影,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竹签,无声地叹了口气··……·第二天,沈羡到达病房的时候,沈元正盘腿精神奕奕地坐在病床上,和宗鸣还有岐布斗地主。
病房里幸好只住了宗鸣和他两个病人,否则普通病人乍然见到一只油光水滑的肥鸟叼起几张牌狠狠扔下去,大叫一声:“王炸”没准会被活活吓进ICU里。
沈元刚兴高采烈地准备扔出一手同花顺,鼻尖动了动,惊悚地将牌一丢钻进被窝里,露出一双眼可怜兮兮地看向门口:“师父……”·“……”沈羡和宗鸣打了个招呼,将带来的汤水放到床头柜上,分成三份,递给宗鸣和岐布后才将手中的给沈元,“你师祖说你这两天有些反复,我来看看。”
沈元乖巧地小口小口喝着汤水:“哦,没事儿,就是昨天发了烧·”他突然放下汤勺,迷惘地看向自己师父,“我师祖谁啊”·沈羡:“……”·岐布欢快地啄着小鸡腿:“你师祖是二爷呀,哦,就是你成天步哥步哥喊着的那个。”
在沈羡铁青的脸色下,沈元一口汤喷了出来:“噗·”·作者有话要说:·岐布获得专业卖队友称号,一杀沈元·巴蜀篇这章结束,下卷即将开启啦关于步蕨“殉道”的真正原因,还有幕后黑手也即将揭开一角。
我们最后一个小徒弟也马上要登场了~这个小徒弟,可以说很可爱的·忘记说了明天双更· · ·第五十四章 ·黄泉眼及时封印, 宗家为自己的逆天之举付出了满门性命的昂贵代价。
继林家之后,又一个百年氏族被轻描淡写地从历史上抹去, 道门里掀起了阵轩然大波, 道门魁首这个位子蒙上了层厚重的阴影, 仿佛谁沾上了便会引来杀身之祸··于是一时间,各方势力竟形成了个微妙的平衡, 这对第四办公室来说却是值得欣慰的局面。
历经校车、山城两案后,单位成员接连受创, 急需一段时间休养生息··“年底了,各位把考核表填填,表格模发到各位内网邮箱里,最迟后天交到冬无衣那。”
红砖小楼的二楼会议室里难得齐聚一堂, 陆和说完半天得不到回应, 一抬头发现自己的精英成员们各个没精打采,不是神游八方就是恹恹地伏案大睡·他脸和没刷干净的锅底一样,笔重重捣了下桌子, “开会呢都精神点,年终考核奖还想不想要了”·“想……”庄勤很给面子地拖长音应和他一句,使劲将脸揉成了个团子,“可是领导, 不是昨天才交了工作总结,整整八千字我从小到大写过最长的, 就是大学为了一口电饭锅写的一千字检讨。”
冬无衣等人纷纷举双手呼应,陆和冷笑一声, 翻翻黑皮笔记本:“如果你们能做到及时和上级沟通,将事态控制在可掌控的范围内,没有动辄劈垮半座山,原先的八千字会减个零。
除了工作总结以外,这个月思想报告也该交了,还有上头要求每人写一篇‘今年怎么看,来年怎么干’工作计划·”·底下顿时哀嚎丛生,好好的一栋办公小楼给他们嚎出了百鬼出没的凄厉。
罪魁祸首叶汲和步蕨两人表现淡定,步蕨泰然自若地拿起他老干部标配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对叶汲说:“今晚吃什么”·“最近天气降温得厉害,晚上搞个羊肉锅子吧。”
叶汲拿出手机在网上订菜,“你吃清汤还是麻辣的”·“……”所有人仇恨的视线齐刷刷聚集了过来,要是眼神有温度,步蕨两人早被熊熊怒火烧成外焦里嫩的两块人形肉排。
岐布反应最激烈,在叶汲偷偷摸摸拔了他一根最华丽出众的尾羽之后,他对叶汲的仇恨简直达到了不共戴天的程度:“领导我举报有人当众虐狗”·叶汲嗤笑一声:“你特么脑子冻坏了吧,连自己是鸟是狗都分不清”·岐布正气凛然一指宗鸣等人:“我说的是这几只单身狗”·“……”·最痛心疾首的当属陆和同志,他的两个得力干将最终还是不顾伦理纲常走到一起,打回来天天有意无意在一群单身老爷们面前散发春天的气息就算了,偏偏叶汲拐走的是最老实靠谱的步蕨看看步蕨,现在连开会都目无纲纪,公然开小差,和自己对象交头接耳·陆副主任一个气结,散会后给本单位所有成员订购了一套精装马列毛概,给他们的思想充电·散会后第四办公室全体成员继续陷入无所事事,浑水摸鱼等下班的状态。
每年这个时候,为了过个好年,道门里各家各派自觉地扫清家门口的魑魅魍魉,排一切不稳定因素,这倒是给了这批官方降妖除魔人员省了不少事··步蕨手捧保温杯习惯性地走到大衍堪舆图前观望,曾经笼罩在西南角的黑影已尽数散去,薄薄一层生气缓慢地重新覆盖在那片土地上。
唐晏的生日快到了,九州气象充盈着蓬勃昂然的生机·流动在地脉之下的阴影有意识避开这段天降福泽、百无禁忌的日子,剩下的几处黄泉眼多少受到影响,因此全无动静。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麻烦,步蕨心想··有人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步蕨感受到他的局促,从叶汲出动上交的烟盒里抽出根烟递过去:“上次叶汲打你的伤好了吗”·那人依旧沉默着,却接过他的烟,在掌心里揉了又揉,半天低低喊了句:“二爷。”
“哎·”步蕨清脆地答了声··冬无衣喉头一梗,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近一米九的大汉在步蕨面前竟显得有些畏手畏脚,半天才又整理好言语:“二爷,我想了很久,叶汲他说得没错。”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只白眼狼,不折不扣的白眼狼·”·步蕨却笑了起来,视线从时刻变动的大衍堪舆图落在他身上:“叶汲的话听听算了,他是为我抱不平,可你们也确实是被我连累到了。
这里头的因果没有对错,太当真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了·你们能活下来,是最好的果,何必再计较前因·”·“二爷,你真是……”冬无衣狠搓了一把脸,搓去眼角的湿润,“老样子,心肠软。”
“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能理解我的心态了·”步蕨轻声感喟,“事事计较,光一个叶汲,我就早被气死了·”·“……”·几张桌子开外,叶汲又架上了他那副装斯文的金丝边眼镜,这回他没捣鼓那些手工制品,而是眯眼瞄着大衍堪舆图前的两人。
岐布缩着翅膀在他旁边嘀嘀咕咕:“我有种直觉,冬无衣在向二爷忏悔同时还在给你编小鞋穿·比如一朵鲜花插牛粪上啦,比如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啦”·叶汲一巴掌将它扇了下去,“滚你丫的蛋老子这种荷尔蒙爆棚的硬汉要是癞蛤/蟆,那天底下的男人就是发育没完全的小蝌蚪”·岐布锲而不舍地扇起翅膀扑回原地,桀桀冷笑:“你就嘚瑟吧叶老三,你们家老大知道你色胆包天拱了他清凌凌、嫩生生的二弟弟,不把你劈得连蝌蚪都没得做。”
叶汲脊梁莫名发凉,不得不正色解释这个美丽的误会,“老鸟,我郑重其事声明一件事,是老二慧眼识珠,主动挑中了我作为他共度余生的伴侣·”·岐布回了他一个:“呸”·“……”·另一头,冬无衣慎重又委婉地问步蕨:“二爷,你真的和……”·“在一起了,我主动的,没被迫。”
步蕨显然这几天被无数个人问过同样的问题了,回答得又干脆又果断··“……”冬无衣倒吸一口气,一脸崩溃,“叶老三这老流氓哪里好啊”·步蕨想了想:“脸好吧……”·这个回答简直不能再有力了,受到冲击的冬无衣默默走回自己工位。
他心头滴血地想近墨者黑果然是有道理的,二爷这才和叶老三处了几天对象啊,已经堕落到用脸识人的庸俗境界里了··冬无衣走后步蕨依然站在大衍堪舆图前,图上的风云变幻落入他眼中,化为旁人看不穿的幽黑墨色。
没两分钟,又有一人慢腾腾地拖着步子挪到他身旁,嗫嚅着唤了声:“师祖……”·“你师父告诉你了”·沈元闷闷地一连点头,捏着衣角扭扭捏捏:“师祖,之前是我太放肆,没大没小。
您老不要和我计较……”·步蕨了然地问:“你师父让你来认罪的”他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说,“以前你师父不是这么一板一眼无趣的人,他闯得祸不比叶汲少到哪里。”
沈元本来因为那句“步哥”被沈羡狠狠收拾了一顿,战战兢兢地过来,向这个看上去没比他大多少岁的师祖赔罪·按照他师父的说法,必要的时候还要痛哭流涕磕头认错·现在一听步蕨提起他师父的黑历史,被揍服帖的胆子又蠢蠢欲动起来:“师祖,那师父挨过揍吗”·“挨过,”步蕨回答得很淡然,“他三个同门里就数他挨打最多,小错十鞭,大错二十鞭,再严重点丢后山自生自灭。”
“……”沈元麻木地想,原来暴力殴打徒弟是他们师门的光辉传统,现在叛出师门还来得及吗·┉┉ ∞ ∞┉┉┉┉ ∞ ∞┉┉┉·浑水摸鱼的时光总过得很快,五点半的下班时间一到,在各种材料里昏昏欲睡的第四办公室成员齐齐精神一振,欢脱地丢下纸笔奔向燕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生活。
今天轮到冬无衣和陆和值夜班,陆副主任站在二楼目送撒欢奔走的同事,内心感慨万分,他们这个单位成立得仓促但经历了几次同生共死,现在总算步上正轨,办公室里也多了几分人情味。
冬无衣裹着件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军大衣,穿着拖鞋啪嗒啪嗒从卫生间里放水出来,看到陆和神态慈祥地看着步蕨和叶汲并肩而行的背影,就像一个老父亲目送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傻儿子,不禁抖了个激灵:“主任啊,年底单位劳保发啥啊”·陆和唔了声:“老几样吧,洗发水、沐浴露毛巾等等。”
“添一样行不行啊·”·“什么”·冬无衣比了个小翅膀的造型:“领导,你懂的·”·陆和看看他粗犷胡须和铁板似的胸肌,半天,面无表情地点头:“知道了……”一滴冰凉落在他鼻尖,他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不久前还阳光普照的天空乌云密布,零星白沫伴着北风徐徐落下,他伸手一接,愣在了那,不可思议地说,“下雪了”· · ·第五十五章 ·北风过境, 暴雪压城。
燕城某胡同的四合院里,叶汲支起铜锅添了两块碳, 将一盘盘生鲜蔬菜端上桌·兔狲趴在桌边对着皮薄肉嫩的羔羊片垂涎欲滴, 爪子刚伸出去挨了结结实实一筷子, 叶汲斜睨:“活腻了是吧,也想下锅老二, 窗口冷,快过来, 要开锅了。”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步蕨站在热气模糊的菱花窗前,院子里的藤椅被挪到了屋檐下,鹅毛似的飞雪密密麻麻从天而降,小池塘的边缘已镶了一圈白色的围脖。
他看了一会, 才走到桌边坐下:“这雪下得有点奇怪, 天气预报明明报了晴天·”·叶汲正搅着麻酱,被步蕨的话逗乐了,嘲道:“步蕨同志, 容我提醒你,你是个神祇,信天气预报不如信你自己的金口玉言。
嘿,别用那眼神看我, 你男人我改邪归正了,不玩弄天气很多年了·”·步蕨意思意思地相信了他下, 又看了一眼大雪飘洒的庭院··叶汲买的食材不多,吃完火锅后他摆出烧烤架, 架起一条小羊腿。
就着果木炭火一边慢悠悠地烤着,一边和步蕨搭话看新闻联播,时不时在羊腿上刷上两刷油·餐厅里溢满了羊肉皮焦肉卷的香气,把步蕨怀里的兔狲馋得口水直飚,两个金黄的眼珠子没贴到滴油的羊腿上。
步蕨漫不经心地挠着兔狲的头,专注地看着和死神小学生一样永不完结的新闻联播,在听到某条新闻时忽然微微坐直身子·那是条东海沿线大片城市突降暴雪的新闻,被主持人快言快语地播过。
“东海这个天还在零上十度左右吧,雪下得确实不太正常·”叶汲攥着小刀,刷刷地从羊腿上削下一盘肉,捏了一把孜然匀匀洒上去,刀尖挑起一块送到步蕨嘴边。
他对给步蕨喂食有种异样的执着,不管步蕨多少次以自己手没断婉言拒绝,他仍锲而不舍、屡败屡战·拒绝到最后,步蕨不知是被他的精神折服了,还是懒得和他拉锯,索性他喂什么吃什么。
“今天冬无衣值班,问问他大衍堪舆图有没有动静·”·步蕨吃了小半盘后表示饱了,叶汲便将剩下的羊肉扫尽肚子,在兔狲望穿秋水的眼神里将羊腿棒丢给它:“行,我问问。”
在叶汲打电话的功夫,步蕨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兔狲捧着羊骨棒陪他一起洗碗,时不时卷起尾巴给他搭把手:“二大爷·”·“嗯”·“你太纵容三爷了。”
兔狲啃得满嘴是油,舔舔爪上的肉末,意味深长地说,“你会把他惯坏的,他对你执念太深,要是有一天你忍受不了他的破德行,甩了他……”·步蕨拎起盘子在水龙头下冲刷,沉敛的眉眼在热气里显得分外柔和,他笑了笑:“你三大爷没你说得那么不堪一击,事实上,他成长得出乎我意料。
从某个层面来说,他比我和唐晏更像最初的神祇·”·兔狲两个短爪捧着棒骨不解地看向他,它成妖也就一千多年,只来得及窥探到神祇与凡人共处的那个时代的最后一寸时光。
二爷是它,也是那个时代三界所有生物所知道的最老资格的神官了,难道在他之前还有更为古老的神祇吗·步蕨在它鼻尖上撇上一团泡沫:“还有,我不会甩了他的。
要甩……”·“我说你们两洗个碗都能洗到深夜感情问题”叶汲懒洋洋地靠在拉门边,脸抽抽地看着一主一抽,“老二,咱两婚姻生活才开始,你就想着分手,不太合适”·步蕨将碗筷放好,摘下毛巾擦手:“那我们谈点别的,明天我下厨,你洗碗”·“……”·步蕨不再和他开玩笑:“冬无衣怎么说”·叶汲神情变得十分怪异:“我,刚刚打电话过去,是老陆接的。”
步蕨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今晚他两值班,让陆和去看也行,但冬无衣对大衍堪舆图更清楚,能看见一些陆和看不到的地方·”·叶汲捏着电话,像捏着一个炸/弹,朝步蕨眨了两下眼:“老陆大着舌头说冬无衣正在洗澡,看样子他喝多了。”
“洗澡就洗澡呗,”步蕨朝书房走了两步,忽然顿足,歪过头看叶汲,迟疑地问,“你什么意思……”·叶汲悲天悯人地缓慢摇头:“我只是好奇,老陆和冬无衣,谁上谁下。
以目前他的性别来看,我怀疑明天早上我们要去医院慰问我们的领导·”他说着就哼起了,“菊花残,满地伤,老陆的笑容已泛黄……”·步蕨陷入沉默中:“你想太多了……”·正说着,冬无衣的电话回过来了,步蕨从叶汲手里接起来的时候,里面传来的是娇媚慵懒的女声:“二爷~”·叶汲也沉默了,步蕨咳了声问到大衍堪舆图的动向,就听见冬无衣娇滴滴地说了声“等着啊”,高跟鞋哒哒哒地踩过地板,路过谁还骂了句“死样”,叶汲和步蕨同时抖了一下。
过了几分钟,那头冬无衣吐了个口烟圈,磕出两声脆响:“二爷,放心,堪舆图好着呢~我看这气泽,今年上头那帮孙子受的香火不少,要赏大红利下来啊·二爷~我问你个问题哈~”·冬无衣明显喝多了,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性别切换同时,也把人格切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的:“你和三爷办过事了没呀”·“没有,你早点休息。”
步蕨快速挂断电话,揉揉额角,一副不堪心累的模样,“大衍堪舆图没有异样就说明不是受黄泉眼影响,可能今年寒潮来得早吧·”·他说完将手机丢还给叶汲,眼神平淡地穿廊走向书房。
叶汲望着他比平时匆忙许多的脚步,上下舔了舔唇,觉着今晚羊肉吃多了燥得慌,全身血液不听话地都往一个地儿蹿··“三大爷冷静别冲动温水煮了这么久的二爷,不急在这一时”兔狲在旁唯恐天下不乱,“你现在去办二爷,可能被办的是你”·“滚蛋”叶汲在它圆滚滚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下次再撺掇你二爷和我分手,老子就把你送去绝育”·兔狲惊恐地往下身一捂。
步蕨来到书房,自从他搬进来后这里基本上成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他看书雕琢签文的时候,叶汲就在他那几间阴森森的小屋子里不知捣鼓什么,偶尔还会爆出两声诡异的炸响。
有时叶汲出来时还带伤,步蕨什么也没问··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只是凭叶汲强悍的修复能力,两三道口子完全无足轻重,偏他和断手断脚似的在步蕨面前直哼哼。
哼了半天,步蕨只好象征性给他包扎两下,顺便再面无表情地被揩两手油··窗外雪落无声,步蕨独自一人坐在暖气充足的书房里,哗啦啦的水声从对面传来,叶汲今天破天荒地没钻进他装满违禁品的小屋子而是提前去冲澡了。
步蕨从盒子里取出一根崭新的竹签,看了几秒后放到一边·他又从最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个巴掌大的铁盒,铁盒无声自启,里头静静地安放着那粒他从玉枢院君体内取出的金黄球体。
一个上阶天官的元神,步蕨轻轻叩着桌面,视线又挪到空白的竹签上,沉思许久,最终他将竹签放回盒子里··突然,手机叮咚一声响,提示有短信来了··他随意瞟了一眼,忽然眼神停滞在了微微泛光的屏幕上。
——我回来了··没有署名,没有号码,像一个莫名其妙的恶作剧··可步蕨知道,它来自哪里··┉┉ ∞ ∞┉┉┉┉ ∞ ∞┉┉┉·半夜十二点,突如其来的大雪将四平八方的燕城埋成个雪白的棋盘。
四季如春的庭院改头换面,浮了层薄冰的池塘里金鲤竟然仍精神抖擞地游动着,“啪”,翠绿的葡萄架上摔下一块雪,掷地有声··隔着一堵墙的步蕨和叶汲同时睁开眼,步蕨的眼中犹带睡意,而叶汲却清醒得像从没入睡过一样。
两秒后,两人的手机在寂静无声的雪夜里先后响起·步蕨穿好衣服,打着呵欠推门而出·叶汲已拎着车钥匙在门口等了有一会了,棉絮似的雪花在他肩头落了薄薄一层,朝门外别别脸:“走吧。”
深夜的燕城畅通无阻得让人怀疑和白天的它是两个城市,叶汲风驰电掣地驱车赶到燕大,陆和与冬无衣还有岐布已经在现场等他们了·宗鸣和庄勤他们住得远,沈元傍晚被他师父召唤去了一年一度的道门年会,陆和打了两个电话没通,也就没强求他们师徒两个来了。
“死的是个教授,开膛剖肚,内脏被吃得一干二净·”陆和简明地和两人介绍了下突发案情··叶汲点了根烟提神,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领导,我记得刚进单位的时候,您说过,咱单位只接全国重大特大非自然案件。
一个教授死了,也归我们管”·陆和仿佛早知道他有这一问,扶扶眼睛镇定地回答他:“燕大把办公楼无偿租借给我们,每年我单位至少节约这个数的房租,”他比了个数字,“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何况,这个案件非常不寻常·”· · ·第五十六章 ·燕大量子非线性光子研究室内充斥着新鲜的血腥味, 陆和按了两下墙上开关,冷光灯闪了闪, 所有人的视界又落入黑暗中。
“别开灯·”步蕨阻止冬无衣打开应急照明设施, 他静静观察着这间布置紧凑的实验室·两个小时前惨死在这里的徐教授是个相当严谨的人, 大到精密的科学仪器,小到挂在墙上值班记录本, 工整对齐到隐约让人觉得他是个完美主义强迫症患者。
步蕨朝前走了十几步,准确无误地在一滩暗红血液前停止脚步, 血泊中央倒着一具扭曲的尸体·尸身从锁骨正中央被拉开一道长到肚脐的切口,切口里的所有内脏不翼而飞,零下的温度导致空荡荡的内腔里已经结了层薄薄的冰,晶莹剔透的血肉呈现出一种惊悚古怪的美观。
“手法利索, 不是第一次下手了·”叶汲套上手套插进死者的腹腔里, 手指沿着破损的肌肉组织摸索了一圈,“齿痕密集,不像猫犬科动物留下的。”
他手指停留在某一处, 勾拉了两下,拈了一条两三厘米长的软条出来··陆和忍着强烈的恶心感,尽力不去看被咬得稀烂的尸体:“这是什么”·软条被血液泡得发黑,叶汲捻了捻手指一口断定:“某种水草。”
冬无衣婀娜地绕着实验室哒哒走了一圈, 艳红的指尖刮了一点飞溅在墙上的血迹:“奇怪,这教授死得那么痛苦, 可是这儿纹丝不乱·”·“一击致命,或者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步蕨的视线从死者布满齿印的腹腔,顺着笔直的伤口向上,看进了他扩张的瞳孔里,“他是被人正面一刀切开,扑倒在地,肠子肝脏还没流出来就被啃噬完了。”
他生动形象的描述让陆和头皮都快炸开了,他竭力阻止自己进一步脑补,战战兢兢地举手发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腥味,不是血腥味,就是一种,一种……”他想了半天,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海腥味”·陆和一说出口,他立即感觉到空气里死鱼似的腥臭味愈发浓郁,他的呼吸渐渐急促,两眼肿胀出一条条血丝。
鼓胀的耳朵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水声越来越近,近到他仿佛坠入漫无边际的深海里,一只冰冷柔软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他快淹死了,他马上就要死了·“呼~”一口躁烈的烟雾喷了陆和满脸,辛辣的烟味冲走了所有的幻觉,冬无衣挑起烟杆在陆和呆滞的双眼前晃了一晃,“陆啊,醒醒,别在手舞足蹈地跳大神了。”
陆和“嗬”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捂住喉咙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起来··“那东西留下的妖气太重,他扛不住,”步蕨挥挥手,冬无衣将陆和送出去,“给他喝两口热茶,驱除妖气,否则明天会发烧。”
发烧是轻的,寻常人被太过阴邪的妖气入体,严重的神智受损,这辈子得在神经内科办个VIP尊享用户体验卡了··冬无衣红唇抿了同情的弯度,烟杆轻飘飘拍拍陆和的脸:“小可怜,走吧。”
陆和被滚烫的烟管烫得一哆嗦,脑子里的水声却褪去了少许,浑浑噩噩的像只温顺的大金毛,被冬无衣牵走了··叶汲牙酸地嘶了一声,扭头和步蕨咬耳朵,“我怎么觉得,就算冬傻逼变成女身,她也是上面那一个”·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步蕨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熏得耳尖发痒,稍稍拉开了点距离,过了一会,小声说了句:“我也觉得。”
叶汲:“……”·实验室里只剩下叶汲和步蕨两人,叶汲将厚重的两层窗帘拉开,外头的雪光将室内折射得透亮·雪仍在洋洋洒洒地下,叶汲估算了下雪量,郁闷地说:“这要一刻不带喘地吓到明天,车都开不动了。
赶紧干完收摊,实在不行,这几天就在你宿舍将就将就·”·步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宿舍只有一张床的现实,心不在焉地“唔”了声·四周臭气冲天的鱼腥味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平摊手掌在死者的眼前划过,死者的眼球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死寂的实验室里响起“啪嗒”“啪嗒”潮湿的脚步声,像是一个人从滂沱大雨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得甚至可以说悠闲自在··叶汲和步蕨不约而同地顺着死者的视线,抬头看向天花板,苍白的雪光下,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走到了死者的头顶上方,停住了。
它在观察,还是在等待,等待人一个个离开实验室,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许是某个可怜的学生,也许是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教授·终于,它等到这个倒霉的教授独自一人不厌其烦地将今天的实验日志一遍一遍梳理,再将桌椅板凳归放到统一的位置。
他完全没有发现到头顶悬着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一丝不苟地完成日复一日不变的程序,直到一滴腥臭的液体落在他的后颈··他伸手摸了一下,浓郁的海腥味让他深深皱起眉,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结果看见了一双从未见过的狰狞双目··“好了,大致案情基本就是这样·”叶汲三两下推导完毕,“凶手是一只品种不明,但百分之九十可能性是个水产品的妖物。
回头把线索丢给庄小勤他们去追查,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步蕨半蹲在那动也没动,眉头深锁:“我开始明白陆和为什么说这个案件奇怪了,且不说现在是道门一年一度的严打时期,一只妖物敢跑出来杀人害命。
这里是燕大,第四办公室每天那么多人进出来回,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它潜入进来·这本身,就很不寻常·”·叶汲歪在窗台边,似笑非笑地看他:“你的意思是它是在故意挑衅我们吗”·“谁知道呢,”步蕨想不明白这种跑到公安局捅刀杀人是种什么样的心态,这种性质的案件,被捉到绝对是灰飞烟灭。
妖物修行本就不易,周围有凡间的道门,头上有太清境,稍有不慎几百年上千年的修为付之一炬·除非活腻了,大多数妖族都是夹着尾巴小心做妖··他盯着尸体忽然想到什么,飞快地托起死者的脑袋,刚一托起眼中闪过什么。
手一松,死者的后脑撞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噹”,清脆无比,和一个空心球落在地上一样··叶汲稍稍正色:“脑浆也被吸干了”·“嗯,”步蕨指向尸体喉咙下的切口,“它吃掉脏腑后舌头从这里探进去,吸掉了死者的脑髓。
一般来说,妖物吃人是为了满足食欲,特意去吸脑髓不多·”他将手套摘下,“怎么说呢,这种行为带有某种古老的祭祀色彩·通过吸食一个人的脑髓,想继承他的性格,记忆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微俯身看向尸体的喉管处。
突然一点针尖大小的红光弹射而起,嗖地飞向他手背·电光火石间步蕨抓起手套将它摁在地上,用力一撮:“什么东西”·叶汲脸色一变,朝步蕨走去,才走一步,厉喝道:“老二”·他一出声步蕨就知道情形不对,几乎还未抬头,青光从虚空斩落而下,坠落的火焰烧起一面屏障。
从喉管里伸出的红色长舌被青火裹住,嘭,腥臭的红舌炸开·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落在尸体敞开的腹腔里扭动不止,还没来得及四下逃窜,即被凌厉的气流绞杀成粉末。
叶汲一个箭步到步蕨身边,掰过他的脸,仔细检查他的颈侧,发现没有任何伤口时才松了口气,语气阴冷:“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动手接触这些脏东西,就算当年的你也没少吃过这上面的亏。”
“当年的我”步蕨一时想不起他说得是哪桩旧事··雪光下叶汲的眼神忽闪了下,低头亲了亲步蕨的耳廓,舌尖在颈侧扫过一道湿痕:“亲爱的,答应我,不论何时保护好自己,好吗否则……”他狎昵地笑了声,声音里渗着几分冷意。
步蕨毫无波澜的神情终于起了涟漪,他一把抓住叶汲探入衣内的手,声音有着明显的恼羞成怒:“叶汲”·叶汲隔着衣服反握住他的手,唇舌在他颈侧徘徊不去:“看你生一次气真不容易。”
步蕨推不动他,也无法挣脱钳制自己的手,在后背被迫抵到实验桌上时他终于忍不住说:“你不觉得在这里调/情很奇怪吗”·“……”·头上是来路不明的脚印,脚边是开膛剖肚的尸体,还有一地猩红的虫尸,所有涌动的暧昧顷刻覆灭。
叶汲将步蕨的手腕往桌上压了又压,最终缓慢地,极不甘愿地松开了:“这次,放过你·”·步蕨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理好凌乱的衣襟,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这是什么”·“水蛭。”
叶汲毫不掩饰一脸的欲求不满,阴沉沉地说,“也就几百条吧,钻人脑子里,五分钟不到,就只剩下个空壳了·妈的,还真是水里的东西·”·水中的妖物不奇怪,奇怪的是居然连叶汲都没能一眼识别出它的物种。
现场勘查得差不多了,死者的魂魄早已被阴差勾走了,考虑到地府现在混乱的局势,两人暂时没有打算和那边有所联系··余下的时间便是处理现场,防止有人误入接触到尸体,收尾差不多时步蕨接到了冬无衣的电话:“二爷,事搞定了没呀搞不搞定都赶紧回来吧,又有案子了,这次事还不小。”
作者有话要说:·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其实咱们二哥很可爱的,哈哈哈~·周末这两天有事,无法二更·周一开始掉落二更~·爱你们,比心心~·感谢以下小天使投喂:·兔肥待啃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8-02-03 12:29:51· · ·第五十七章 ·“前天夜里, 一支国有控股集团名下的船队突然与塔台失去联系,消失在东海海面。
东华附近的军用雷达搜寻了一天没有发现任船队何踪迹, 派出去的直升机和无人机在附近海域也是一无所获·”陆和两眼熬得发青, 一杯浓茶不喘气地灌下去, 手中的激光笔在投影墙上的地图标了个点,“船队总共三艘捕捞船, 总计二十一人。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上面要求我们即刻派人前往当地协助搜寻工作·”·宗鸣他们赶到单位时已听说了燕大教授被杀案,庄勤他们还迷瞪瞪地没完全从周公那找回神,宗鸣已条理清晰地将两个案件梳理一遍,提出和叶汲他们当时相同的疑问:“我看新闻东海这几天气候恶劣, 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很大, 大部分船队失踪案件是触礁遇险,这个案件和我们没有多大关联吧”·“这个问题先搁一边,”一柄小刀在叶汲指间嗖嗖转得飞快, 举手提问,“我有个疑惑,请领导解答。
二三十的小型船队应该是捕鱼船,可现在是冬天休渔期, 东海南海全面封海·这个时候它们出海做什么,赏雪吗”·“……”陆和貌似被问住了, 沉默了好几秒,慢吞吞地道来, “那支船队所进行的工作关乎我国未来在东海的战略部署,属于国家一级机密。
另外,有一个我们不得不去的理由,我们单位的首要负责人刘杰,刘主任也在船上一同失踪了·”·会议室里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庄勤感叹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原来,我们单位还有个正主任啊。”
陆和无暇和他们解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刘主任为何出现在东海的捕捞船上,迅速将在场人员扫视一圈,沈羡师徒仍然联系不到,他咳了声:“燕大的案子不能放,东海也必须去,专机已经等在机场了,你们有谁毛遂自荐吗”·只见他的下属们心照不宣地看向了一个人——叶汲。
叶汲神色冰冷,将刀重重拍在桌上,五指一张:“五倍加班工资,外加出差吃住行全额报销年终考核奖我要求再加一万”·陆和被他的狮子大开口惊到了,“一万也太多了”·叶汲指指自己,又指指步蕨:“一人一万。”
“……”陆和一看步蕨竟也是副不可置否的样子,嘴角直抽搐,“行吧行吧还有一人,你们带谁”·去东海的专机最终坐上了叶汲和步蕨这对有钱还抠门的夫夫,外加庄家倒霉的两兄弟,上飞机时叶汲叼烟问庄勉:“上次被许澜庭摔断的骨头长齐全了吗”·庄勉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只能当他一片好意:“早就好多了。”
叶汲放心地拍拍他的肩:“长牢固了就行,要不然跟着再断,伤上加伤,老了会留下后遗症·”·庄勤目瞪口呆,和自己同胞兄弟对视一眼,惊慌欲绝地问:“我们这次能活着回来吗”·“……”庄勉脸色发暗,“应该吧。”
登机口旁,迟一步的步蕨正向陆和交代燕大的案情:“出现在实验室里的脚印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妖物,我怀疑它至今还留在学校里·这种妖物尝过人脑的滋味就和沾了毒品一样,一定会再次作案。
你们最好盯紧着点,燕大那么多学生,很容易被它得手·”·陆和听得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似的:“你们也要多加小心,虽然他们都说海上是叶汲的地盘,但庄勤他们年轻经验少,你们多关照关照。”
步蕨笑了笑:“放心吧,主任·两个孩子我还是能看得过来的,冬无衣她……”·陆和立即火烧火燎的耳根充分暴露了心中有鬼这四个字。
要是叶汲在这一定用黄段子把他们领导给嘲笑得落荒而逃,但步蕨是个品行高洁的正经人,一门心思都在案情上:“如果沈羡他们抽不开身,燕大的案子可以让她和宗鸣主办,冬无衣做后勤有点大材小用了。”
陆和感动地简直热泪盈眶,也为自己曾经的腹诽而羞愧果然步大佬才是整个办公室出淤泥而不染,最靠谱的办案人员·步蕨轻轻咳了声,诚恳而含蓄地说:“只是他性格比较鲁莽,陆主任不要太惯着他,让自己受伤就不好了。”
“……”陆副主任莫名感到菊花一痛··上飞机后,步蕨在叶汲身边坐下,叶汲奇道:“你和老陆说了什么,他那脸神情像是被一百零八个大汉施暴过一样”·后排的庄勤和庄勉:“……”·步蕨拿起本杂志翻开,语气淡定,嘴角含了丝笑:“没什么,让他注意保护自己而已。”
“也是·”叶汲听得似懂非懂,唏嘘摇头,拉下眼罩躺倒睡觉,“我们领导简直就是狼窝里的一只小白兔,无法想象他是怎么混到这个级别的。”
步蕨叹了口气,不想提醒他也是狼窝中的一份子··大雪满天飘洒,飞机双翼抖动,迎风而起,闯入重重乌云里,朝向遥远的东海飞去··┉┉ ∞ ∞┉┉┉┉ ∞ ∞┉┉┉·燕城大雪纷飞,第四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冬无衣裹着白毛披肩,右手提烟杆,左手握了支红酒加两杯子,搁到观察罗盘的宗鸣面前:“喝两杯根据我坎坷多舛的人生经历,有啥不痛快的,喝两杯就好了。”
宗鸣没有答她的话,沉默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冬无衣抽了口烟,吐了串长长的烟圈:“老宗,咱两当年的旧事翻篇吧,你该遭的报应也遭了,老子心里也舒畅了。”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宗鸣握高脚杯的手指紧了紧,他仍然没有说话,从山城回来后他愈发得沉默寡言,有的时候甚至让人察觉不到办公室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陆和作为知心主任找他谈了好几次,可是家破人亡搁谁身上都是一道惨烈到毕生无法痊愈的伤口,陆和心里头也明白,提议给他放个大假,让他出去走走散散心,结果被宗鸣拒绝了。
陆和一想也是,宗鸣现在一孤家寡人,别一个人在人头攒动的风景区晃得心塞,从山头跳下去一了百了,事儿就大发了··冬无衣对陆和的杞人忧天嗤之以鼻:“领导,你把老宗当十七八岁刚初恋的小姑娘了吧。
他们那一家子全不是好鸟,要不然你以为老宗他为什么放弃一家之主跑着来给你打工,一个月挣的银子还不不到他家公司的零头·你要真关心他,就让他多加班吧,人忙活起来也没空在那悲秋伤春。”
以冬无衣和宗鸣的不明旧怨,陆和总觉得冬无衣是借机打击报复··一瓶红酒不知不觉被冬无衣和宗鸣两分了个干净,冬无衣又神奇地摸出一瓶老白干,豪气冲天地往桌上一扔:“妈的喝红的就是不够劲,来来来是爷们把这瓶干了”·“……”宗鸣一看她原形毕露就知道她喝高了,头疼地把老白干夺了过去,“明天还要上班去查那个教授的案子,不能再喝了。”
“一破妖物吃人的案子有什么好查的”冬无衣将烟杆当成机关枪对着窗口哔哔哔一通扫射,扫到门口懵逼的陆和,连忙兴高采烈地跳下桌,摇摇摆摆地将人拉过来,“陆啊为了庆贺那两秀恩爱的狗男男终于滚蛋了,咱们一定要喝一……”·她话没说完,头一歪扑在了陆和怀里,宗鸣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总算消停了。”
陆和把冬无衣送到了楼上宿舍,安置妥当后下来看见宗鸣一人开了老白干往杯子里倒,他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少喝点吧·”·“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宗鸣只倒了半杯··两人默默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一个喝酒一个写材料,刚才热热闹闹的办公室显出种人走茶凉的寂静·雪簌簌落在窗外,陆和伸了个懒腰,一看时间快到早上七点了,站起来打算喊宗鸣一起去食堂。
他刚离开工位,安静的小楼里骤然响起急促刺耳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像一只手疯狂地摇晃着无数铜铃··冬无衣蓬头乱发地冲进办公室:“妖气铃响了·”·这是第四办公室建立以来,第一次响起妖气铃,冬无衣的脸色凝重到发白:“那个妖物就在我们附近。”
岐布不知所踪,陆和也没时间去找它,匆匆忙忙地用冷水泼了把脸,取出配枪冲向楼下·冲到一半他突然站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大衍堪舆图··大衍堪舆图上盘旋着两团浓郁的黑气,正在燕城和东海之上。
冬无衣边飞快下楼,边连拨了数个电话,从步蕨到叶汲再到庄家两兄弟,电话那头一直传来冰冷的语音,提示对方不再服务区范围内··陆和那头直接将电话打到派遣飞机的某部队,两分钟他脸上血色尽失:“他们的飞机失联了……”·作者有话要说:·哇,又到了我求评论发发的时候了。
这两章评论少得我好心塞,单机写文很痛苦的QAQ,你们的发发是我双更的动力呀明天就有双更了呀· · ·第五十八章 ·飞机上, 半夜被陆和夺命连环call召唤来的庄勤和庄勉抓紧时间补眠,谁也不知道东海等待他们的是不眠不休的搜寻, 还是惊醒动魄的生死鏖战。
叶汲套着眼罩躺了一会, 几根手指螃蟹似的爬到旁边座位, 抓住步蕨的手往怀里一揣才安安稳稳地继续睡觉··步蕨被他孩子气的举动弄得发笑,索性将杂志放到一边, 也学着叶汲的模样躺下闭目养神,源源不断的暖意从男人的掌心传来, 舒适得让人不由自主陷入深眠中……·寂静中,“咔哒”一声轻响,像时针划过整点的声音,又像某个机械零件的晃动声。
步蕨率先警觉地睁开眼, 下一秒庄勤他们被颠簸的气流给狠狠地从睡梦里揪了出来·椭圆形的窗外, 平流层中温暖和煦的阳光已经被厚重的乌云和纷飞乱舞的雪花替代,飞机开始下降了。
负责护送他们的某部队中尉从驾驶室中走出,登机时乐呵呵的脸色寻不到一丝笑意:“东海天气状况比我们预估得要恶劣, 实时风力已达7级,能见度极差,室外气温零下15度左右。
现在我们还遇上了强气流,与岛上塔台联络的信号十分薄弱, 大家做好随时迫降的准备·”·叶汲淡定地点点头,扭头对步蕨说:“老二, 待会降落抱紧你男人我。”
步蕨平平淡淡地嗯了声,看他神情就好像叶汲和他谈论晚上夜宵是吃烧烤还是水饺一样·至于庄勤他们, 完全是副没睡醒的样子,思维还在缓慢地分析迫降两字所具备的危险指数。
中尉看这群国家机密部门的工作人员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僵硬的面部表情狠狠抖动了下,不得不用沉重的语气隐晦地提醒他们:“同志们,迫降存在很大的危险性,而且根据多项数据表明,在良好天气情况下海上迫降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不到。”
换而言之,他们现在的情形随时都是九死一生··叶汲终于坐直了身子,神态凝重地表示了解情况,他在裤兜掏了一会掏出两个小黑瓶,向后一抛··庄勤、庄勉一人一个。
叶汲假装没看见机舱里禁止吸烟的警告,悲凉地点起一根烟对两个小年轻说:“你们叶哥特制的漂流瓶,防水防爆防震,漂个千把年·有什么想对家里人说的,赶紧写吧。
什么银/行卡密码,私房钱藏哪,背着女友和其他妹子眉来眼去的忏悔,写上写上都写上”·庄勤茫然地握着小黑瓶,听到最后一句,怒道:“我没谈过女朋友”·叶汲啧了声,特别怜悯地看他:“小伙子长这么大,居然连炮都没打过……”·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步蕨一巴掌把他剩下的话抽回肚子里,对面部漆黑的中尉沉声道:“有降落伞吗”·运气不错,他们这架军机上恰好备了一批新式降落伞,但是中尉分配给他们时忍不住劝说:“迫降的成功性还是有的,贸然跳伞……”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没经过训练的人在风雪飘摇的茫茫海面上跳伞,和自寻死路没差。
步蕨笑了笑说:“只是以防万一·”·事实证明,步二爷金口玉言的威力毫不逊色于叶汲那张乌鸦嘴··嘭的一声炸响,窗外浓烟滚滚,隔着玻璃似乎都能闻到燃烧的焦味。
颠簸的机身在气流中剧烈地颤抖,嗡嗡地震响刺激每一个人的神经,中尉刚毅的脸庞霎时雪白,·广播炸开在几人头顶,飞行员语音急促:“很不幸地告诉各位,我们的飞机左右发动机已各损毁一个,可能支撑不到目的地。
我们即将试图进行海面迫降,迫降是否成功我并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力带着大家安全着陆·请各位保持镇定,听从指挥·”·庄勤从巨大的懵逼中醒过来,庄勉将纸笔塞给他:“写遗书吧。”
“……”·天气像有意送他们及早投胎,机长广播刚挂下,一道电光闪现在窗外,隆冬的雪天里竟然电闪雷鸣·飞机穿梭在雷网中急速坠落,翻江倒海的机舱里别说写遗书,要不是安全带绑着,在坠机之前几人先在滚筒洗衣机似的机舱里被甩成朵花。
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刻叶汲竟然还有闲情和中尉搭话:“兄弟挺年轻的哈,都干到中尉了·”·中尉紧紧抓着安全带稳住身体,居然也笑了笑:“还好吧,我同期的都有两杠一星的了。”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下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怅然··叶汲哈地一声笑:“兄弟,我会看点相,”他竖了个大拇指,“以后会有大前途的。”
中尉愣了一下,下辈子的大前途吗,他苦笑着说:“承你吉言了·”·一道几乎照亮天地的电光贯穿天地,那一刻数道雷电击中了垂直降落的小型军用机,飞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化为一束浓烟坠落向惊涛骇浪中。
┉┉ ∞ ∞┉┉┉┉ ∞ ∞┉┉┉·“领导,你别太担心叶汲他们·”冬无衣一把揪起陆和将他塞到副驾驶,两脚踢飞高跟鞋,踩上油门,刷地一道飘逸的弧度冲向燕大男生宿舍楼,“我和你这么说吧有天世界末日,所有人都狗带了,叶老三和我老大都不会有事。
他两上头有人,知道不,情形类似于大领导是你爸爸·”·陆和又惊又怒:“大领导怎么可能是我爸爸,我妈是个正经人”·“……”冬无衣冷酷地透过后视镜白了他一眼,“我就打个比方,懂吗想认大领导当爸爸,你现在自尽排队去摇个号,说不定还来得及赶得上他家三胎。
老宗罗盘上妖气的方位动了吗”·“动了·”宗鸣望着指针疯转的罗盘,看向燕大高楼林立,人头攒动的校园,“它正满学校乱窜。”
“卧槽·”冬无衣方向盘左右摇摆了下,但仍坚定不移地往原先的方向而去,“先去把案发现场给收拾了,现在的学生精力太旺盛,看两集CSI就当自己福尔摩斯在世,见到尸体先三百六十度拍一圈,再给发网上分析出六十集变态连环杀人案,回头维稳/部门又得把咱们电话给打爆了。”
三人花了十分钟不到赶到了G栋宿舍楼,一楼已经被校方暂时封了,果然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学生伸头缩脑地张望·陆和带人困难重重地穿过包围圈钻进现场,亮了证件。
冬无衣看了眼群情激昂的学生,吩咐校方:“赶紧麻溜地将人疏散了,死皮赖脸不走的期末全给他挂了·”·这一招威慑力太过强大,不到一会儿工夫凑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
冬无衣婀娜多姿地一回首,见还杵了个没动弹的,烟杆捣捣他的肩:“小眼镜,怎么滴,想用学分换个当网红的机会”·校方工作人员连忙替他解释:“这是死者同宿舍的同学,也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尸体。”
·“这样……”冬无衣怜爱地看着男生惨白的娃娃脸,忍不住动手想拧拧他的腮,“那小可怜和姐姐说说,你当时看到他是个什么情形有没有看到特别奇怪的东西出现”·“咳”陆和重重咳嗽了一声。
冬无衣悻悻地缩回伸向祖国花朵的魔爪,拢拢蓬松的卷发:“这不,只是想安慰一下我们可怜的小弟弟嘛·”·男生名叫许泽,和死者周墨同住G栋108,两人都是电气自动化专业大四的学生。
“今天早上我一早去图书馆查找论文资料,周墨说他身体不舒服,就一个人留在宿舍睡觉·”许泽的心情到现在都没有平复,说话声细得和烟似的,模模糊糊听得人总觉得像隔了层磨砂玻璃,“他最近一直说自己不太舒服,我也没多想就嘱咐他真不行打我电话,我陪他去医院看看。
等到中午,我从图书馆回来,一推门就看见,看见……”·许泽的声音开始颤抖,可想而知他推门而入,落入眼中的画面一定具有相当大的冲击力··宗鸣停下手中笔录,用力按住许泽的双肩:“别怕。”
许泽发抖的身体慢慢平复了下来,他深呼吸了下,给自己鼓了口气:“我看见周墨一动不动坐在他的桌前,从颈椎到背后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内脏……还有血肉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和一层人皮。
至于奇怪的东西,”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宿舍当时只有周墨一个人,没看见别的”·宗鸣笔尖杵着笔记本,思考了下,问:“你说他不舒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症状表现在哪里”·许泽呆了呆:“上个礼拜二那天他和导师确定了论文题回来,他就说不舒服了。
我问了,他也没说哪里不舒服,就说感觉肚子里又痒又疼,像蚂蚁在里头钻,可是过了一会又好了·”他越说神色越惊恐,“隔了一天,他又说脑子里出现了类似的疼痛,可没过多久又没事了,所以我们都没有在意。”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行了,剩下我们自己去查·”陆和打断他的回忆,他朝冬无衣使了个眼色··冬无衣笑盈盈地唤了他一声:“这位小同学。”
许泽茫然回头,一片烟雾迎面喷来,他眼神涣散了片刻,冬无衣拍拍他的肩:“小孩儿,随便找个地玩泥巴去·”·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第二更可能要十二点左右等不及的同学先去睡觉吧,明早起来看嘤,今天写得晚了。
感谢大可爱们的小发发让我充满动力先说明下,这个副本,是以步蕨他们那边剧情为主,燕大的少量剧情为辅至于大家担心马上要结束,那是不可能的……副本结束后的主线剧情还有不少,所以不要慌,叶三哥和步蕨的故事还长· · ·第五十九章 ·燕大G栋宿舍楼格局为口字型, 站在一楼天井中间向上看去,渺茫的一寸天光里飘着零零洒洒的雪花。
“我不太懂把一栋十二层宿舍楼设计成这种格局的人心理, ”冬无衣用烟杆挑开周墨宿舍阳台的窗户张望了一眼, “聚阴补阳”·宗鸣和陆和在检查尸体, 步蕨临行前提醒过他们尸体的异样,两人都没有直接接触死者, 宗鸣拿出双画满符文的手套套上,小心地将尸体放到地上:“这里是男生宿舍, 阳气旺盛镇得住阴气,不会出太大乱子。”
冬无衣嗤笑了声,烟杆指指地上被骨架撑起的一层薄皮:“所以这是小乱子喽”·陆和拿着相机从各个角度拍照,拍完了一圈他对着相机发呆:“这个尸体, 好像和徐教授得哪里不一样。”
宗鸣从尸体踝骨处一寸寸摸上去, 冬无衣婉约多姿的身腰扭过来,仔细看了两眼:“是不一样,按照二爷他们所说, 徐教授被啃噬得只有内脏和脑髓,而这具尸体只剩下骨骼和皮囊,肌肉组织全被吃完了。”
尖锐的鞋尖在腿骨上捻了捻,“骨髓也没了, 它的胃口变大了·二爷和说得没错,这只妖物很不寻常·正常情况下, 进食过一次后段时间内不会再捕猎。
它却在风口浪尖上再次作案,说明它非常饥饿, 急需补充能量·如果它是雌性,那么此刻它应该是肚子里有了小的,为了繁衍生育冒险出来捕食;如果不是……对于妖物的习性,宗家主比我应该清楚。”
宗鸣脖子上的青筋抖了抖,默不作声地将一张符纸封在死者颈椎上,只见平坦的皮肤一波一波鼓起,从颈椎蔓延到头颅,整片头皮如波浪般上下凹凸··看得陆和心惊胆战,担心它随时会像一个气球炸开。
宗鸣淡淡地说:“如果它不是为了繁衍后代而捕食,情形可以分为两种:一,它只是单纯地为了吃人而吃人,就像有的人喜欢吃肉,一天都离不了,但是案件才发生两起,这种可能性很小;二,它受伤了,急需通过食人来补充体力和修复伤口,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原因。”
沙沙的涌动声从头颅里传来,可是却被符纸牢牢拦在颈椎之上,终于一道赤色的影子按捺不住冲了出来·不料刚露了一个头,即被宗鸣又一张符咒烧成了拦下,同一秒冬无衣烟杆里点下的烟灰也落在符咒上。
不消片刻,脊椎骨上多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色虫尸··淡淡的腥臭味浮起在空气里,冬无衣嫌恶地别过头:“噫,恶心·”·那股味道确实算不上清新怡人,陆和却耸动鼻尖认真地嗅了嗅,他的脸上露出狐疑,喃喃道:“我想起,还有哪里不对了。”
宗鸣和冬无衣讶异看向等同于吉祥物的领导,陆和抱着相机呐呐地说:“徐教授遇害的实验室里充满海腥味,步蕨说因为它是水里的妖物·可是这间宿舍,却一点没有那种味道,这不很奇怪吗还有啊……”他抓抓头,困惑不解地说,“刚刚那个学生,他说的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死了,他表现得是不是太平静了”·冬无衣坦然地一摊手:“老子没有上过学,不明白他们之间深厚的同窗情谊·”·“……”·宗鸣认真思索了片刻,脸色变了一变,倏地站起身:“主任说得没错,那个学生有问题。”
他边说边疾步拉门而出,“他的表现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突然见到自己舍友惨死的尸体时应该有的反应·确实,他表现出来很害怕,可是在极度惊恐的反应下他居然还条理清晰地描绘出自己同学的死状。
而且当时他推门而入,死者是坐在桌前,从他的角度是看不清背后切口脏腑全无的情景·他描述得那么清楚,说明他当时至少走进宿舍,站在周墨背后仔细观察过·”·他在门外反问道:“现在大学生的心理素质这么好……”·宗鸣的声音突兀地消失了。
陆和自然而然地跟上去:“确实不太正常,咦,宗家主”·“回来”他的肩被冬无衣猛地拉回宿舍,缠绕在烟杆上的铜铃疯狂地响起在安静到极致的宿舍楼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偌大的学生宿舍悄然无声得好像只剩下他们三人。
不,现在只剩下他和冬无衣两人··防盗门半开的走廊上静悄悄的,一扇扇紧闭的门像一张张冰冷的脸孔,面无表情地注视他们,前一秒还在和他们分析案情的宗鸣不知所踪。
“妈的,这回真是阎王被小鬼蒙了眼·”冬无衣在震天响的铃声里啐了口,“陆啊,你期待的‘香奈儿五号’味来了·”·潮湿粘稠的腥味涨潮般填充了整栋宿舍楼,“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它走得不慌不忙,像是知道猎物已经是它的囊中之物。
冬无衣将烟杆上的铜铃解下来,兜头给陆和挂上,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对他说:“领导,二爷说现在地府局势很乱,想走后门投胎有难度·你看你到现在也没挣出个大功德,这辈子最多无功无过,下辈子保不定连个小公务员都干不上。
所以待会争气点,活着,明白吗”·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陆和面上镇定地点点头,心里其实慌成狗,说好的下辈子别墅美女副部级呢,你们这么忽悠领导良心不会痛吗·┉┉ ∞ ∞┉┉┉┉ ∞ ∞┉┉┉·海上迷雾如云,劈裂天幕的雷电声势渐小,燃油烧尽后的刺鼻味连同灰黑的拉烟线被狂躁的海风渐渐吹散。
雪花从阴沉的云雾里飘然落下,穿过茂密的山林,落在步蕨的鼻尖上·他的睫毛微微动一动,又几片雪花落下,他才从昏迷中艰难地苏醒,胳膊刚刚抬起顿时拉得浑身肌肉剧痛。
他仰面在落叶堆上躺了近十分钟,坠地的晕眩感才稍微缓解·他吃力地撑起上半身,试着动动胳膊和腿,又按了按肋骨·确定没有哪里摔断了后,又在地上呆呆地坐了一会,才慢腾腾地扶着身边满是疤节的树干爬起来。
他的记忆停留在飞机坠落前的十几秒,在高速对冲的气流里叶汲两手牢牢锁住他的腰,在庄勤声嘶力竭的尖叫里,他居然还嬉皮笑脸地在他耳边说:“亲爱的,来,老公带你玩跳伞。”
要不是时机不对,步蕨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以叶汲的能力完全可以护住飞机上所有人安全着陆,他应该也这么做了,但是步蕨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圆百步内只有他自己的山林。
他想起冬无衣这几天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呵,男人··以他们当时的位置,应该离机场所在岛屿没有多远了·按眼下的情形,步蕨运气非常不错地落在了岛上,可是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这个运气。
山林里树木稀疏,光秃秃的树杈笔直地朝向昏暗的天空,像一只只干瘪的手掌·步蕨脚下的落叶层厚实绵软,一脚踩下去陷得很深,显然很久没有人涉足这里··四周静得出奇,没有鸟叫也没有人声,更没有坠机的残骸,整个世界仿佛只有步蕨一人。
他折了根树枝当手杖,大致辨别了下方向,拨开枯枝乱叶朝地形高处走去·这片山林荒寂得超出他想象,他越走越是心存疑惑,他们降落的岛屿虽然远离大陆,但是已经过几年开发,岛上资源有限,不至于留下这么一座庞大的山林。
再者,离他们坠机已有段时间了,驻岛部队应该早已派人搜救他们了··可是山林里毫无动静,连个手电的灯光都没有,陪伴他的只有簌簌落下的雪花,走了半小时后连零星的雪花也不见了。
望山跑死马,步蕨花了近一个小时才走上的高地,放眼望去,连连脉脉的山脉像蛰伏深渊的长龙·现在他不仅确定自己掉落到了一座陌生岛屿上,更确定叶汲他们也不在岛上,否则叶汲信号早发到空中了。
他望着山脉尽头的一线藏蓝海面,只要接触到水,叶汲便能察觉他在哪里·关键是,步蕨看着庞大的山脉深深叹了口气··规划好路线,步蕨开始不疾不徐地朝既定目标走去,当他穿梭过荒芜沉默的山林,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光。
在许久前,他还没有捡到沈羡他们时他也是如此一个人,拄着手杖行走在山林深涧中,偶尔会路过一座城池,他远远地站在山崖上看着万家灯火升起·那时候的自己心里会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似乎有点高兴,又有点忧愁。
直到很久后的现在,步蕨大概明白了那点忧愁是什么,如同此时的心情,怅然若失的孤独··走到天黑,天上云层很厚,无星无月,已经辨识不清方向了·他便索性在一块巨石下找了个处干燥的地方,将落叶拢在一起,抛了团青火进去。
碧青色的火焰烧得落叶噼啪作响,有了声音,步蕨心底那点孤独感被驱除少去··他静静地坐在岩石下,时不时添点枝叶进去,百无聊赖地摸出没有信号的手机·叶汲趁他不注意往里头下载了很多游戏,单机的,联机的,步蕨一次都没打开过。
这时他试着点开了贪吃蛇,两秒后GG··步蕨面无表情地重新开始,十秒后,再次GG··一次又一次,等他听见某种窸窣声,时间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手机的电也只剩下一半。
而他的最高纪录仍然停留在六分零三秒,离头顶上叶汲那个嚣张的纪录足有十万八千里··他悻悻地揣起手机,刚拿起手杖,一道身影已经闯进了他的眼帘··两人都是一愣。
来人借着青幽幽的火焰看清他的眉眼,桀骜不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警戒地向后退了一步,笑吟吟地问:“敢问这位公子是天上的谪仙,还是山里的精魅”·“”步蕨茫然无措地看向熟悉的脸庞和陌生的眼神,忍不住扶额,“老三,这个时候就别作妖了好吗”· · ·第六十章 ·篝火烧得正是旺盛, 两人一高一低无声地对峙。
叶汲手指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上半身不易察觉地紧绷前倾, 步蕨一眼瞥见他拔刀出鞘前的小动作·他怔愣了下, 看向叶汲的双眼, 眼梢微微挑起的笑意毫无温度。
步蕨突然意识到一个难以置信的现实,叶汲不是装疯卖傻, 他是真的不认识他了··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在居高临下俯视他片刻后, 叶汲缓缓放松了警戒姿态·他轻轻松松地拨了块扁平的石头,自顾自地在步蕨对面坐下,取下腰间陈旧的水囊猛灌一口,润润喉道:“兄台, 不要见怪。
荒山野岭的, 我刚刚误以为你是最近四处行凶的妖物,才多有防备·”·步蕨再次领略到叶汲变脸速度之快,他这一开口倒是让步蕨找回了点熟悉的那张二皮脸感觉。
他的心情一时五味成杂, 默然对着篝火,长久之后才点了下头:“嗯·”·叶汲对他的冷淡只是笑了一笑,边一口一口喝水,边闲不住地薅了一把枯草比划长短, 余光时不时地扫向对面。
在他暗中观察步蕨的时候,步蕨也在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他·他面前的叶汲一身束腰精干的劲装, 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年轻矜傲的脸庞还没有现在的线条锋利, 也没被刻意晒成“富有男人味”的浅麦色。
对比第四办公室里的老油子,步蕨心想,这个叶汲嫩得滴水··叶汲将枯草削成整齐的一匝,开始没话找话:“兄台看着是同道中人,也是接了悬赏,来山中捉妖的”·步蕨又是平淡地一声“嗯”。
重生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叶汲看他这副安之若素的模样,莫名牙痒痒的,他状作不经意地问:“你刚刚是不是认错人了”·没有,步蕨平静地回视他,这种拙劣的试探和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嚣张,除了你这个混球没旁人。
他淡淡地说:“我有一个弟弟,和你颇为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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