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妖宅第二部+番外 by 清崖兮鹤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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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镜妖宅第二部+番外 by 清崖兮鹤书(2)
·老刘惊魂未定地指了指角落里一件沾满血污,残破不堪的麻布衣衫,惊恐地颤声说道:“这……这是赵河生的衣裳啊他……他们真的被雪鬼吃了”·正当众人神色凝重地看着这件血衣时,山洞内侧却突然传来一声冷厉的怒喝声:“谁在那里”老刘听到这声音,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雪雪雪……雪鬼来了”·傅长淮和孙谋立即备好法器严阵以待,只见一位衣着素白飘逸,连长发也与冰雪一色的妖异男子从洞中走出,冷艳如削的眉眼,狠狠地盯着众人,声如寒冰道:“你们是什么人……”·孙谋将黄符捏在手中,大声质问道:“妖孽你对我师弟们做了什么”男子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冷哼道:“呵,捉妖师……我可没见过你师弟,倒是你们,无端闯入我的领地,到底有何目的”·“你这妖孽还想抵赖”孙谋怒从中烧,想到自己那些无端受到牵连的师弟们,不知是否也和赵河生一样被眼前的妖孽吞噬了,急红了眼,抬手就将黄符燃起,竭尽全力往他身上甩去。
“雪鬼”无处躲闪,贴到了身后的岩壁上,退无可退·眼见着黄符离自己越来越近,心底一沉·可就在这时,却突然冲出一个男人,疯也似地扑向了他的身前,男人心急如焚地惊呼道:“雪岩”· · ·第35章 巨蛛之网·“人类糟了”黄符离手,已是覆水难收,孙谋飞奔上前想把那人推开,这雷符威力极大,击伤了凡人后果不堪设想·电光火石间,傅长淮却是先行了一步,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用灼魂剑截住了雷符,轻巧地挽了个剑花,将雷符掷在地上。
孙谋见状,这才松了口气··雪岩见男人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又气又急,揪着他的耳朵怒骂道:“你这蛮子每次都这般莽撞还要不要命了”·看清男子的样貌,老刘猛地一拍腿,惊喜地喊道:“哎呀河生你还活着”闻言,众人纷纷打量起这个高大精壮的男子,只见他身上的灰色衣衫明显紧窄了许多,袖口也不自然地吊起,显然不是自己的。
看来,这个叫赵河生的男子,是受了伤被“雪鬼”所救,这才捡回了一命·孙谋看着那个活蹦乱跳的采石工,惭愧地摸了摸后脑勺,自己心急鲁莽,险些误伤了这精怪。
孙谋忙将手中的金钱剑收起,上前致歉道:“恕在下救人心切,惊扰了二位,还望见谅·”雪岩把赵河生拽到一边,冷冷地看了孙谋一眼,一言不发,显然是动了怒不愿搭理他。
·傅长淮走到孙谋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孙谋见状,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毕竟傅长淮方才救了他们一命,雪岩面对着他,脸色稍加缓和。
傅长淮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来,问道:“你是这座山的石灵吧”·雪岩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傅长淮,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没错·你又是什么,分明是妖精,本体却是人类……”·傅长淮牵过萧含誉的手,落落大方道:“我本是捉妖师,为救我媳妇儿,共生为妖。
所以说,我们现在是同类·”傅长淮又看了赵河生的心口一眼,意味深长道:“你不也把自己的灵珠给了他吗·”·雪岩愣了一下,良久才咂摸出傅长淮话中的深意,不由有些羞恼,红着脸狠狠拧了一下赵河生腰部结实的肌肉,欲盖弥彰道:“我那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把灵珠给这家伙的”·赵河生其实并没有听懂二人的对话,被雪岩拧了一下,也不气恼,反倒是嘿嘿傻笑起来:“雪岩,谢谢你。”
雪岩见赵河生这没头没脑的样子,愈发心疼起自己用毕生灵力凝成的灵珠来,气得红了眼,骂道:“呆瓜蛮子你真是气死我了”·见二人开始打情骂俏,气氛渐渐缓和起来,傅长淮这便直奔主题道:“那二位可否将来龙去脉告诉我们其他的采石工和捉妖师现在何处”·赵河生也很是担心同伴的安危,这会儿极为配合道:“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我们在矿洞中采石的时候,突然听到洞口有人在求救。
当时在洞中的十几个兄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跑出去查看情况·”·“等我们走到外面,看到一个老妇指着前方,说自己的孙儿失足掉下断崖,正挂在一段树枝上呢。
我们忙着救人也没多想,就往悬崖边跑了,可谁知,小孩儿没见到,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蜘蛛网”傅长淮闻言,锁了锁眉头。
赵河生点了点头接着道:“当时是我走在最前头,等我发觉事情不对,招呼身后的兄弟们撤退的时候,悬崖边的石块却突然坍塌了·我们十几个人,都掉进了那张巨大的网中,后来就不省人事了。”
雪岩接着道:“我本是这座山的守护灵,那日正在附近巡视,却听到有个山洞中莫名出现了许多生人的气息,走进了山洞,便发现了被蛛网包裹住的他们·当我将蛛网撕破,把他们救出来时,那蛛妖也正巧从洞外回来。”
“后来我与蛛妖缠斗起来,想掩护他们逃出山洞,可这蛮子傻乎乎地又跑了回来区区一个凡人,还想帮着我对付蛛妖,结果在我们打斗时,被蛛妖刺穿了胸口……”·雪岩说到这里,显然情绪有些波动,他稳了稳气息,这才接着说道:“我看他伤得太重,只好先把他救了回来,至于其他人……恐怕又被那蛛妖捉了回去。”
傅长淮双瞳显出猩红之色,探了一下雪岩周身的灵力,竟是所剩无几,十分微弱·看来他所言非虚,要制造幻境,需得强大的灵力做支撑··而这石灵雪岩,用自己毕生修为凝结而成的灵珠换了赵河生一命,凭他现在的灵力,别说害人了,遇上了强敌怕是都自身难保,也难怪方才连一张黄符也躲不过……· · ·第36章 魇魅之迷·于是乎,傅长淮诚恳道:“雪岩,那你可否带我们到蛛妖的山洞中去”如今雪岩的灵力已无法与蛛妖抗衡,此去还是颇为凶险,可他仍旧好不犹豫道:“好,我带你们去。”
赵河生挺直了胸膛,抢着说道:“我也去”雪岩抬手在他脑爪子上呼了一巴掌,恶狠狠道:“你这蛮子,去什么去”·看到赵河生委屈巴巴的表情,雪岩叹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道:“你不能再出事了,我已经没有第二颗灵珠可以给你了……”·“雪岩……”赵河生闻言,顿时如鲠在喉,他不再强求,上前轻轻地抱了抱雪岩,怕被他嫌弃还不敢抱太久,蜻蜓点水一般就放开了。
赵河生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深情:“雪岩,我等你回来·”·照说这两人,一个冰肌雪骨,粉雕玉砌;一个精壮粗莽,大大咧咧·两个本该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萧含誉此时却觉得,他们看上去竟是意外的般配。
傅长淮看着自家媳妇儿傻乐的模样,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实话,他也觉得这二人有趣得紧,不由生出几分好感来·临行前,还在雪岩掌心画了一个护身咒,以确保他的安全。
于是,赵河生和老刘留在原地,孙谋在洞口贴了几张黄符,防止其他的山精野怪前来偷袭他们·雪岩则在前方带路,引领众人往蛛妖的藏身之处走去··不久,雪岩在一处藤蔓掩映的洞口停下了脚步,孙谋不禁感慨道:“藏这么严实,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这个山洞”·雪岩不咸不淡地扫了孙谋一眼,显然还为之前的事情不忿呢,完全不想搭理他。
傅长淮同情地拍了拍孙谋的肩膀,把腰间葫芦的木塞拔了出来,把锦家姐妹和朗风朗云搬出来帮忙··要说孙谋的师弟们,陷入幻境被蛛妖擒获的那几个还算是修为较高的,余下的几个年轻师弟,孙谋还真不敢让他们跟着下来涉险了,可别又搭进去了。
这会儿看着从葫芦里现身出来的妖精们,孙谋真是羞愧万分,劳烦一群妖精来搭救几个不成器的捉妖师,他可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早日改行得了·众妖却要坦然得多,毕竟跟苏问和傅长淮混久了,这种事情他们还真没少干,可以说是非常的驾轻就熟了。
大伙儿一一走进山洞,只见其中大大小小的蛛网密布,将洞中道路层层阻挡·朗风幻出长刀,走在最前面,利落地拨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缓缓往前走去··雪岩走在傅长淮和萧含誉的身边,审慎地关注着洞内的情况,不禁皱了皱眉道:“那蛛妖看来是发觉了他们捉妖师的身份,如今显然警惕了许多,大家不要分散,注意安全。”
·众人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往山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山洞中越是漆黑一片,阴气森森,傅长淮索性敲了敲葫芦,让淡烟和疏柳出来用鬼火照明··接着幽绿的火光,傅长淮转头想安慰一下身后的萧含誉,却震惊地发现萧含誉早已不见,自己牵着手的,竟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妖冶女子·傅长淮连忙撒开手,将灼魂剑对准这个黑衫女子,厉声质问道:“你是谁含誉呢”女子却捂嘴嬉笑起来,风情万种地说道:“长淮,你在说什么呢”·若是一般人见了这绝色女子,早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了,可傅长淮却只觉怒火中烧,他挥起灼魂剑,指着女子,恨声道:“说你到底把含誉藏哪儿去了”·“长淮长淮”萧含誉看着傅长淮突然甩开自己的手,说起了不明不白的话,此刻甚至还刀剑相向,急得险些要哭了出来:“我就在这儿啊长淮你怎么了”·可在傅长淮的眼中,却是那妖异女子一脸媚/态地看着他,搔首弄姿,令人作呕。
傅长淮忍无可忍,直直将灼魂剑刺向女子胸口··萧含誉不敢置信地看着越发接近的灼魂剑,不断往后退去,可毕竟不及傅长淮的动作迅速,眼见着灼魂剑的剑尖已逼到心口,萧含誉不禁眼角滑出泪来,哀声喊道:“长淮”· · ·第37章 人蛹之食·“主人”千钧一发之际,龙渊挥剑格挡住了傅长淮手中的灼魂剑,将他逼到了一旁。
龙渊护在萧含誉身前,担忧地询问道:“主人,你没事吧”·萧含誉丝毫顾不上自己的安危,指着傅长淮道:“我没事,可是长淮他……”未等萧含誉说完,龙渊祭出剑上灵力,灵力化成一道盘曲的龙形,将傅长淮用力缠住,另他逃脱不得。
龙渊趁此机会闪身上前,想斩杀面前之人·萧含誉见状,惊呼道:“龙渊你做什么”萧含誉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挡在傅长淮身前,龙渊见状忙将剑收回,焦心唤道:“主人他不是傅长淮,是魇魅啊”·“什么”萧含誉闻言,急忙转头看去,却见“傅长淮”挣脱了龙渊的灵力束缚,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举起手中剑刺向萧含誉的后心·“主人”龙渊隔着萧含誉,无法上前攻击魇魅,只能眼睁睁看着魇魅朝萧含誉身后逼近。
可就在剑尖离萧含誉的后心只余毫厘之时,魇魅却突然动作一滞,口中吐出黑血,直直地倒在了地上·魇魅幻回了原型,非人非猴,狰狞可怖,随着它不停地抽搐,渐渐地化成了一滩黑水。
此时,萧含誉看到了魇魅背后之人,惊喜地唤道:“长淮”傅长淮收起金光法阵,一把将萧含誉搂在怀里,抵着他的额头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含誉,我们出去。”
说罢,萧含誉眼前白光一闪,回到了方才的山洞之中·傅长淮心疼地擦干萧含誉眼角的泪痕,心有余悸道:“你这傻妖精,怎么这么傻”·萧含誉抬手摸了摸傅长淮的脸颊,却是突然笑了起来:“长淮,你没事就好……”傅长淮不顾身边这么多人,低下头轻柔地吻住了萧含誉的嘴唇,一阵厮磨。
·纵然他已经做足了防备,却不料这蛛妖竟能操纵魇魅,还挑了萧含誉下,手害含誉险些受伤傅长淮心道,是他不好,没有护住自己心尖儿上的宝贝……·思及此,傅长淮双瞳骤红,将萧含誉扶起,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边,继续往山洞中进发。
敢动他的人,无论妖魔鬼神,都要让他付出代价·待到斩尽蛛网,众人来到了山洞最深处,却见洞中左右两侧排满了白色的巨蛹,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和失踪的人数如出一辙。
孙谋心思一动,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其中一个巨蛹,原来这竟是层层叠叠的蛛网缠裹而成,如同蚕茧一般裹住了一个人··破开蛛网,孙谋终于看清了被困之人的面容,他惊喜地喊道:“师弟”孙谋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不由松了口气,对众人道:“他们还活着”·闻言,众人开始一一破除蛹壳,将里头的人解救出来。
可正在这时,众人头顶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异的女声:“你们竟敢坏我好事”·傅长淮将萧含誉护在身后,抬头看去,却见一只体型巨大的蜘蛛,正倒挂在山洞顶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蛛妖看到了其中的雪岩,恶狠狠地说道:“又是你是你把他们引过来的”说着,蛛妖猛地从洞顶跳下,挥动着尖锐的足节狂躁地往雪岩身上刺去·雪岩失去了灵气,只好抬手去挡,之前傅长淮所画的咒纹突然红光一闪,逼退了蛛妖。
然而,蛛妖因此更为暴怒,疯狂地吐出数不胜数的蛛丝,将整个山洞层层裹住·与此同时,更多的魇魅,如同会□□术一般,源源不断地从缝隙中冒出,在蛛网中穿梭自如,将众人团团围住· · ·第38章 虚实幻影·众人面对着数不胜数的魇魅,手握武器严阵以待。
萧含誉运起灵力幻出冰魄弓,可看着眼前如潮水一般涌来的魇魅,萧含誉一时竟是无从下手··彭厉此时也从龙渊剑的剑鞘之中化身而出,掌中托着双头铁索流星锤。
不过这流星锤与寻常狼牙刺头锤不甚相同,细铁软索连接着的,是两颗镂空的兽面铜铃,看上去很是奇巧··这还是傅长淮特地用锁魂铃制作而成的,他们之中,力量最大的当属鬼帅彭厉,也唯有他能将沉重的流星锤,挥舞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彭厉冲作先锋,挥动起流星锤,横扫一片魇魅·可彭厉用流星锤拨扫了好几回,所及之魇魅都只是一片虚影,被锁魂铃一触即散,随风而去··“幻象……”傅长淮横眉四顾,试图在这数以百计的魇魅之中寻出它们的真身。
可就在这时,蛛妖在无数魇魅的掩护下,向众人缓缓靠近……·蛛妖渐渐逼近站在最边缘的锦幽,她曲起腿节准备发出进攻·正当蛛妖已经离锦幽近在咫尺时,她庞大的身躯却突然被一支灵箭射中··“嘶……啊”蛛妖发出一阵痛呼,与此同时,萧含誉忙朝锦幽的方向警示道:“锦幽姐姐当心背后”·锦幽闻言立刻回头,果真看到了在一群魇魅幻影中挣动的蛛妖,锦幽忙将手中的鱼鳞伞甩开,晶莹剔透的鱼鳞,却如钢铁一般坚硬,伞沿锐利如削,可御敌,亦可进攻。
蛛妖吃痛怒吼,飞速跃身上前想要袭击锦幽·锦幽撑开鱼鳞伞挡住蛛妖尖锐的足节,可经不住蛛妖足节众多,一把鱼鳞伞显得有些应接不暇··朗云见状,立刻上前甩出长鞭,困住蛛妖想要刺向锦幽的足节。
朗风则手持长刀劈下,将蛛妖的一条足节砍断··“啊啊啊啊”蛛妖受伤的足节瞬间流出黑血,引得周边的魇魅争相吸食·蛛妖大怒,朝魇魅吼道:“废物先把这群人给我干掉”·吸食蛛妖血不成,魇魅眼冒绿光,贪婪地看向被围住的众人,瞬间发起潮浪般汹涌的进攻。
众人连忙和这些发了疯似的魇魅搏斗起来,可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戳破一个浮空的泡沫一般,根本伤不到魇魅分毫··困顿之际,傅长淮突然心生一计,他朝一边的孙谋喊道:“给我一把符灰”孙谋闻言应了一声:“好”随即,他将胸口已然焦黑的平安符递到傅长淮手中。
傅长淮握掌将焦符捏碎,吹向四面八方·说来也神奇,这一小撮符灰竟如泉眼一般,源源不断地洒到了每个角落··众人见到傅长淮的举动,均是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他的用意。
魇魅的幻影不会在地上留下脚印,而真身却会·这下,大伙不再毫无章法地与魇魅幻影缠斗,而是时刻注视着它们脚下的符灰是否有异状·本来捉襟见肘的局势陡然倒转,擅长远攻的萧含誉和彭厉更是如鱼得水起来。
傅长淮和龙渊护在萧含誉两侧,萧含誉则挽弓搭上灵箭,精准地朝留下了脚印的魇魅射去·被射中的魇魅动作一滞,开始痛苦地嘶吼挣动起来,果然是魇魅的真身·彭厉心领神会地转移到另一边,对付其他的魇魅真身,他将铁索放长,往魇魅真身的方向用力砸去,魇魅真身应声倒地,挣扎间竟是被锁魂铃吸附了进去,顿时不见了踪影。
见幻象被识破,其余几只魇魅哪还有心思帮蛛妖对付众人,连忙收起影身往岩石缝隙中逃去··众人自然不会给它们逃脱的机会,孙谋立刻祭出缚妖索,捆住了其中一只魇魅。
而傅长淮也飞身向前,将一只即将钻入石缝的魇魅,用灼魂剑拦腰斩断··蛛妖见大势已去,连忙将巨身缩小,化作一只巴掌大的蜘蛛,试图蒙混逃离·锦昭眼疾手快地布开金丝网,将蛛妖牢牢困住。
她面如寒霜地看着正在金丝网中挣扎的蛛妖,心道:这蛛妖差点伤了小妹,这回也让你尝尝被网缚住的滋味·傅长淮将锁魂铃中的那只魇魅取出,让孙谋将两只活口用缚妖索捆在一起。
蛛妖趁机还想变成巨蛛撑破金丝网,可这金丝网却随着蛛妖的幻化不断张大,竟如有灵智一般··蛛妖见状,绝望地放弃挣扎,变成了人形,竟是萧含誉所中幻境中,魇魅所化女子的模样……· · ·第39章 指骨为缚·只见原本风姿妖娆的蛛妖,此时已然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嘴角还溢出一丝黑血,面容哀戚如同死灰。
蛛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逃脱,忽地化成尖利的指甲,往自己的咽喉刺去··见状,傅长淮忙画出一个定身咒,透过金丝网拍到了蛛妖的额头·蛛妖自尽不成,神色突然有些慌张起来,似乎是害怕什么秘密泄露出来。
傅长淮上前冷声质问道:“你的修为本不足以驱使魇魅,说你用了什么方法控制它们”·蛛妖闻言,知晓他们原是为了驭魅之法,暗暗松了口气,开口道:“洞穴东南方的角落里,埋着能驱使它们的东西。”
孙谋捏起黄符,谨慎地走到东南角,用金钱剑挖了一会儿,果真见到五个白森森的骨状物·孙谋将其挖出,小心地包在雷符之中,递到了傅长淮的面前··见傅长淮迟迟不接,孙谋突然意识到,傅长淮如今已不是人类之身,不可直接接触这雷符。
孙谋暗叹一声大意,致歉道:“哎呀傅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用这符纸包的,我给你换一个……”·傅长淮却没有太在意,他摆了摆手道:“无妨。”
随即便就着孙谋的手端详起了符中之物·只见这五根白骨极为细小,似乎是指骨之节,可是不知,到底是人类的,还是魇魅的··剩下的两只魇魅,见到指骨被挖了出来,顿时哆哆嗦嗦,不停地发抖起来。
傅长淮眉目渐锁,转头朝蛛妖厉声问道:“这指骨你是从何得来”·蛛妖对此不敢隐瞒,老老实实交待道:“这是个怪人给我的,那人蒙着脸,我看不清他的相貌,但我记得,他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脖子上的疤痕……”傅长淮审视着蛛妖的神情,不似有假·于是,他对孙谋说道:“用这雷符,把指骨烧了吧·”·孙谋忙点头应道:“好的傅大哥。”
随即将雷符燃起,一时间五雷轰鸣,盘旋在被缚妖索捆着的魇魅头顶,随着符箓和指骨一同烧成焦灰,魇魅也被五雷直直劈下,在一阵惨叫声中化为灰烬··蛛妖见状哀求道:“我自知造孽深重,死不足惜,还求各位大仙给我一个痛快,让我自行了断……”·傅长淮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解开了定身咒。
蛛妖在金丝网朝傅长淮跪下一拜,随即将尖爪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噗”蛛妖顿时喷出一口黑血,脱力地往身后倒去··可就在这时,洞穴石缝中突然爬出来一个赤条条的婴孩,他显然还没有学会行走,却已经能够口吐人言。
孩子奋不顾身地往蛛妖身边爬去,哭声凄厉:“娘你不要死啊”·“不是让你……躲好不要出来吗”蛛妖一边吐着黑血,一边撑起身子往孩子身边缓慢地挪去。
孩子白嫩的皮肤被粗粝的岩石割得满是血痕,却无动于衷地继续往蛛妖身边爬去:“娘你不要丢下我”··众人见此情景,不免大为惊讶。
傅长淮双目通红,用灵识探看这个孩子,随即眉头紧锁起来,他有些不可置信道:“这孩子……竟然是半人半妖”·闻言,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蛛妖抓了这么多人,原来是为了这孩子。
而方才她急着寻死,也是想保护他不被发现……众人看向蛛妖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起来……· · ·第40章 半妖之血·蛛妖隔着金丝网抱住了哭喊着的婴孩,她声泪俱下地朝众人哀求道:“这些罪孽都是我一人犯下的,他还是小,什么都不懂,求大人们饶了他们吧”·萧含誉见状也有些不忍,他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蛛妖已是垂死之际,无力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众人,便从额头抽出灵识,映在这洞穴之中。
蛛妖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众人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蛛妖本不住在这千峰山之中,而是附近镇上一户人家的护宅之妖·蛛妖爱慕这家俊朗儒雅的大公子,便忍不住化身为人,时不时在街上与他相遇,以引起他的注意。
一来二去,大公子被蛛妖的美貌所吸引,便开始百般追求·甚至不顾家人反对,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结为了夫妻,婚后的日子倒也幸福美满··后来,蛛妖怀了身孕,丈夫执意劝蛛妖让大夫来看看身体,蛛妖实在拗不过,只好让大夫诊了诊脉,心道这寻常大夫应该看不出什么端倪。
却没想到,这大夫竟是镇中一名道士所扮,他已经暗地里注意了这蛛妖很久,借此机会,私下向大公子拆穿了蛛妖的真面目·并将一张灭妖符交给了大公子,让他烧成符水喂蛛妖喝下。
大公子惊恐地发现枕边美人竟是妖怪,便听从了道士的话,将符水混在鸡汤之中,想要喂蛛妖喝下·可大公子神情太过紧张,蛛妖发觉了其中蹊跷,打翻鸡汤,逃出宅外,又被等候多时的道士打伤。
蛛妖拼死逃到了山中,却因一翻打斗惊了胎儿,一阵绞痛,致使肚里的孩子因此早产,身体极为虚弱··山穷水尽之际,一个黑袍男子突然出来,不仅救下了蛛妖母子,还将指骨赠与蛛妖,交她驱使魇魅之法。
但条件是,蛛妖必须亲手杀了那个负心的大公子··大公子虽对蛛妖和亲骨肉痛下杀手,蛛妖却心有不忍·但为了救下自己的孩子,蛛妖痛苦权衡之下,答应了黑袍男子,深夜前去,将丈夫亲手刺死。
随后带着孩子逃到了千峰山中··至于掳掠生人,汲取精/血喂养半人半妖的孩子,也是那黑袍男子暗自提供的方法·而蛛妖刚将采石工和孙谋的师弟用幻境诱捕而来,就被傅长淮等人救下,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自此万事皆成了一场空……·蛛妖渐渐黑血流尽,呼吸渐止,灵识所投映出的场景也戛然而止。
众人看完蛛妖的经历,一时感慨万千·而傅长淮却是注意到了那黑袍男子,他冷冷地勾起了嘴角,眸中溢出猩红血色……·“娘你醒一醒啊娘”看着伏地哀嚎的小娃娃,众人都心生出怜悯来,这孩子险些被亲生父亲扼杀,又在数次恶战中艰难存生,说来,他才是最无辜的。
萧含誉叹了一声道:“那这孩子怎么办呢”这时,孙谋走向了在蛛妖尸首旁哭泣的奶娃娃,沉声说道:“我把他带回城阳山,抚养长大吧,毕竟他还流着人类的血……”·傅长淮闻言,点了点头,他走上前,咬破手指在小娃娃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缕黑气从他额头上溢出,随即消散··但同时,小娃娃也骤然哑声,昏迷了过去·萧含誉有些担忧地上前问道:“长淮,他怎么了”傅长淮搂了搂萧含誉道:“别担心,我只是抽去了他身上的阴煞之气,不过,他也会丧失之前的所有记忆。”
萧含誉闻言,怜悯地看着昏迷的孩子,说道:“也好,把苦难和仇恨都忘了吧,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 ·第41章 千峰为伴·彻夜的鏖战,差点还栽在了魇魅幻影的手里,众人都有些灰头土脸,形容狼狈。
待到众人走出了暗无天日的山洞,外头已然阳光烂漫,恍如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孙谋拖着一个刚从昏迷中转醒的师弟,对傅长淮感激道:“傅大哥,这次多亏了你们出手相助,不然我这些不成器的师弟,可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傅长淮摆手道:“林叔叔对我们有恩,这自是我分内之事·”孙谋听他提到了自己的师父,顿时苦了脸:“救人不成险些搭上了师弟,到头来还带回去一个奶娃娃,也不知师父会不会怪罪我……”·萧含誉怀里抱着一个天真懵懂的孩子,这个失去了记忆的小半妖,如今已然和寻常人家的孩童无异,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傅长淮见自家媳妇儿每遇到可爱的孩子,就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心道自家小妖精还真喜欢小孩,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宝贝儿,你要实在喜欢……”·萧含誉以为他是想说咱们带回去养,却不料傅长淮接着道:“要不我给你生一个呗。”
“咳咳……”萧含誉硬生生被他噎了一下,无奈道:“你怎么可能会生孩子,要生也是我……”说到这,萧含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红了脸,不再言语了。
到最后,萧含誉还是乖乖把怀里的奶娃娃抱到了孙谋的面前,他自然知道这个流着一半妖血的孩子不能和寻常孩子一样抚养,需得用正道之气压制住他体内的妖气,否则,会被人妖两界所不容。
孙谋把手里拽着的师弟一扔,把孩子抱了过去·萧含誉不舍地摸了摸孩子的脸,对孙谋道:“孙大哥,你们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呀·”孙谋郑重地点了点头,答应道:“我会的。”
事了,傅长淮让凤临和众妖帮着把奶娃娃和被困的人们先送回山顶,自己和萧含誉则陪着雪岩回到他的住所,毕竟老刘和赵河生还在那儿等着呢···一路上,雪岩显然情绪很是低落,低着头沉默不语,傅长淮和萧含誉却是知道,他这是害怕赵河生跟着老刘他们回县城,再也不到这千峰山来了。
脚步沉重地回到了山洞之中,雪岩揉了揉眉心,又摆出一副事不挂心的模样,朝着焦灼等待着的赵河生走去··赵河生见到来人,满脸欣喜毫不隐藏,乐颠颠地跑到雪岩身边,抓着他的手说道:“雪岩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你没受伤吧”·雪岩嫌弃地拍掉了赵河生的手,傲娇地哼了一声道:“小爷怎么可能会受伤,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赵河生满是庆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闻言,雪岩强压下如鲠在喉的艰涩感,故作轻松地开口道:“你那些兄弟们都已经救出来了,送回山顶去了,你……也跟他们回去吧。”
一直傻乐着的赵河生却突然垮下了脸,他满是委屈道:“雪岩,你这是要赶我走吗……”雪岩一听,神色骤然一变,连语调也高了几分:“你真的不想走”·赵河生坚定地点头道:“雪岩,我不走。
我要留在这里陪你·”雪岩听到赵河生的话,嘴里还是不饶人地说道:“哼,我还不稀罕呢·”可面儿上这掩盖不住的笑意,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喜悦和满足。
一旁的老刘却惊诧道:“哎呦河生,你待在这深山老林的干啥哟,赶紧跟我们回县城去吧·”·傅长淮见状,气得一把拎起了老刘的衣襟往洞口撵去:“人家小两口谈情说爱呢,你这家伙瞎凑什么热闹,再废话,你也别回去了。
被什么山精野怪的吃了,我们可不来救你”·老刘听到这话,哪还敢多嘴,他连忙求饶道:“哎呦大师我错了你可饶了我吧”傅长淮冷哼一声,交待了一句别乱跑,便回到了山洞之中。
这下,互通了心意的赵河生和雪岩两人,顿时变得浓情蜜意起来,虽然雪岩还是一口一个“呆瓜”“蛮子”地嫌弃赵河生,可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此间意趣自是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不过啊,赵河生虽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模样,心思却是细腻的很,他先是诚挚地向傅长淮和萧含誉道了谢,随即有些担忧地问道:“雪岩把他的灵珠给了我,可我什么都不懂,怎么才能帮雪岩修补回灵力呢”·傅长淮看了两人一眼,狡黠地笑了一下,说道:“这简单,有一个法子,能迅速修补回他的灵力。”
赵河生闻言惊喜道:“什么法子”雪岩见状,却是有一丝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傅长淮一脸高深正经地开口道:“双修。”
雪岩顿时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别扭地不敢看赵河生,羞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我……我才不跟你这蛮子……那个呢……”赵河生却是极为大方道:“雪岩,为了补回你的灵力,你就委屈一下吧,啊”·“啊你个头啊”雪岩不肯再和赵河生说话,转身溜之大吉,而赵河生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大声唤道:“雪儿雪儿你跑什么呀”·雪岩:“谁是雪儿,恶心死了你”·赵河生:“好好好,我不喊了,雪岩你小心摔着啊,雪岩……”·傅长淮和萧含誉看着这对欢喜冤家,默契地对视一笑,转身离开了山洞,拎着可怜巴巴的老刘离开了崖底……· · ·第42章 杨柳古渡·孙谋带着师弟和这个意外多出的奶娃娃,离了千峰山,到青石县城稍加休整。
一群老爷们儿对这嗷嗷待哺的孩子真是手足无措,还是锦家姐妹帮着置办了好些孩子的吃食和衣物··幸好这个小半妖体质异于常人,并不是非要母乳喂养,牛羊乳和稀薄的粥食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倒是让大伙儿放下了心。
傅长淮和萧含誉也一同陪着锦家姐妹,给小半妖置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孙谋也为了这个孩子的安全,特地雇了一辆马车,好让这孩子一路上能有个躺着睡觉的地方。
待到送孙谋等人离开了青石县,傅长淮和萧含誉也不急着连夜回青川,便决定寻间客栈休息一晚,正好带含誉尝尝县城里的美食··两人在食肆酒坊转了一晚上,八宝桂鱼、笋干焖肉、桂花糖藕、酥皮茶饼……直吃到萧含誉的肚子也撑着鼓鼓涨涨,这才心满意足地散着步消着食儿,牵手走回了客栈,也不顾路人看着他俩那怪异的眼神。
·到了订下的客房,傅长淮唤来小二备些热水,便在面盆架前给自家媳妇儿拾掇洗漱的用品·小家伙爱干净,傅长淮出门都是特地备上崭新的布巾,这会儿蘸了热水,准备给媳妇儿擦脸。
萧含誉也是被傅长淮宠惯了,这会儿悠悠然坐在靠背竹椅上,揉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安心地让傅长淮伺候自己洗漱··可待到傅长淮帮自己擦完脸,萧含誉一睁眼却见着两个红彤彤的小纸人,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小小的手托着圆圆的脑袋,好奇地看着两人的动作。
萧含誉见这俩小纸人呆萌可爱,把他们捧到手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对傅长淮说道:“长淮,我们给他俩取个名字吧”·傅长淮倒了两杯温热的茶水,见萧含誉捧着小纸人腾不开手,便将茶杯递到了他嘴边,说道:“好,你取吧。”
萧含誉顺势喝了两口香茶,傻兮兮地笑了起来,真就跟个要给儿子们取名字的娘亲一样,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你的小纸人胆子大,不怕人,就叫小宣吧·我的这个嘛,嘿嘿,跟我一样胆子小,就叫小默,怎么样”·傅长淮解下萧含誉的发带,如瀑长发柔柔散下,傅长淮一边给自家媳妇儿梳着头发,一边宠溺道:“夫人说了算。”
萧含誉被傅长淮这般悉心照顾,真是甜到了心窝里,他转头在傅长淮纤长的手指上轻轻吻了一下,也难得地撩了起来:“我家相公最好了”·这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却惹得傅长淮指尖一阵酥麻,他忙下手中的绿檀木梳,把两个小纸人捏到了一旁,一把将自家媳妇儿横抱起来,往床榻边走去。
·傅长淮瞳孔渐红,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将萧含誉压在身下,声音嘶哑道:“小妖精,这回是你自己撩的我,可别半路求饶……”·“唔……长淮……小宣和小默还看着呢……”萧含誉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却还是放松下身子任他施为。
傅长淮闻言,随手一挥,床帏瞬间落下,遮住一片春光……·萧含誉却是不知道,小纸人染了他们的心头血,与他们灵识相通,就算放下了帷帐,还是能看见他们的动作。
傅长淮倒是无所谓,而且也不打算把这事告诉自家脸皮薄的小妖精··帷帐内被翻红浪,帷帐外的两个小纸人,呆呆地站在桌案上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小宣学着傅长淮的动作,把小默也压了下去,本就红彤彤的小默,脸上的朱色似乎更深了几分。
可就当小默捂着脸,以为小宣要跟主人们一样继续下去的时候,小宣却耷拉了一下小脑袋,搂着小默安安分分睡觉了·主人们的动作太复杂了,小宣发觉自己根本学不会……·夜里头傅长淮可是吃饱喝足尽了兴,白日里自然也要把自家辛苦的小妖精喂得饱饱的。
这会儿二人正在酒楼里品尝店里的招牌菜,却听到隔桌的顾客正在谈些天南海北的见闻当下酒菜··其中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说道:“李兄可曾听闻,这青石县有个古渡口,因着岸边一棵枝繁叶茂,垂丝如瀑的杨柳树,当地人便把那渡口唤作了杨柳渡。
传闻啊,在渡口折下一根柳条赠与远行的人,无论天涯海角,那人都会如期归来·”·那李姓男子啜了一口酒,嘲笑道:“嘿,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传闻逸事,照我说啊,一根柳条而已,哪有这么大本事,都是胡扯罢”·书生摆了摆手道:“李兄此言差矣,这世间奇事浩如烟海,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冥冥之中自有因果,不如长怀敬畏之心。”
李姓男子把这书生的话当了耳旁风,不放在心上地笑了笑,继续喝着手中的酒·可傅长淮却勾了勾嘴角,看着正吃得香甜的萧含誉,说道:“含誉,你还没坐过船吧”·萧含誉闻言来了兴致,忙点头道:“嗯嗯”傅长淮拿出帕子擦了擦萧含誉嘴角的油渍,温柔地笑了起来:“那我们走水路回青川,带你坐船去……”· · ·第43章 一叶烟声·正是早春三月,微凉的东风,一声声将酣眠的万物唤醒。
“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这般如诗如画的温润季节,惹得游人心尖儿也酥酥麻麻了起来··一大清早,傅长淮便带着萧含誉来到了传闻中的杨柳古渡,此时的渡口还未有行人,只留那棵屹立在岸边不知多少个年头的杨柳树,随风轻拂着新抽的嫩绿翠芽儿。
虽说是渡口,可云烟笼罩这的河岸,却没有一艘船只,倒是奇怪得很·萧含誉不禁好奇问道:“长淮,这渡口没有船,我们可怎么回去”·傅长淮闻言一笑,往那棵柳树走去,轻轻折了一小截儿嫩芽柳枝,递给了萧含誉。
萧含誉不解其意,接下柳枝在手里头细细把玩,倒是被柳芽儿上一滴晶莹的露水吸引住了目光··突然,一阵微风拂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木桨拍浪的声音·萧含誉惊讶地抬头看去,果真见一叶扁舟从波心缓缓而来。
小舟似是拨开了轻密的雾霭,渐渐露出了它的真容··只见船头立着一个青衫飘逸的年轻人,长发简练地束了一半,其余便柔顺地披在了肩上·他也不看岸边是否有渡客在等待,只是灵巧地划动手中的木桨,将这叶小舟行成了一幅野逸的山水画。
待小船渐近岸边,萧含誉也看清了船上男子的面容:薄唇如烟霞一点,细眉似工笔勾描,这般谪仙般脱俗的人儿,萧含誉很难把他和船夫联想在一起··男子收起木桨,借河岸的微波催动小船靠岸。
船头歇在了萧含誉的面前,男子也不多言语,只是微微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萧含誉登上小船··傅长淮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男子,随即扶着萧含誉踏上了船身,随即自己也轻巧一跃,登上了小船。
男子见状,倒是有些愕然·他看向萧含誉手中的那根柳枝,还有二人紧握的双手,突然浅浅地笑了起来:“有趣,折了我的柳枝,还要一同渡河的,我倒是头一回见。”
萧含誉没太明白男子言下何意,但他感觉到男子连说话的时候,都似乎携带着一缕淡淡的清风,就像活物一般,如影随形··傅长淮牵着萧含誉的手,在小船中央坐下。
萧含誉看向重握木桨启船出发的男子,不禁好奇地问道:“船家,你叫什么名字呀”·男子用手中柳叶儿般的木桨,划开清透的河面,泛起层层涟漪,他看向岸边的杨柳树,声音清灵道:“我叫……柳烟声。”
·萧含誉闻言更是惊奇,他歪头思索道:“烟声这名字真有趣·我听过风声雨声,却从未听过烟声……”·柳烟声将小船划进朦胧的雾霭中,水汽漫开在一呼一吸之间,好似浸润了心胸与肺腑。
柳烟声划船的动作依旧,意味深长道:“烟柳无声,是人的心中有声·”·萧含誉越发的一头雾水,不解道:“人的心中,又是什么声音”柳烟声清浅一笑,并未解答。
傅长淮却缓缓开口道:“是思念之声……”·柳烟声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傅长淮指了指岸边已然看不真切的垂杨,接着道:“你就是古渡口边的那棵柳树吧”·一语惊醒梦中人,萧含誉看了看手中的柳枝,突然明白为何折下了柳枝,柳烟声的船便突然出现了。
他顿时有些愧疚道:“抱歉,折了你的本体……”·柳烟声却摇头道:“无妨,我渡人过河,本就是一物换一物·”萧含誉挠了挠头,有些忐忑道:“怎么换”·柳烟声指了指船板上的一只白瓷净瓶,缓缓道:“我渡人回到最思念的地方,而渡客需留给我一滴相思之泪,灌溉古渡边的杨柳。”
·“原来是这样啊·”萧含誉心怀折柳的愧疚,小心地端起净瓶,拼命地挤着眼睛,想挤出一滴眼泪来·可心念之人就在身边,萧含誉怎么挤都挤不出相思泪来。
柳烟声见状失笑道:“罢了罢了,今日相见实则有缘,这一趟我渡你们回家便是·”萧含誉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地把净瓶放回了原位··傅长淮也觉着自家宝贝傻得可爱,宠溺地笑了起来,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
柳烟声看到二人的举动,却是幽幽叹了口气··他带着二人穿过重重雾霭,周围的景致悄然转变,颇有几分神秘的意趣·柳烟声看着这漫无边际的云烟,突然有些怅然:“说来,我渡了那么多相思之人,却至今未遇到一个思念我的人……”· · ·第44章 春风不负·不知为何,当柳烟声说这句话的时候,萧含誉突然觉得身边的微风变得缓慢了起来,似是在低诉着什么,缠绵而旖旎。
傅长淮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般异状,他挑了挑眉,对柳烟声道:“你怎知无人思念你”·柳烟声不解地看向傅长淮,而对方却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春风来归,未曾负你。”
闻言,柳烟声划船的动作一滞,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预感来,他有些犹疑道:“你是说……”傅长淮伸出手,在虚空中感受着突如其来的凌乱风流,啧啧道:“风神,你倒是在害羞什么”·听到傅长淮的话,柳烟声忙抬头四顾,神情中多了几分紧张与希冀。
见身份被拆穿,风神慢慢从一片虚空中化出实体,广袖白衣,迎风拂动,好一个俊秀儿郎··柳烟声见到来人,终于恍然道:“风无,真的是你……”风无虽为一代风神,可此时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攥着袖角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良久才憋出一句:“烟声,好久不见。”
哪是好久不见,自开春起,风无便千里迢迢从南方赶来,就为了能早早地拂绿烟声的柳枝,抽开翠嫩的新芽·风无甘愿化作春风陪伴在柳烟声左右,就是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能近一点,更近一点……·若非傅长淮巧然一个点拨,柳烟声怕还是被这羞赧的风神给蒙在鼓里,他微微有些埋怨道:“你曾说,每到春风来时,你会同春风一道归来……可你从那日起,便再也没来看过我……”·风无见柳烟声眉眼低垂,神情哀戚,急得忙道歉道:“烟声,对不起,你别生气”柳烟声却摇了摇头:“我以为你食言了,其实……你一直都在吧,但你为何不愿现身”·看着柳烟声的表情稍稍放晴了一些,风无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讨好地对柳烟声笑道:“嘿嘿,我嘴笨,怕惹你厌烦,所以才不敢现身的。”
一旁看好戏的傅长淮颇为配合地点了点头,心道,却是够嘴笨的,从没见过这么呆愣的风神·萧含誉见风无这般战战兢兢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好笑,若非这次长淮拆穿了他的身份,这风神莫不是就要一直这么傻乎乎地不敢现身·柳烟声显然也是被这家伙气笑了,不顾形象地抽起木桨,洒了风无一身水。
好在傅长淮眼疾手快地把萧含誉拉到了一边,才不至于被殃及··风无却丝毫不躲,迎面溅了他一脸水滴,他却眼睛都不眨一下,跟着木头人似地杵在那儿,傻笑道:“烟声,你气消了吗”·柳烟声这会儿也是没脾气了,收回木桨继续一下下划着,斜着眼无奈道:“你这人真是……呆子”·风无被骂了也不恼,喜不自胜地往柳烟声身边缓缓挪去,生怕他推开自己。
柳烟声被他瞒了这么多年,苦等不来的人却竟然一直都在身边……柳烟声抬起手恨不得狠狠推他一下,可末了却是收回了手,认命地发觉自己还是舍不得··柳烟声索性不搭理他,而风无也默不作声地陪在柳烟声身边,就像往常的每一天,他化作春风守在柳烟声的左右,未曾离弃……·舟上的人静默无声,只余桨声拍浪,偶尔掠过一二殴鹭,从云烟雾霭之中留下声声鸣唳,似要惊醒沿岸的山峦。
从青石县城到边郊的青川镇,船行本来需得半日的光景·可柳烟声这叶徐徐小舟,却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便将两人送到了青川沿岸·仿佛是从烟霭秘境中随波而来,悄然流转了这似水光阴。
柳烟声将船靠在渡口,已不如方才那般疏离,而是伸出手扶着傅长淮和萧含誉上了岸··临别之际,萧含誉想把那枝柳条还给柳烟声,而柳烟声却摆了摆手道:“今日幸得二位了我相思之愿,烟声无以为赠。
这柳枝便作为信物,若是二位需烟声相助,天涯海角,我定来渡你们回家·”·萧含誉听来动容,把柳枝珍重地捧在怀里,朝柳烟声颔首道:“烟声,谢谢你。”
柳烟声向萧含誉一笑,又向傅长淮微微鞠了一躬,便拽着自家不成器的风神回到了船上··风无见柳烟声一路辛苦,想要接过木桨替他划船,可柳烟声却瞥了他一眼道:“你会划么”风无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是尴尬地挠了挠头,老实道:“不会……”·柳烟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摇起了手中的木桨,一点点离岸边远去。
傅长淮和萧含誉目送着他们离开,隐约听到风无问了一句:“烟声,咱们去哪儿”·柳烟声的声音掩映在水波声中,显得有些渺远,已然听不太真切。
可萧含誉却笃定地知道,柳烟声是在对风无说:“我们回家……”·春风吹似无,烟声胜有声……·待到柳烟声的船消失在浓重的雾霭之中,傅长淮搂着萧含誉转身往回走去。
萧含誉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根柳枝,好奇道:“长淮,你早就知道风神的事吗”·傅长淮摇头道:“不知道啊,我也是坐上了船才察觉到风神的存在。”
萧含誉却愈发疑惑了:“青石县的渡口这么多,那你又为何正巧带我去了杨柳古渡呢”··闻言,傅长淮突然想起了那日书生说的话,他突然凝神静思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看来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 ·第45章 摸骨画人·“大哥,这位大哥,你看到我的女儿了吗大姐,大姐,你看到了吗,啊”傅长淮和萧含誉正准备走回老宅,却看到一位妇人手拿一幅画像,拽着路人的衣袖苦苦地打听着女儿的行踪。
“没看到没看到……”行人被这情绪失控的妇人扰得厌烦,连忙挥挥手逃离了开去·萧含誉心肠好,拉着傅长淮上前打算探听探听情况,却听到一旁有人怜悯地叹道:“这都第几个了,最近怎么老是有小女孩儿失踪啊”·傅长淮闻言,显然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牵着萧含誉走向讨论的人群,有礼地询问道:“几位大哥,请问能把这事详细地跟我们说说吗”·肩上挑着柴的樵夫听到有人打听事儿,索性把肩上的担子给卸了下来,有板有眼道:“两位小公子有所不知啊,咱这镇子上这半月来,隔三差五就有人家丢孩子,还都是女娃娃,估摸着得有六七个女娃娃不见了。
报了官都找不到,你看人家爹娘,真是得急死咯”·“六七个这显然不对劲啊……”萧含誉转头看向傅长淮,对方的神色也不甚轻松。
傅长淮谢过樵夫,跟萧含誉一起走到寻女儿的妇人身前,却看到了妇人手中的画像,一个模样俏丽的小姑娘,约莫十岁出头,眉眼顾盼生辉,竟是如同真人一般灵巧··萧含誉忙安抚妇人道:“大姐,你先别急,你女儿是怎么不见了,能告诉我们吗”妇人走投无路,连跟稻草也恨不得牢牢抓住,她见终于有好心人愿意帮自己找女儿了,感恩戴德一时哽咽住了。
过了一会儿,妇人才情绪平缓了些,一五一十道:“我家当家的走得早,剩我们孤儿寡母勉强为生,平日里我都是给富贵人家做些浆洗活儿,女儿兰儿懂事的很,就在家做些简单的家务,等我在外头做完活回家烧饭。”
“可是就在昨天,我手头的活计实在太多,就回去得晚了些,到家天都擦黑了,尽了屋遍寻了几趟,却不见兰儿的身影·我还以为孩子饿极了到邻居家讨些吃的去了,可街坊邻居都问遍了,没人看见我家兰儿啊”·说完这些,妇人忧心更甚,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听完了妇人的话,傅长淮和萧含誉却愈发摸不着头脑,全无头绪··傅长淮愁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道:“大姐,你可认得另外几个丢了孩子的人家”妇人忙点头道:“认得认得,要不我这就带你们去”·傅长淮点了点头,让妇人带路,和萧含誉一同拜访其他几户人家。
最终顺藤摸瓜而下,寻到了七户女儿失踪的人家,均是寻常农家,家境也一般··为了方便调查细节,傅长淮将这七户人家聚集在一处,详细地询问着最近可曾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众人七嘴八舌讲了一通,鸡毛零碎一大堆,听得傅长淮和萧含誉脑仁儿都要炸了··终于,其中一户人家的妇人想起了一件事情,越想越不对劲,沉着脸对傅萧二人道:“说起来,前些日子我带着闺女出门买菜的时候,碰上了一个盲眼的画师,他在路边摆了个摊儿,挂着几幅画像,倒是逼真得很。”
这时,另一个大姐附和道:“诶,你也碰上了啊,那画师虽然是个瞎子,可画得可真不错,我家囡囡看着新奇上近前瞧了瞧,那画师还主动说要给我女儿画一张像,而且还不收钱”·听到这话,傅萧二人最先遇到的王姐,把手里的画像举了举,稀奇道:“哎呦可不是吗,我家兰儿的画像也是那个人画的,兰儿喜欢得不得了,挂在床头天天看呢。”
一时间,七户人家的爹娘全都一一应和了起来,竟是都让那盲眼画师给女儿画过像傅长淮和萧含誉对视一眼,察觉到了其中古怪,萧含誉不禁问道:“那画师既然看不到,又是怎么给孩子们画像的呢”·王姐这会儿也觉得不大对头,手里捧着画像道:“说来奇得很,那画师只是摸了一下兰儿的手掌骨节,连脸都没摸,却把兰儿的五官画得惟妙惟肖,一丝不差……”·说到这里,众人突然默了声,面面相觑。
仔细想来,这事诡异得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其中一家男人声音都有些哆嗦:“我们这不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虽说民间技艺奇绝者不在少数,摸骨画人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人家的摸骨可是把全身骨骼都探一遍,才能够精准下笔。
可光摸了一下手骨就能画得容颜不差……傅长淮叹了一口气,心道这画师,八成不是人类……· · ·第46章 典灵之壁·理顺了其中关节,傅长淮便从这画像开始着手,他抖了抖袖口唤道:“小宣。”
可傅长淮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却是萧含誉的袖口突然动了动,从里头钻出来两个连体似牵在一起的小纸人··萧含誉倒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看到小宣小默这难分难舍的模样,萧含誉不禁笑了起来:“小宣,原来你在这里啊。”
傅长淮本想责备一下这不司其职的小纸人,可见着小宣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头,把小默护在身后的样子,却骤然消了火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这小东西,宠媳妇儿的性子随我,不错,很有担当。
这样一来,傅长淮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他指了指王姐手中的画像,指挥小宣道:“你去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那人的气息·”·小宣闻言点了点头,从萧含誉袖口蹦下,往画像的方向走去,小默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
众人眼睁睁看着两个红彤彤的小纸人,跟活人一样能跑能跳能听懂话,顿时对傅长淮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上前拜道:“哎呦大师求您把我们的女儿救回来啊”·若傅长淮还是从前那个毛头捉妖师,见到这场景难免还要嘚瑟一会儿,可自从遇到萧含誉之后,傅长淮对这些却是看淡了许多,心里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俗世间的虚荣和诱惑,都如尘埃一般不值一提。
·傅长淮忙将众人扶起,稳重地承诺道:“放心,我们定会竭尽所能,带她们回来·”众人闻言,又是好一番感激··小宣和小默在画像前左嗅嗅右嗅嗅,过了好一会儿,他俩才蹦蹦跳跳地回来,朝傅长淮和萧含誉点了点头。
见状,傅长淮便从袖中掏出两只小纸鹤,放在小宣小默面前道:“好,带路吧·”·小宣灵巧地跨了一只纸鹤,小默正要往另一只上爬,却见小宣对自己勾了勾手。
小默见他这动作,立马抛弃了自己的纸鹤,往小宣身后坐去,顺势抱住了他的腰··傅长淮无奈地收回了一只纸鹤,叹了口气道:“去吧·”话音未落,纸鹤扇动着翅膀,缓缓地飞到了半空中。
傅长淮和萧含誉,跟着小宣和小默一路往北而去,渐渐离开了青川镇上的市集,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郊野·纸鹤稍稍停了片刻,似乎是小宣察觉到气息已经很接近了。
待辨别了方向,纸鹤又继续往前飞去,最终停在了一间破庙前·破庙门窗尽皆残朽,木头烂在角落里,布满了蜘蛛网·萧含誉看到蜘蛛网不禁颤了一下,想到了千峰山那个蛛妖的洞穴……·傅长淮将纸鹤收回掌心,小宣小默也蹦跳着跑到了他的肩上。
傅长淮将灼魂剑握在手中,把萧含誉护在身后,缓缓推开了有些腐朽的木门··借着从窗缝中透进的光芒,二人看到殿中央供奉着一尊似是被火灼烧过,有些焦黑的陶像,看不出是哪位仙者。
傅长淮和萧含誉渐渐走进,却见这仙尊像眼眶中一片空洞,想来眼珠是用其他材质所制,被大火烧毁了··破庙中满是狼藉,稍微值些钱的东西都被掏走,只剩一地干草朽木,和在光束中飘飞的灰尘。
可令二人诧异的是,破庙东面的墙壁上,竟留存着一幅色彩鲜妍的壁画·这壁画太过精美,显得与这破庙格格不入,画中琼楼玉宇,仙云缭绕,七位手持箜篌、琵琶、排箫、羯鼓等乐器的仙女,围绕着一位冠发长须的仙尊,仿佛是在奏仙乐以供奉着这位仙尊。
萧含誉被这栩栩如生的仙女们震撼了,她们衣带飘然,周身装饰着环佩璎珞,发髻高耸,眉眼生动,更让人称奇的是仙女们演奏着乐器的手,纤长灵巧,宛若柔夷··还没等萧含誉赞叹完,傅长淮却突然指着其中一位抚琴的仙女,神情肃然地对萧含誉道:“含誉,你看这个……”·闻言,萧含誉仔细看去,骤然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这……这不是王姐家的兰儿吗”萧含誉顿觉毛骨悚然,七个离奇失踪的女孩儿,七位壁画中的仙女……·萧含誉看向傅长淮,想要求证心中的想法。
傅长淮眉头紧锁,沉重地点了点头道:“没错,那些女孩,被封印在了这幅壁画之中……”· · ·第47章 琴瑟无声·壁画上的七位仙女,似乎是感觉到了外人的气息,抚琴弄箫的动作突然慢慢变动起来,将手中的乐器抛在了地上,面朝傅长淮和萧含誉,做着拍打墙壁的动作·仙女们张口想要喊叫,却丝毫发不出声音,只能用葱白如玉的手指敲打着牢笼般的画壁,粗糙墙皮磨破了她们的手指,竟是在壁上印出了斑斑驳驳的血痕。
“她们这是……向我们求救”萧含誉看着女孩们哀戚的神情,和焦灼无措的举动,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忍来:“那我们怎么才能把她们放出来呢”·傅长淮看着壁画上的封印,神色越发晦暗不明,若是寻常封印他还能设法一破,可将七个女孩子禁锢在其中的,竟是他从未见过的仙印……·正傅长淮人束手无策时,破庙门口却突然传来愠怒的声音:“何人胆敢来此造次”二人闻言连忙转身看去,却见一位鹤发长须,双目紧闭的老者行动敏捷地朝他们走来。
萧含誉见状称奇,不禁问道:“老先生,您看得见我们”老者冷哼一声,傲慢道:“双目虽失,仍有心灯为引·倒是你们两个小妖,莫非还想欺我眼盲,扰我清净”·自从这位老者一进来,萧含誉便被他身上不知名的气息压得浑身难受,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了起来。
傅长淮察觉到了他的不适,捏了捏他的掌心,以作安慰··老者见对方没有回应,不依不饶道:“你们对我的孩子们做了什么为何她们会如此躁动不安”·傅长淮在如此威压下却是毫不畏惧:“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而是你对她们做了什么……”傅长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老者,颇有深意地唤了一声:“仙尊大人……”·“仙尊”萧含誉闻言一惊,他自生了灵智起便待在陆宅未曾出门,也就是近些年才跟着傅长淮出门闯荡,见过的妖精鬼怪是不少了,可神灵却只见过山神顾桐君和风神风无,哪料想今日竟会碰见天上的仙尊·傅长淮恭敬地朝老者一揖,言道:“听闻天上九霄,神霄主神祇,青霄主雷雨,玉霄主妖孽,琅霄主劫运,碧霄主度亡,泰霄主水、紫霄主瘟、丹霄主生、景霄主学仙……敢问仙尊,所主何事”·老者听他一番话,神情稍有讶异,随即淡然道:“呵,你小子知道的倒不少。
吾本是景霄宫之主,教引位列仙班的新晋散仙,他们刚脱离凡体飞升成仙,自然还保留着许多人世间的记忆·从小散仙那里,吾听闻凡间善音律者极多,本想下凡领略一番。”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道:“吾将真身幻成陶像,暂时栖身于这庙宇之中,却不料仙庙失火,烧毁了我的双目,致使仙力大失,而今回不了九霄天宫,只得继续留在人间。”
萧含誉没想到,这个小破庙,竟是藏了一尊大仙在这儿,真是千年难得一遇之事·可他记挂着青川镇上殷切等待女儿归去的父母们,愣是压制住了心底本能的恐惧,开口问道:“那仙尊大人,又为何要将这几个小女孩囚禁在这里”·景霄仙尊闻言,吹须大怒道:“什么叫囚禁在这我虽仙力不稳,无法送她们上九霄天宫,但却给了她们仙骨,赐其长生不老,让她们在这里为我奏乐,不必再受凡间疾苦。
别人穷尽一生求而不得之事,莫非她们还能不甘愿”··威严渐强,傅长淮把萧含誉护在身后,不卑不亢道:“这几个孩子是否心甘情愿,还需问问她们自己。”
听到这话,景霄仙尊似乎有些动摇,他转身走向画壁,伸手轻抚,却触到墙壁上一阵濡湿,竟是仙女垂泪,浸透画壁……· · ·第48章 换骨归根·景霄仙尊哀叹一声,拂袖将封印解开。
七位仙女随即从壁画之中现身而出,乐器散落了一地·仙女们跪伏在景霄仙尊面前,哀求道:“求仙尊让我们回家”·其声凄凄,其情切切,让景霄仙尊也怀疑起自己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他心有不忍地扶起这些女孩子,神色也有些戚然:“我给了你们仙宫琼楼,锦衣玉食,为何你们所奏乐曲却哀婉凄厉,全无欢愉之声为何你们还是不开心,决意要回去”·此时一身碧衫环髻的兰儿,满目垂泪,抽泣着对景霄仙尊言道:“仙尊大人,您虽赐予我们在凡间毕生难享的荣华,可是兰儿一心挂念着家中孤母,实在不愿看到母亲终日以泪洗面。”
兰儿执袖拭了拭眼角泪痕,接着道:“待到母亲垂垂老时,独自一人孤苦无依,我却在此享天界之乐,兰儿实在做不到……还求仙尊大人将肉体凡胎还与我,纵然清贫凄苦,我也愿与母亲共同承担。”
景霄仙尊闻言,面容一片晦暗,他转向其他仙女问道:“你们也要回去吗”众仙女齐声恳求道:“求仙尊让我们回爹娘身边”·“唉……”景霄仙尊长叹一声,心中落寞,在天庭数千年,久到让他日渐麻木,忘却了人世间的所有情感。
他确实忘了,原来亲情比荣华更珍贵,长生的仙骨竟还比不上脆弱的凡胎……·听到仙女们的声声呜咽,景霄仙尊不免怅然道:“可是你们都离开了,谁来奏乐给我听,谁来陪伴我流落凡间这几百年……”·见景霄仙尊终于松了口,傅长淮从怀中取出几张纸来,快速剪成了七个小纸人,轮廓与七个女孩子极为相似。
傅长淮朝七个小纸人吹了一口灵气,小纸人顿时变成了七位仙女的模样,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与真人无异·傅长淮对她们说道:“去吧·”·随即,七位仙女模样的小纸人,将地上的乐器拾起,竟是在这破朽的小庙里头端坐自如,开始演奏起清灵欢快的乐器来,时而如玉珠坠地,时而如流水潺潺,时而如风疏雨缓,时而如鸟雀齐鸣。
景霄仙尊听到这乐声,眉间的哀戚一点点消散,连空气中的威压渐渐削弱·在这行云流水般的奏乐声中,他似乎终于想了个通透,摇了摇头,对七位仙女说道:“罢了,既然你们心有不愿,我也不再强求。”
萧含誉还没从七个活灵活现的纸人仙女中回过神来,听到了景霄仙尊的话,顿时一阵惊喜,眼神闪亮地看向傅长淮,用唇形无声道:长淮你真棒傅长淮心安理得接受了夸赞,揉了揉萧含誉的小脑袋。
景霄仙尊眉心闪起粲然金光,与此同时,仙女们身上也浮出金色的光芒,一点点回到了景霄仙尊的眉间·做些这些,景霄仙尊对她们说道:“如今将你们的仙骨收回,你们回去找自己的爹娘吧。”
此刻已换回原来粗布衣裳的女孩子们,心情却比锦衣玉食时踏实多了,她们舒了口气,向景霄仙尊拜谢道:“谢仙尊大人”随即,女孩们又转向傅长淮和萧含誉,感激道:“谢两位公子”·看着七个女孩子像离笼的鸟雀一般,欢快地离开了破庙,往青川镇里跑去,萧含誉心头的石块也终于落地。
傅长淮见事已妥善解决,便也向景霄仙尊告辞,带着萧含誉往庙外走去·而此时站在傅长淮肩上的小宣和小默,回过身朝七个纸人仙女挥了挥手,也算是和同伴告别了。
回老宅的路上,萧含誉想到方才景霄仙尊失落的神情,不免有些唏嘘道:“景霄仙尊把女孩们带走,是因为他太寂寞了吧……”·傅长淮闻言,将自家多愁善感心肠软的小妖精搂在了怀里,点了点头道:“独自度过这漫长无比的年岁,总有极奢之享,也难填心中空虚落寞。”
萧含誉联想到了陵阳南山的神君庙,顿时感念非常:“要不是有晏大哥陪着桐君哥哥,他也会很寂寞的吧·也不知道桐君哥哥和晏大哥,现在过得怎么样……”·傅长淮也忆起了当年顾桐君赐灵药之事,顿时觉得他似乎是对后来之事早有预知,如此大恩,他们却还未向顾桐君好生致谢。
思及此,傅长淮搂着萧含誉的肩膀道:“那我们去南山看看他们吧·”·萧含誉立马响应道:“好啊好啊”看着自家媳妇儿这激动的模样,傅长淮莫名又翻起了一阵醋意,去见顾桐君,有这么高兴么……傅长淮心想,还是要把自家傻媳妇儿看好咯· · ·第49章 白石绿云·傅长淮和萧含誉二人先到那七户人家拜访了一趟,确保七个女孩子都平安到家了,这才往老宅走去。
二人本打算顺路买些回去,免得锦亭再出一趟门,可看着怀里满满的两篮谢礼,都够吃好几天了……·回到老宅,方端澄跟黎青正趁着艳阳天,满院子晒书呢。
烈日晒去了书籍上的潮气,使得霉味儿消散,只留下满院墨香,倒是给老宅添了几分书卷气··黎青铺完手中最后一叠书,抬头却见傅长淮和萧含誉艰难地抱着两篮子蔬果,连忙跑上前帮他们分担一些,他惊诧道:“青菜、白萝卜、黄瓜……你们干嘛去了,买这么多菜吃的完么”·萧含誉抖了抖酸胀的胳膊,好笑又无奈道:“这不是我们买的,刚去帮人找孩子去了,孩子的爹娘给我们的谢礼,盛情难却唉……”·回到了家里,傅长淮便打开木塞,让大家伙儿都出来了。
锦家姐妹把篮子里的蔬果分着拿进了厨房,准备大干一场,做一顿好吃的·傅长淮和萧含誉却没闲着,而是再次出门采办些香火去了·他们想着顾桐君的神君庙远在陵阳边郊,平日里上香的人也不多,仅靠着晏秋山和他们带上山的小地仙儿供奉些香火,难免稀薄了些。
既然要登门道谢,他们总得备些厚礼才是···大家伙儿在老宅大吃大喝休整了几日,傅长淮则和方端澄一同整理着这些日子搜集到的关于神巫一族的信息,挑着有用可靠的,誊抄在了一本小册子上。
当然誊抄这事儿还是交给了方端澄,毕竟傅长淮这一□□爬字,也只有当年画的符勉强能看一看……·傅长淮对着小册子思虑了几日,陵阳是在青川的西南边,左右要往陵阳去,不如拜访完顾桐君,继续前进,往书籍上记载的神巫族居地墨阳去看看,总比在家守株待兔好。
思及此,傅长淮把小册子也装进了随身的行囊里,暂且和要带给神君的香火放在了一处·收拾妥当,傅长淮便又带着萧含誉,和一葫芦的妖鬼神鸟出发去陵阳南山。
在老宅懒了几日,萧含誉跨马坐在傅长淮身前,难免有些倦怠,蔫哒哒地垂着脑袋打瞌睡·傅长淮一阵心疼,把自家媳妇儿搂得更紧了··春节过后,他们一直在外奔波,鲜有停歇。
傅长淮想着,等他把那个最大的隐患解决掉了,就带着自家宝贝儿慢悠悠地游山玩水,遍赏人间的霁月清风,旖旎光景··好在连日晴朗,山路没有被泥石淹没,二人熟门熟路地骑马上了南山,待到他们来到桐君庙时,正是一个春风温煦的清晨。
晏秋山独自坐在溪边,架着一方茶炉,往里头抛了两块莹润的白石,将清冽的溪水煮得咕咕冒泡儿,茶炉边还摆置着茶笼、茶碾、茶匙等物··有趣的是,晏秋山没有直接用茶叶放到水里去煎,而是现将茶叶碾成细末,还用筛罗挑选出更细腻的茶末,再取一些放置于茶盏中。
届时,水已三沸,晏秋山将沸水注于茶盏内,一面注水,一面用茶匙在盏内环回击拂,而随着晏秋山行云流水的动作,茶盏上泛起朵朵绿云,逐渐变幻出山石飞鸟等图景,奇妙至极,难以言喻。
晏秋山满意地看着茶盏中的方寸天地,邀功似地朝神君庙中唤道:“桐君,茶点好了,来尝尝吧”·三月春色好,桃花入溪流·而这香火稀微的神君庙,却总有一人相伴,极尽缱绻柔情。
煮白石,泛绿云,一瓢细酌邀桐君……· · ·第50章 晴山之露·顾桐君听到了晏秋山的呼唤,微微撩起衣摆,从神君庙的门槛上跨出,正巧看见了踏马而来的傅长淮和萧含誉。
他朝二人招了招手,随即缓步走到了晏秋山的身边··久别故人,萧含誉下了马,便开心得一路蹦跳而来,苦命的傅长淮提着沉重的包袱,眼睁睁看着自家媳妇儿追着别的男人跑,恨不得仰天长叹一声……·晏秋山将茶盏递到顾桐君手中,体贴地叮嘱了一声:“当心烫。”
顾桐君接过茶盏,倒也不急着饮,细细地把玩手中茶盏,端详茶沫之上精巧的花纹··萧含誉跑到二人身边,也学着他们端坐了下来,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顾桐君手中的茶盏,顿时惊艳道:“呀这茶杯中竟然还能作画真好看”·晏秋山听到夸奖,顿时有些飘飘然,立马着手又为萧含誉点了一杯茶,这次点的图案却与顾桐君杯盏中的不同,而是一面菱花铜镜,连上面的缠枝花鸟纹都惟妙惟肖。
萧含誉接过茶盏,更是惊喜万分,珍稀地捧着杯盏不忍喝下:“这不是我的本体铜镜吗晏大哥你太厉害了”·傅长淮背着包袱随后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地伸着脖子看去,果不其然就是萧含誉的本体铜镜。
正当他心中疑虑之时,晏秋山又给傅长淮递上一盏茶,上头没有过多花样,而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吾心长怀,幸毋相忘……·这寥寥数字,却让傅长淮心中一颤,他瞪大眼睛抬头看向顾桐君,而对方却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一样,淡然道:“这叫茶百戏,也称作水丹青。”
顾桐君瞥了晏秋山一眼嫌弃道:“当过官的文人啊,就喜欢这些稀奇玩意儿·”·说罢,顾桐君便自顾自端起茶盏慢慢品茶·晏秋山明知顾桐君听得见,还压低声音,悄悄话一般对萧含誉道:“你可别看他现在这冷淡样儿,这些茶具还是桐君悄悄让小地仙儿,给我从陵阳市集上买来的呢”·顾桐君闻言,放下茶盏斜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萧含誉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泼洒了盏中的茶水·见状,萧含誉可不敢乱动了,赶紧一点点把茶给喝了··傅长淮游离在三人的笑谈之外,看似在兀自品茶,其实心中思虑已然千回百转。
他回想起当年自己误解了萧含誉,伤了心爱的小妖精,后来却被吸入了铜镜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与萧含誉之间的种种,才明白了一切事由……·现在想来,应当是顾桐君已然预测到了这些事,悄然帮了他们一把,这才不至让自己和含誉的关系恶化下去,反倒是揭开了那层窗户纸,破除了他们之间的芥蒂。
将其中的细枝末节想了个通透,待到傅长淮饮尽杯中茶水后,看向顾桐君的目光愈发恭敬起来,心中那些可笑的醋意也挥发殆尽··萧含誉喝完茶后砸了咂嘴,瞪大了杏眼惊奇道:“这茶怎的这般甘甜,而且清清凉凉的,似要沁入丹田中去”·晏秋山闻言,用茶夹将茶炉中的白石取出,凉了凉,这才放到了萧含誉手中道:“都是这白石的功劳。”
萧含誉好奇地摸了摸这块白石,不仅摸上去清凉润泽,而且隐约有一股清香·傅长淮也惊诧地发现,这白石上头竟蕴含着丝丝缕缕的灵气··顾桐君饮完茶,把玩着手中的兔毫盏,朝萧含誉道:“这白石还是前些日子岚清和陆云起来做客时,特地带来的礼物。
白石在晴山仙露中浸润了百年,已然灵气通透,用其煮水,饮之能增长灵力·”·萧含誉不免又好奇道:“岚清和陆云起又是何人”顾桐君向来疼爱这个呆呆的小妖精,这会儿依然耐心解释道:“他们原是山中的参灵族长和半神白鹿,后来因缘造化,成为了掌管晴山仙露的神灵。”
至于个中崎岖,说来有些伤感,顾桐君便按下不提了··茶席上一番言谈过后,晏秋山收拾起了茶具,顾桐君则领着傅萧二人往神君庙中走去·有晏秋山在,庙中虽供奉不断,但毕竟有些冷清。
·傅长淮将沉重的包袱打开,将早就备好的香烛灯具等一一取出,供奉在神君像前·末了,一本小册子随着香烛的取出,掉落在地上··还没等傅长淮蹲下去捡,顾桐君便已拿在手中好奇地翻阅了起来。
看了片刻,他神情有些诧异地开口道:“你们要调查神巫一族”·作者有话要说:·参灵族长岚清和半神白鹿陆云起的故事,详见《依春记》系列里的《鹿骨》和《山参》~· · ·第51章 因缘之果·傅长淮闻言暗道自己疏忽,神巫一族素来以通神而传世,对此最应当了解的,不正是神君嘛与其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寻找关于神巫一族的只言片语,倒不如直接问神君来得干脆。
思及此,傅长淮忙点头道:“没错,我们这段时间遇见了许多异事,背后的线索指向了神巫一族,这趟出行,便是打算拜访完神君您以后,直接往西南方向的墨阳去看看。”
“墨阳……”顾桐君略一沉吟道:“墨阳确是神巫一族余脉栖息之地,然而神巫一族分散而居,各不来往,要在广袤深山中找寻线索,并非易事。
不知除了神巫之外,你们是否还有其他线索”·傅长淮仔细思索道:“目前来看,那人精通夺舍之术,手中有一把骨笛,能够驱使百鬼,而且我们途径一处雍齐国的古墓时,发现了那人布下的复生大阵,能够将亡者变成不死不灭的怪物……”·“对了,那人似乎是姓方。”
傅长淮补充完后,顾桐君思绪翻飞,脑海中的讯息渐渐清晰起来:“姓方……我倒是听说墨阳确有一个方氏遗族,崇尚祭祀,尤其擅长将动物甚至人类的骨骼制作成各种法器,与你所说倒是颇为吻合。”
这可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嘛傅长淮惊喜道:“神君可知方氏何在”·顾桐君脸色稍有些沉郁下来,犹疑道:“说来这方氏一族颇有些古怪,向来与世隔绝,难有人寻其踪迹,只是据说要去往方氏一族,需得通过一座蛇山方可到达。”
萧含誉听到“蛇”字,悚然一惊:“蛇山有很多蛇吗”顾桐君点头道:“没错,传闻方氏一族与蛇族订立了契约,蛇族世代守护着方氏一族的安全,而方氏则提供法器协助蛇族修行。”
“原来如此……”傅长淮顿时了然,原本毫无头绪的出行,顿时柳暗花明变得明朗起来·傅长淮忙感激道:“多谢神君大人”·顾桐君扶着下巴思量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们要进西南深山,不妨在这儿歇一晚。
墨阳那里气候湿润,毒物众多,我给你们拿新采的草药做些祛湿避毒的药囊,你们随身戴着·”·萧含誉闻言,牵着顾桐君的衣袖欣喜道:“桐君哥哥,你真是太好了”傅长淮也发觉,此次前来,神君对自己的态度也友善了许多。
晏秋山听闻他们要往西南深山去,不免很是敬佩他们的勇气,晚上不仅做了丰盛的饭菜,还把新酿的桃花酒给搬了出来··桃花酒窖藏的时间还不长,入口清甜,并不是很烈,连酒量不好的萧含誉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更别提傅长淮了,恨不得把晏秋山酿的两大坛桃花酒都喝光了·不过酒喝太多还是有些影响,难免要起夜解决一下内急。
为了不吵醒熟睡的萧含誉,傅长淮轻手轻脚起了身,随意披了件外衣便出去了·傅长淮解决完需求,正想回房继续歇息,却发现厨房的烛火竟还亮着··傅长淮出于好奇走向厨房一瞧,却见顾桐君正铺着几十种草药,一种种仔细研磨呢。
傅长淮想到顾桐君白日里说的话,知晓他是为了做药囊给萧含誉和自己防身,不免很是动容··念及此,傅长淮抬步走进了厨房,轻声唤道:“神君大人·”顾桐君闻言抬头,倒也没停下研磨的动作,对傅长淮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傅长淮本只是想打个招呼,这心底压着的疑问还是让他忍不住开口道:“神君大人,先前您赐的药囊,还有我从铜镜里看到的前世,是否都是您预料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才出手相助的”·顾桐君手上磨药的功夫不耽误,嘴角却是有了几分笑意:“不错,你小子倒是个聪明人。”
 · ·第52章 天谴之劫·果然……傅长淮证实了心中想法,对顾桐君深深一揖道:“神君大恩大德,长淮必当涌泉相报”·顾桐君闻言,却是腾出一只手摆了摆:“不必,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罢了,若你要谢,还是谢你前世的娘亲罢。”
傅长淮却是有几分诧异道:“陆家的夫人”·顾桐君“嗯”了一声,缓缓解释道:“当年我这神君庙已然败落,极少有人愿千里迢迢来供奉,失去了信仰的神君,法力便会日渐衰微,那时的我,已然是强弩之末。
若不是陆夫人为了陆长怀的眼疾四处求神问佛,甚至在我这神君庙供奉了许多的香火,我怕是撑不到晏秋山那家伙误打误撞闯到我庙里来·”·提到晏秋山,顾桐君眼中的笑意更深:“那家伙,为了恢复我的神力,还在陵阳另建了一间神君庙,愣是把我的原身铜像给搬了过去。
不过也是多亏了那几年陵阳百姓的供奉,才让我恢复了神力·”·傅长淮回忆了一下在铜镜中看到的前世,想到了陆长怀后来的情况,不免有些唏嘘道:“可惜他还是没能撑过去……”·顾桐君也有些感慨道:“确实,待我在陵阳修补了些许神力后,本想替陆夫人了了这个心愿,却不料陆公子已经去世了许久,而你家那个小妖精,竟然用了换灵封魂的禁术,就是为了等你转世后能重新找到他。”
傅长淮闻言,叹了口气道:“含誉这小呆子……”顾桐君这会儿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颇有深意地看向傅长淮说道:“你大概不知道,运用了那些禁术,含誉本该遭受天谴的……”··“什么”傅长淮惊得差点打翻了身边的药瓶,顾桐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药瓶,拍了拍傅长淮的肩膀让他冷静:“好在我那时力量虽未全部恢复,但还能勉强在含誉的身上悄悄渡了一点神力,天界寻不到要降劫之人,才使得这小妖精堪堪捡回一条命。”
听到这前因后果,傅长淮不禁一阵后怕,若是没有个中因缘际会,那还未等自己转世投胎,含誉便会遭受天劫,魂飞魄散……纵然轮回后还有一缕残魂指引,却终究寻不到心心念念的小妖精……·傅长淮不敢再想这无法承受的一切,他面朝顾桐君屈膝跪了下去,恭敬地伏身拜道:“谢神君救了含誉”·顾桐君没想到这平日里背挺梁直的男子汉,竟会来这么一遭,倒是惊了个不轻,连忙把他扶了起来:“既是注定之缘,我这举手之劳也是应当。
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受你这番大礼,我只是希望,不论今后还有什么磨难和误会,你都要好好对待含誉·”·傅长淮闻言,已然哑口无声,他再次向顾桐君深深一拜,难以抑制心中潮浪般的情绪,向顾桐君告辞后,飞快地赶回了房中,他此时只想用力地抱住自家傻乎乎的小妖精,再也不顾上其他·顾桐君欣慰一笑,继续研磨起草药来。
心中不免慨叹,世间种种,多的是苦难和遗憾,可即便如此,感情这种东西,偏偏超越了三界阻隔,超脱了生死轮回,行一切不可能之事,只为再见心爱之人一眼……·傅长淮回到了卧房,连外衣都来不及除去,便紧紧地抱住了睡梦中的小妖精。
萧含誉感觉到身上传来的力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疑惑地问了一声:“长淮,你怎么了”·傅长淮将萧含誉搂在怀里,似乎将两人的骨血糅合在一块儿,若能你我合一,永不分离多好。
萧含誉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连忙一下下抚着傅长淮的背脊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没事的长淮,有我在呢·”·“含誉……”傅长淮的声音里竟是破天荒的带了几分哭腔,倒是把萧含誉吓了一跳,可还能萧含誉问出口,傅长淮却似乎用尽了所有的柔情,在他唇间轻吻了一下,深情款款道:“你怎么就这么好呢,我的傻妖精……”· · ·第53章 毒物之山·待到晨曦穿过白色的窗纱,温柔的光线拂在萧含誉柔和的眉眼上,唤醒了这个一夜甜睡的小妖精。
萧含誉缓缓睁开眼,睡意还未褪尽,却见着傅长淮正侧卧着身子,撑着脑袋一脸满足地看着自己··萧含誉不由傻乎乎地咧开了嘴,有点害羞道:“长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呢”傅长淮偏过头,在他发间轻轻一吻:“因为我媳妇儿好看啊。”
“又哄我……”萧含誉转身钻进傅长淮怀里扭了扭,心里却是甜滋滋的·长淮的怀里真暖和啊……自己怎么就这么喜欢他呢……·两人在被窝里又依依不舍地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在门口静待已久的顾桐君实在忍无可忍,在门外故意咳嗽了一声说道:“差不多行了,还能不能起来吃早饭了”·萧含誉听到了顾桐君的声音,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哎……这……这就来”说着,一骨碌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忙手慌脚地开始穿衣洗漱。
傅长淮却慢悠悠地起身,看着自家傻媳妇儿慌慌张张的模样,乐得弯起了嘴角··顾桐君却是没想到,这两人在房里恩爱也便罢了,结果在饭桌上也卿卿我我,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气得神君大人决定赶紧把这两个碍眼的家伙赶动身去:“我说你们就别在这赖着了,吃完早饭就赶紧的走,有多远走远点”·不过咱们神君大人虽然饭桌上一嘴的不饶人,临行前却开始仔仔细细地叮嘱了起来,他从袖中取出了两个药囊和一个小瓷瓶,解释道:“这两个药囊你们随身戴着,寻常毒物断不敢近身。
小瓷瓶里的药粉有止血化毒的功效,紧要时可以派上大用场·”·傅萧二人接过药囊和小瓷瓶,萧含誉满脸动容道:“谢谢桐君哥哥”顾桐君拍了拍小妖精的肩膀,继续嘱咐道:“记住了,西南深山里的植物和菌类也多有毒,路上在城镇里多备些干粮,千万别吃山里的东西,特别是颜色鲜艳长得好看的。”
说着,顾桐君朝傅长淮扬了扬下巴,说道:“照顾好你家小妖精·”闻言,傅长淮向顾桐君深深鞠了一躬,郑重道:“神君放心,我会的。”
一番辞别,傅长淮和萧含誉重新跨上了马,朝顾桐君和晏秋山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南山,往墨阳而去··沿路上,二人听从了顾桐君的嘱咐,置备了好些干粮,又在墨阳镇上取了好几竹筒的清水系在马上。
好在傅长淮如今已非凡人之身,纵然深山中断水断粮,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墨阳城往西南群山而去,只能通过南城门而出,傅长淮和萧含誉骑着马出了南城门,却见城外已然人烟荒芜,只有鲜少一两个樵夫挑着柴担,行色匆匆地来回赶路。
傅长淮看着连绵无边的山脉,也是实在摸不准方向,便下马走到一个樵夫面前,询问道:“这位大哥,您可知蛇山往哪个方向走”·樵夫听到“蛇山”二字,如同听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连忙神色慌张地摆摆手,敷衍地说道:“不知道不知道”说罢也不待傅长淮再问,直接挑着柴担逃也似地跑开了。
傅长淮无奈,只好和萧含誉一起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可还未进山,旁边的草丛间却突然蹦出来一只小动物,朝着他们喊道:“你们还是不要进山了,赶紧回去吧”·萧含誉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小野兔精萧含誉忍不住下了马,蹲下身把小野兔精抱到了膝头,柔声问道:“为什么呀”·小野兔精耸着两只长长的耳朵,解释道:“山上很危险的,藏在林子里的流沙会把人吞没,还有满山的毒虫和蛇”· · ··第54章 陷阱之巢·萧含誉听得一阵惊心,可千里迢迢来到墨阳,就这么打道回府实在不太合适,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恐惧说道:“谢谢你,但是我们有事要进去一趟,你能告诉我们蛇山怎么走吗”·小野兔精见劝说无果,耷拉下长耳朵,只好转了个身给他们指方向:“蛇山在山的西面,你们往那边走,但是一定要小心脚下,别踩到流沙和虫蚁的巢穴。”
听闻山上有流沙,傅长淮便也下了马,将马栓在周围的树干上·这边萧含誉已经跟小野兔精道了谢告了别,便朝着傅长淮的方向走去··傅长淮上前牵住了萧含誉的手,笑得极为宠溺:“我家宝贝儿越发勇敢了。”
萧含誉被夸得耳根一热,顿时把腰杆儿挺得更直了·傅长淮和萧含誉一步步往山路上爬去,开始还有石板砌成的道路,到后来只剩泥泞的山土了。
傅长淮担心在深山顾不全自家小妖精的安危,忙将龙渊和彭厉从剑中唤出··这一下傅长淮腰间的葫芦也开始闹腾了,朗云嚷着也要出来见见这传说中的蛇山·傅长淮想着多个人也好照应一些,可谁知一打开木塞,里头的众妖全钻出来了,连鸾英和凤临也跑出来看热闹……·本来紧张的蛇山之行,有了这大家伙儿的嬉闹陪伴,竟是变得更游玩一般轻松。
看着指点路边妖冶的野花谈笑着的锦家姐妹,傅长淮无奈地警示道:“这山中不仅虫蚁,连花草都有剧毒,看看便罢,可千万别上手摸”·正想采花的锦幽闻言,这才老老实实地收了手。
傅长淮刚提醒完锦家姐妹,一回头却见朗云手痒想要捉树枝上的黄绿花纹的小虫,气得傅长淮一掌呼他脑门儿上:“说了有毒你还去碰,朗风,管好你家云弟啊”·“哥……”朗云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向朗风求安慰,朗风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乖,别乱动了。”
照他们这闹腾样,还不如呆葫芦里安生呢……傅长淮牵着萧含誉的手,欣慰地想着,还是自家小妖精乖巧懂事,从不让人劳心··越往树林深处走,众妖却觉得周围越发寒冷,风叶瑟瑟,阴气逼人。
傅长淮隐约感到,周围冒出了无数窥探着他们的目光,让人极为不适··傅长淮将灼魂剑拔出鞘,握在手中,谨慎地环顾着四周的情况·可正在这时,朗云的方向突然一阵窸窣响动,他脚下踩着的树叶枯枝竟发出断折之声,随着这些声音,朗云陡然掉入了脚下的土坑之中·“云儿”走在朗云身边的朗风,见状飞身一扑,一同跌落进了土坑之中。
众妖连忙上前查看情况,却见这块土坑上覆盖着的枝叶只是一个伪装,底下竟是一个深深的陷阱·“哥哥你没事吧”闻言,众妖往土坑深处看去,朗云跪在一旁,心惊胆战地搂着昏迷的朗风。
方才坠落之时,朗风用自己的身躯将朗云牢牢地护在怀里,自己却被坑底的碎石撞得遍体鳞伤,甚至晕了过去··众妖正打算下去营救朗风和朗云,萧含誉却突然惊呼了一声:“糟了朗云小心你边上有毒蝎”·果不其然,密密麻麻的毒蝎如潮水般从陷阱四周的洞穴口爬出,将朗风和朗云团团围住群蝎高举尾上的毒刺,渐渐往朗家兄弟身边逼近……· · ·第55章 倾身之护·千钧一发之际,凤临连忙朝蝎群喷出凤凰真火,阻挡它们的靠近。
毒蝎显然很是忌惮凤凰真火,纷纷停了下来,看着陷阱中的猎物,一时犹豫不决·但其中还是有些胆大的毒蝎,不顾凤凰真火的威慑,疯狂地往倒地的朗风身上爬去·“滚开都给我滚开”朗云一边护着朗风,一边拼命地把爬到他身上的毒蝎挥去,连手上被蝎尾的毒刺蜇到也浑然不觉。
凤临再次喷出凤凰真火,驱赶群蝎,鸾英趁此机会化作青鸾原身,展翅往陷阱中飞去,用双爪勾住了朗云和朗风的衣襟,把他们从陷阱中救回了地面··傅长淮等人忙围到朗风身边查看他的情况,好在朗云驱赶及时,朗风身上只有一些被碎石磨擦出的皮外伤,并不见蝎子的毒刺蜇到的痕迹。
锦家姐妹忙取了也伤药给朗风敷上,锦幽刚想安慰一下一旁担忧至极的朗云,却见他手上一阵青肿:“朗云你的手”·朗云不明就里地抬起手看了看,却见方才被毒蝎蜇到的地方已经一片青紫。
朗云傻笑道:“嘿嘿,我都没发现……”话未说完,朗云却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昏了过去··“朗云”萧含誉忙上前扶住了朗云,傅长淮随即将顾桐君赠的药瓶取出,拔开塞子往朗云手上倒了一些,又撕了块布条给他缠上。
锦昭从葫芦里取出一竹筒水,递到朗云唇边给他喂了一些,朗云才渐渐缓了过来·锦昭担忧道:“朗云,有没有感觉好一些”·朗云咕嘟咕嘟又喝了几口水,这才喘匀了气说道:“我没事。”
朗云挣扎着爬了起来,又跪坐到了朗风身边,握着他的手一声声呼唤道:“哥,哥你醒一醒啊……”·傅长淮摇头叹了一声,拍了拍朗云的肩膀道:“朗风会没事的,你先陪他回葫芦里休息,过一会儿他就会醒。”
朗云点了点头,却依旧眉头紧锁,他将朗风抱起,闪身钻进了葫芦之中··此地凶险万分,众妖不敢久留,愈发谨慎地往前走去·果不其然,正如小野兔精所说,树林间竟还隐藏着好几处流沙,一不小心就会被其吞噬。
傅长淮唤出小宣和小默,让两个小纸人在前面探路·小宣和小默体轻,不会深陷在流沙之中,他们在前面牵着手用力地蹦跳着,若是遇见的流沙,便飞快地飘起来,给身后的众妖做出提醒。
多亏了小宣和小默,众妖这一路还算是有惊无险·而在葫芦中守着朗风的朗云,急得眼眶都红了,却还不见朗风醒来,眼泪不由啪嗒啪嗒地往他身上落··朗云呜咽着把朗风搂在怀里,自责地哭诉着:“哥,都怪我没用,每次都给你添乱,还害得你受伤……我要不是你的弟弟就好了,你也不会为了保护我受伤了……”··“我也希望……你不是我的弟弟……”朗风睁开了眼睛,慢慢地撑着身子起来,却因牵扯到了伤口而痛“嘶”了一声。
“哥你醒啦”朗云惊喜的表情还没维持多久,随即跟变脸似的又垮了下去,颓唐道:“我就知道,你早就嫌弃我了吧,要是没我这个拖油瓶,你早就能找着美人媳妇儿了……”·朗风目光沉沉地望着朗云,神情竟是漫布着哀戚:“朗云,你还不懂吗……”朗云一头雾水地反问道:“什么”·“咳……”朗风咳嗽了一声,艰难地坐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朗云扑压在身下,声音温柔得如同一片涟漪:“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朗云,我喜欢你啊……”·朗云被这变故吓得呆愣住了,磕磕绊绊连舌头都开始打结:“可……可你是我哥哥啊……我们……”·朗风却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牵得一身伤口传来细碎的痛楚,却都不比心头的痛楚更让人疼得无法忍受:“我也痛恨自己,为什么偏就是你哥哥,几百年来,连一句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哥你别这样”朗云被朗风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得心中一抖,比起这有悖伦常的告白,他更害怕看到朗风伤心的神情:“你不要难过……我不想看到你难过……”·说着,朗云自己却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把朗风都给哭愣了:“朗云朗云你别哭啊……你若是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你,放心,我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还未等朗风把话说完,朗云却突然张开臂膀用力搂住了他,哭音未落,伴着一声声的抽泣,朗云却用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说道:“这世上没人会比哥哥更好了,我不要跟哥哥分开,一辈子都要在一起”·朗云一边哭,一边把眼泪鼻涕全蹭到了朗风的衣襟上,朗风却浑然不在意,反倒终于落下了心中巨石,欣慰地笑了起来:“傻云儿……”· · ·第56章 藤枝覆骨·天色渐渐黑去,山林树影交错,愈发显得狰狞诡谲。
归巢的禽鸟在树林间穿梭,不断发出窸窣之声,让众妖不免更加心绪紧绷起来··傅长淮担心夜间在深林行走会有危险,寻了方树木稀疏,较为开阔的地段停了下来,他仔细查看了一下地面情况,泥土也不比其他地方那么潮湿,干燥而平坦,比较安妥一些。
于是乎,傅长淮招呼众妖在此地停歇,拾了些干柴,在四周都升起了火堆,以避驱毒虫野兽·林子里的东西不敢吃,众妖就分了一些干粮和清水,随意吃了一些··为了避免有妖兽偷袭,傅长淮便让萧含誉和锦家姐妹先休息,自己则和其他人轮流守夜。
而凤临和彭厉也都心疼自家媳妇儿,把鸾英和龙渊劝去睡了,自告奋勇地替他们守夜··一时间,傅长淮、凤临和彭厉三人面面相觑,突然都相互理解地笑了起来·傅长淮让他们两人先休息,自己则先受起了前半夜。
过了一会儿,本来已经躺下的萧含誉,辗转了一会儿却还是爬了起来,坐到了傅长淮的身边·傅长淮把小妖精搂在了怀里,轻声问道:“宝贝儿,怎么不睡了”·萧含誉回身搂着傅长淮的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你不在,我睡不着。
长淮,我陪你守夜吧……”傅长淮拿自家讨人喜欢的小妖精没办法,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闭目养神··突然,傅长淮觉得腰间的葫芦有些响动,他把木塞子一拔,却见淡烟和疏柳灰溜溜地跑了出来。
傅长淮一时好奇道:“你们怎么出来了”·淡烟和疏柳相视了一眼,一本正经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傅长淮斜了他们一眼,嗤之以鼻道:“你们还懂这些听墙脚听得还少么”·两只小鬼被无情地拆穿了,只好老实交代道:“好吧,其实我们是想听听他们兄弟俩的墙角,但是被朗风给赶出来了……”·“嗯”傅长淮闻言却是有些惊奇:“怎么,他们俩终于成了”淡烟和疏柳顿时来了精神,眼神里闪着绿幽幽的光芒,窃笑道:“可不是嘛都这么久了,终于把窗户纸给捅破了,可急死个人了嘿”·傅长淮再次无情地拆穿道:“别忘了,你们已经死了……”两只小鬼闻言,哀怨地看向傅长淮,一时不想再说话了……·要说傅长淮也不是嘴毒的人,可淡烟疏柳这俩小鬼,好的不学,偏学着锦幽听人墙角,扰得妖宅的夫夫们苦不堪言,可不得好好教训一下他们嘛·正当傅长淮腹诽之时,萧含誉却突然抖擞起了精神,感慨道:“他们终于修成正果了啊,朗风哥也真是不容易……”·闻言,傅长淮倒是笑了起来,好嘛,连自家小妖精都看出来了他俩的关系,朗云还云里雾里的,也是太迟钝了。
估摸着全妖宅,就只有他自己不明白朗风对他的感情了··到了后半夜,凤临和彭厉睡醒了来接替傅长淮接着守夜,傅长淮则搂着自家媳妇儿休息去了,只有在傅长淮的怀里,萧含誉才终于能安安稳稳地睡得香甜。
众妖轮替着守了一夜,终于等到了天色渐亮的黎明·大家收拾妥当,吃了些干粮,随即又小心翼翼地往山林深处走去··渐行渐远,而林间藤蔓越发繁盛,将高大粗壮的树枝都缠得密不透风,脚下只剩树枝和枯藤,连虫蚁都不见了踪影。
“咦你们看”萧含誉指着前方藤蔓中央,一圈泛着金色光芒的东西,众妖也被哪儿吸引住了目光,不由缓步上前走去。
只见密匝匝的藤蔓之间,竟是挂着一个个形如元宝,色如黄金之物,闪润的光泽着实引人注目,锦幽不禁惊叹道:“这是什么,金元宝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这些”··凤临却对这附近树枝上缠绕着的藤蔓好奇了起来:“还有这些藤蔓,怎么长得跟人似的……”鸾英也颇感疑惑道:“的确,这姿势各异,却都与真人无异。”
傅长淮闻言,转头看向攀附在树枝上的藤蔓,果不其然,这些藤蔓盘踞成各种人形,或背靠树干而立,或趟卧于树根旁,或盘曲抱膝一派痛苦状……·不对,这太过鲜活了傅长淮心中陡然一惊,连忙拾起一根枯枝谨慎地拨开了那人形的藤蔓,却见藤蔓错综盘绕的着的,不是树枝,而是一具具白森森的枯骨· · ·第57章 蛇族之域·一旁的锦幽没注意到傅长淮突变的神情,也学着他拿起了一根树枝,好奇地拨弄起了那些金元宝。
傅长淮听到响动连忙转头看去,却已来不及阻止锦幽的动作:“锦幽快走离那东西远一点”·“什么”锦幽不明所以,正想回头向傅长淮问清楚,可被树枝触碰到的那颗“金元宝”,却突然爆裂开来,从核心出飞快地长成一根藤蔓嫩枝,随即疯狂地缠上了锦幽手中的树枝·“啊”锦幽吓得连忙把树枝脱手,扔得远远的,迅速逃离了那丛“金元宝”。
劫后余生,锦幽艰难地喘了几口粗气,心有余悸道:“那是什么鬼东西”·锦昭和锦亭也被这冒失的小妹吓得不轻,连忙把她拽在中间,不准让她再乱动了。
傅长淮见那边有惊无险,也松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枯骨藤蔓朝众妖道:“你们自己看吧……”·萧含誉被刚才的险情惊得蹑手蹑脚,一点点走到了傅长淮的身边,就着他的手往那藤蔓一看,顿时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人……人骨”·傅长淮搂住萧含誉,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慰,一抬头,只见看到枯骨藤蔓的众妖全都是一副难以言喻的凝重表情。
·傅长淮沉声道:“看来这些人都是被那金元宝模样的东西诱惑住,伸手去摘的时候,却被隐藏在其中的藤蔓瞬间缠裹住了全身,被吸食尽了血肉,成为这一具具枯骨……”·听到了傅长淮说的话,锦幽脊背不禁冒出层层冷汗,如果方才不是用树枝去试探,而是用手去触摸那东西,恐怕此刻,自己也已经和这些人一样,从此湮灭在这深山中,成为其中一具枯骨藤蔓……·萧含誉紧紧握着傅长淮的手,手心也已经冷汗津津,他磕磕绊绊地开口道:“这地方……也太诡异了吧……”·的确,这片山林太不寻常了,毒蝎会挖陷阱,藤蔓似乎也生出了灵智,竟会利用人的贪欲和好奇心,设下这凶险异常的死局。
一切都极为不可思议,却都真实地发生在他们的身边··然而众妖已如离弦之箭,既已至此,也只得鼓起勇气向前·锦幽自此再不敢碰林子里的任何东西,安分得跟变了个人似的,老老实实地待在锦昭和锦亭的中间。
彭厉和龙渊拿着各自的武器,分护在傅长淮和萧含誉两边·而凤临则紧牵着鸾英的手,凤眸凌厉地扫视着山林四周,一头红色的长发扬起,宛若纷飞的火焰··接下来的一路上倒也算风平浪静,只是……这安静得有些不太寻常,连先前的鸟兽声都全部消失了……·傅长淮察觉到了异样,叮嘱大伙儿道:“大家小心一点,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
众妖点了点头,三三两两挨着,相互照应·经历了方才枯骨藤蔓之事,众妖不敢有丝毫松懈··又往里走了一段路,密林渐渐变得稀疏,慢慢的,一片空旷的平地显现在众妖面前,平地上甚至搭建着许多的高脚木楼,地上零零散散放这些陶罐,像是有人居住的村庄。
众妖谨慎地往村庄中走去,这会儿时辰还早,似乎村民们都还在屋里休息·大伙儿啃了几天干粮,见到陶罐以为里头存着什么粮食,面面相觑着,纠结要不要打开看一眼。
傅长淮谨慎地感受着陶罐是否有异样,却什么都没发现·萧含誉给傅长淮递了个征求的眼神,傅长淮点了点头,在一旁举着灼魂剑,防止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萧含誉小心翼翼打开一个陶罐,傅长淮等人也纷纷朝陶罐中看去,可这一看,众妖却陡然变了脸色……这些陶罐里装的可不是什么干粮,而是堆叠得密密麻麻的蛇蜕·萧含誉见状,吓得摔了手中陶罐的盖子,他抬头看着这一幢幢高脚木楼,心中如同坠进了冰窟窿里:“这哪是什么村庄啊,分明就是……蛇窝啊……”· · ·第58章 障雾之崖·高脚木楼中的居民似乎被陶盖坠地的声音所惊扰,一时间,几十栋木楼的门扉纷纷发出“咿呀”之声,或有人从门内走出,或把头探出窗外。
说来,居住在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皆尖颌细目,细腰如柳,姿容妍丽,气韵斐然,可当他们眯着眼露出危险的神情,口中吐出猩红的蛇信子时,场面顿时变得极为惊悚……·而一脚踩进了蛇窝的众妖,不由寒毛直竖,脊背上沁出津津冷汗,顿在原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要是硬碰硬,铁定讨不着好处啊·傅长淮叹了口气,收起灼魂剑,拱手一礼道:“我们无意冒犯蛇族领地,还望众位行个方便,容我们过个路。”
蛇族之众似乎经历过什么可怕的灾难,眼下草木皆兵,不由分说便将傅长淮等人团团围住,众妖见状,索性将武器取出,大不了来一场恶战便是·“慢着”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蛇妖群却突然破开了一个口子,口子两侧的蛇妖恭敬地让开了一条通道,从通道中走来一位头戴彩冠的男子,衣饰与其他蛇妖截然不同,看样子似乎是他们的族长。
果不其然,率先围住傅长淮等人的蛇妖不解地上前问道:“族长,为何不迅速处决这些入侵者”蛇族族长挥开了那些蛇妖,冷喝一声:“退下”·蛇妖愤恨地看了傅长淮等人一眼,却忌惮着族长的威严,不甘地甩了甩袖,回到了高脚木楼之中,其余蛇妖也不敢造次,纷纷离他们远去。
·见状,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傅长淮拱手道:“多谢·”蛇族族长点了点头以作回应:“我叫寒凌,是蛇族的族长·族人失礼,冒犯了各位,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蛇族族长领着傅长淮等人在一栋栋高脚木楼中缓缓穿梭,不动声色地试探着这些陌生人的情况:“你们能顺利地到我族领域来,想必都有不凡的本事……”·说着,他细目一斜,看向了傅长淮和萧含誉腰间的药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两个药囊倒是精致,不知二位从何得来”·傅长淮自然不能轻易露了底,他含糊道:“友人相赠,防些蚊虫罢了。”
寒凌收回目光,也不再追问,只是默不作声地把他们带到了高脚木楼群的尽头··穿过一片苍翠树林,众妖却被眼前的景象一惊,只见蛇山至此,便是一片陡峭的断崖绝壁,眼前白茫茫一片,不见群山,不见原野,竟是一片虚无……·“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萧含誉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形,不免有些愕然。
傅长淮却凝神沉思了片刻,肃然开口道:“神巫一族,当真是名不虚传啊……这一障眼法,竟隐住了一整座山……”·寒凌闻言,倒是有几分赞赏地看向了傅长淮,能一眼就识出方氏障眼法阵的人,还真是屈指可数。
鸾英见状,沉声道:“我飞过去看看·”“不可”傅长淮忙拦住道:“法阵不破,我们便看不到对面的情况,贸然飞过去,若是触了山壁,或是陷入对方的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凤临听到这话,强制地揽住了鸾英的腰,不许让他胡乱去冒险·鸾英知晓大家都是为他的安全考虑,叹了口气,便不再执意前去了··傅长淮如今只能抱希望于这高深莫测的蛇族族长了:“敢问寒凌族长,可有办法让我们前往神巫方氏一族”·寒凌早就料到了这番局面,倒是不慌不忙地说道:“方法是有一个,然而我族与方氏订立契约,互守互存于世,若是贸然放外人入山,身为族长,我的修为便会受损。”
众妖闻言,均是一阵灰心,既如此,寒凌又怎会自损修为,帮他们这些素未蒙面的陌生人进山呢·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寒凌话锋一变,事情竟出现了转机:“不过……若是你们能治好我族人的怪病,我倒是可以送你们过去……”· · ·第59章 古树缠躯·“什么样的怪病”萧含誉想着方才见到的蛇族之众,并没有见到有什么异常,不禁深感疑惑。
傅长淮也颇为不解道:“可否带我们看一看”·寒凌提起这个怪病,神色也渐渐肃容而凝重起来,他点了点头道:“请跟我来·”说罢,寒凌将傅长淮等人带到了蛇族最边缘的一栋高脚木楼。
可是奇怪的是,这栋木楼虽构造与其他木楼相仿,细微处却有些异常·木楼周围洒满了白色的粉尘,不知为何物,通往主屋的每一层阶梯,都画着奇诡的图腾,上面的文字也是傅长淮从未见过的。
看来蛇族的怪病非同寻常,不然也不至于如此处心积虑,大费周章·傅长淮等人随着寒凌走到了主屋门口,门上用朱色画满了盘曲的蛇纹,乍看之下有些骇人··寒凌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主屋门上的蛇形铜锁,将木门缓缓推开。
阳光从窗缝中透进,傅长淮等人好奇地往里看去,却不由地一愣……·锦幽终于沉不住气了,吊着嗓子道:“这哪有什么蛇族人啊,不就是一堆木桩子吗,族长大人你在耍我们呢”·这话说得有些无礼,可寒凌却并没有恼怒,反倒是神情更为沉郁了几分,他抬步跨进木屋,轻柔地抚摸着一根根斑驳的木桩,枯瘦的树皮粗糙扎手,寒凌竟也毫不在意。
傅长淮心中一动,显然被自己的想法震了一惊,他有些犹疑道:“难道这就是……”寒凌叹了一口气,神情很是无奈:“没错,这就是那些得了怪病的族人……”·萧含誉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盯着地上这些妥善放置在棉布上的木桩,惊诧道:“好好的蛇族,变成了木桩”·一时间,众妖都默了声,心中腹诽,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人变成藤蔓,蛇变成木桩……难怪方才那些蛇妖看到外人都如此忌惮,想是担惊受怕已久,已然风声鹤唳了。
傅长淮也察觉到此事棘手,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些蛇族的情况,其实他们并不是全然变成木桩,而是蛇身周围生出一层层树皮,渐渐将身躯缠裹住,乍看上去与木桩毫无差异。
萧含誉在一旁也蹲下身,颇为同情地看着这些被树皮缠裹着的蛇族,有些担忧道:“那他们这样……还算活着吗”·傅长淮伸手用灵识探了片刻,随即点头道:“妖魂尚在,犹有生气,或许他们还有救……”说罢,傅长淮不免疑虑道:“神巫方氏一族,没有找到解决这怪病的方法吗”·寒凌摇了摇头道:“虽说我蛇族与方氏互相依存,但方氏一族有死约,除非脱离族谱,否则不得离开其族地。
我族遭此劫难,方氏大祭司虽有心相助,却也只得赠一些神巫法器·”·傅长淮注意到这木屋角落却是放着一些奇异的物品,譬如缠蛇纹的铜鼓、镂空精巧的九蛇玲珑球等,上面聚满了丝丝缕缕的灵气,确非凡品。
只是看来,对蛇族的怪病依旧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傅长淮问道:“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寒凌小心翼翼地安置好手中一根小小的木桩,无奈道:“从百余年前起,每十年便会有一位族人得上这种怪病,千方百计,难以杜绝。”
听到这话,傅长淮更是坚定了心中的猜测,他沉肃地说道:“或许,这不是什么怪病……”寒凌闻言,诧异地抬头看向他,却听得傅长淮继续道:“这是一种诅咒……”·· · ·第60章 蛇脊之树·“诅咒”寒凌心中一凛,疑惑道:“我蛇族素来不与他族为敌,也不曾有什么仇家,为何会受到诅咒莫非又是那些人类……”·“这似乎不是人力所为……”傅长淮摇了摇头,指着地上被缠裹成木桩模样的蛇族之人问道:“寒凌,你可认得这是什么树的树皮”·寒凌闻言,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说,我族人是受到了树妖的诅咒”傅长淮不甚确定道:“现在还说不准,我需得亲自去看看才行。”
寒凌见有望让被树皮缠躯的族人恢复原样,便也不再隐瞒试探,一五一十道:“这看上去像是蛇脊树的树皮·”·“蛇脊树这名字真奇怪啊。”
萧含誉不禁有些好奇地说了一句,寒凌便接着解释道:“这是我族祖先给树取的名字,由于蛇脊树的枝干颜色与我们蛇身本体的颜色如出一辙,早前我族便是靠盘曲在蛇脊树上,才得以躲避天敌的捕食。”
傅长淮也开口问道:“那这蛇脊树又在什么地方”寒凌道:“它们生长在蛇山北麓的树林中,由于我族与方氏订立了契约,便离开了原来栖息的树林,搬到此地建立了家园。”
说到这儿,寒凌突然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族人便是从搬离了蛇脊树林之后,才开始出现这种异状的·莫非,跟那些蛇脊树有关……”·与其妄自猜测,不如亲身往蛇脊树林去一趟,傅长淮站起身,朝寒凌说道:“那就请寒凌族长,带我们去蛇脊树林看一看。”
一听到又要进丛林,锦幽顿时苦了脸,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傅长淮料她是经枯骨藤一事惊魂未定,便体贴地对锦家姐妹说道:“你们就留在这里休息吧·”·说罢,傅长淮对寒凌道:“族长可否给她们准备些食物和水,提供个歇脚的地方”寒凌爽快地答应道:“这自然没问题,放心,我让族人领她们过去。”
妥善安置好锦家姐妹,其余人便跟着寒凌一起,往蛇脊树林的方向走去·好在有寒凌引路,这一趟他们巧妙地避过了流沙和陷阱,还有那些可怖的枯骨藤蔓,安安稳稳地到达了目的地。
寒凌本来对这蛇族原本的栖息地很是怀念,可听闻自己族人的异状许是受了树妖的诅咒,心情却变得异常沉重·他慢慢停下了脚步,向傅长淮等人说道:“这就是蛇脊树林。”
傅长淮等人仔细看去,确实与缠绕在蛇妖身上的树皮一模一样……众妖不敢松懈,小心翼翼地往蛇脊树林中走去,时刻观望着身边的一切··看似一片平静的树林,其实处处暗藏杀机,傅长淮感受到林中一股妖气渐渐弥漫开来,不动声色地朝他们靠近:“大家小心,有东西来了……”·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他们发现,索性不再隐藏,骤然发起了攻击一瞬间,众妖脚下的土地剧烈摇动起来,从土层中伸出密如罗网的树根,如一道道长鞭,暴烈地向众妖抽去·傅长淮见状,忙将萧含誉护在怀里,挡下了树根的攻击,衣衫也瞬间破开一道道裂口。
纵然傅长淮及时运起灵气护体,还是被树根抽得皮肉一片红肿,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其余众人也颇为狼狈,凤临和鸾英、彭厉与龙渊并肩抵御着树根的攻击,倒还好些,可怜寒凌独自一人在如网的根系中应接不暇,顾此失彼,连头顶的彩冠都被击落在地无暇去捡……·突然,一道树根抽向凤临,鸾英急忙挡去,却被树根击伤了手腕,顿时痛呼了一声。
凤临见状,眸中火焰升起,将鸾英护在身后,疯狂地喷出凤凰真火,将作祟的树根烧了大半··“啊”树根被灼成灰烬,随之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吼,剩下的一部分树根连忙退回了土壤之中。
众妖寻声望去,却见一个男子从最高大的一棵蛇脊树上坠落在地……· · ·第61章 不赴之约·众妖在这男子手里落得个好是狼狈,如今见了罪魁祸首恨不得上去狠狠揍他一顿傅长淮等人往男子的方向逼近,只见那男子身上的衣衫已经焦黑斑驳,连发梢也已经焦了一片。
男子痛喘了一会儿,忿忿地朝这群不速之客吼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闯我领地,还放火烧我”·凤临心疼地揉搓着鸾英红肿的手腕,怒气冲冲地回了过去:“分明是你不由分说直接动了手,却还恶人先告状了”·男子仰起了脖子还想骂回去,寒凌看清了他的面容,却震惊地唤了一声:“林大哥怎么是你”林墨枝定睛一看,神情突然恍惚了一下:“你是……寒凌”·寒凌上前扶起林墨枝,对方注意到了寒凌重新戴上的彩冠,不禁诧异道:“你是蛇族现任的族长那寒殇呢”·听到林墨枝提起这个熟悉的名字,寒凌面色却突然一沉,一阵哀戚涌上心头:“寒觞哥哥他……已经去世了……”·被寒凌扶起的林墨枝听到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惊在了原地,险些再次瘫倒在地,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那人明明说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自己的·林墨枝此时思绪皆空,连悲伤都忘了,他仿佛被拨去了所有的生机,犹如一段支离破碎的朽木:“什么时候的事……”·寒凌摇头叹了口气,似乎每一次提起那段往事,便是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那年我们从这里搬往蛇山之顶,老族长带着成年的族人先行将族中贵重之物搬运过去,寒觞哥哥则带着余下还未修成人形的孩子们慢一步跟上。”
“却没想到……寒觞哥哥他们被闯进蛇山的人类发现,人类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陷阱,许多小蛇不慎被陷阱中的细孔网困住,挣脱不得。
寒觞哥哥为了救他们,被那些人类从暗处发出的箭射中,伤了七寸,……”··说到这,寒凌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怒火,接着道:“寒觞哥哥拼着最后的力气,把被困住的小蛇们救了出来,强撑着回到了蛇族的领地,然而,他要害负伤,终究还是没熬过去……”。
萧含誉听得一阵心惊,无法理解道:“那些人为什么要猎捕你们”·寒凌露出个苦笑来,说道:“人类听信蛇山上灵蛇之胆能治愈百病,让人长生不老的谣言,千百年来想方设法要捕杀我族人,若不是方氏赠法器,助我们增长灵气,恐怕我蛇族如今已然不复存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林墨枝失去了理智一般,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他捂住了眼睛,紧咬着嘴唇将呜咽声封在了喉中,可眼泪却决堤一般从指缝间倾泻而出。
“寒觞怎么会死……他答应我的,十年后就会回来找我,他答应我的……”林墨枝脱力地跌坐在蛇脊树旁,方才挥动着树根打得不亦乐乎的那个男人,此时却如同一个无助的孩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崩然倒塌……·傅长淮这一声的红肿还在隐隐作痛,可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林墨枝,也生出几分不忍来,他叹了口气,说道:“蛇族的诅咒,是你下的吧。”
“什么”寒凌听到这话,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林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墨枝挂着满脸泪痕,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在这片树林里等了整整十年,却不见寒觞回来。
我以为是他放不下新族长之位,背弃了我们的约定,可我的本体在这林里,无法到达山顶,只好对蛇族施下诅咒,每十年让一个蛇族之人变成蛇脊树枝,想借此提醒他……”·意识到自己的误解对蛇族人造成的伤害,林墨枝向寒凌递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对不起,我没想伤害蛇族人的性命,他们会没事的。
我只是想让寒觞记起我们的约定,我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 ·第62章 向死而生·寒凌能感受到林墨枝语气中深不见底的悲痛,一时如鲠在喉,指责声讨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从脖颈上摘下一个小小的银丝花囊,递到了林墨枝的手中··林墨枝怔愣地将银丝花囊捧在手中,不解地看向寒凌,寒凌低垂着眼眸看向花囊,解释道:“这是寒觞哥哥弥留之际交给我的,可惜他伤得太重,已经无法开口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镂空的银丝花囊在旋转间发出细小的声响,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林墨枝疑惑地将三层环环相扣的花囊,一层层小心地打开,当他看到囊心包裹着的一粒小小颗粒时,却突然欣喜若狂地跃了起来··“树种寒觞……寒觞有救了”林墨枝捧着一颗微小的树种癫狂般地大笑着,其余众妖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以为林墨枝是伤心过度发了疯。
·寒凌也被他惊得不行,担忧地想去安抚住林墨枝:“林大哥,你没事吧你冷静一点……”·林墨枝大悲大喜,脸上的泪痕还未消散,却又峰回路转得到了树种,乐得如同重获了至宝一般,他平缓了一下呼吸,连忙解释道:“当年我和寒觞约定一生之时,用我们二人的精/血共同浇灌了这颗树种,还好……还好它留了下来”·寒凌也听闻过蛇脊树有一个不同寻常的特性,成年树妖能够直接用精/血灌溉树种,延续生命,但他没想到,蛇族竟也能借助蛇脊树的树种托生寒凌此刻也心生期冀道:“林大哥,寒觞哥哥真的能复生吗”·林墨枝珍而重之地将树种捧在掌心,坚定地点头道:“寒觞一定可以回来的待到蛇脊树长成,能够幻化出人形之时,精/血中所留存的灵识也记忆也会回到脑海中。
只是……”·萧含誉听得也为他们出了一头冷汗,他忙问道:“只是什么啊”·林墨枝一点点从掌心渡出灵力,滋养着手中娇弱的树种,他解释道:“只是树种长成需数百年,且每颗树种的成长时间都不同……不过没关系一百年不行,我就等他两百年,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寒觞会回到我身边的”·两族百年的误会终于解开,傅长淮揉了揉有些微疼的伤,却是松了口气,他还善解人意地等林墨枝渐渐平复了心情,这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蛇族的诅咒……”·“啊,抱歉”林墨枝从大喜过望的混沌中清醒了过来,朝众妖说道:“你们放心,我马上就把诅咒消除”·一切尘埃落定后,寒凌和傅长淮等人和林墨枝告了别,转身往蛇族的领地走去。
短短几个时辰,寒凌却觉得恍若隔世,原来族人的怪病,竟牵扯到了这么一桩往事,好在最后有惊无险,而且自己最孺慕的寒觞哥哥还有望依靠蛇脊树种托生复活·寒凌突然想起来,寒觞哥哥还在世时曾跟自己说过,不愿接老族长之后,担任蛇族的新族长,他当年缠着寒觞问了许久,而寒觞的回答是“为了一个人”……那人,原来就是林墨枝……·走在一旁的凤临却还是一副气恼的模样,他心疼地捧着鸾英还未消肿的手腕温柔道:“英儿,还疼不疼”哪还有平日里的桀骜模样。
只要在鸾英身边,凤临体贴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萧含誉看着傅长淮方才为了保护他而受的伤,心里又暖又疼,他怕碰到傅长淮的伤口,只好牵起对方的手,在他手背轻轻吻了一下:“这样会不会感觉好一点啊,长淮”·傅长淮被萧含誉的小动作逗乐了,捏了捏他的鼻尖,调笑道:“小妖精,这都是从哪儿学的”萧含誉天真地回望过去,答道:“跟你学的啊,我受伤的时候,只要你亲一亲我,我就觉得没有那么疼了”·傅长淮闻言,呼吸一滞,也不顾旁人在不在看着,侧过头在萧含誉唇上亲了一下,低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傻妖精……”··两人笑闹了一会儿,萧含誉却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墨枝,我回来了……”萧含誉一惊,连忙回头看向林墨枝的方向,只见他捧着那颗太过珍重的树种,仿佛在和他低诉着贴心的爱语。
萧含誉心中一阵动容,转头对傅长淮道:“长淮,他们会好好地在一起的吧”傅长淮张开手臂将萧含誉搂在了怀里,坚定地点头道:“嗯,一定会的……”· · ·第63章 生人之祭·众妖回到了蛇族的领地,寒凌焦急地前去查看受了诅咒的族人的情况,果不其然,他们身上的树皮已经一层层褪去,呼吸心跳也恢复如常,看样子不久就能苏醒过来。
此番傅长淮等人不仅治好了自己被树皮缠躯的族人,还为寒觞带来了一线生机,寒凌对此极为感激,忙带众妖到族中最奢华的木屋去休息·傅长淮也不推辞,带着自家小妖精享受蛇族好吃好喝的招待去了。
到了木屋,正在里头等他们回来的锦家姐妹,看到傅长淮身上破烂的衣衫和隐约的红痕,连忙上前检查他的伤·锦幽气得破口大骂:“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早知道老娘就得跟着去,揍死他丫的”·傅长淮虽早习惯了锦幽这暴躁脾气,可听她一口粗话还是不禁失笑:“好了好了,好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要担心。”
锦昭看了看傅长淮的伤,好在没破皮,只是有些红肿,但她还是不太放心,跟锦亭一起收拾出一些药膏,帮着傅长淮仔仔细细地涂上·萧含誉看着大家都这么照顾长淮,心里真是替长淮高兴·过了一会儿,寒凌拿了几身崭新的衣裳来,给众人换上。
末了,寒凌对大家感激地说道:“这次多亏了众位相助,我族才得以重获安宁·在下说到做到,今晚就破除法阵,送你们去方氏族地·”·傅长淮闻言有些奇怪:“为何挑着晚上去”寒凌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坦诚相待:“实不相瞒,我与方氏大祭司方绎有诺,每隔三年,便在三月初三的晚上,守在方氏族地的出口,带一人离开。”
萧含誉满脸疑惑道:“带人离开为什么”寒凌解释道:“方氏一族每隔三年便会举行一场大祀,而他们所供奉给神明的祭品是……活人……”·“什么活人祭祀这也太残忍了……”萧含誉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还有这种祭祀,脸色骤然煞白。
傅长淮似乎听出了其中的关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方氏的大祭司让你每三年带走一个人,其实是那个被用来活祀的祭品他是背着所有族人,救下了那个人祭”·“没错”寒凌点了点头,接着道:“所以我只能趁晚上送你们过去,而且,你们到了方氏族地之后,只能去找大祭司,不能让别人发现你们。”
萧含誉还没从活人祭祀的震惊中缓过来,颤巍巍道:“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寒凌面色有些凝重,沉声道:“他们会处决掉所有侵入方氏族地的人……”·闻言,傅长淮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此行若是稍有不慎,不仅自身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很有可能还会连累方氏的大祭司方绎,和蛇族族长寒凌,还有那些可怜的人祭……·众妖稍作休憩,颇为忐忑地等到了晚上。
安全起见,寒凌提前用灵识向方绎传了讯息,并准备了几件黑袍给傅长淮等人披上,这是方氏族人祭祀时统一穿着的服饰··傅长淮接过黑袍,慎重思索了一番,对其余人道:“此行凶险,人数太多容易被人发现,你们就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方氏族地。”
萧含誉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坚决道:“我跟你一起去长淮,你若是嫌我碍事,我就待在寒玉坠子里不出来便是·”·傅长淮忙捏了捏萧含誉的掌心,解释道:“我怎么会嫌你,我是怕你有危险。
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去·”·闻言,萧含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安抚完自家傻妖精,傅长淮一抬头,却见其他人全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傅长淮认命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都去,但是你们得待在葫芦里,否则人太多了……”·众妖终于协商妥当,时辰将近,寒凌带着他们往山崖边走去。
寒凌取出一个小巧九蛇玲珑球,用灵力点亮了球心,光芒瞬间射出,穿透眼前一片黑暗与浓雾,竟是照得对面的山峦现出了真颜……· · ·第64章 逃亡之祀·方氏所居的山峦极为高耸险峻,山壁如同刀砍斧劈一般陡峭。
寒凌收起九蛇玲珑球,陡然化作一条巨蛇,身躯不断延长,竟伸展到能够连接两侧断崖,宛若一道通达天堑的长桥··傅长淮紧牵着萧含誉的手,借由寒凌的蛇身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对面的山峦。
见两人顺利到达,寒凌幻回人形,守在方氏族地的入口,对傅萧二人说道:“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们·”·“嗯,多谢·”傅长淮谢过寒凌,带着萧含誉谨慎地深入方氏族地。
可刚走了不远,却见到一个人慌不择路地跑过来,一路踉踉跄跄,好几次摔倒了又爬起来··待那人跑近,傅长淮和萧含誉这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样,脸上被画上了奇怪的图腾,手脚上的镣铐还没来得及解除,拖着铁链艰难地奔逃。
傅萧二人立即明白了,这是被方绎暗自救下的人祭……·人祭喘着粗气,夺命狂奔而来·见到身着黑袍的傅萧二人,人祭吓得停下了脚步,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与惊恐。
萧含誉连忙摘下了黑袍的宽大帽子,温声安抚道:“别怕别怕,我们不会害你的·”萧含誉指了指出口的方向道:“救你的人在那边等你,你快去吧。”
人祭认出来这两个不是方氏的族人,慌忙站起来,朝他们感激地点了点头,往出口的方向跑去·见那人跑远,萧含誉这才松了口气··正当他们准备继续往方氏族地深入进去时,旁边的树林中却突然走出一个人,这人穿着一身纯白羽衣,头戴一根颀长的白孔雀尾羽,步履随风,飘然若仙。
·傅长淮看到羽衣男子,想到寒凌的描述,已然猜出了此人的身份:“阁下可是方氏大祭司,方绎”·“嗯·”方绎点了点头,神色沉稳地对傅萧二人道:“别声张,跟我走。”
傅长淮和萧含誉对视一眼,跟着方绎穿过树林往神殿走去·大祀还未结束,最后的一步是分食牺牲之肉·数不清的黑袍族人秩序井然地围在祭坛四周,由族中长老手持尖刀割开牛羊的皮肉。
方氏大祀中,大祭司拥有最高的地位,这种染血之事用不着他亲自动手,这也便于他暂时脱身,带着傅长淮和萧含誉进入神殿,到达安全的地方··方绎领着傅萧二人缓步穿过人群,族人见到大祭司,恭敬地低下头,没人敢抬头冒犯祭祀大人。
傅长淮和萧含誉也拉低了宽大的帽檐,顺利离开了祭坛,没有被人发现··进了神殿尽头的一间屋宇,方绎打开石门让傅萧二人进入·萧含誉这才拉下了宽帽大喘了几口气,方才祭坛之上浓重的血腥味,激得他险些呕吐起来。
这会儿进了小屋才好了一些·傅长淮上前一下下抚着萧含誉的背,帮他顺气··方绎见到两人也不感到意外,反倒是有些赞许:“你们倒是有点意思,竟然敢闯进蛇山,还帮蛇族治好了怪病,难怪寒凌百般请求我看顾你们一些。
说吧,你们所来何事”·傅长淮直言道:“我们此来,是想跟大祭司打听一个人·”方绎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他正想开口问,却听到门外一阵敲门声:“祭祀大人,长老命我们将分好的牺牲肉送过来给您。”
方绎脸色微变,快速起身打开了墙壁上的一道暗门,对傅萧二人道:“快你们先藏在这里·”傅长淮和萧含誉闻言点了点头,连忙闪身进入密室。
黑暗中,萧含誉不免有些紧张,无意识地随手一模,不知把什么东西握在了手中··安置好二人,方绎这才打开了外门,示意族人把东西送进来·族人把黑漆托盘小心地放置在桌上,便行礼告辞道:“打扰祭司大人了。”
方绎冷淡地“嗯”了一声,挥手让他们出去·确认人已走远,这才将密室的门打开,让傅萧二人出来·可看到萧含誉手中的东西时,方绎的眼神却变了一下。
萧含誉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失礼了,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太紧张了,一不小心就握在手里了……”方绎摆了摆手道:“无妨。”
见方绎没有生气,萧含誉这才放下了心,他抬手看了看慌乱中握的东西,原来是一枚小小的手鼓,周身彩漆涂绘,精巧华丽,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方鼓皮,细腻平滑,不同凡物。
萧含誉不禁被这小手鼓吸引住了目光,好奇地问道:“这手鼓是什么皮做的,不像是牛羊皮那么粗糙啊”·方绎眸中光芒沉了沉,表情却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他随手拿起一块白布,嫌恶地把血淋淋的牺牲肉盖上,这才淡淡开口道:“人皮……”· · ·第65章 人皮之鼓·“什……什么”萧含誉吓得顿时将人皮鼓脱了手,掉落在地上。
然而人皮鼓坠地后,却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哎哟”·方绎连忙将手鼓捡起,想对待一个多年老友一般熟稔道:“没事吧”人皮鼓委屈巴巴地出声道:“唔……有点疼。”
萧含誉被一连串的惊吓闹得快要哭出来了,连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傅长淮搂住了惊慌失措的小妖精,萧含誉这才平复了一些。
方绎还没开口,人皮鼓却连忙出声安慰道:“没事没事,你别怕·嘿嘿,一般人听到我这种情况,都会吓一跳的·”·听到人皮鼓清灵平和的声音,萧含誉内心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反而觉得他非常可爱于是他鼓足了勇气走上前,揉了揉刚刚被自己摔到的鼓沿,惭愧道:“抱歉啊,你还疼吗”·“嗨,没事儿,我皮厚耐摔”萧含誉被他的话逗乐了,咧着嘴直笑,竟是对着一面鼓聊起了天儿:“我叫萧含誉,你叫什么名字呀”·人皮鼓说话时,鼓面会稍稍震动,随着这微颤,人皮鼓声音也清亮了几分:“我叫郭然,你也可以叫我闹闹,小绎小时候就喜欢这么叫我。”
萧含誉倒是听得惊奇:“你们小时候就认识了啊”郭然提到往事,更是来了精神,恨不得跟萧含誉说个一天一夜:“可不是嘛,我跟你说啊,小绎刚看到我那会儿,比你反应还大呢,直接给吓哭了,可是被他爹爹一顿好揍啊”·方绎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气得撒开了手,把手鼓往萧含誉手里一塞,转身泡茶去了。
可听着郭然这欢快的声音,方绎却弯起了嘴角,这么多年了,难得见这家伙这么开心··傅长淮见两个小家伙聊得那么开心,也静静地站在一边不打扰他们·方绎给傅长淮递了一杯茶,两个人就站在一起,满眼宠溺地看着萧含誉和郭然。
喝了一口热茶,傅长淮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问道:“方氏族地,他为何会姓郭”·听到这个,方绎不禁叹了口气:“闹闹……小然其实并不是方氏族人,他是被他的母亲从外族带来的。
小然的母亲改嫁给了方氏的男子,由于当时方氏人丁稀缺,他们也就没有为难小然,暂时收养了他·”·“可是……”方绎情绪有些波动,眼神中闪过一丝哀戚:“后来小然的母亲和他的继父生了一个儿子,那孩子自小不会说话,按照族里的规矩,是要将小孩做成人皮鼓,用以供奉神明。
小然的继父舍不得亲子,便将那孩子偷偷送了出去,拿小然代替……做成了人皮鼓……”·听罢,傅长淮陷入了沉默,这事情……还是不要让萧含誉知道了,自家心软的小妖精,听了不知要多伤心呢。
这边正一片压抑,萧含誉和郭然却是聊得火热,萧含誉对郭然说:“我的本体是一枚铜镜,上头还有漂亮的缠枝花鸟纹呢,可惜摔碎了,真想给你看看啊·”··郭然闻言,倒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没关系,还好你能维持人形,我虽然有本体,却只是附在手鼓上的一缕魂魄,都没办法化出人形来……”·听到这里,傅长淮却是心思一动,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递给了方绎。
方绎有些诧异:“这是……”傅长淮解释道:“这是固魂铃,用它来修炼魂魄,可以使得魂魄化作人形,修炼得越久,维持的时间就越长·”·方绎顿时一阵惊喜,他和小然朝夕相处了几十年,却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从未见过他的样貌,不免很是遗憾。
方绎珍重地握着这枚固魂铃,朝傅长淮诚挚道:“多谢”·傅长淮拍了下方绎的肩膀说道:“走吧,我教你·”方绎感激地点了点头,和他一起朝萧含誉和郭然的身边走去。
萧含誉看到傅长淮走来,又看到了方绎手中的铜铃,突然惊喜地叫了一声:“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他高兴地捧着手鼓转了几圈,说道:“小然你可以变成人形了”·郭然一头雾水,更是被萧含誉转得晕晕乎乎,傻愣愣地看着方绎拿着铜铃过来。
傅长淮指导道:“摇铃三下,再念下咒诀,便能将魂魄与铜铃相牵,随后将他们放置在一起,便可修成人形·”·方绎闻言,点了点头,根据傅长淮的方法摇了三下铃。
铜铃声引起了鼓面的回震,郭然觉得自己魂魄一阵阵颤动,似乎有根线牵住了自己··摇完铜铃,方绎虔心默念着咒诀,随即郭然感到自己被那股线一点点牵引着向前,待到眼前白光一现,郭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被铜铃声牵出了手鼓·郭然不敢置信地伸出手,看着自己纤瘦的指节。
他惊喜地抬起了头,五官无奇,却清秀干净的面容映在三人眼前·郭然眸中水光微闪,呆呆地望了方绎一会儿,随即扑上去搂住了方绎的脖子,激动地唤道:“小绎我真的出来了”· · ·第66章 鹤骨之笛·方绎珍重地回抱住郭然,双手不禁微微颤抖,就像捧着一件无价的珍宝。
可还没等方绎唤出一声名字,郭然却又突然消失,回到了人皮鼓中··“小然小然”方绎松开了空荡的怀抱,一时有些失落。
傅长淮安慰道:“别急,多修炼几个月,他就能长期维持人形了·”·方绎点了点头,颤抖的双手渐渐平稳下来,他舒了口气,这才开口问道:“你们要打听什么人”·傅长淮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他冷声道:“那人精通夺舍之术,手中有一支能够号令百鬼的骨笛。
而且,应当是个姓方的神巫术士……”·“骨笛”方绎闻言一凛,神色凝重地打开了桌上的黑檀木盒,取出其中之物,示与傅长淮。
傅长淮见之一愣,不解道:“没错,就是这个,为何会在这里”·方绎解释道:“这骨笛是用仙鹤的翅骨制成,轻而中空,声音清越。
此笛必是有一对存世,一支可号令百鬼,另一支却是驱邪避凶,双笛互相制约·你说的应当是那支凶笛,而这支善笛,可以压制凶笛的力量·”·萧含誉捧着手鼓,听得一愣一愣的,许久才明白过来:“就是说,如果有这支善笛的话,我们就可以抵御凶笛召唤出来的鬼魂了吗”方绎点了点道:“没错。”
萧含誉瞪大了眼睛,看着骨笛的目光很是敬畏:“真厉害啊”萧含誉想起了那个毁了他原身的人,顿时很是委屈:“可那人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坏事,他到底是谁啊……”·方绎闻言,神色也变得肃然:“那人,应当是五百年叛离我族的祭司——方绪,当年他私自盗走了我族许多珍贵法器,躲开了族人了追踪,出逃到了山外。”
傅长淮听罢不解道:“祭司他为何要出逃”方绎解释道:“我族曾秘藏了一些中原道学玄学的典籍,方续无意间翻阅了其中几本,便被其中的法术所吸引,开始不满足于方氏流传的秘术,想要去修习更精深的法术。”
·傅长淮眉头拧起,开口问道:“那其中,可有复生之术”方绎顿时一惊:“这是我族的禁术,你怎么会知道”·于是乎,傅长淮将原州瑞王古墓之事简要地告知了方绎,对方神情却愈发沉重起来:“复生术其实存在极大的缺陷,复生之人非但失去了神志,而且极奇危险,会对任何人发起攻击,包括施术之人。
所以我族才将此术列为禁术,不允许任何人使用·”·“那复生之术,可否让施术者自己复活”方绎听到傅长淮的问题,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医人者不自医,他无法复活自己。”
这却让傅长淮陷入了更深的困惑:“方绪究竟是要复活谁……他可有其他亲人”·方绎回忆了一番,说道:“我只记得听父亲说过,族人曾卜卦过方绪的行踪,算出他逃到了中原的雍齐国,可惜却无法推算出更精细的方位……”傅长淮却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点:“又是雍齐国……”·正在这时,方绎桌上的铜盆中,突然涌起一股水流,渐渐形成了一方水幕,寒凌的面容投映在水幕中,有些焦急地说道:“祭祀大人,天快亮了,请您尽快把他们送出来吧”·方绎点了点头,一挥手让水幕落回了盆中。
他将手中的鹤骨笛递给傅长淮,说道:“带上这个,我送你们离开·”·萧含誉有些担忧道:“可这骨笛若是不见了,你的族人……”方绎对这个心善的小妖精笑了笑,宽慰道:“无妨,我再做一支便可,总能蒙混过去的。”
傅长淮便不再推辞,接过了鹤骨笛·萧含誉和郭然依依不舍地告了别,将手鼓还给了方绎,和傅长淮一同跟着方绎离开了神殿··好在此时方氏族人沉睡未醒,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阻碍,方绎赶在天亮前将傅萧二人送到了方氏族地的出口,而寒凌已经在崖边等待已久。
·寒凌见到他们安全到来,松了口气,对傅萧二人道:“好了,我们走吧·”说罢,便化作巨蛇,再次搭起了长桥··傅长淮和萧含誉回头朝方绎挥了挥手,萧含誉不舍地说道:“小然方绎哥哥再见”·郭然不知何时恢复了些灵力,挣脱出了手鼓,化作了人形,朝着萧含誉也不停地挥着手,眼泪哗啦啦地就掉了下来:“路上小心”方绎抬手擦了擦郭然脸上的泪,目光神情而温柔:“乖,别哭了。
小然……”· · ·第67章 篝火之会·寒凌带着傅长淮和萧含誉回到了蛇族,一开始对他们抱有敌意的族人,见他们治好了蛇族的怪病,早就放下了芥蒂,一家家争着拿出美食来招待傅长淮等人,甚至还为他们办了一个篝火舞会。
于是乎,从方氏族地回来,倒头睡了一个白天的众妖,一觉醒来就被蛇族无比的热情给震撼了蛇族的年轻男女们身着璀璨盛装,扭着细腰在篝火旁围成一圈,还盛情邀请他们共舞。
萧含誉脸皮儿薄,不好意思跟着他们一块儿扭,傅长淮自然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寒凌也没勉强他们,招呼他们跟自己坐在一处烤野味吃··锦家姐妹倒是乐意得很,钻在一群年轻姑娘中间,就手拉着手学着她们跳起了蛇族的舞蹈,扭得不亦乐乎。
凤临和鸾英好奇地绕着篝火转了一圈,看他们扭得太欢,还是决定找傅长淮他们一块儿吃吃喝喝去了··连在葫芦里养了几天伤的朗风朗云,也被这热闹劲儿吸引,跑出来看了个新鲜。
朗风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朗云手上的青紫肿块也已经消了下去,这会儿又跟小斗鸡似的恢复了精神··不过,此番出来,朗风和朗云之间的氛围倒是不同以往,有些微妙了起来。
原先朗风给朗云递食送水,朗云总是习以为常,可如今受着朗风的体贴照顾,反倒是不自然了起来,还时不时地偷偷红了脸··傅长淮和萧含誉除了看篝火会之外,最大的乐趣就是看这俩人之间的小动作了,朗风如今化了一张冰山脸,对着朗云的时候总是满面春风,恨不得在朗云脸色写下“朗风专属”的字样来。
这会儿,朗云正有滋有味地吃着朗风给他烤的肉串儿时,傅萧和凤临鸾英四人互相递了几个眼神,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来,他们从身后拿出了几个系着红布条的红鸡蛋,同时放到了朗云面前,异口同声道:“恭喜”·不明就里的寒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的举动,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让我准备红鸡蛋是为了这个啊,小兄弟,恭喜恭喜”·一向厚脸皮的朗云见这群人这么揶揄自己,这会儿倒是羞得脸颊飞红,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怎么都知道了”·见朗云这迟钝样儿,连萧含誉都不忍直视道:“我们早就知道了啊……”傅长淮更是无情地拆穿道:“只有你自己看不出来,跟个傻子似的。”
朗云瞪着傅长淮,无声地控诉了一会儿·朗风宠溺地搭住了朗云的肩,柔声道:“我们云儿不傻,别生气·” ……朗云觉得自己更生气了怎么办·朗风见他嘟着嘴气鼓鼓地一言不发,便拿起一个红鸡蛋,贴心地剥干净了壳,喂到朗云嘴边,哄道:“云儿乖,吃个鸡蛋吧。”
朗云一脸尴尬地看着他手中的鸡蛋,脸红得跟鸡蛋壳儿似的,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张嘴吃··可朗风一直举着也不动弹,朗云怕他举久了手酸,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就着朗风的手把鸡蛋吃了下去……·然而,傅长淮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见状纷纷鼓起了掌,气得朗云一口蛋黄梗在了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死好在朗风及时救场,取了茶水给朗云顺了下去,脸上却是藏不住宠溺的笑意。
锦家姐妹跳舞跳累了,携着手走过来歇一会儿,见朗风朗云之间这暧昧气氛,也都是了然地一笑·尤其是锦幽,意味深长地佻了他们一眼,说道:“怎么样,本姑娘亲自制作的花膏好用吧~”·朗风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道:“确实是不错。”
“喂你们咳咳……”刚把噎住的蛋黄咽了下去,可怜的朗云又被茶水给呛到了……·朗风帮朗云一下下拍着背,等他终于顺过气来,这才开口道:“还要再吃个鸡蛋吗”朗云气得吊起了嗓子喊道:“去他的鸡蛋吧你们太讨厌了,合起伙来欺负我”·“哈哈哈哈”大伙儿见朗云这一向无法无天的惹事精,竟然也有今天的局面,纷纷幸灾乐祸地大笑了起来。
连寒凌也被他们感染了,弯起了嘴角笑得不亦乐乎·· · ·第68章 说书之人·蛇族的族人再热情,傅长淮等人总也不好在人家的族地待太久,次日天明,便跟蛇族一众告了辞。
寒凌不放心,亲自送傅长淮等人走出了蛇山,毕竟蛇山还有许多未知的诡谲玄机,寒凌还是担心他们的安危··离开蛇山,重新回到了墨阳城,众妖都有些恍然,一道城门,恍若隔开了两个世界,一边是歌舞升平,安乐人间;一边是阴暗奇诡,腥风血雨……·傅长淮见众人有些低落的情绪,索性从腰间扯下钱袋儿,纨绔子弟一般甩着钱袋儿道:“走,咱去酒楼吃顿好的去,爷请客”·萧含誉顿时被他逗乐了,笑着打趣道:“长淮你这败家子,看来以后还是得我管钱”傅长淮见小家伙活泼了起来,满足地笑了起来,顺从地把钱袋儿递到萧含誉手上,一派低眉顺眼的惧内样,配合道:“好嘞,都听媳妇儿的”·被两人这么一笑闹,方才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众妖也都来了精神,锦幽不客气道:“那就挑家最贵的酒楼,吃不穷你”·朗云被他们合着伙欺负了许久,这会儿立马顺应道:“走走走我看那家酒楼就很奢华,就那儿了,长淮你可不许舍不得几个银钱儿”·于是乎,大家伙儿一拍即合,齐刷刷地往朗云“钦点”的酒楼走去。
这会儿正是下午,早过了饭点,酒楼里头吃饭的人不多,多的是喝酒消遣的客人·而酒楼中央高台上,一个精瘦干练的中年男子,正手执折扇绘声绘色地说着书···傅长淮挑了个靠近高台的雅座,点了一大桌好酒好菜,犒劳陪着自己辛苦奔波了许久的众妖。
当然,其中一大半菜都是萧含誉喜欢吃的,傅长淮就是这么有私心,就是这么宠媳妇儿,大伙儿也是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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