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匠 by 秃秃井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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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匠 by 秃秃井呀(3)
·应予明明记得大师傅闯了姚府那日和姚夏燃在房中吵的很凶,不知道怎么现在一提起姚夏燃大师傅就一脸崇敬··“其实很久以前开始,在乌白那只杀伐之军里我就独独敬仰夏燃将军一人……”·单大师傅一人说他老人家还不高兴,非给应予使眼色要一起讲。
应予没辙,坐石墩上一边用大剪刀削指根的厚茧一边别扭的附和,“当然了,谁没听说过他十战十捷的丰功伟绩,单枪匹马冲进敌营直取敌首的事更是数不胜数·”·大师傅豪气的把手一挥打断应予的话,摸着藏在领子里黑乎乎的颈环大师傅说,“那只是原因之一。
我敬他更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反抗黑金索的将领,听说为了治他姚野断他兵力断他补给,专门派他到战事最艰难的地方打仗,即便如此他也带众兄弟苦苦支撑了五年多。
即便现在丢了军衔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他也是我心中永远为自由而战的真爷们儿·”·从没听姚夏燃讲过这些从前的事,应予听的心里抓挠着疼·他没再应声,抬手一扔把剪刀挂到窗户下面的铁勾子上,一圈圈缠紧袖口,拍拍屁股挺腰麻利的站起来。
大师傅噙着长烟嘴拿眼瞟应予,“时间过的真快啊·”大师傅突然这么感叹·他心血来潮问应予,“姚夏燃那样护你,你们什么关系,主仆朋友兄弟”·应予没回头,耳朵很红。
“我说不好·”应予想了想又觉得很不足够,补充说,“他很重要·”·“那……”大师傅瞧着应予为难的有趣,还想再问,这时大师傅的小孙女捧着个红匣子一摇一晃的爬进门槛。
两名信使紧随其后,他们腰上挂有刀剑司的令牌,等小娃娃把匣子交到大师傅手上他们行礼说,“刀剑司今年的甄剑大会将在二十日后举行,不知这次您是否肯赏脸……”·“去”大师傅答应的太干脆让信使吃了一惊。
大师傅瞅了应予一眼把信塞到应予手里,自己专心捏孙女肉嘟嘟的脸蛋·“回去告诉那群老家伙,老子这儿出了个新人·可得把手上最好的苗子亮出来,不然到时候有他们老几位难看的。”
 · ·第36章 误解·照大师傅以往的脾气刀剑司那一边的事他不会沾,他烦死了往剑柄剑鞘上贴宝石朱玉那一套·可今年不一样,得了个好徒弟他早憋不住了要炫耀一番。
先不说最终成品如何,凭着交上去的宝剑图样应予就在刀剑圈子里小小“出了把名”·旁人至多三张图样,应予背着大师傅交了本书上去·瞧着应予眼睛下面晃荡的黑眼圈,大师傅把飚到嘴边的骂又咽回去。
他看出应予不是故意画的多来显摆自己,应予是真紧张,一不小心劲就使大了··想想应予这次来剑坊里已经连着住了十天,近三天更是片刻没合过眼,大师傅捏起应予的腮帮子看牲口似的抬上抬下,感觉应予来时还肉乎乎的脸真的瘪了不少。
大师傅连推带搡的把应予赶到门口,“你今天回去一趟,歇半天明日再来·”·“我没功夫偷懒,时间太少了·”应予骑着门槛耍赖不走。
大师傅以为应予说的是刀剑司办的这场比试,笑话应予没经过事,没出息的只看重区区一场比试·应予没法解释清楚,矮身从大师傅胳膊肘下面钻过去,还是往剑坊里跑。
“唉我说你这小孩,死拗死拗的·”大师傅没办法只能搬出姚夏燃,“你去帮我给夏燃将军捎个口信,说这两日我想请他喝酒·去一趟你就回来,晚上我让你师兄门给你留门。”
应予老大不情愿的爬上自己带来的那匹灰蓝色的瘦马,本打算在路上多拖沓一会儿没想到那马成精了似的知道是要回家,炮弹一样一路擦着墙皮风驰电掣回了姚府,一进后院就蹬了应予,扎进马厩会他的小情人。
应予扒在马厩围栏上拖着脸幽怨看两匹马热乎的贴在一起,公的母的、男的女的,- yin -阳相合繁育后嗣,这么才合乎天道人伦,逆着走不能够也不允许·“我知道不对,他怎么就不懂。”
磨蹭了好一会儿应予到了姚夏燃院里·最近有老太太撑腰姚野对姚夏燃的态度松缓不少,于是姚夏燃在护城军里谋了个差使,应予不在的几天姚夏燃也是天天不沾家。
听下人们说姚夏燃要天黑了才能回来,应予看天色还早,反而松了口气·一放松就饿,他往茶桌那成排的点心盒里瞄,竟都是自己最爱的··应予左一个右一个把两颊撑满,眯起眼睛缩起脖子小口小口的抿热茶。
这时宋薇提着裙摆从门前跨进来,应予抬眼吓了一跳,宋薇倒像早知道应予在这儿,脸上带笑款款的朝应予过来··“回来了·”宋薇把椅子往应予身边挪,挨着他坐下,像个女主人一样热情的给应予添茶。
·应予抱着点心盒转身换了个椅子坐,茶推一边他也不喝,把嘴里的豆沙细细品完前摆明了不想搭理人··宋薇还是往前凑,柔声细语的,“咱们有误会,知道你回来了我特意来给你道歉。”
宋薇说先前是听了他人的风言风语,所以对应予生了偏见,但自从知道了军字铸剑坊里大师傅对应予的评价她后悔的不得了··“……连我刀剑司的师父都知道你,他们都奇怪怎么没早一步抢着收到你这么个好徒弟。”
应予不长记- xing -,从来听不得人夸·只要人夸他,不管对方之前如何糟糕,他立刻能放下所有戒备·应予乐呵呵的接过宋薇说是赔罪做的桃花酥,想都没想一口填进嘴里。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宋薇手帕掩嘴看着应予冷冷的笑,装作突然想起了重要事,做作的轻拍额头,“大事险些忘了先讲,我跟夏燃已经定下婚约,你们关系那么好不知道夏燃有没有告诉应公子。”
应予撑在桌上的肩膀塌下去,抬头怔怔的看宋薇,嘴巴还在嚼·连三赶四咽下嘴里的东西应予着急说话,忽然他脸色发白的皱起眉,捂嘴着急的往门外跑。
这边姚夏燃和飞兼一前一后刚进院,抬眼看见应予·姚夏燃立刻发现应予神色不对,他把应予堵在台阶上让应予张嘴·“给我看看·”·应予像被激怒的猫似的浑身炸着毛,张牙舞爪乱扑腾,死活不让姚夏燃碰。
姚夏燃急恼了,扼住应予脖子硬是用拇指撬开应予的牙·应予抓住姚夏燃的手腕倒抽口凉气,姚夏燃心疼的从应予舌根摸到枚小小的针,半扎进肉里差一点被吞下肚。
姚夏燃利落的把针拔*出&来,不放心的用指腹往应予舌头另一侧摸索·粗糙的指腹轻擦过上颌,应予打了颤背上麻嗖嗖的直通腰窝,他用力咬姚夏燃的手指,挣开姚夏燃。
“多谢您,我没事了·”·姚夏燃低头看拇指上的一圈牙印,不太明白应予今天的态度,“我来时你吃了什么·”·“与你无关。”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能不能好好说话·”·“能跟您好好说话的人多着呢,不缺我一个·”·应予把姚夏燃扔下,甩着胳膊气哼哼的下了台阶。
这么冲姚夏燃发火应予心里更不好受,可他控制不住,临出院门应予转身朝仍站在台阶前的姚夏燃作揖,“好事将近,提前给您道喜了大将军·”·姚夏燃有点迷惑的眼神忽的沉下来,转身看见宋薇像受到惊吓似的小心翼翼从屋里出来。
宋薇扑过来倚住姚夏燃的肩膀,悄悄把点心盒藏在身后,“大师傅出了名的坏脾气,应公子肯定是在剑坊里受气了,夏燃你千万别跟应公子认真·”·“怎么没听说宋小姐今天要来。”
姚夏燃不动声色推开宋薇让她好好站直,宋薇尴尬又慌张,别扭的背着手朝姚夏燃笑··“哥说你们年后这些天忙的很,我担心你身体今天抽空来看你,随后我还有事这就走了。”
宋薇逃也似的匆匆离开,姚夏燃早看见她藏在身后的点心盒但没当面戳穿·几天前小个儿来禀报说这宋薇跟威四海走动频繁,接近姚夏燃怕是别有目的·姚夏燃想看看老狐狸威四海到底在盘算什么,更重要的是宋薇的哥哥接替父亲做了无渊牢新的典狱长,所以姚夏燃没有打草惊蛇依然留着她。
今天宋薇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的这些事,让姚夏燃再也不想放她全身而退··飞兼老妈子似的- cao -心着应予,上次应予见宋薇掉冰窟窿里,这次就吞了针,飞兼猜也猜出宋薇在装乖,他对姚夏燃说,“从她哥那儿已经把牢里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咱们干脆以后别再跟这姑娘走动了。”
姚夏燃似笑非笑,“从见第一面起就想着算计人,我现在不想让她走的那么容易·”· · ·第37章 流云·应予想对姚夏燃说的不是什么恭喜,他不想姚夏燃去选那种表里不一的恶毒女人,可他又觉得背后议论他人是非不是君子所为。
男婚女嫁这种事旁人没资格插嘴,若是姚夏燃喜欢那女的,若是姚夏燃真的喜欢她,“我就……”·就什么·脑海空了片刻,应予慌张的在身上寻找。
他又垂下两只手,想起《铸剑真经》早就没了·没有现成方法可寻,他得学会自己消解这作为一个男人不该有的心境·他不是为了狭隘的小儿女私情才拼了命的抓着姚夏燃,他要做一个有足够分量的兄弟,与姚夏燃互相扶持、并肩而立。
“我是个肩负使命的匠人,应该做到不为琐事所扰、永远心如止水,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应予念咒似的边走边给自己讲大道理,委屈巴巴的眼圈却越来越红。
进后院牵马时忽然听到声鞭响,应予屏息看见马厩前新来的马夫正恶狠狠鞭打应予的蓝马和它小情人,夹杂着成串的脏字骂,“两匹公马在这儿腻歪,恶心死人,看老子不剥了你们皮剁了你们的没用玩意儿。”
马夫的糙话正抽在应予的耻辱心上,他“嗷”的一声扑倒马夫,一手抢马夫的鞭子一手捂马夫的嘴,恼的尖尖牙差点冒出来··“公的怎么,它们愿意谁说公的就一定要跟母的在一起,人你们管,马你们别想说三道四。
这是我的马,我就要惯着他们·”·飞兼追着应予过来的时候正看见应予捂着马夫的嘴跟人吵架,楞头马夫紫着张脸快要被应予闷死·马夫死鱼似的翻白眼,见飞兼过来顿时来了精神,使出吃奶的劲从应予身下扭出来连滚带爬求飞兼给自己撑腰。
飞兼抬脚避开马夫,拉应予起来弯腰给他拍身上的土,“跟人理论别这么大声,多伤嗓子嗯”·应予冷静下来问飞兼,“马厩里没有小母马么”·“母马到别的院下仔去了,没在这儿。”
马厩里蓝马护着自己小情人躲在墙角草料堆后面,脸上胸前遍布血口子,昂头不服输的大声叫唤·应予咬咬牙朝半趴着僵在地上的马夫鞠躬赔罪,“没说清楚就先动手是我不对。
从今天起这两匹马我来喂,犯错我亲自管教,你不许再打他们·”·马夫个头比应予高,体格结实有力气,街上混久了带着股痞子气·可这会儿应予刚一躬身他吓的咧嘴就哭了,“我是新来的……”马夫抽抽搭搭抹眼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飞兼把马夫打发走,跟应予说今天休息一晚,姚夏燃有重要的事要说·应予不应声,飞兼又说姚夏燃早几天就请来了全城最好的点心师父,等晚上给应予炸奶糕吃。
往常早就能让应予眉飞色舞的事这回却没能奏效,应予头垂的低低的,有点不舍又有点羞愧,“他不应该这样哄着我·”应予说,“飞兼你也是他兄弟,他就不这么哄你,也不这么哄小个儿。”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飞兼哑口无言,扭脸往院口那道拱门后面瞧··应予反省,成为宋小姐的眼中钉,那么为她所恨,自己多少也有责任。
“我是个匠人,除了自己本分的事,旁的不能多要·”应予说给飞兼听,更像是告诫自己,之后他一人回了铸剑坊··十多天后的晚上,刀剑司评选大会的前三日,往常正干到热闹处的军字铸剑坊里鸦雀无声。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应予蹲在炉火前已经一动不动盯了半个时辰,大师傅从后面轻轻拽着应予腰带,生怕应予靠太近烧掉眉毛··当炭火红的透出点紫,应予深吸口气抬手示意师兄。
师兄用钢夹取出炉中煅烧后通红的剑身,众人屏息看师兄将剑淬进龙泉水,“刺啦”一声发出另人毛孔全开的畅快声音·应予扒在水缸上闭着眼睛听剑入水的声音,灼热的水汽直喷他前额。
成了··应予兴奋的睁开眼,着迷的看火色尽褪后剑身通体呈现出的灰黑色·内敛又沉静的颜色,像极了姚夏燃的眼睛·应予忽然心头一动,门外哗哗啦啦的雨声一下子涌进他的耳朵,扰的他胸口骚动难平。
大师傅接过剑,掂掂分量凝神忖了忖,拢起四指将剑从头细细摸到尾·“成了·”大师傅眉开眼笑,剑坊里众位师兄弟们拥在师父身边,热切的等接下来的吩咐。
“你来·”大师傅双手将凝结了大家心血的剑交到应予手里,“塑形和最后的打磨,出不得半点差池·”·应予郑重点头,捧着剑起身,一连三日不眠不休。
评鉴大会前夜,当应予挑开覆在剑刃上的布帛,铸剑坊里大家的惊呼炸破房顶·打磨后长剑通体银白,附着的剑气如霜如雾,行云流水的纹路贯穿全剑,器形如画却又十足的锋利难当。
“流云·”大师傅大笑,将剑舞在手上破风有声·应予揣着两只手跟着傻乎乎的乐,靠在水缸上歪头就睡着了··第二日刀剑司评选大会,头次参评的军字铸剑坊势如黑马,当仁不让拔得头筹。
披红挂绿的随队伍骑马穿过城中大道时,应予整个人仍是懵的·应予化名应该是,眉眼灵动俊秀唇下飘长胡须,刚一露面就被所有人记住了脸··每年刀剑司评选大会都是年后头一件的大事,今年结果一出,全城更是倾巢而出涌到街上,争着要看上一眼。
前方护卫鸣锣开道,马前人群仍海潮般一波又一波挤过来·这对一年前的应予来说还是梦中才有的情境,一个他做了太久太久也不会厌的梦··暖阳融融,春风十里满城新绿。
城东高耸的鼓楼顶,一个断线的大红风筝飘飘忽忽的飞远,应予突然想起十五那晚鼓楼上方的烟火,他低头摸自己的嘴,在欢呼热闹的人群中感到有些寂寞·· · ·第38章 兄弟重逢·晚上刀剑司殿前庭院里酒桌铺满灯火长明,按评选后的位次,军字铸剑坊被安排在主座右手边第一席。
应予缩着肩膀埋在师兄弟间,雀跃又矜持的往台上刀剑司长的座位上瞄,可那位子一直空着,司长大人没有露面··宴席上众人举杯换盏,扯着嗓子吆喝行酒令·管弦悦耳,身姿窈窕的舞女水袖翩翩,辛辣烈酒芳香扑鼻。
万物萌动的早春之夜,匠人们酣畅淋漓的纵情于声色,不怎么懂得迎合气氛的应予捧着杯不合时宜的凉茶,陪着笑脸一口接一口的抿··没能见到传说中的刀剑司顶尖铸剑大师应予心里失落,桌上满眼的酒肉没一个合他胃口,应予脑子里突然冒出炸奶糕几个字眼,馋的他口水直流难熬的低头扯自己的假胡子。
这时席前空地上,领舞的美人回身间将水红色薄纱长袖轻扫过应予的脸,应予抬头楞楞的看那舞女粉面半掩朝自己笑·“不错啊小子,那姑娘中意你呢·”身旁师兄拿应予打趣,应予蓦地红了脸,双手举起小小的酒盏笨拙的想遮住自己。
舞女见应予有趣想接着逗他,小碎步飘过来撩起裙摆将腰肢仰成枚弯月,但她随即呆住了,出神的看向宴席入口徐徐进场的几位兵将·姚夏燃走在几人最前面,黑袍玉面,身姿挺拔卓然,一出现就引起席间的骚动。
只一眼过去,应予没喝酒就先醉了··透过舞女妙曼的身形,应予的目光随姚夏燃来回流转·姚夏燃像有公事在身,与刀剑司副司长聊了片刻后才落座·他待人不刻意与人亲和,又不失礼数的恰到好处。
应予看出大家对姚夏燃崇敬中带着几分忌惮,还看出……姚夏燃极有女人缘··姚夏燃终于察觉到了点什么,回头跟应予的视线对个正着,然后姚夏燃端起酒杯,朝军字铸剑坊的席位走过来。
应予慌张的低下头,像被戳破了小秘密,可他忍不住还想看,只抬起眼皮装作不经意的瞄,胆怯又贪婪··然而姚夏燃只是经过应予,转到正赤膊跟人拼酒的大师傅跟前,躬身朝大师傅敬了几杯之后便起身回到座位。
大师傅瞧瞧应予又瞧瞧略显冷淡的姚夏燃,趴过来悄声吩咐应予,“若是惹人生气了,你就先去赔个不是·”·应予不服气想争辩几句,可他咬咬嘴唇到底什么也没说。
只不过是姚夏燃让他回家他没回,跟他商量事他不听,送来的衣服他没穿,送来的点心零嘴他给人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应予越想心里越酸溜溜的疼,他不觉得自己没错,可的确也没法对。
这边威四海也过来敬酒,周围都是自己人应予倒不怕他,但是没有心思再与那老狐狸周旋·应予借口方便从席上退下来,走出喧闹人声,贴着道矮墙拖拖拉拉往前走。
姚夏燃可能以后都要这么可有可无的待自己了,应予扯掉假胡子抬头看快要盈满的月亮,心里难受·走到拐角应予没留神被台阶绊了一脚,脑袋快要栽到墙上时身后有人用力揽住他。
“醉了吗·”姚夏燃沉着嗓子问·应予心头狂跳,鬼使神差的装做真醉了那样软绵绵靠在姚夏燃身上·姚夏燃用手指摩挲应予飞红的眼角,像是信了。
姚夏燃扯起应予从师兄那儿借来穿在身上的衣服在灯下看了看,皱眉什么也没说,他又用掌根顺着应予的颧骨摸到下巴,“果然没好好吃饭·”姚夏燃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他看见应予席上没怎么吃东西,“垫肚子的点心,出门时带的,尝尝。”
·应予真醉了似的慢了半拍,靠在墙上两手包住姚夏燃一只手把递到嘴边的点心推远,姚夏燃真的要收回去了,应予又不撒手·应予盯着姚夏燃,难耐的在墙上扭,嫌姚夏燃婆妈,嫌姚夏燃不往点子上说。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姚夏燃歪头观察跟前装醉的鬼,他不拆穿,低头亲亲应予粗糙的掌心·应予输了一样垂下头,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脑门抵在姚夏燃胸口借着“酒劲儿”轻轻说,“想你了。”
姚夏燃没应声,故意说,“你醉了,咱们回去吧·”·见姚夏燃真的要扔下自己,应予恶狠狠的抓住姚夏燃的手腕,舍尽了脸面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朝姚夏燃撒娇,“我醉了,要你背我。”
姚夏燃原地站着没动,热融融的夜风裹着另人微醺的花香徐徐吹过,应予眼下染的红,脸颊泛的红,耳垂沾的红,嘴唇透的红就这么随春风胀满姚夏燃的眼睛·姚夏燃投降似的背过身摊开手,“过来。
之后叫人跟大师傅说一声,咱们回家·”·应予搂着姚夏燃脖子,两条腿在后面不安的晃啊晃,学着醉鬼的模样声音一会儿重一会儿轻·他试探着问姚夏燃有没有见到他们的流云剑,他又问家里老太太最近有没有出去猎兔子,他片刻不敢停,怕一安静下来自己就不像个醉鬼。
就应予这点城府姚夏燃什么看不破,姚夏燃甚至能察觉到应予小心翼翼避开的东西·这么久了,追也追不成焐也焐不得,换个心软的可能就耐着- xing -子等了,但姚夏燃没那时间也没那好脾气。
对背上胆怯的小鬼,姚夏燃早编好了圈套等着诱他过来··于是应予越是避开姚夏燃越刻意要提起,装作不经意的插了一句,“忘了告诉你,我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应予咯噔咬了舌头,猛的哆嗦一下不吭声了··姚夏燃又说,“这个月初八,十八,二十八都是好日子,你帮我挑一个·”·应予从姚夏燃背上挣下来,推开姚夏燃又气哼哼的扑过来,手脚一齐扑腾,发酒疯似扯他咬他,可不许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姚夏燃也不躲,任应予折腾··这时回廊入口匆匆过来个人,应予后背一僵警惕的收敛起来·那人提灯与两人擦肩而过,应予禁不住回头看时对方正巧也转过身。
“兄长大人”·应巳刃平淡的一声让应予顿生满身冷汗·应予慌张的背过身把假胡子黏回下巴,而应巳刃像多日不见的亲兄弟那样追过来热络的握住应予的手。
“白天军字铸剑坊受赏的时候,我就觉得马上的人像你·你现在住在哪儿,怎么不回家看看,大家都记着你呢·”·应予往后躲,支支吾吾的遮住脸,“你认错了,我不是你兄长。”
应巳刃出人意料爽快的放开应予,嫌弃的弹弹袖子说,“也对,我兄长走失了这么久,应该早就死在山中葬身狗腹了·毕竟是个空活了二十多年的废物。”
应予被戳到痛处动弹不得,当着姚夏燃的面他必须维护自己的自尊,他艰难的迈开步子拦住要走的应巳刃·可应巳刃轻蔑的眼神一过来,应予还是心虚的往后挪。
姚夏燃手撑在应予肩胛之间不让他再后退,“去揍他,你现在醉了,你不认识他·”姚夏燃说着往前推了应予一把·· · ·第39章 美人·应巳刃在刀剑司被打懵的事很快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有人说打人者是个怪力无穷的醉汉,有人传打人的是个蒙面持刀的亡命之徒,在场目击者护城军副统领姚夏燃说月亮太黑没看清,而好面子的应巳刃在床上晕了三天后说,他不记得了。
应巳刃的妻子王重花替丈夫不平,多次上门找姚夏燃要凶手·姚夏燃找人画了画像给她,画中壮汉长须及胸、吊梢眼满身横肉·“这两日要筹备春耕祈福大典,人手不够还请夫人帮着派人找凶手吧。”
姚夏燃打发王重花走的时候应予正躲在后院·应予嘴里叼着支小篮,猴似的手脚并用爬到棵香椿树顶,吊在最嫩的枝条下面往篮子里捋小芽··“香椿炒鸡蛋,唧唧唧唧蛋~”·应予装作悠哉的哼曲儿,心里绷着根弦不停的往前院瞅。
剑坊里大家酒劲都还没过,他这两日闲,天天往家跑·应予已经摸清了,每天这个时候宋薇都要过来,给老太太送吃的送穿的外带跟姚夏燃巧遇一把··没多久宋薇果然来了,姚夏燃把她迎进门,抬手抚掉她头顶的落花。
脸藏在树叶子后面偷窥的应予眼睛直了,失手从树上秃噜下来摔进马厩前的草垛·马夫看见应予早早就躲的没影,后院这会儿就应予一个人·应予在草堆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他丧丧的拱出来,没走两步觉得马厩里声音不对。
应予回头看见那匹蓝马后腿着地,姿势奇怪的骑在它小情人背上·然后它动,它动它还猥琐的喘·应予杵在原地,身子半倾嘴半咧,他嘴里嘟囔一句连忙捂住眼……然后暗挫挫张开指头缝。
脚边突然滚过来颗山楂球,应予像被捉住小尾巴似的吓的猛一缩·铸剑坊的小学徒,就是之前应予在姚夏燃桌上看见画像时问的那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了应予身后。
小学徒长的比应予还要孩子气,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马厩··应予脸一抹变成正直的化身,义愤填膺的指那两匹马结结巴巴的说,“他们,他们羞……羞羞”·小学徒把嘴里的山楂肉吐出来,脖子使劲一伸,核给吞下肚。
和应予两眼对两眼看了一会儿,两人都猛的转身,脸一个比着一个的红··应予跑去打井水洗脸,小学徒爬上草垛吹凉风·等两人脸色都能看得过去了,小学徒跳下来突然朝应予行了个大礼。
“我家主人敬仰你,想见你·”·“谁”·没等应予反应小学徒拽住应予往院子后门拖,力气大的邪门·一听是“主人”应予以为要见的是个大几十岁的长辈,他脚跟蹭地犁耙似的不愿意跟过去。
小学徒在门前猛的抡他一把,径直把应予甩到后街··应予大叫一声头朝下栽进个姑娘裙子下面,羞的他差点咬舌自尽·他连忙闭紧眼睛爬着往后退,可那姑娘大脚一抬狠踩在应予腰上,用裙子蒙住应予的头,扭脸朝小学徒喊,“我得手了,快过来,糖葫芦回去再给你买,主人要等急了。”
应予正懵圈不解,忽然被遮住眼睛头朝下扛起来扔进马车里·他这才咂摸过来味儿,“什么绑架救命啊”壮实姑娘嫌应予聒噪,把他嘴也堵上。
没过多久到了个脂粉味扑鼻的地方,应予被扔进间香喷喷的屋子,睁开眼周围黑乎乎的一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跟前屏风后面蓦地亮起盏小灯,透出个丰腴窈窕的剪影。
小学徒从屏风后面搀出位“小姐”,肤若凝雪,凤眼红唇,紫色罗绮长裙上绣满大片大片的腥红牡丹,十足的妖艳动人··应予从没亲眼见过这样的绝世佳人,悠悠叹了声美。
美人踱到应予跟前抬起他下巴左右打量,回身对小学徒点点头,“是我要找的人,回宫定把邻郊长满山楂的那座山赏给你·”小学徒跪地磕了个响头,蹦蹦跳跳拉壮实姑娘一起出去放哨。
什么来头·应予心中波涛滚滚,现在大家行礼都来这么大的吗他不好意思看“美人”的脸,又不想低头显得太怯弱,视线不高不低正卡在人家胸上。
好凶的一对胸啊,应予想起他喜欢的桂花馍馍,可越看他越觉得哪儿别扭了,凭着匠人的专业直觉,应予拿手悄悄比划··歪了··“你现在叫应该是那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美人居高临下,语气刻意的疏离冷淡,但他微微侧开的一双眼睛里,眼神热切万分。
而应予满脸写着重重的心事,盯着美人的胸坐立难安,“你说什么”应予回神问她··美人咬咬牙,撩起袖子一手扼住应予后脖根,一字一句说的凶狠,“以后只要是你做的剑,我全部买下。”
应予脸蛋红红,忘了避人的低垂下双目品着自己的小秘密,“可我做的剑,有主了·”·“不管他出价几何,我高他十倍·”·“……不卖。”
“送你座城池你也不要”·“……住不下·”·“赠你倾国美人呢·”·“看不上。”
最后几个字应予几乎脱口而出,他立刻觉得不妥,而美人后退一步,眼神更冷了·她一掌将身边桌子劈做两半,半昂起脸轻蔑的说,“若是这样,我就去找人杀了姚夏燃。”
刚还唯唯诺诺软趴趴的应予,抬头间立起了满身的毛·他朝美人亮拳头,“你敢·”美人意外的愣了一下,只这片刻应予推开她伸头去撞门。
美人反手就把应予捞回来,从背后压住他两条胳膊让他动弹不得··“别人都知道用肩膀撞门,你个傻子用头”·“管不着,放我出去”·应予放开了嗓子大声嚷嚷,美人骑在应予身上反而把身子压的更低,“再叫就扒你衣服,关了灯在这小黑屋里强*暴你。”
她说着真的兴致勃勃开始往下拽应予裤子,眼看清白不保,应予顾不得谦让女人的原则,低头使劲啃美人的手··一个回旋转身应予头撞美人胸口,他得意的扬起脸立马吓的魂飞魄散。
胸瘪了··“对对对对……对不起啊姑娘,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老神医……”应予龇牙咧嘴的皱起脸,像疼在自己身上,结结巴巴的给人家往回圆。
美人淡定的神情让应予忽然间茅塞顿开,他用手指又戳两下,脾气炸了··“假胸,你骗我”·应予力气再也不收,闯出门径直从二楼翻下去,挤开满眼的莺莺燕燕花红柳绿逃进大街。
哪里来的贵家公子哥,长的好看也不许这么耍人玩啊·一边气哼哼的嘀咕应予一边跑的飞快,可后面“追兵”锲而不舍,三人围堵直把应予逼近死胡同··“你听我说。”
“偏不·”·假美人过来扯应予手腕,应予不给摸·应予四周观察一番,脚尖往墙上一蹬飞身上去,骑在墙头朝下面几个人做鬼脸·结实姑娘气不过,弯腰搬起块石头要砸应予。
假美人拦了她,头一次笑了··“我若是寻到燧石给你,你可愿为我做把举世无双的神剑·”·一听这厮竟知道燧石,应予脾气收了几分·假美人看出应予来兴趣了,不动声色放出诱饵,“燧石神物,有关燧石真实记载的书籍大多被刻意销毁。
但我手里有本涉及燧石最详尽秘密的古本,你若是想看,明日来老地方找我·”· · ·第40章 殿下·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宋薇也留下了,应予却没和往常一样绷脸不高兴。
应予像遇见了大美事,开心的吃饭时连嘴也吧唧起来·宋薇皱眉,老太太眼睛笑成弯月牙,姚夏燃假装咳嗽提醒应予,应予还小声埋怨姚夏燃,“为什么踢我”·“没事没事,自家人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老太太见应予夹炒鸡蛋多,让人把菜挪到应予跟前·宋薇看出老太太是把应予当亲孙子那么疼,心里自然不乐意,她给应予夹鱼夹鸡夹红烧肉,装作关心的劝应予多吃,“瞧你,最近都累瘦了。
光吃草不吃肉怎么行,跟个姑娘似的·”·宋薇话里带刺,应予难得听出来了·可连老太太也赞同宋薇的话,应予不好直接拒绝·应予盯着满当当一碗大肉块,捏着筷子根本下不了嘴。
这时姚夏燃端走应予的碗,换了自己的给应予··“现在这季节不行,他吃肉身上长疹子·快谢谢小薇,这碗我替你吃·”·应予听见姚夏燃喊“小薇”差点没把手里的勺甩飞出去,他咯吱咯吱的咬筷子头,一眼接一眼的瞪姚夏燃。
宋薇像赢了一局似的,抿嘴得意的朝应予笑··饭后厨娘端上大盘玛瑙似的樱桃,应予把最好的送到老太太手上,然后从剩下的里面挑了最红的几个·两个红樱桃,应予一边一个各咬了一小点,他细细品品递给姚夏燃一个,“这个甜,给你。”
见姚夏燃一点不嫌弃的吃了应予给的樱桃,宋薇惊的眉毛都飘了·她也想那么学着来,可每挑一个到嘴里都是酸的··想起宋薇吃瘪的模样,应予饭后回房的路上还在偷乐。
他踩在半人高的围栏上沿着往回廊深处走,姚夏燃不远不近的跟在他后面,看应予月光下一会儿深一会儿浅的影子,看他活泼的不像样··今天姚夏燃特意把宋薇留下一起吃饭就是想看应予反应,可应予这云淡风轻的,让姚夏燃有点没底了。
吃饭时没觉得,这会儿走的近姚夏燃竟从应予身上闻到股女人香,他伸手把应予拎下来让应予面对自己站好··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老实跟我说,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
姚夏燃逆光站着,应予一点没看出姚夏燃脸色有什么难看·应予故意卖关子让姚夏燃猜,姚夏燃没有做声··“我又发现了一本世上难寻的书,这书你一定也想看……”应予卖力的描述,揣起两只手得意的朝姚夏燃耸肩,可姚夏燃根本没听进应予的话。
拉近应予姚夏燃用力揩掉他脖子上蹭来的嘴唇印,嫌弃的看了一眼指头上油腻的红色,不再问应予究竟去了哪儿··出点小名后难免招小蜂引点小蝶,这在姚夏燃意料之中。
姚夏燃回想最初在应府遇见应予时他干瘦畏缩的样子,应予现在这样眼神灵动生机盎然,当然是包不住的人见人爱··姚夏燃眯起眼睛,一声不吭把应予从脚趾尖打量到头发丝。
应予被看的发怵,要说的大事都忘了讲,勾着头跟姚夏燃一起往自己身上瞧··“难看·”姚夏燃冷不丁咂舌,手指绕应予前襟上素雅的一圈小青花慢慢慢慢的描,“太花哨这衣服,不沉稳。”
应予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受到重创似的两眼瞪的浑圆,“说我难看”·“嗯·”·姚夏燃一本正经又抬起应予下巴,往上往下的玩应予的嘴角。
应予像个没贴标的小摆件,紧张兮兮的在意姚夏燃对自己的估价·他羞答答的给姚夏燃笑,可姚夏燃一把捂了他嘴,“对,这就是病根·”·应予倒抽口凉气,大半个身子探到栏杆外面在水上照自己的脸。
姚夏燃哉哉的靠在廊柱上继续添油加醋,“匠人的气质与所造之物的品质密不可分,造剑又不是缝娃娃,你得冷淡起来刚硬起来,太容易对人笑显得掉价·”·姚夏燃说的太真了,半信半疑的应予开始反省自己。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好记住我的话·”姚夏燃语重心长拍应予肩膀,两手背在身后溜溜达达的先回去了··又隔一天,晚上姚夏燃和飞兼一道骑马从无渊牢骑马回来。
小个儿早就调查清楚,监牢房舍大修的日期定在下月初,到时候看押的犯人会被带到隔壁县的安置所·姚夏燃觉得机会难得,吩咐小个儿带几个兄弟扮作小工提早混进牢里,等迁移的日子一到里应外合把兄弟们劫出来。
路上奔波了一整天,姚夏燃握马缰的手松垮垮的垂在身前·他扭动脖子时没留意碰到黑金索,撑住马背脸白了半晌才缓过来·早上出门时还晴朗的天这会儿- yin -云四起,姚夏燃抬头看被云围在天中间的大半个月亮,希望它盈满的速度变慢些。
回府时遇见从园子里逛回来的老太太,临走老太太忽然想起什么笑了,她兴致勃勃的跟姚夏燃咬耳朵,“我猜你最宝贝的小弟有心上人了·”·姚夏燃表现的一点儿不在意,“他哪里来的心上人。”
老太太见姚夏燃不信,怨他对应予不够关心,伸指头一条一条跟姚夏燃数近两日发现的蛛丝马迹··“小孩以前对长辈是有点拘谨,可熟络了后一笑起来那个小脸甜的呦,就像初夏时节青涩的小蜜瓜,让老人家我根本无力招架。
可这两天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xing -情大变,见面只请安不说话,你拦他他还给你认真墩脸,像有心事……”·老太太说着婆子丫头也在旁符合,就连飞兼也神色沉痛的跟着连连点头,唯独姚夏燃扶着额头绷不住要乐。
老太太说的兴头上拽住姚夏燃不让他走,“还有呢,晚饭后他匆匆忙忙就往外跑,我说笑着问他这么焦急是不是要去见姑娘啊,结果那小子支支吾吾闹了个大红脸哈哈哈……”·老太太最后的话出来大家都跟着笑,反倒姚夏燃把脸拉了下来。
姚夏燃一言不发回房找了一圈真的没看见应予,屋子书桌上给只他留了张字条··飞兼那么个庞然大物半掩在门外,斟字酌句的开解他家将军,“孩子大了,夜生活……可以有。”
姚夏燃哪里会听,黑着脸到后院牵应予那匹蓝马··那暴躁马一见姚夏燃就乖成小绵羊,姚夏燃给他闻闻应予用过的笔,马讨好似的哼哧两声,轻巧越过围栏撒丫子颠出院门。
此时王城另一头,还是在那间生意兴隆的歌馆小黑屋里,不长记- xing -有钩就上的应予……又被捆住了··明明是个美男子却喜欢美人装扮,应予打量那张习惯了凶狠外露的漂亮面孔,满心困惑。
可惜了,是个变态呢··“美人”许诺的书的确给应予带来了,但只有一半·应予开始看书前他们把应予捆起来,说是避免应予半路抢书走人。
前半本详尽的讲了利用燧石铸剑的每个要点,应予一口气心满意足的看完,但结尾处笔者话锋一转说燧石还有第二种用途··应予使劲朝“美人”眨巴眼,讨要下半本,“美人”却只问应予有没有把书看完。
应予刚一点头“美人”收走书,扔炉子里点了··“我只有这一半·”“美人”翘起二郎腿,拖着腮帮子用手指玩炉子里的小火苗。
应予趴在地上,昂头费力的看他奇怪的举止,“这么就烧了,以后还想再看可怎么办·”“美人”淡淡的瞥过来,索- xing -蹲到应予跟前,用滚烫的指头尖戳应予的脸蛋,“你过目不忘的本事我一直记得。”
原本是让人感动的话,可到“美人”冷飕飕的嘴里瘆的应予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你究竟是谁,对不起我真的忘了·”·“那就日日夜夜的想,直到想起来为止。”
应予尴尬的笑,侧过半拉身子让给松绑·“美人”却明目张胆的反悔,说上次应予跑的太快,今天就这么着要把应予整个人捆回去给自己铸剑。
没敢贸然翻脸,应予退一步好脾气的跟人商量,“不一定非得是我吧,我可以推荐我们大师傅二师兄和三师弟给你·”应予想就这么往下糊弄,“美人”没给他机会。
“我只中意你,由不得你·”·被这么双漂亮眼睛盯着,霸气的表达好感,按常人标准足够动心了·应予回想最早姚夏燃骗他说“喜欢”时自己的感觉,却跟现在很不一样。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美人”被应予迟缓的反应惹恼,暴怒起身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掀到地上·他敏锐的令人害怕,双目中凶光不掩,“看来还是得先杀了姚夏燃。”
这时门突然被踹开,卷进来的风瞬间吹熄烛火·有人脚步无声的进来,敛了声息却不敛杀意·应予汗毛倒竖,只看见黑影里一道锋利寒光斜斜劈过去。
“你试试看·”·姚夏燃波澜不起的声音··只暗了那么片刻,房间又匆忙被照亮·壮实姑娘手举令牌对姚夏燃嚷嚷退下,小学徒情急中把刀刃咬在嘴里,舍命从姚夏燃刀下护住了他主人。
姚夏燃看清“美人”后缓缓收了剑,“不知太子殿下在此,失礼了·”· · ·第41章 夜雨·姚夏燃解开应予的绳子带他回去,太子厉声呵斥姚夏燃放肆。
太子当着姚夏燃的面挑明要应予为自己一人做剑,姚夏燃瞧都没瞧太子一眼装作没听见·太子气的亲自拔剑砍姚夏燃,小学徒不敢拦,姚夏燃也没打算硬忍着不还手,这时房中进来一黑衣人,从后面手刀劈晕太子直接把人扛走。
回去的路上应予急切的跟姚夏燃分享燧石铸剑的秘密,姚夏燃一直低头不吭声,到家了眼睛还跟野兽一样的红·应予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做的不妥,姚夏燃一晚上没跟他说话让他不知所措。
姚夏燃快步走在前面,应予越走越慢躲柱子后面犹豫的观察姚夏燃·姚夏燃进门前回头看了应予一眼,应予顿时有了精神,颠颠儿的过去,到跟前用鞋蹭姚夏燃脚尖。
应予孩子似的示好让姚夏燃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皱眉拉住应予往身后躲的手,这才看见自己一路拽应予回来,在应予手腕上箍出了圈血印子··姚夏燃带应予进屋,心疼的用热手巾慢慢给应予揉,犯了错似的垂头丧气。
今晚出现在歌馆的太子是宫中被囚禁十年的弃子,近日忽然一夜间翻身,手腕和城府必不是常人能测··应予身上藏着世人争相抢夺的燧石,脑袋上顶着随时都会露出破绽的小犄角,若是再被心狠手辣的太子卷入皇权纷争,日后会陷入怎样的危险境地姚夏燃无法预计。
而这一切还不是姚夏燃最在意的……·倾尽一人之力成一把绝世宝剑,这是应予从小到大一直怀抱的初心·现在燧石在手,又有名师指点,对应予来说是达成愿望的最好时机。
然而姚夏燃很清楚,当应予一步步迈向顶点,铸剑之外的纷扰也会随之而来·就像今天出现的太子,若不是应予在刀剑司评选上崭露头角,太子也不会发现应予··占据高位者必承其重,可应予心太脆了,姚夏燃决心能让应予无忧无虑多久就护他多久。
应予专注的看姚夏燃给自己揉手腕,闲下来的另一只手悄悄把姚夏燃垂下来的发梢卷在指头上来回转着玩·嘴上没歇着,兴冲冲跟姚夏燃讲看了太子那儿那本古书他对自己要做的“神剑”又有了如何如何多的想法。
应予心里突然透了点亮,他试探的往前凑,问姚夏燃,“你回来时不高兴,是不是嫌我一人去见那太子莽撞了”·“你没有莽撞,怨我大意。”
应予以为姚夏燃在后悔把自己手弄疼的事,他的手指从姚夏燃指根交叉的穿过去把姚夏燃的手握住,红着脸没敢抬头的跟姚夏燃说,“没关系,你做什么我都不生你气,我们和好吧。”
半蹲在应予跟前,姚夏燃轻笑着低头咬应予的手指关节·应予被咬的心猿意马,勾起脚尖在椅子下面来回打晃·回来时星星点点的雨这会儿哗哗啦啦下起来,下的窗外池塘水面再难平静。
应予俯身着迷的看姚夏燃低垂下去的眼睛,看他盈满水光的黑眼睛,恍惚间喧嚣的雨声已没过自己胸口··应予小心翼翼的,一动不敢动的,沉溺在这个危险的界点。
暂时忘掉圣贤所言、伦常之口,把这片刻的流连当做自己终于作为匠人像模像样做出了把剑的小小奖赏··这时猛然一声春雷耳边炸响,应予像惊蛰之夜被雷声震懵的兔子一样慌张无措。
他胳膊肘猛挣一下抽回手,撞翻后面的小桌连人一起往后栽·姚夏燃担心应予撞上桌角,匆忙中揽住应予两人摔成一团··姚夏燃手掌垫着应予的后脑勺,整个人压在应予身上。
应予着急往外蹭着脱身,蹭的姚夏燃眼睛着了火··“别动·”姚夏燃装凶朝应予呲牙,“腰闪了,给我缓缓·”应予真的信,不然姚夏燃的脸怎么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呢。
应予内疚又心疼,摸索着往姚夏燃后腰揉·姚夏燃倒吸口气捉住应予的手,不说话··姚夏燃凑过来应予才想起慌了,扭头躲的慢了半拍,嘴唇贴着姚夏燃的嘴擦过去。
这若有似无的撩拨正中姚夏燃心窝,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紧紧箍住应予双肩·应予胸口跳的连人一起打颤,他突然想起马厩里蓝马和它小情人做的事,吓的手脚乱扑腾捂姚夏燃的嘴。
“今……今天……”应予着急找别的话说,怕一安静下来就暴露令自己羞愧的心跳声·姚夏燃躲开应予的手,用尖牙轻咬应予搏动的颈侧。
应予不敢乱动,搂住姚夏燃的头抱也不是推也不是,欠起身子勾头看姚夏燃顺着自己脖子一路往下咬到锁骨··“怎么又咬我·”应予声音小的听不见,姚夏燃呜呜哝哝答他,“我没咬嘴。”
“哪儿……哪儿都不行·”·姚夏燃大猫似的接着跟应予闹腾,拱的应予衣服上全是褶子,“你要说什么,说你的·”·应予抓住姚夏燃耳朵,凶巴巴瞪他不让他再使坏,“我想说,其实今天你不找来我也能脱身,太子不是真的恶人。
那么宝贵的书他都拿给我看了,应该是真心邀我为他铸剑·”·姚夏燃不以为然,撑地起来,拉起应予两人面对面坐好·“你记着,”姚夏燃手指戳应予眉心,“今后若想分辩接近你的人是好是坏,不要听他如何夸赞你对你好,要看他如何拒绝你。”
应予似懂非懂,乖巧学生一样点头认真记在心里·回想姚夏燃在歌馆时杀气满满的模样应予好奇问他,“他是太子,你为何不怕他·”·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姚夏燃再戳应予眉心,“记好今晚的第二条,若有一日他人觊觎你珍宝,不必考虑对方权势地位、力量是否悬殊,从一开始就绝不能示弱。”
应予把姚夏燃的话品了半晌猛的抬头,看见姚夏燃正托着腮帮子笑等他回神·窗外夜雨深了,繁华的大城忽然如坠海底·应予抬起的眼睛又沉甸甸的垂下去,藏在眼底的秘密决堤而出再也掩不住。
 · ·第42章 姐姐·铸剑坊重新开工后应予日日忙的脚不沾地,自打流云剑名声一出,每日向大师傅二师兄三师弟投来的聘任帖多不胜数·这晚大师傅送别又一出师弟子喝酒回来,路过剑坊门前时看见里面还亮着。
院子里一尘不染,地上留着刚清扫过的痕迹·屋里熊熊燃烧的剑炉前应予盘腿坐在地上,四周摆了满满一圈各色小碟,就着火光仔细甄别十余种铁矿优劣·靠在门框上夜风一吹,大师傅酒醒大半。
看着生机勃勃的应予,大师傅不禁羡慕应予身上光- yin -正好··“痴狂如你,也是世间少有的宝贝了·”·大师傅提着酒壶进去,按住应予肩膀没让他起身。
一样的盘腿坐到应予身边,大师傅晃动酒壶底在火头上慢慢的温·了了的片刻间淡淡酒香缭绕而起,大师傅眼中像是闪过许多往事··“传说中为铸剑而生的驹跋鬼,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连干三个月,他们以骨为剑柄以血为剑魂,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只为成就一把好剑。
第一个让我想起这传说的是二十多年前的应时,现在是你·”·听到父亲的名字应予本能的瑟缩起来,“您言重了,我怎么能与首屈一指的铸剑大师相提并论。”
大师傅用胳膊肘使劲杵了应予一把,嫌弃的咂舌·他抓起应予的手,无论是屡次受伤变厚的指甲、粗大结实的指节,还是层层堆叠起的厚茧,都与应予看起来弱不经风的脸极不相称。
“你来时我根本没看上你那幅文弱样子,我看上的只是你这双手·能被人铭记的作品到头来也就那么一两件,匠人的岁月全都铭刻在一双手上·你年纪轻轻,却有着一双和我不相上下的糙手。
这里面包含着多少艰辛努力,我不问便知晓全部·”·应予把两只手团到一起,低头笑的腼腆·“成一把举世无双的神剑,是我从小的梦想·”·炉火中的木柴噼啪作响,大师傅一口喝干了杯中酒,辣的他眼睛- shi -润。
他终于猜出夏燃将军当初连骗带哄让应予这么个一无所有的小匠人到自己这儿来凭的是什么,应予这么个白纸一样的小子得以与战功赫赫的将军平等相待凭借的又是什么··寻梦的赤诚之心,多少人自打跨出以梦为马的少年时代就丢了这份无畏坦荡。
自己多年来游历四方,看过太多的匠人和太多的剑,大多数人都忘了双手第一次捧起铁砂时的初心·年岁越长,越清楚自身上限,越明白何为无能无力·而应予却能始终怀抱一颗轻盈坚韧的心,这样的异类让从来只信眼前的大师傅头次对一个人的未来抱有期许。
大师傅放下酒壶,挺直脊背正坐面向应予郑重问他,“既然说到这儿了,在你心中何为天下第一的神剑·”·应予不假思索,“安放在刀剑司的那把出自易成川之手的镇国之宝惊鸿剑。”
大师傅摇头,打了一下应予手心··“不然就是鲛人国传闻中水妖骨打磨而成的斩浪剑·”·大师傅又摇头,起身拿来流云剑·这把剑虽然最后经应予手出,但铸剑整个过程凝聚了剑坊全部人的心血。
剑成后这是师徒二人第一次一同端详流云剑,大师傅看了应予一眼忽然抡起重锤将剑身砸弯,应予眼圈骤然红了,扑过去把剑抢回来··应予把剑紧紧搂在怀里,眼里噙着泪架起膀子要与大师傅拼命。
大师傅握锤的胳膊上青筋爆满,牙关紧咬不像一点不心疼··“这把流云,剑刃的硬度和韧度调和的毫厘不差恰到好处,但它称得上好却叫不了绝·规矩有余,个- xing -不足,砸了也罢。”
大师傅说着又要当应予的面砸剑,应予护崽似的护住剑朝大师傅吼··大师傅逼问应予,“区区一把破剑把你心疼成这副德行·既然想成就‘神剑’,就必须将‘神剑’装在心里,要有每做一把新剑都将封神的觉悟。
我问你,这觉悟你现在有么·”·应予凶狠的瞪大师傅,胸口上下起伏憋红了脸不吭声··“剑为生杀掠夺的凶器·做剑者必须有溢出其外的勇气和魄力,锋芒毕现锐不可当,夺你想夺之物。
而现在的你心里没用的框框太多,是时候打破规矩独成一格了,否则……”·大师傅话没说完应予抱剑踹开门跑出去,大师傅松开锤子腿脚发软的滑坐到地上,两手止不住打颤。
心疼他流云剑,捂着脸半晌缓不回来··被吵醒的小孙女一摇一摆从院子里过来,爬在门槛上嘟嘴朝大师傅戳脸蛋,“爷爷,凶凶哦,漂亮小哥哥好伤心·”·大师傅苦笑,扶住额头朝他小孙女摆摆手,“要我老命才是真的,去去,叫奶奶给我吊碗参汤,喊你爹来搀我回去。”
应予闷头一阵狂奔乱撞,作为第一个拿得出手的成品,这流云剑对他意义非凡,忽然被砸跟割他肉没什么分别·可很快应予就冷静了,他客观的反省自身,不论为人还是铸剑,大师傅说的勇气和锋利劲儿他真的缺。
不然自己怎么不敢坦然面对姚夏燃呢··若是姐姐应桃,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没出息··应予困惑又沮丧,像漂在海底似的晃进城里自己最熟悉的那条街,带着那么一点侥幸小心翼翼绕到应府花园的围墙外面。
黑咕隆咚的背- yin -地里,应予凭记忆在墙上摸索,他找到一个洞,小时候和姐姐玩游戏传悄悄话的小洞··“姐·”·应予两手放在膝盖上,小鸡仔一样伸头蹲在洞前小声喊。
他委屈巴巴的一声一声叫应桃的名字,扒拉开墙边丛生的野草往墙洞里面摸··“姐姐,我该怎么办啊,要是你肯定比我做的好·我现在比以前厉害多了,我真的遇到了你说的那个人,可是我却没办法……”·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应予脑门贴在潮- shi -的墙上,低头耸起一边的肩膀边说边偷偷掉了眼泪。
他捂住被溚- shi -的膝头,不喜欢自己现在这副软弱的样子·他赶快抹干净脸,抬头看着天等眼泪吹干·这么深更半夜,墙那边根本不会有回应,应予抿紧嘴唇,笑自己幼稚。
“我走了姐姐·”应予朝黑黢黢的洞口郑重告别,刚要站起来墙洞那边忽然有人抓住他的拇指··“是你吗小哭包·”·应桃带着笑意的声音。
 · ·第43章 赐婚·“应家那个不中用的大少爷早就死在深山里了,你已不必背负家名,所以不要被过往牵绊·你就是你,遵循本心,就像小时候那样嚣张跋扈勇敢无畏的做你自己……”·姐姐的话让应予有了底气,他考虑了整晚,第二天一大早上门去找大师傅告一天假。
谁知大师傅竟然病了,应予去时老爷子躺在榻上都没有起身·大师傅不吭声,应予站在门口心里也别扭着不敢进··大师傅翻身面朝墙,后背对着应予,“砸剑是给你警告,不要被任何事束缚,包括过去的你自己。
道歉的话就不必了……”·“不是,我来请一天假·”·应予刚一出声大师傅抄起枕头砸他脑袋,应予早料到有这么一出,机灵的蹦出门躲到窗户下面。
大师傅掀开被子下床,呼哧呼哧推开窗伸手拽应予耳朵·应予又躲了,笑嘻嘻抓起把干辣椒往大师傅手里塞··“教导人的方式粗暴无理,昨晚的事本就是您做的不合适。”
大师傅朝院子秋千架上看热闹的小孙女嚷嚷,“花花,昨天晚上的事你也看见了,你说谁有理·”·小孙女牵起应予的手,胖嘟嘟的脸蛋往应予手心贴,“爷爷,大姐姐们都说谁好看谁有理哦。”
大师傅甩上窗户,在屋子里耍脾气大声吼,“我不听,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假也不给准,都给我老实干活·”·应予蹲在墙根,两手捧着腮帮子愁眉苦脸的想办法。
花花蹭啊蹭的坐到应予膝盖上,背着手从身后拿出一束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往应予怀里送·“前两天来找你的凶巴巴漂亮小哥哥,这个送给他·”·“凶”·花花使劲皱眉,摁住自己眼角往后拽着跟应予比划。
应予一下就明白了,捂嘴乐的东倒西歪,他问花花,“是不是眼神冷冷的,头发黑亮亮的,走路没声嗖嗖带风的”·小姑娘脸蛋红了又红,害羞的点头。
她松松扯住应予的袖口,把应予往门口领,“别听爷爷的,他们说的悄悄话我都听见了,要爷爷拦住你不让你回家,要背着你吃好的·”·小孩子听来的话,应予只当真一半。
他偷瞄了一眼大师傅紧闭的窗户,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朝花花眨眨眼睛,转身轻手轻脚的偷跑出去··今日姚府门前车马堵满街道,像有大事发生·应予抄近路翻墙进去,想起的确从飞兼嘴里听到过春耕祈福大典后姚家要大宴宾客。
应予无心凑热闹,绕开前院径直进了姚夏燃卧房·捧着花花硬让带上的小花束,应予坐在姚夏燃床上紧张的等他回来··他低头确认自己的鞋面干净,衣摆没褶,然后他摸自己头发,分毫不乱。
可应予心里还是慌,转身猛的一扑,扎进姚夏燃枕头里使劲闻·安静的院落里陆续传出人声,应予猜想宴席散了,打了鸡血一样直挺挺坐正,低头羞答答的笑,端庄的像个等着被揭盖头的小新娘。
我稀罕你我中意你我看见你就开心你在我心里天下第一好看天下第一聪明天下第一威武,快来牵住我的手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应予心里甜滋滋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像烫红的石头似的噼里啪啦爆响。
他十指交握捧着自己不安又甜蜜的心,等姚夏燃推门进来··“大人,这是太子赏赐给您和宋小姐的喜服中的一套,老太太已经过目,说三日后大婚之- ri -你们就穿这一身。”
“先叫人收好·”·门开时应予还撑着床沿晃着脚,歪头软绵绵的笑·可佣人托着的那喜服颜色太艳了,直直的戳进应予眼里,疼的他骤然打了个哆嗦。
狂风骤雨席卷而过,应予再抬眼时双目中漫山摇红已然落尽··姚夏燃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看清应予就敛了神色,蹲下捡掉在地上的花束·不多的几根花草被应予揉成一团乱麻,姚夏燃到跟前一起帮他捡。
“这些天出了很多事,等有时间慢慢跟你说清楚……”·姚夏燃轻描淡写把成亲的事了了带过,就算向来迟钝,应予也能察觉姚夏燃有意推脱·应予扭脸朝姚夏燃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没有说出口。
他以为成亲的事是宋薇一人一厢情愿,是姚夏燃有意逗他,此刻应予终于意识到姚夏燃和宋薇是真的要成婚了··应予低头把草- jing -在指腹上搓成股细线,缠了好几圈把小花束重新绑结实。
做这么个细致活的时候应予在心里夸自己从容,幸好自己还都什么也没说,心头好被剜走的滋味并没有自己想的难以承受··应予多余的话一句没问,把花花托自己转交姚夏燃的小花束放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的就走了。
姚夏燃送应予到门口,看着应予一步步走进人群走出街角·他反复回想刚才推开房门时应予的神情,觉得自己无意中错过了非常宝贵的东西··“看他并不怎么在意你我就放心了。”
太子等在姚夏燃身后,拿出早就写好的聘任书特意让姚夏燃看上面应予的名字,“燃将军您说,若我现在去请应予来我这儿,他是否还会像前几日那样一口回绝我。”
姚夏燃抽走太子的聘任书不紧不慢的翻看,边看边摇头·太子哪受得了姚夏燃那副鄙夷的样子,按住姚夏燃肩膀掰他手腕,可姚夏燃就是不还,气的太子使劲跺脚。
太子吹了声口哨,树上飘下来个利落的身影,贴着姚夏燃的背站定··来人背双刀,身手稳健收敛的像块千年的寒铁·姚夏燃瞥了那人一眼把聘任书还给太子,揣起手大大方方给太子出谋划策,“太子若真心请应予记住书面字迹一定要干净流畅,措辞不必太拘谨生硬,毫无保留的夸他十页纸保你成功大半。”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怎么做用不着你来- cao -心,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干成我交代的事吧·”太子傲慢的挑着眉,恶意用手指戳姚夏燃脖子上的黑金索。
他刚戳一下飞兼凶神恶煞的也从树上砸下来,亮着两块胸大肌撞过来挡在太子面前,一开口换成副点头哈腰的笑模样··“太子大人前院车马早已备好,大家找不到您都快急疯了。”
太子轻轻哼了一声,离开前特意对着姚夏燃的脸说,“你那几百兄弟的- xing -命就攥在你手上,三天后我等你消息·”·太子指的不是要姚夏燃三日后老实跟宋薇成婚,而是要姚夏燃在婚宴上除掉姚野。
太子上位,皇上对自己的儿子却仍存戒心·皇帝托付姚野寻机重新罢免太子的意图被提前察觉,于是太子先走一招来要挟姚夏燃替自己杀掉姚野··连同今天的赐婚在内,都是太子做下的局。
在太子设想中,亲侄子大婚姚野不可能不参加,参加酒宴少不了喝酒,只要姚野喝了酒就别想活着走出姚府··姚夏燃虽然恨姚野入骨,但他从来不屑靠玩弄手腕取人- xing -命。
可太子以无渊深牢中姚夏燃的三百兄弟相要挟,姚夏燃不做就杀他们全部,若是做成就放所有人自由·被掐住软肋的姚夏燃只得屈从太子,于是今日宴席上姚夏燃顺理成章应下了太子的赐婚。
“将军,我觉得还是得告诉公子实情·”飞兼亲妈似的- cao -着应予的心,他大概能懂姚夏燃和应予之间早就超出了兄弟情谊的关系,所以不想姚夏燃被应予误解。
“他没必要知道这些·”姚夏燃无奈的笑笑,“你看他刚才并不关心我的婚事·”姚夏燃已经预想好了接下来几日会发生的事,他唯一担心的是三天后正巧是十五月圆夜。
· · ·第44章 前夜·浑浑噩噩的一夜过去,快天亮时应予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又回到山中营地大雪飘飞的寒夜·门板裹着厚实的棉帘,外面冷风刺骨床前红烛微动,姚夏燃滚烫的掌心贴着应予的腰窝环到前面,在他光溜溜的小腹上慢慢的流连,探进腿根一寸寸的往下……·应予小腹猛的耸动几下,深吸口气睁开眼。
里衣粗糙的布料磨的他下面难受,他半闭着眼睛侧身扭了扭,慢吞吞蹬开被子往下挠了一把骤然醒了·应予手忙脚乱的滚下床,鞋也顾不上穿弓身跑到院子水缸前翻身跳进去。
凉水没顶,应予憋的指甲都紫了才从水里出来·他蜷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使劲咬指头尖,犯了大错似的惊恐的瞪着眼··这无处可去的欲望,是脏的··应予额头抵在凉丝丝的石缸上,觉得喉咙干渴难忍。
他到井边喝掉几大口冰凉的井水,两手撑在井沿上等自己慢慢平息·他的眼圈一点点红透,然后他咬牙起来,换了衣服往剑炉房里走··姚夏燃和宋薇被太子赐婚的事很快全城人尽皆知,连剑坊的师兄弟们都在议论宋家小姐是如何的漂亮大方。
中午饭后大伙儿在外面热热闹闹的聊各自的心上人,只有应予留在炉子前面,按紧铁钳,一刻不停的锤打他的剑坯··太子派来的小学徒殷勤的给应予递水,“快喝,你嘴都干的掉皮了。”
自从知道小学徒的主人是太子,应予多少防着他·应予没接小学徒的碗,自己另打了碗水过来·不过刚刚过了春分太阳不算毒,应予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会这么的燥热难安。
他一碗接一碗的站在窗台前喝凉水,听见外面人堆里冒出姚夏燃和宋薇的名字,放下碗转身回来又一言不发的拿起锤··“他们一聊我家主人促成的这段姻缘你脸就白,但我猜你的意中人不是那要成亲的姑娘。”
小学徒贼溜溜的插这一句话让应予砸劈了指甲,应予攥紧指头一动不动,绷紧了背疼出满身冷汗·大师傅跨进屋时正看见应予砸了手,拎起小学徒一脚给踹出门,“别捣乱。”
见应予眉头拧紧脸色那么难看大师傅还担心他骨头断了,小心抬起来一看只是肿了,连血都没流·使劲糊了应予一巴掌大师傅笑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戳了你心尖呢。”
应予嘴唇隐隐抖了抖,忍住没有吭声·瞧着应予难见的委屈样,习惯了粗声大气的大师傅别扭的小心翼翼起来·前天应予偷跑出去又回来后整个人变得非常沉默,两天时间跟人说的话没超过三句。
大师傅费劲的揣摩应予的心思,“今日姚夏燃大婚晚上宴请宾客,不然我网开一面独给你一人放半天天假毕竟你兄弟二人那么亲·”·应予摇头,大师傅猛的拍了一把自己脑门,“是不是不知道备什么礼啊,没关系师父给你张罗。
这都是小事,来你看看我手里的这个·”·大师傅献宝似的亮出厚厚一沓红帖子在应予眼跟前晃,“这些天聘任书不断的往这儿送,却没一个是给你的·我开始的时候怀疑是有人故意把给你的截了,然后刚才我在门前发现了这个,竟是王宫里来的,吓老子一跳。”
聘任书是有了名气的匠人出师后能够自立门户的凭证,每次刀剑司评选结果一出各大刀剑坊会竞相发放聘任书争夺人才,而其中王公贵族自设的刀剑坊出手大方佣金丰厚,是匠人们求之不得的肥差。
应予接过帖子,没心思看转手就扔进火炉·大师傅目瞪口呆,外面偷看的小学徒惊叫一声破窗进来伸手往炉子里扎·大师傅拦腰把小学徒拽住,“你这是发的什么疯,又不是给你的。”
“是我拿来的赔我山楂树,我山楂树没了·”·小学徒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刚爬进门槛的花花抬头也被吓哭,大师傅焦头烂额左右的劝,最平静的应予垂头看着炉火,脸色却最让人难受。
师兄们进来还以为是应予被师父骂了,护着应予拉他出门,七嘴八舌的对大师傅说,“外面来了辆八匹马拉的华丽大车,师父你快去看看·”·听到有车来小学徒顿时忘了哭,像知道来的会是谁缩起脖子就往木炭堆里躲。
没等大师傅出门迎客,太子带着护卫亲自进了院,和应予迎面遇上··应予行礼但依旧没有说话·太子看出应予眼中忍着的几分恨意,猜出自己给的帖子没起什么用,转而先示弱,“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看来是我一厢情愿。
赐婚实属应了燃将军所托,我以为他终得良伴你也会高兴,难道不应该如此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我与他之间的事怎能劳您挂心。”
应予还是副冷冰冰的口气,他要绕开太子时被护卫挡住去路,师兄弟们远远瞧着应予被太子的人堵了,卯足气势一齐围到应予身后给他撑腰··别家匠人遇到类似的情形可能就躲了,可军字剑坊里的匠人毕竟是大师傅那么个嚣张跋扈的人带出来的,他们要么在军中当过兵要么在山里当过匪,天生就藏着股豪侠气,才不管来的人多大名头看不了应予在眼皮子底下受欺负。
大师傅早就听说过太子声名如何,随手抡了把铁锤横横的走过来问应予,“有麻烦了么·”·往常热闹的剑坊大院里此时鸦雀无声,两方僵持中太子先退一步,“各位不必如此防备。”
太子从怀里掏出个包裹严实的画卷递给应予,“你不记得我了,但我想你应该还记得这幅画·”·说是画其实更像小孩子玩闹的涂鸦,应予耐着- xing -子凑进了仔细分辩出画右侧的一行小字和署名日期,掩面红了脸。
——“我应予长大后定为小哥哥锻造一把天下第一的神剑,助他除掉世上所有女干恶之人·”·年幼时空口许下的承诺被珍藏至今,应予被臊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画唤起了应予对太子的记忆,也让他放下了对太子的戒备·太子邀应予到宫中小酌,应予终于点头答应·大师傅不放心,“燃将军今晚的婚宴赶的回来么不如改日……”·应予摇摇头,没半点犹豫的上了太子的车。
要不是应予没精打采的像个晒干的萝卜干,大师傅就真的放心让他去了·大师傅吩咐人去给姚夏燃带个信,正交代着瞥见前面街口窜出个魁梧的人影,紧紧跟上太子的车驾。
“算了,有人比我们- cao -心呢·”大师傅没多解释,膀子一架凶巴巴的把徒弟们赶回剑坊里·· · ·第45章 - yin -谋·二十多年前因为母后获罪而被放逐出宫的太子曾随护卫到应府求剑,在应家后院见到了被关在柴房里眼巴巴等饭吃的应予。
一样的没了母亲,一样的被父亲视若弃子,任佣人随意欺侮的应予过的甚至还不如当时的太子·但应予一说起将来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明天一定会是好的,自己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匠人。
应予隔着门拉太子的手,用凌乱的小句子安慰太子,“我们一起努力,即便日后见不了面我们也为对方鼓劲,这样我们俩都不是孤单一人……”·从不敢设想明天的太子从那天起在心里埋下了小小的种子,他不再那么害怕一个人活下去,也不再畏惧自己与生俱来的野心。
太子带着点小孩子的洋洋得意,指着宫中在建的铸剑坊,告诉应予那里会有全国最全的图谱、最好的工具、最优的矿材、最资深的师父,“我可以为你凿矿山引龙泉,我给你最好的一切,你没有理由不留下。”
太子所说的每一件都是应予曾经梦寐以求的,他很感激太子一直记得自己·可白天一分分的短,应予的心一寸寸的沉·夕阳斜照,应予逆光站在剑坊门牌笼下的巨大- yin -影里,凝神往宫墙外面看。
“我叫人备了你最喜欢吃的点心·”太子揽住应予的肩膀往殿前走·应予心事重重,他郑重的这么来宫里一趟是打算跟太子把小时候的戏言说清楚。
局促的坐着个椅子边,应予一杯又一杯的喝茶,终于下决心躬身向太子说明来意,“今天来我是要为年幼时轻狂许下的承诺向太子道歉,还请太子不要当真·现在我有非做不可的事,实在无暇分心为您铸剑。”
太子专心帮应予剥点心外面裹的油纸,不大在意应予的推辞,“我猜出你和姚夏燃有约,但那人现今只是贪恋你声名,拿你当工具·今天他迎娶的是他天地见证亲朋祝福的伴侣,他们结下的牵绊将无可取代。
往后他一人醉心于享乐的时间会更多,你没有义务为他恪守承诺·”·当应予再次张口拒绝,太子忽然发怒把手里点心摔到应予脚前·正进门的侍女惊吓中摔翻手里的果盘,太子盯着满地狼藉- yin -沉的笑了笑,抬手轻轻一挥对门外侍卫说,“杖杀。”
门外侍女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令人毛骨悚然·太子倚着门框惬意的哼起了小调,他一步步走近应予,两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应予困住··“我自认为哪里都不输姚夏燃,你这样认准他不禁让我猜测你们不只是众人眼中情深意重的兄弟,还有着见不得人的肮脏勾结。
山中营地冬日极寒,你难道真如传闻中的为他暖了床”·早上的梦从脑海中闪过,应予难堪的撇开脸·他不懂如何圆滑的抹清自己,他所有的心事都先表现在脸上。
应予甚至没想到质疑试探者的真假,他习惯- xing -的后退,“太子你究竟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跟应予间毫无悬念的攻防战让太子失了兴致,索- xing -对应予全盘相告。
“燧石降世,只有驹跋鬼能够驾驭其成剑,我一直都很清楚你是驹跋鬼·是你小时候亲口告诉我的,你又不记得了么”·应予从椅背上仰倒,撞翻茶桌矮凳手脚并用往殿外逃。
太子故意让人敞开门,看应予跑下台阶、跑进庭院、腿脚发软的倒在院子出口·今日月圆夜,太子很清楚若是不吃生食驹跋鬼会格外虚弱,若是在茶水中加上点迷药应予绝无招架可能。
“你若是能乖一点,咱们还不必撕破脸·从今天开始,我要把你关在这儿,直到我找到燧石你为我做成剑为止·”·太子拽住应予头发一步步把他拖回屋里,应予软塌塌的手指蹭过冷硬的石阶,仰面看着夜幕降临,自己从小到大最畏惧的满月正从天边升起。
“你既然已经知道应家的秘密,为何不去找其他人·”应予问·太子回头看了应予一眼忽然张嘴大笑,他指着应予,“因为你最好骗·狡诈成- xing -的驹跋鬼,只有你心思简单的令人作呕。”
初见中太子惊艳的漂亮面孔此刻在应予眼前张狂扭曲到面目全非,应予后知后觉的想起姚夏燃对自己的告诫,怨自己把人看的太简单··太子把应予踹进黑漆漆的密室,两手扒着狭窄的一条门缝,压低声音像要跟应予说悄悄话,“偷偷告诉你,我原本让姚夏燃在今晚宴席上除掉姚野,可我又实在看姚夏燃不顺眼,于是悄悄派人去把刺杀的事通知了姚野。
今晚他叔侄二人少不了一番恶斗,一不小心我就能除掉两个后患·逃回去找你心上人的事,你这辈子都别想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石门咣当砸紧,应予像当胸被戳了一刀寒意穿心。
他费力的拱到墙边,借力撑起晕晕乎乎的脑袋摸索着抠门缝·应予咬紧牙关告诫自己不要慌张,他假装手没有抖,假装没有要哭,蜷起手指绷紧全身力气在门边连抠带咬的使劲。
“这情形似曾相识的讨厌呢·”·密不透风的石室里忽然一个声音凭空盘旋而出,应予身后亮起一圈绿油油的火苗,面具男在那圈火苗中间慢慢现身,罗锅似的弓着背,手掌托起腮帮子咧嘴朝应予笑。
应予头次觉得面具男亲切,额头扣地应予上身整个匍匐在地上,“求你帮我出去·”·确信把应予牢牢攥进了掌心里,面具男故意慢条斯理的跟应予谈条件,“老规矩你可想好了,上次我要了你一半的魂魄,这次你态度不错我给你算便宜点,剩下一半的一半如何。”
“我答应你·”应予没一点犹疑··“不再考虑考虑么,为人的魂魄一分分的少,你作为鬼的本- xing -可就要显露出来了,我记得……”面具男一边观察应予焦急的神色,一边转圈在密室里溜达恶意的拖延。
应予攥紧拳头使劲捶地,他大声朝面具男喊,“快点,来不及了·”面具男冰凉的手忽然靠近,贴在应予前额封住应予所有的动作·“闭眼。”
面具男笑嘻嘻的说着朝应予轻轻吹了口气,一群银色的小鸟从应予后脑翩然飞出,绕着石室打个转飞进面具男嘴里··飞兼藏身在东宫正殿偏角处的矮墙下,紧张的察看里面人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应予跑出来,又被太子揪着头发拖回去·飞兼屏息硬往下面压火,强忍住不动手··姚夏燃猜测太子之所以执着于让应予给自己铸剑,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应予是驹跋鬼。
太子不会伤应予- xing -命,十五之夜应予若能在宫中度过,会比在人多眼杂的姚府更加稳妥··“将军啊,咱们都把太子看的太善了·”·黑影里飞兼一双如炬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溅了血的殿门。
等宫人将侍女的尸体拖走,飞兼低声骂了句畜生挽起袖子从墙头飞身跃下·他体壮如山却脚步如燕,矮身仔细的环顾四周,刚要走出背影地身后有人拍他肩膀··飞兼汗毛倒竖,毫不犹疑的抽剑直接上了杀招。
来人是太子那个双刀护卫,两人相击招招不相上下·“今天真特么寸·”飞兼揩掉胸膛上的汗珠,扬起脖子与护卫谈条件,“难得遇到对手,可惜今天没功夫耽搁。
废话不多说,我赢你放我走,你赢我任你处置·”·护卫往殿门前瞥了一眼,沉声说,“尽管过来·”· · ·第46章 真鬼·飞兼意外被绊住的时候应予在面具男的掩护下出了宫城。
走出最后一道禁门时,夜幕下隐藏身形的应予与乘步辇进宫门的巫祝迎面遇上··应予屏住呼吸贴紧墙面小心的挪过去,巫祝满头的铜铃铛却忽然响了·巫祝抬眼看墙上纹丝不动的旗子,慢慢的回头抬手指向应予,他捏起把尖细的嗓子,“那儿有鬼。”
明知道绝不会被看见应还是腿软摔了一跤,胡乱揉了一把磕破的膝盖狂奔而逃·隐身的效力渐渐过去,应予借着面具男给自己的力气一路循着敲锣打鼓的鞭炮声跑进姚家门前那条红妆铺遍的长街,踏过满地红艳艳的炮仗挤进热闹的大门。
吉时已到,新人正在堂前行礼·姚夏燃红冠红衣,下裳曳地,英姿勃发·应予情不自禁的放慢脚步,混在欢闹的宾客中愣愣的望姚夏燃红烛下的侧脸··兴高采烈的人群簇拥在四周,姚夏燃的神情还是淡淡的,他心不在焉的盯着喜桌上的大红喜字,想起什么事忽然笑了,然后姚夏燃抬眼朝应予瞥过来,眼睛睁圆了又微微的眯起,笑的特别温柔。
应予心里噼里啪啦爆起一串火星子,转眼蔓延成燎原大火,他脱口而出几个字,让做事从来滴水不漏的姚夏燃失手掉了牵新娘的红绸·姚夏燃弯腰捡红绸的时候应予趁机过去抓住姚夏燃的手,飞快的在他手心写下计划已被姚野知晓的实情。
姚夏燃神色一凛,回握应予的手转而抽身离开·毒酒已上桌,姚夏燃安排的弓箭手早就在檐角藏好·姚夏燃不动声色的观察席间胸有成竹独自饮茶的姚野,猜想此时院外姚野的大批人马肯定已经集结,只等自己露出马脚好当场处置。
礼成,姚夏燃被人流拥着向宾客敬酒,借着喝酒姚夏燃见缝插针告诉小个儿局面的变动·小个儿难得慌乱,“我立刻去告诉大家取消计划·”·“慢着。”
姚夏燃按住小个儿肩膀让他冷静,“听好,既然箭已在弦上我们索- xing -顺势- she -*出,我们既杀也救,认认真真给姚野演出好戏·”·话已经带到应予松了口气,离开热闹地靠着回廊的柱子坐下,懈了劲浑身不停的哆嗦。
他缓了半晌才觉得膝盖疼,挽起裤脚看见血已经从破口流到脚脖根·应予趴在膝头上嘶嘶的吹气,心疼自己心疼的不得了··千钧一发的关头做了一把力挽狂澜的英雄,应予心中满满的骄傲和得意。
只要大家能安然度过今晚就好,成不成亲都算小事·应予这么宽慰着自己,忍不住支起下巴往远处灯火灿烂的宴席上瞄·他傻呵呵的笑了一会儿,抬眼看见蜿蜒而去的回廊柱子上触目惊心的一连串大红喜字,应予心头颤了颤,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仆人,躬身对应予说,“燃少爷吩咐我带您回房等他·”·“好·”应予强忍住声音里的沙哑,狼狈的擦干净脸扶住栏杆撑地起来。
男仆弯腰快步在前面带路,应予不紧不慢的跟着他·墨蓝色的栏杆上映着远处火光下跃动的幢幢人影,没有尽头的幽暗回廊,静的像通往深潭谷底··应予盯着男仆魁梧过人的背,心里生出点疑惑,走的这条路并不通向姚夏燃的院子。
应予随即又想明白了,今晚姚夏燃的院子里肯定没有自己能待的地方··消失了多时的面具男忽然又出现,飘忽的荡在应予身后,从没这么安静过·应予与面具男虽说是交易,但依然感激面具男时机正好的现身。
应予回头小声说,“谢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面具男展开宽大的衣摆,风筝似的穿过回廊外满树的迎春花·他像没听见应予的话,自顾自的陶醉,“好想再亲手摸摸这春天的繁花啊,所幸我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应予没有立刻察觉面具男话中的危险意味,他以为今晚逃出太子的密室后自己的危机就已经结束·面具男一只手穿过廊柱,在应予眼前那么一扫往园子中心的池塘指。
“我最后见你那晚可是被姚夏燃沉进了塘底,那么黑那么冷我吓掉了好几滴泪呢·”面具男做作的抱紧自己的肩膀,抽抽搭搭的假哭,他又朝应予笑,说话唱歌似的轻轻柔柔,“可是我现在出来了,你都不问问我怎么出来的,是到了谁的手上,你就谢我啊小傻瓜。”
浮云散开,朗照的圆月忽然破了洞一样灌满血色·应予隐约听到身后有急促的呼吸声,他本能的往前跑立刻被对方扼住喉咙拖回来·扮作仆人的威四海从袖口抽出匕首,只一下从背后穿透应予的心。
月光下应予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冒出一截锋利刀尖,空气刺进血肉挤进血槽刺刺拉拉带出淋漓的血溅了应予满身满脚·应予控制不住的抽搐,垂着手像被钉住动弹不得的蝴蝶,他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又挨下第二刀,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
威四海扔了匕首惊恐的睁大眼,看着仍有一息尚存的应予疯狂大笑·“真的没死,他说的没错你肚子里真的有宝贝·”威四海把应予拖进偏角里废弃不用的柴房,两手用力挤应予胸前伤口迫不及待让应予活着把血流干。
姚夏燃把匕首沉塘那晚院子里宋薇目睹了一切,后来宋薇无意中跟威四海说起这件事,威四海立刻嗅出了其中的蹊跷·威四海悄悄命人把匕首从水里打捞起来,放出了面具男。
面具男告诉威四海全城人费尽心机找的燧石就在应予肚子里,自己负责引诱,威四海负责捕杀,事成后威四海得应予燧石,面具男要应予肉身··“要不是姚夏燃碍事我早就得手了,他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你魂魄已经所剩无几,等你最后一滴心头血耗干,你这副身躯就是我的了·”·面具男俯身悠哉的看应予挣扎,这时门外的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经过,有人大喊“有刺客快去请医师,燃少爷为保护家主受伤了。”
面具男来了兴致,晃晃荡荡的飘出门去看热闹··威四海无心在意外面的动静,应予的血已经漫到他脚边·他目不转睛盯着应予飞快枯萎的脸,应予大睁的双眼中光亮正一点点暗去。
心中算计着得到燧石后如何稳妥的献给皇上,如何换得王侯之位从此平步青云,威四海越来越没有耐心继续等··他在角落里寻到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不顾与面具男的约定准备提前把应予开膛破肚。
威四海习惯- xing -的用两指夹着刀刃轻轻捋过,意外割伤手指·他低头包扎的时候,背后被虫蛀空的窗户正中一轮红月照进来,诡异的光正好把应予整个笼住··原本已经像个死人一样苍白无息的应予忽然鼻翼微动,人血的气味唤醒应予压抑在最深处的驹跋鬼的本能。
重新张开的眼皮下已然是双血红的重瞳鬼目,额头上黑色尖角生长而出,应予低伏上身四肢着地,在威四海惊恐转身的瞬间骤然扑倒猎物,利爪剜进威四海的喉咙,一左一右一点点享受的慢慢的将他撕开。
 · ·第47章 血月·姚野命人叫来医师,拍拍姚夏燃的背关切的问了几句,随即亲自带人去追“刺客”·等姚野走远姚夏燃支开医师自己缠胳膊上的小伤,这边小个儿从后门溜进来附在姚夏燃耳边小声禀告,“外面姚野的兵全撤了,看来他已经信任我们。”
姚夏燃点点头,拇指在刚才被应予写了字的手掌心来回摩挲,若有所思·戏班子重新咿咿呀呀的唱起来,天色混沌,姚夏燃抬头看见那轮高悬的血月·他猛的站起来带翻桌上的酒杯,环视四周姚夏燃边快步往后院走边问小个儿,“飞兼带应予回哪个院子了,老太太那儿么”·小个儿愣了,“没见飞兼回来啊”·姚夏燃停下脚步,敛神往宴席上扫。
威四海不见踪影,姚夏燃一眼瞥见回廊入口飘过的鬼影,那戴面具的鬼张狂的仰天大笑,在台阶留下串血脚印·姚夏燃疯了似的跑进长廊,花香遮盖下浓烈的血腥气从回廊深处扑面涌过来。
应予·姚夏燃腿软摔在地上,白着嘴唇飞快的又爬起来,踏过满地触目的血踹碎柴房破败的门·摊在门边的威四海头身分离,凌乱的地上满目腥红如临地狱。
应予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他像已经不认得姚夏燃,戒备的弓起脊背低声呜咽··应予挣扎在半人半鬼的边缘,满手血满脸泪,姚夏燃此生再没见过比这更无助的杀戮者了。
姚夏燃解开领口,脱掉喜服遮住尸体,不顾应予胡乱挥起的尖爪子,走过去抱紧他·捂住应予惊恐的眼睛,姚夏燃在他耳边反复反复的柔声说,“嘘,不害怕,我在呢。”
应予被姚夏燃的气味安抚,撕拽姚夏燃的衣领拼命往他衣服里钻,语句凌乱的小声解释,“……他要杀我……没有吃人……难受……不要成亲……”·“不成亲,都是假的。”
姚夏燃胳膊环在应予后腰上牢牢托住他,小心翼翼凑到跟前一下下的亲应予颤抖的小犄角·应予的腿盘在姚夏燃身上,打卷的尾巴尖偷偷缠上他的小指,耳朵贴紧姚夏燃胸口小口小口的喘气。
姚夏燃的前襟被应予的血洇- shi -,低头看见应予的指尖已经白的透明·他伸手小心往应予后背伤口摸,像疼在自己身上牙关一点点咬紧出了满身大汗·应予忽然恼了,甩开姚夏燃的手按倒他,循着本能朝姚夏燃脖子亮出尖牙,可刚咬下去应予就心疼的松了劲,羞愧的撇开脸转身要逃。
姚夏燃很清楚此时重伤的应予靠什么才能活下来,他捉住应予逃跑的手,用应予利爪抵住自己颈侧搏动的血管·姚夏燃额头抵在应予的额头上,深深的看进应予眼睛,“想要么”·应予着迷的舔嘴唇,出神的点头又连忙摇头。
姚夏燃用应予爪尖刺破自己的皮肉,箍紧应予再不让他逃·姚夏燃血的气味瞬间让应予双目迷狂,应予鼻尖磨蹭着慢慢舔掉渗出的小血珠,抱紧姚夏燃张嘴不管不顾的咬下去。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姚夏燃把手掌护在应予脑后,希望他此刻觉得安全·“我的胆小鬼,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外面小个儿没贸然进门,他轻敲窗户,“将军……可还好”·姚夏燃仰头靠在墙上撑住应予迫不及待往前拱的肩膀,听着应予满足的吞咽声搂住他轻轻的晃。
“看好门,凡靠近者一律诛杀·”·面具男耷拉这双肩站在池塘边的拱桥上,柴房里正在发生的事在他眼前一览无余,他扶住自己的面具低头颤颤的笑。
“好好谢我吧,经过今晚你作为一只嗜血为生的鬼才算真正成年·”·这时园子入口来了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宋薇今晚风光大嫁终于得偿所愿,可凭着女人的直觉婚宴一开始她就觉出了不对。
不论是干爹威四海还是“夫君”姚夏燃,他们都像藏着心事,无人关心她初为新妇的不安·宴席中途出了刺客后,宋薇一人孤零零躲在婚房里等人来安慰自己,然而门外下人来来往往换了几波,没一人搭理她。
宋薇气不过,揭掉盖头自己出来找姚夏燃··在宴席上一无所获后宋薇继续往院子深处找,浑然不觉的穿过面具男飘忽的魂魄·她听见柴房里有动物奇怪的呜咽,紧张的捂住胸口往后退,可她突然又听见姚夏燃的声音,那么温柔缱绻,那么小心翼翼。
姚夏燃不一直是个冷淡沉默的人么宋薇攥紧裙角,指甲在手心抠出血·她耻辱到了极点,为了与姚夏燃成亲她下了那么多功夫,他想不出究竟是哪里来的下贱小妖精不要命敢搅她婚事。
面具男凑过来,蛊惑的声音传进宋薇的耳朵,“如果不是你看见我现在还沉在水里呢·作为他刚过门的妻子,你的确有权知晓你夫君此刻在与何人‘缠绵’,当做谢礼,我来帮你看个清楚。”
话音刚落,威四海偷袭、应予成鬼反杀、姚夏燃进门后一幕幕场景猛然在宋薇脑中炸开·她左摇右晃的扶住栏杆,挣扎的捂住眼睛,可那利角尖牙、鬼魅的腰身和淋漓的血依然凶猛的往她脑子里钻。
姚夏燃察觉到什么回头看过来,- yin -森非人的视线割断宋薇最后一分心智,她尖叫一声往回跑,小个儿堵住宋薇,用刀柄劈晕她把人扛走··一夜过去,姚夏燃新婚夜遭遇刺客的事在王城传的沸沸扬扬。
师父惨死,新婚妻子吓疯,第二日当姚夏燃骑马走出姚府时大批看客为他苍白骇人的脸色唏嘘不已··婚宴结束的第二日应予没到剑坊,姚夏燃派人替应予向大师傅请七天的假,说应予得了急症需要好好休养。
出了那么大的事应予那样不机灵的小呆子少不了被殃及,大师傅不由的往坏处想·可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天还没亮大师傅早起整理炭火时应予已经好端端等在门前··“等了多久哑巴了么,都不知道拍门叫人。”
大师傅明知应予是怕吵醒自己,还是抄起扫帚杆装凶·应予只是嘿嘿的笑,一点讲好听话的便宜也不会占··应予脸颊红润,眼睛清澈透亮,不像病后初愈。
他安安静静跟在大师傅身后走过院子里林立的一面面大水缸,冷不丁说,“师父我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大师傅痞啊痞的叉着腿,一边用扫帚苗剔牙一边回头挑他凶凶的大粗眉,“为师说了那么多人生真谛,爱徒你明白的是哪句呐。”
应予拿起磨石上自己即将成形的新剑,用指腹拨弄粗糙的剑缘,低头一把把收了新成的几把剑坯,把进铸剑坊以来的心血全部扔进废剑堆··大师傅整个愣住,回头把应予从头到脚细细的看。
应予依旧举止斯文声音柔和,像个文弱书生,看起来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却又说不上哪里像蜕了层皮似的变得完全不一样··应予说,“您总说‘剑为生杀掠夺的凶器。
’我先前以为,凡锋利带刃者皆能称为凶器,这两天我终于意识到,锋利带刃只能算利器,我以前锻造打磨出的剑都只是利器而已··他人若配不上我善意,我必回之以獠牙。
能守护珍宝的不是道义和规则,是休想犯我的刀尖利刃·我的剑最缺的是凛然杀意,漂亮规矩的剑,没有魂·做人也是一样,不去抢夺,便护不住命·”·应予都脱衣服进屋干活了,大师傅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院里,一张口满嘴苦涩。
应予所说的确就是大师傅一直想让他明白的,可当生杀抢夺的话真的从应予嘴里出来,大师傅欣慰却也觉得特别心疼··姚夏燃没有杀掉姚野反而“救了他”,- yin -晴不定的太子竟也没立刻采取报复- xing -的动作。
姚夏燃猜测太子担心他们叔侄二人联手,所以收敛了气焰没有步步紧逼,可毕竟有人质在,姚夏燃只得继续小心观望··当日在城郊训练新兵,傍晚时姚夏燃随队伍回城。
关于他的议论这些天一直没停过,都说他可怜,却无一人知道他那是除了两个后患··姚夏燃此番亲眼见了驹跋鬼传说中的真实样貌,凶残嗜血又恢复力极强,若不是醉心铸剑收敛本- xing -,驹跋鬼一族恐怕早就与世为患。
应予那个软哒哒懵生生的小废物,应该是这世上最不像鬼的鬼了··自从平安度过杀机四伏的那晚,姚夏燃再没正面见到过应予人影·姚夏燃猜不出应予又在为什么事纠结,应予躲闪的态度没有出乎他意料,但也让他焦躁难耐。
在营地交接完毕,姚夏燃走出正门时看见拴马桩前围了大群士兵·人们七嘴八舌低头哈腰的都在讨好谁,“应大师,求您为我做把剑吧·”“求您为我做把剑,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我家里有个待嫁的小妹,您若不嫌弃……”·被围在中间的那家伙,发髻直直的杵在后脑勺正中,板正的逗人想笑·盘腿坐在拴马桩上,小老头似的弓背缩着脑袋,两手托腮周围那么吵他也怏怏的像快睡着了。
姚夏燃没太在意,绕着人群往前去找他的马·姚夏燃刚一走进应予打了鸡血一样活泼泼转过脸,整个人生动漂亮起来,眉眼弯弯,站起来软软的叫姚夏燃,“燃……将军。”
围在应予四周的人群呼呼啦啦全散没了,留下应予和姚夏燃大眼瞪小眼·应予眼神来回飘就是不在姚夏燃脸上留,他横着一步一步朝姚夏燃靠过去,垂下眼睛看姚夏燃的鞋面,要么就是姚夏燃的手指。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马桩前姚夏燃那匹黑马不见踪影,应予骑来的蓝马正百无聊赖的嚼石头子儿·抬手往马桩前直挺挺一戳,应予提高了半个声调做作的说,“哎呀你的马有急事跑回家了,剩一匹马可怎么办呀。
我骑马看你一人走回去我又不舍得,不如我来载你回家吧·”·姚夏燃抱臂盯着应予透红的耳朵不吭声,歪头怎么笑都不够··作者有话要说:·鬼宝是骑宝马来撩汉了哈哈哈· · ·第48章 宠爱·对于月圆夜发生的事姚夏燃从不主动提及,他希望完全鬼化的应予没有那晚的记忆,他不想应予因为喝了血觉得亏欠自己。
可自从有了第一次,日后的每一天姚夏燃回家路上总是能特别碰巧的遇见应予·不论傍晚还是深夜,只要不留神姚夏燃一定会找不到自己的马,然后应予就时机正好的出现了。
死拽着最后的矜持,应予从不肉麻的说自己是故意拐走谁的马特意来接谁,他们只是意外遇上,意外的每个雨天应予来时都早早备好全套的斗笠、雨披和雨伞··几天后姚野受邀参加皇室春季围猎,破天荒要带上姚夏燃说是要帮侄儿散散心。
临出发的当天早上,姚夏燃难得发了烧·自己孙子从出生起就没生过病,老太太心疼姚夏燃,拦着让他在家休息·姚夏燃没太在意自己的身体,还是跟着姚野的队伍出了门。
皇家林场位于城郊大片平原的尽头,傍山临河郁郁葱葱·姚野的队伍代表皇上与其他王爷的人马比拼,追兔子捉鹿穿梭林间·林子外面王公贵族在帐前饮酒取乐,姚夏燃不紧不慢混在捕猎的队伍里,远远看着乌白兵将们骑马冲在最前面卯足了劲表现自己。
在姚夏燃眼中他们像极了忠心的家犬,戴上项圈习惯了衣食无忧,不再是战士,只是狗而已··可自己一样是被项圈困住的失败者,姚夏燃摸着黑金索已经回想不起这东西在脖子上箍了多久。
他深知时间能摧毁一切,惧怕自己终有一天会放弃抵抗,也变成只知讨好主人的家犬··走在明灭不定的树影里,姚夏燃恍惚中觉得自己身陷牢笼·“我一定能铸成神剑,我为你铸一把能斩断一切的神剑”,应予的话忽然像光一样笼住姚夏燃透出凉意的心。
骑马迈出树荫,连天蔽日的金黄花田就那么撞进姚夏燃毫无防备的眼睛,喧闹的有如雷鸣·姚夏燃握住腰间应予最初送给自己的那把短刀,拇指在刀柄内侧来回摩挲。
到清点猎物时姚野这方和八王爷那方数量持平,肥头大耳的皇帝老头坐在帐前打了个呵欠,“别数了,各叫名勇士出来一决高下·”·姚野走过左右两名平日最器重的副将,特意到姚夏燃跟前把自己的剑解了扔给他。
“去,为叔父赢下这一局·”姚夏燃被沉重的剑身带的往前踉跄一步,只是端平就费尽力气··姚野的副将心里不平,故意往高了拱姚夏燃,“久闻夏燃将军膂力过人剑术超群,除非你不给家主面子故意放水,否则闭着眼睛咱也能赢他们。”
不少人见势附和,“可不么,夏燃将军战场上挥剑杀敌的时候,对方那小子怕是毛还没长呢·”·大家七嘴八舌的起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八王爷队伍里应战的将官已经出阵,抽出剑摆好了架势只等姚夏燃过去·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姚夏燃波澜不惊的看着众人,缓缓放下了剑··“我赢不了。”
闹哄哄的人群骤然噤声,姚野拉下脸,“代我应战就那么小你姚夏燃脸面么·”·姚夏燃沉默着不再解释,头顶的大太阳晒的人发冷,姚野脖子上的青筋越憋越粗。
远处等的不耐烦的皇上正要催促,林子边并排的马屁股后面溜溜的钻出个小兵··扮作小兵的应予衣服穿的潦草,长胳膊长腿的不合身·一步一跪,礼数周全的叫人张不开嘴冤他是惊驾的刺客。
他猫腰小步小步挤进包围姚夏燃的兵将堆里,先朝姚野鞠了三个躬,一点没有眼力见儿的从姚夏燃手里拿走姚野的剑双手奉还··一边扶住晃荡的头盔一边用屁股往后挤姚夏燃,应予卡在姚野和姚夏燃之间暗搓搓把两人隔开。
“就像众位将军吃饭口味有个偏好,我家将军平素用剑也有自己偏好·今日出门走的急了,趁手的剑忘了带,要是用家主这把勇猛无敌的宝剑出手失了分寸误伤人- xing -命,到时候溅血坏了大家兴致多不合适。”
应予说着从后背抽了把剑出来,得意的朝姚夏燃挑挑眉·“哈”应予冷不丁扎起马步,一左一右各挽了个剑花·貌不惊人的一把轻薄长剑破风中犹如厉鬼长鸣,寒光闪过,大帐前红幡尽断,周围见惯利刃的兵将们猛的散开,心头皆是一颤。
“失礼失礼·”应予连忙收剑躬身朝四下赔罪,满脸的纯良无害让人辨不出刚才挥剑瞬间磅礴而出的杀意是真是假·姚野认出应予是姚夏燃当初从山里带回来的小尾巴,暗暗吃惊短短几个月应予已经如此了得。
姚夏燃接过应予的剑,上阵与八王爷一方较量·对方早就被应予刚才耍剑的气势唬住,畏手畏脚只三招就被姚夏燃逼的认了输·皇上大悦,姚野的人马如愿获得赏赐,姚野没再为刚才姚夏燃顶撞的事深究。
已经到了饭点,将兵门各自收拢兵器四处散开·姚夏燃匆匆喝了没几杯就抽身离席,应予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在林子边扶马呆站着,大太阳晒在身上也没挪窝。
姚夏燃过去正要拉应予到身边,应予被马轻轻抗了一把腿软秃噜到地上·他慌张的扑腾起来,讨好的给马顺毛,回头看见姚夏燃在身后··“笑什么笑。”
应予踢地上的小花草,到跟前踮脚摸姚夏燃的前额,结结巴巴一点没了刚才人前的伶牙俐齿,“他们说你发烧了,都不放心,我就顺便替大家来看看你·飞兼太显眼了,在林子外面不好进来。”
两人一起坐到草地上,姚夏燃低头端详应予带来的新剑·他没说发烧难受,只是靠着一点应予的肩头眼皮眨的很慢·应予打开食盒往姚夏燃手里放,满满一盒熘肝尖。
姚夏燃眉头皱紧,应予赶快拿走猪肝,转而端起碗红枣鸭血汤,盛出一勺笨拙的往姚夏燃嘴上杵··姚夏燃往后躲,“大老远来给我送饭,怎么突然贴心起来了,不怕人说闲话了么。”
应予只是笑,追着把汤送进姚夏燃嘴里,盯着他咽下去·姚夏燃眯起眼睛,“太甜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应予带来的都是补血的菜,即便不说姚夏燃也猜出来了,月圆夜发生的事应予都记得。
不论是晚上接自己回家还是今天过来送饭,都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姚夏燃不大高兴,闷头把猪肝嚼完把汤喝干,空盒子收好了赶应予回去··“你不用觉得……”·应予猜出姚夏燃在意什么,剥了几个桂圆肉堵住他的嘴。
“我不觉得自己亏欠你,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值得你这样以命相待·”应予知道自己心口的伤恢复的有多快,姚夏燃所承受的损耗就有多重,他甚至不舍得在姚夏燃面前表现出一点的颓丧。
应予用膝盖蹭蹭姚夏燃的膝盖,趁四下无人偷偷勾住姚夏燃的小指,“我想宠你啊,想用糖把你包起来·”·应予说的自然,姚夏燃听的神色平淡·姚夏燃嚼着嘴里甘甜柔韧的果肉,起身说自己该回去了。
应予不好意思的把手收回来,低头专心收拾东西,没看见前面走了两步的姚夏燃靠在树干上别过身子捂住脸,更没听见姚夏燃在心里大叫救命··作者有话要说:·直球一击即中哈哈哈· · ·第49章 胜·刀剑司评剑大会上“应该是”算是出了小名,后来猎场里的事一出姚夏燃的专属匠人“应该是”被传的神上了天。
在做出带去猎场那把轻薄至极的宝剑之前,为了磨练手艺应予曾支摊坐街边不要钱帮小兵卒打磨剑刃·经了应予的手,一把把平凡的刀剑像被重塑了筋骨一样锋芒难当,应予自己没察觉但“应该是”的名字早就悄悄传遍了街头巷尾。
人一出名总要惹上是非,这天上午在铸剑坊里看门小哥收到封给应予的挑战书·当时应予正埋头捣鼓从个江湖小贩手里两把剑换来的南国“神物”,铁藤。
这藤蔓离土后半年不死,耐砍耐烧,活物似的一让它疼它就将所及之物死死缠住··剑坊里师兄弟们都炸了锅,出谋划策劝应予不论下战书的是谁都不要轻易应下,匠人圈子里赢了还好,若是输了以往积累的声名就要全部从头再来。
大师傅没急着劝应予,小眼睛里精明的光芒噌噌往外冒,“打开信看看,有啥筹码·”·发来挑战书的人还真的来头不小,信上说若是应予比赢自己就能获得祭祀神山云梦神山脚下龙泉水一年的使用资格。
刀剑匠人们都知道,用龙泉水淬成的剑硬度和韧度要比通常泉水淬成的剑更高一筹·而如此珍贵的龙泉水一直由刀剑司一家独占··大家都觉得这筹码来的稀罕,等翻到挑战者的名字又都不觉得奇怪了。
“怪不得呢,下战书的是应家少爷、刀剑司副司长的女婿应巳刃·”·大师傅一听是应家的人,难得认真权衡起来,“不好对付了·”通常无名之辈为了迅速积攒名气会下战书挑战高位者,现今早已是刀剑司甲等名匠的应巳刃来挑战尚未考取等级资格的应予,怎么看都是另有目的的来势汹汹。
“你们……结过仇”师兄试探的问··应予用江南上等丝绸把铁藤小心裹严实了揣进怀里,起身掸了掸衣袖·拿起磨石上刚开刃的剑猛的挥起,将试剑石一劈两半,“不熟。”
师兄弟们面面相觑,默契的摇头,没一个相信应予的话,“是哦·”·应予腼腆的笑笑,从师兄手里接过应巳刃的挑战书,“为了龙泉水,这战书我应下了。”
刀剑匠人之间的私人挑战,是挑战者和应战人各选一把得意剑作进行挥砍较量,先将对方剑刃击断者赢·与文绉绉的刀剑评选大会相比,这是依靠力量取胜的粗蛮武斗,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胜负全在一击之间。
应人挑战的事应予根本没让姚夏燃他们知道,应战当晚前往南城门比试场地时应予也没让师兄弟们跟,背了把剑就骑马上路了··当晚月色大好,令人安心的弯弯上弦月。
应予心里记着姚夏燃对自己的告诫,出门面对生人要威严,要疏离,不必太谦逊,绝对不能笑·可今天风大,应予没能戴他那副威武雄壮的假胡子,不然风一吹吃的满嘴毛。
他戴了个轻纱遮面的大斗笠,风一过黑纱飘飘扬扬的,从马背下来挺着胸脯踏进人山人海的比试场时,应予心里觉得自己就是个书里走出来的绝世大侠··时辰已到,对面席位上应巳刃并没有出现。
围观中竟来了不少应予当年的“老朋友”,从仙云阁的鸨妈到护城军救援队的那帮兵痞子,简直像特意奔着应予来回顾过往的··“……那来应战的人叫什么玩意儿,应该是最近总听见这个名儿,这么傻的名字很配当初那个应予大少爷呢。”
“听说那家伙死外面了,没人来戏耍真令老子寂寞·不论谁,跟应巳刃比肯定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嘲讽不绝于耳,以前的应予无论如何想不到有一天会亲自站出来直面他人对自己和应巳刃的比较。
若不是之前老神医点破他迟钝的五感全拜幼时那场大病所赐,应予直到今天肯定还活在天生残缺的自卑中·那么多年,摸不着、看不出、闻不到、分辨不来的自己怀抱满腔成匠的渴望,对众星捧月的应巳刃与其说嫉妒,其实更多的是羡慕。
当应予抱剑沉思时,他仙仙儿的坐在那儿孑然一人的模样反而在观者眼中透出了傲世独立的出尘气·嚼舌头的没寻着滋味,都开始使劲往应予飘忽的面纱下面盯,心虚的觉得,这么沉得住气的人怕不是大有来头吧。
这时突然一条秃毛老狗窜出人群朝应予撒欢儿跑过来,应予一眼认出是观星台看门老头那条狗,自己以前去看星星的时候总喂它,它显然还记得应予的好·应予蹲下伸手迎它,那狗却半路凌空打了个转,惨叫着被拽住脖子上的绳拖回去。
终于现身的应巳刃倒吊着狗脖子甩了甩摔到地上,“不记得了么,那可是个还不如你的废物·”狗抽搐了一会儿,很快不动了··应予敛了神色,起身与应巳刃迎面而立。
不再被这种拙劣的挑衅刺伤,应予在此刻觉得自己真正迈出了从小到大那无数个独自哭泣的黑夜··“上次刀剑评选大会我应家没有参加才让你们剑坊侥幸得胜,最近你风头越来越劲,我想了想实在不愿错失与你的较量。”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应巳刃说着命仆人捧来剑匣,在应予眼前亮出他那把成名之作,精雕细刻的剑柄剑鞘一出露就引来大片赞叹,相比之下应予随便裹了个破布头的剑的确显得不起眼了。
两人各自饮尽主事人端来的酒,双方拔剑出鞘,较量开始·应巳刃亮剑环场一周,像是没听够看客的夸赞,不慌不忙朝人们解说他的剑材如何好、锤打次数如何讲究,根本不把应予放在眼里。
应予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缓缓说,“你是小辈,我让你一招·”应巳刃装作没听见,还是站在热闹的人群前把应予冷落到一边·应予深吸口气,缓步接近后挥剑砍向应巳刃脖颈。
无论力道还是速度全都远超应巳刃预计,他仓促接住应予一剑装腔作势的大吼,“别以为身后有姚夏燃撑腰你就能嚣张,再给你十年百年你也敌不过我·”·应予轻笑一声数道,“一。”
紧接着应予骤然发力,朝应巳刃的头直直劈下,“二·”话一出口应巳刃阻挡的剑刃铿然断作两截··欢呼声骤然息了,应巳刃双膝跪地难以置信的捡起自己的断剑。
应巳刃不甘心的爬起来,死死揪住应予的领口压低声音质问,“应予你,是吃了人血吧·”·应予的眼睛本能的躲闪,他庆幸自己戴了面纱·他掰开应巳刃的手,踹开应巳刃居高临下说,“这把剑,我十天做成。
上不了台面,只是应付你而已·”·说完应予随手把剑往地上一丢,空手而去·看客们愣了片刻一哄而上,挤开应巳刃互相撕打疯狂争抢应予扔掉的剑。
 · ·第50章 成狂·赢了·赢的索然无味··应予走出身后的喧哗,安静的骑马回去·比试前喝下的辣酒这会儿上了劲,昏昏然放大了应予所有的知觉。
没走出一条街应予察觉身后有人跟踪,他在拐弯处停下,躲在影子里等后面的人跟上来··太子和他的双刀护卫却悄悄出现在应予身后,“终于赢了你那该死的弟弟,真替你高兴。”
太子上来就拿刀抵住应予脖颈,质问应予月圆夜究竟是怎么打伤他护卫逃出的宫·喝醉的应予腿脚发软无根,战战兢兢缩在墙角收着下巴没敢吭声··原本能让姚夏燃和姚野两败俱伤的计划到头来竟被姚夏燃反将一军,太子猜到是逃跑回去的应予泄的秘。
自从太子挑拨的把戏败露,姚野加强了对太子的防范,太子走到哪儿都有姚野的人跟踪·太子除掉姚野的需求越发迫切,利用姚夏燃不成,如今他想到满身破绽的应予。
“刚才离开比试场时防身的剑都被你扔了,你这样大意就不怕姚夏燃担心么·”·应予忌惮着脖子上的刀刃,抬起眼皮眼神发虚的往太子脸上打量,“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太子忽然笑了,收刀拍拍应予绷紧的肩膀让他放松,“别这么警戒,我逗你玩呢·以后你安心做姚夏燃专属的匠人,我再也不会勉强你到宫里来·”·太子长的太好看了,一笑任谁都要心软。
可应予已经很清楚,太子的脸有多美,心就有多脏··“我特别羡慕你有姚夏燃那么个好兄长,真的不忍拆开你们俩·”太子说着把话头引到姚夏燃身上,应予吓的抠掉身后一块墙皮。
太子没放过应予的小动作,像是已经胜券在握,“实不相瞒,我早就查了你们·姚夏燃那么个桀骜不驯的大将,因为不放心你所以收敛锋芒甘心蛰伏在这王城官场好就近护着你。
逼着‘一日成匠’那坑人学堂当面赶走你,你前脚走他后脚就端平了那座破庙·为了给你找到合适的剑坊磨练手艺,他可是把这城中百余名刀剑大师个个查到祖宗三代。
要不是他人畏惧姚夏燃过往积累的威望,现在你手里的挑战贴恐怕早就堆成山·”·应予的思绪上下翻搅,他努力装出幅无所谓的样子,“是么。”
他故作冷淡,可话没说完嘴角就绷不住要笑·太子瞧着应予甜滋滋的小模样,隐隐咬了咬牙··“姚夏燃那么护着你,肯定没舍得告诉你乌白对驹跋鬼的仇恨有多深。”
应予一下慌了,扑上来拽住太子的手腕,“你说什么你说清楚·”·太子握住应予的手,像在替应予担心那么面色凝重,“当年连他父亲都是死在埋葬驹跋鬼的那片禁林,如今若是姚家人知道被姚夏燃以亲人相待的你是驹跋鬼,肯定要视姚夏燃为叛徒,姚野大怒之下一定会再次驱逐姚夏燃。”
应予一下子被抽干了全身的劲,软塌塌的用一边的肩膀撑住墙,勾着头只剩个颓丧的背影,让太子看不清他的脸·“求你不要揭穿我·我会隐藏住身份远离他,我欠他太多,不能再害他了。”
听见应予带着哭腔的声音太子暗暗握了握拳,“你大可不必离开他,只要你愿意替姚夏燃完成除掉姚野的任务,我就帮你保守你身份的秘密·”·“真的”应予微微侧过头,上钩了似的小心试探。
“千真万确·”太子迫不及待要与应予就此达成约定,他着急跟应予详述自己的安排,贴着应予的肩膀刚凑过去面前晃过一道影儿·连太子身边专注戒备的双刀护卫都没反应过来,太子麻袋似的被应予狠狠甩到墙上。
喷香的酒气在狭窄的巷口悠悠散开,应予压住太子整个半身,趴太子脸上吹出口气,“呸·”·太子千算万算只疏漏了一环,眼前这只鬼,他醉了··护卫刚挪一步应予眼风如刀深深的剜过去,皎皎月光下夜风吹过应予的面纱,应予的尖牙不输任何凶器的寒光闪闪。
太子和护卫就那么目瞪口呆的看着应予一点点现了鬼态,一动不敢动··应予摇头摆尾的扭啊扭,眼波流转勾魂摄魄,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摇起尾巴噼里啪啦抽太子的脸,连声音也醉醺醺,“下套威胁我要我替你卖命你去说啊,尽管去说,只要你张的开嘴。”
说着应予把专为太子准备的铁藤从怀里掏出来,一头栓住太子脖子,想了想,把另一头顺势绑在太子护卫的手腕上·应予松开手,葱绿的藤条转眼增粗发黑,猛的一收把太子勒倒。
太子宠物一样手足无措的躺在自己奴仆脚下,吓的竟然忘了发火··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应予弯腰伸出中指一下一下戳太子心窝,“身居高位不着急寻良臣求良将安抚天下收揽民心,你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啊。
为人太过- yin -暗歹毒,即便你真的走到最后,也一定是孤身一人·”·“闭嘴”太子抢过护卫的刀疯了一样砍向铁藤,应予一点不拦,冷眼瞧着太子窒息晕死过去。
始终一言不发的护卫这时蹲下握住太子脖颈,竟然冷冷笑了··应予哼哧哼哧爬上马背,指着太子对那深不可测的护卫说,“他现在是你的了·”·应予轻手轻脚翻墙进院,掂着脚尖在姚夏燃卧房门前来回徘徊。
里面灯已经灭了,应予嘟嘟囔囔在面墙上摸索门把手·没一会儿在应予三步开外的地方门开了,姚夏燃黑着脸出来,手肘从后面箍住醉鬼的脖子把他拖进门··披着衣服坐在椅子上,姚夏燃一言不发看应予在脚边打滚撒娇。
应予蚕宝宝似的拱来拱去,嘿嘿的偷乐,“至少三个月之内,太子不敢再来找你麻烦·”·姚夏燃不管他醉话,抬脚踩住应予屁股不让他再乱动,“我知道你今晚干了什么,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可是我赢了·”应予一个打挺坐起来,挤进姚夏燃两腿之间·姚夏燃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应予抬头细细观察,心里开始发虚了。
“你就没想过应巳刃在比试场上给你使绊子么,谁都不告诉一声就敢去”·“我带着剑呐,自己的剑,放心·”应予卖力的跟姚夏燃比划,姚夏燃不以为然的皱起眉,“只有剑就够了么”·应予起来坐姚夏燃膝盖上,盘腿勾住住他腰,腻腻乎乎的左右蹭,“还有……还有……”应予低头掀开衣服掖到下巴底下夹住,露出一方花色娇俏的贴身红肚兜,“集市上从老婆婆手里买的,大红色,吉利”·肚兜红绸做底,鸳鸯荷花边。
拧的紧紧的一股细绳环过应予的脖颈,箍紧他白皙莹润的腰身,明明巴掌大小的一块布,却正好遮住了胸前,小气的护住不许人多瞥见一眼··姚夏燃在心里骂了一句,腾的站起来往床边走。
应予牢牢挂在他身上,扭脸得逞的笑·姚夏燃俯下身,应予屁股已经沾了床可偏偏使坏不松手·应予拉住姚夏燃的手往自己身上按,“回来喝了凉风肚子疼,给我暖暖。”
活到这么大,不论风情万种还是娇羞可人,姚夏燃各色的暧昧示好算是都见过·可只有应予这样笨拙的挑逗,能瞬间让姚夏燃的眼睛和心一起滚烫起来··“你越来越放肆了。”
姚夏燃俯身贴近应予,近的不能再近,可他就是不碰·姚夏燃的嘴唇一寸寸描过应予起伏的轮廓,可就是坏心眼的不碰··应予被拨弄的呼吸都乱了,姚夏燃肩头的长发滑下来被应予一把抓住,应予从姚夏燃低垂的领口看见他厚实的胸膛,到紧实的小腹,在到肚脐更往下……看着看着应予舔舔嘴唇就要伸手,姚夏燃按住应予先一步把手伸进应予衣服里往他下*面摸,“再闹我就把它抢走了。”
应予觉得肚子里什么东西戳了自己一下,他仰面躺在床上看姚夏燃,学着姚夏燃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要什么都给你·”·姚夏燃双目深陷迷狂,在应予耳边哑着嗓子问他,“你到底真醉还是假醉。”
“只要是你,我就醒不了·”·作者有话要说:·拉灯了·等文完结会在番外xxxxx哈哈哈· · ·第51章 暴露·应予赢过应巳刃的事不到一晚便人尽皆知。
他一跃成为王城风头最劲的刀剑匠人,到剑坊拜见的王族权贵络绎不绝踏破门槛·蓄积多年一日成名者不在少数,可能像应予这样淡然处之全部推拒不见的人,怕是绝无仅有。
从小到大被叫着废物长起来,当悠悠之口忽然调转变成热情盛赞,应予小心翼翼保持着安全的疏离,不愿再被左右·所谓声名应予并非不在意,可贵的是他很清楚自己要的天下第一从不是看客口中的天下第一。
·外人眼中应予不应酬不露面,行踪神秘拒人千里,不要钱不要名不喜美色,想讨好应予简直难上了天·可有门路的终归有门路,宫里的王爷自从在围猎场见过应予那把给姚夏燃解围的无名剑,求之不得彻夜难眠,辗转多人求到姚野身上。
这天早上应予从山里摘了新鲜槐花亲自给老太太往府上送,几天前姚夏燃无意间说起奶奶四月就爱这一口,应予记在小本本上,天没亮就扛起竹竿竹篓出了门··白短褂墨蓝长裤,裤脚利落的束起来,头上扎一条天青色小汗巾,应予嘴里嚼着甜丝丝的鲜槐花裹着满身清甜气从侧门进府,筐里大捧的花朵上扑棱棱的小水珠一走一晃。
近来姚野对姚夏燃越发器重,从不让姚夏燃涉足的军中事务开始交给姚夏燃打理·这两天姚夏燃忙着筹备军饷,一直不在家·应予走进姚夏燃安静的院落,在姚夏燃卧房门前留下束花,穿过灰瓦白底的矮墙进了老太太院里。
深知老太太口味的管家婆看见应予拿来的槐花欢喜的不得了,“这几日老太太每天都要问一次,‘花开好了吗,蒸槐花拌槐花槐花煎饼槐花包子可要抓紧做起来了’。
今年开春冷雨下的久,昨天农户还说山里花开的不够呢·今天你送来的,肯定是这城里头一份·”·应予帮忙把花抖落开,揉揉鼻子得意的抿嘴笑·“路远这会儿累坏了吧。”
婆子说着要进屋给应予端茶,应予瞟了一眼屋里拉住她小声嘱咐,“别说是我摘的,就说是奶奶他大孙子特意孝敬的,我还有事,这就走了·”·猫腰在窗户跟前偷听的老太太当即不乐意了,也不露脸,核桃一个接一个炮弹似的飞出来砸的应予没处躲。
这时院子口有传话的仆人过来,“听说应公子来了,家主有要事请公子过去喝杯茶·”·一听是姚野应予立马怂了,拖拖拉拉不想迈开腿·老太太在屋里吆喝一嗓子,“喝什么茶,把他叫过来一起吃饭。”
原来姚野只是替人求把剑,应予松口气,礼数周全的应下来给足姚野面子·桌上吃饭时姚野忽然想起来问,“应公子是哪里人听口音应该就是这城里人,怎么都说是山里来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刚咬了一口的馍馍,应予慌慌张张整个吞下肚。
他狼狈的打起嗝,对面姚野锐利的视线让应予感到一股重压,连胃都一起搅紧·好容易舒缓一些,应予却慌的不会说话了,“嗯……就是……呃……”·姚野像已经得到了答案,继续不慌不忙的耐心追问,“公子姓应,可据我所知这城中只有一家姓应,就是那刀剑名门应府。
前些日子应巳刃还向你下了挑战帖,难道说你与他家真有什么渊源”·“没有·”应予又答的太快,三言两语间底细被姚野猜出个七七八八。
应予满脸通红强做镇静,后悔自己的不沉稳·看应予今日吞吞吐吐,连老太太心里都生出了疑虑·这时门外忽然喧哗,吓疯后被关在后院的宋薇竟挣脱了下人看管,疯跑过来向老太太求救。
院里人没能拦住她,宋薇披头散发东摇西摆大笑着冲进屋里,站在门槛上指着应予惊声大叫··“吃人的鬼快烧死他”·应予的脸刷的白了,攥紧筷子僵在那儿。
老太太被扰的厌烦透顶,起身摔了碗,抄起拐杖亲自动手往外轰宋薇··“胡说八道什么当初真是看走了眼,让我孙子娶了这么个不惜陷害亲姐也要争宠的蛇蝎毒妇,你能有今天全是报应。”
老太太随即吩咐说,“尽早把人打发到乡下去,放家里折我寿·”·半路杀出来这么一出闹剧,任谁都要没胃口·应予慌张告辞,姚野不紧不慢把饭吃完,眼睛盯在应予背上直到应予快步迈出院门。
晚上睡前姚野又回想起白天应予身上的处处异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在自己面前说应予是鬼·当时丘三斗那么说的时候,应予也是破绽百出··姚野披衣服起来,提灯打开书房的暗门,走进地下的密室。
最里面的墙面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三尺长剑,剑柄上刻有历届乌白军队的番号·那是姚野父亲、姚夏燃爷爷战死时留下的剑·当年驹跋鬼易成川发狂入魔,姚野父亲受王命前去镇压,与易成川交战三天三夜两败俱伤,双双没有活着走出战场。
“保住乌白军·”·父亲的嘱托和对驹跋鬼的仇恨一起刻进姚野年幼的心里,这成了他此生比命还重要的两件事·只要能保住乌白军之名,他愿意接受屈辱的黑金索,而驹跋鬼,姚野发誓见一个杀一个。
姚野盯着剑身上暗红色的锈迹,一想到上面也有驹跋鬼的血他的心就能变得少许安宁··从暗门出来时姚野的贴身侍从等在屋里,说巫祝深夜求见·姚野平素最看不惯巫祝装神弄鬼那唬人的一套,吩咐侍从把巫祝打发回去。
侍从却拿出了个锦囊递给姚野,“巫祝大人说若家主无暇见他,就把这个交给您·”·姚野犹豫片刻还是接过锦囊,取出张字条·上面写着几个血红小字——“‘应该是’真名应予,乃驹跋鬼。”
此时城郊草庐荷塘边,曾救过应予和姚夏燃- xing -命的神医月锦言凫水出来·小童正爬在草窝里捉萤火虫,听见水声他回屋取了衣服小跑过来给月锦言换上,边勤快的帮着给擦头发边小心问,“师父在水里泡了一晚上,解黑金索之毒的药,不做了”·身上黑色鳞片褪去,月锦言起身远望城中的万家灯火,没有做声。
曾夸口这天下无病不能治,无毒不能解的月锦言这次真的认输了··一瞧师父不说话小童仰脸嗷嗷哭起来,“师父要是死了,我肯定要被月殿下杀掉喂鱼·不如师父您给个准信,准备好西去的时候说一声,我……我自尽陪您。”
月锦言哭笑不得,“我问你,燧石现世有几个月了”·“刚好半年·”小童说着猛的愣住,脑海里飞快掠过应予的脸,他往河塘边一蹲,捂脸哭的更痛了,“居然信了那傻子能用燧石成神剑,我师父怕是老糊涂了呀,我的命好苦呜呜呜……”·月锦言无奈的摇摇头,扔下小童往回走。
月亮爬升到天幕的顶点,浩渺星光泻下,月锦言挺拔身姿渐渐佝偻,转眼就迈进老迈之年·掀开门帘月锦言回身吩咐小童,“燧石快要在那小傻子肚子里待不住了,我们收拾东西明天进城,不然月淼那捣蛋鬼又要给我惹出乱子。”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的高*潮*要*来*了· · ·第52章 司长·危险的暗流涌动,在风暴来临前周遭维持着最后的平静··温暖的午后,满院花香如酒。
应予听说姚夏燃回家了,趁着饭后休息骑马回来见他·应予从回廊的拐角蹬着栏杆翻下来,一路横冲直撞,跑的满头大汗·掀开门帘见屋里没人,应予迟疑的退出来,顺着葡萄架往园子深处找。
这边姚夏燃从老太太院里过来,手里捧着两笼槐花蒸饺·姚夏燃一眼瞧见应予正撅屁股往蔷薇丛里钻,扯住应予腰带把人拖出来·应予翻身起来窜上姚夏燃的背,吊在姚夏燃脖子上坏笑着往下坠他。
隔壁院里突然有人使劲清清嗓子,吓的应予摔下来一动不敢动··姚夏燃回头瞥了应予一眼,也不帮忙拉应予起来,一人就上了台阶往屋里走·应予坐地上瘪嘴委屈了一会儿,觉得多天不见姚夏燃一点不像自己这样高兴,他耷拉着眉眼慢吞吞跟上姚夏燃,眼看门又要合上应予犹豫着不敢进。
应予想了想还是跟过去,低头扯住姚夏燃袖口不怎么甘心的哼唧,“忙了这么多天你肯定累了,这会儿应该不想被人打扰,那你好好休息我这就走……”·姚夏燃一手撑着墨绿色的门帘,手肘笼出片凉荫把应予罩住,两人被圈在朱红的门框里,近的呼吸相闻。
姚夏燃低垂的眼睛下面卧着一尾鱼,跳出来潜进应予情难自禁的身体·应予的心刺痒难耐,可姚夏燃还是不说话,应予不知道走还是留下姚夏燃究竟想要哪个,咬住无处安放的手指,憋的红了眼睛。
把人欺负的很了姚夏燃才笑了,懒洋洋伸手揉应予眼角·应予这才发觉姚夏燃装冷淡有意逗自己着急,抓住姚夏燃手腕恶狠狠咬他,推了姚夏燃一个踉跄赌气往外走。
姚夏燃揽住应予的腰把他抱进屋,抬脚把门关严··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应予微汗的指尖蹭过墙面,带翻桌上的书和笔筒,毛笔骨骨碌碌掉了满地。
姚夏燃把应予扔到书桌上,扳开应予的腿,明目张胆的挤进来扯他腰带·应予慌乱的四处抓挠,姚夏燃按住应予的腰身,慢慢蹲下··急喘了几下应予两手抓紧姚夏燃的头发,羞耻感轰然没顶,应予双眼迷离。
窗外一簇一簇白蔷薇堆成了云,倚在窗沿垂下头偷看应予,伸出嘴唇和手指来碰他·桌面上满是雷雨降临前的气味,应予被姚夏燃的唇舌拨弄的四散溃败分崩离析·冷烈缱绻的香气氤氲成海,应予仰面一手遮着眼睛,一手拢住姚夏燃汗- shi -的发根,被堆叠的浪潮推进愈渐疯狂的节奏里。
应予忽然往后弓着脖子哼了一声,哆嗦几下蜷起撑在桌沿的脚趾·姚夏燃手掌顺着应予的腿根爬上来按住他痉挛的小腹,应予的手挤进姚夏燃过分滚烫的掌心,整个人顺势从桌面上滑下去揽住姚夏燃的前额,两个人靠在一起慢慢平复呼吸。
应予把姚夏燃的头搂在胸口,胀着眼睛看姚夏燃颈侧尚未淡去的淤青齿痕·姚夏燃满足的倚在应予身上,午后昏昏欲睡的大猫似的懒懒打了个呵欠··肚子里忽然被什么扎了一下,应予一边琢磨一边在小腹上来回摸索。
最近经常会肚子疼,应予去找大夫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肚子怎么了”姚夏燃帮着揉··“没什么·”应予趴姚夏燃腿上,伸长胳膊捞不远处地上那笼蒸饺。
姚夏燃把应予翻了个面,撑起条腿让他靠着,低头瞧应予吃的满嘴油光··姚夏燃的手在应予肚子上绕着他肚脐慢慢画圈,“那个鲛人说过半年后你就能把燧石吐出来,后来我又查找了很多古书,跟鲛人所说别无二致。
到这个月中旬时间刚好就是半年·”·听姚夏燃这么说应予觉得自己肚子不舒服应该就是燧石在搞鬼,应予兴冲冲坐起来,开始计划用哪里的剑炉打剑比较稳妥。
“应家远郊有个搁置不用的剑坊,到时候我悄悄去那儿应该不会被人打扰·”·姚夏燃下巴支在应予肩膀上,就着他的手吃掉剩下一半的蒸饺·“明天我要出趟门,忙完事情就提早陪你过去准备。”
应予点点头·他又拿起个槐花蒸饺,想起前些天在老太太那儿跟姚野一起吃饭时被问了底细的事,应予跟姚夏燃说,“姚野好像已经猜出我是应家的人,在老太太那儿吃饭的时候他问我……”·姚夏燃坐直了身体,警惕起来,“他怎么问你的,仔细跟我说说。”
鉴于应予自年初崭露头角以来这几个月内引人注目的不凡成绩,刀剑司下令在新一轮的匠人等级评定考核中将应予破格提拔为甲等刀剑匠人·第二日就是晋升仪式举行的日子,应予去见姚夏燃的时候本来要告诉他,姚夏燃说有事要忙,所以应予在他面前也就没提。
一大早应予穿上新做的白色长衫,在门前等大师傅收拾停当一起出门·大师傅昨晚说晋升仪式上应予能面对面见到刀剑司司长,那天下排名第一的铸剑匠人·这会儿看应予立在屋檐下的身影,小风一吹淡然飘逸的,可应予心里紧张的快吐了。
花花正蹲在花圃里挖小蚯蚓,应予跟她说话她难得扭捏,花花像有心事,招手让应予到身边扬起脸小声问他,“小哥哥,昨天邻居家的小虎子说喜欢我呢,什么是喜欢呐”·应予身上斯文沉稳的大人样一下子绷不住了,他撩起衣摆跟花花并排蹲在一起,低头把自己红红的脸蛋藏在膝盖间。
应予搜肠刮肚的想尽世上所有最美好的词,卖力又矜持的跟花花描绘,“喜欢啊,就是闭上嘴巴也会从眼睛里偷跑出来的,最温柔的小星星·”·“哦~~~”花花发出声赞叹,摸摸嘴巴摸摸眼睛像是懂了一样用力点头。
这时大师傅在院子里嚷嚷让应予去牵两匹最好的马,应予站起来仔细抻平衣服上的褶子,花花忽然手舞足蹈朝他往院门指,应予转身看见姚夏燃站在那儿··“不是有事要办,怎么来了。”
应予连忙朝姚夏燃小跑过去,慌慌张张差点被花圃的沿子绊倒·花花在应予身后偷笑,“原来那就是小哥哥的小星星呀·”·“小姑娘在说什么。”
姚夏燃伸头往院子里看,应予慌忙把姚夏燃的耳朵捂住,“没……没什么·”姚夏燃像没太在意,右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儿俯身给应予系到腰带上,“晋升仪式在今天怎么不告诉我,东西早就备好,差点就错过了。”
周身忽然暗香浮动,应予捞起那方被姚夏燃焐热的羊脂玉细细的瞧·白玉镂雕的双鱼香囊,上面金银线拧的琵琶结缀着个翡翠平安扣,下面五条珊瑚色缨络珠长长的垂下来,随风而动叮铃作响。
·是鱼啊··应予的手指来回磨蹭灵动游弋的鱼身上错落有致的鳞片,满目绿意含在他眼睛里,波光粼粼的··“这太招摇了·”·“就是要它招摇过市。”
姚夏燃背朝大街,把应予笼在影子里歪头亲亲他太阳- xue -,抬手帮应予理好发冠·花花扒着铁红的门边,偷偷露出圆圆胖胖的半张脸·姚夏燃朝她竖起根手指抵在嘴唇上,花花懵懂的点点头,笑嘻嘻的又躲回去了。
姚夏燃把应予送到刀剑司后就离开出发了·刀剑匠人的晋升仪式不像评剑大会那样热闹熙攘,虽然街道上依旧挤满了人,但今天的刀剑司内禁止外人进入··刀剑司大殿前摆放着那把难得一见的镇国神剑,十名资深元老围坐四周。
被叫了名字的匠人一个个走过长长的步道,走向静穆庄严的殿宇,从司长大人手中接过刻有自己名字和位次的腰牌·那腰牌镶金错银,由稀世陨铁锻造,佩戴者被赋予多项特权,是每个铸剑匠人走向顶点的凭证。
应予躬身接过自己的腰牌,忍不住抬眼往孤零零立在殿前的惊鸿剑上打量·授牌老者拍拍应予肩膀,“老夫见过你的剑,剑形行云流水,带着你骨子里飘逸灵动的雅致,可贵的是又不拘泥于形式,剑锋所指劈斩挥刺间皆蕴藏磅礴四野的凛然杀机。
多少年没见过这般令人心神为之一颤的剑了,你的未来大有可期,大有可期·”·“您过奖了·”应予谦逊的行礼后从殿前退下·仪式结束时主事者大声宣布,“今年司长大人要单独会见的晋升匠人是——军字铸剑坊,应该是。”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应予心里没顾得上高兴,跟上引路人就绕到了殿后的长廊里·穿过一个又一个庭院和洞开的门扉,人声和阳光渐远,应予走到间台阶上遍生青苔的小室前。
引路侍者示意应予司长大人就在室内等候,应予推开门,浓的让人打寒战的血腥气骤然将他淹没·应予以为是自己最近越发敏锐的嗅觉出了差错,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进去。
应予行礼后抬眼打量坐在桌前的司长大人,可只看一眼慌乱的低下头,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司长也戴着样式古怪的面具,和面具男脸上的竟一模一样·· · ·第53章 抉择·奇怪的是司长藏在面具后的脸皮明明松弛成层层的褶子,可他朝应予伸出来的手却结实健壮,是个年轻人的手。
司长朝桌边虚虚一指,“坐·”应予猛的回神,慌慌张张欠身坐下·司长托起腮帮子,像并不怎么关心应予究竟姓甚名谁,从应予进屋开始司长的眼睛就牢牢粘在应予腰间挂的双鱼香囊上。
“你只能向我请教一个问题·”·应予心里暗暗吃惊,凝神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开口,“听说黑金索是司长大人依王命亲自监制,坚硬至极的材料往往质脆易裂,但黑金索却不是这样。
我想请问司长大人黑金索的材料来自何方,生成环境有什么特异之处……”·司长大人打断应予,“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放弃吧·黑金索对乌白军不公,想破黑金索的人不计其数,然而能克黑金索的只有燧石,而且无论如何凭一人之力无法用燧石铸成剑。
燧石成剑,对铸剑者的身体会损耗到极限,除非你有消失行踪的驹跋一族的血脉,除非你愿意以命相抵·”·司长边说边从面具后暗暗观察,应予撑起单薄的肩头,低头抓着膝盖半晌没动。
可等应予再抬起脸,他身上的青涩被一种决绝取代,“我一路走到今日,不是为了放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黑金索,非断不可·”·“那我就拭目以待。”
司长低头重新埋身在房间尽头的暗影里,不再出声·应予识趣的起身告辞,半下午的阳光照进房里,应予这才看清司长大人玩在手里的不是什么油灯碟,是曾被应予打破现今又粘起来的易成川的头骨。
“应公子,请这边走·”门外侍者轻手轻脚推开门领应予回去,应予满心疑问,提起衣摆跨过门槛时身后司长忽然又说话了,他指向应予的香囊,“那香囊,是你心上人给的吧。
里面的苏罗花长在人迹罕至的异域山巅,宁心安神祛除戾气,是世间罕有的无价珍品·安于本分别再异想天开了,毕竟姚夏燃真的视你为珍宝呢,应予大少爷·”·应予脖根一寒猛然回头,徐徐合拢的门缝里司长大人鲜红的嘴唇咧开笑起来,像极了牺牲品上血淋淋的豁口。
从司长嘴里吐出自己的名字,令应予心惊肉跳··从刀剑司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一路上应予心事重重,心惊于第一次见面的司长对自己了如指掌·出门时司长最后那句- yin -气森森的话让应予愈渐不安,走在路上应予忍不住在意起路过的门角、檐后、巷口,觉得无数的眼睛正在暗中窥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快到铸剑坊门前,走在前面的大师傅忽然慢下来·剑坊门环下蹲着个大汉,抬眼看见两人回来慌乱的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手掌大小的一包东西朝应予走过来··牛大神情瑟缩的立在马前,佝偻着背与先前判若两人。
“这人你认识”大师傅指着牛大问·应予点点头,于是大师傅先一步进院··“大小姐身体不舒服,二少爷请你回去看看她。”
牛大盯着应予身上刚发的腰牌,哆哆嗦嗦把布包塞进应予手里,转身就跑了·应予觉得奇怪,要叫住他他反而越跑越快,这时指头粗细的一捆头发从布里掉出来,上面缠着一年前应桃过生日时应予送的发带。
姐姐的头发·应予的心骤然揪紧,看见布的一角被血洇透·应予重新上马,朝应家的方向急驰而去·见应予冲进应家大门,不远处巷子口几个行迹可疑的人抽身离开。
其中一人飞快的返回姚府向姚野禀报应予的动向··“回去的正好,趁今日姚夏燃不在我要亲眼去看看真假,如果真的如巫祝所说应家人是伪装多年的驹跋鬼,我就除掉他们全家,绝对一个不留。”
自从收到巫祝的密报姚野耐心等待了多天,今天姚夏燃外出,时机难得·姚野暗中调集人马,带人亲自赶往应家大院··此时王城北门外,姚夏燃和小个儿、飞兼等十余个人正藏身在瞭望台脚下茂盛的草丛里。
姚野最近对姚夏燃非常放心,陆续撤了对姚夏燃的跟踪监视,以为今天姚夏燃出门还是去的新兵营·姚夏燃连应予都瞒着没告诉,他今天外出是要去救被关押的那百余位兄弟。
上次由于太子横插一脚,姚夏燃他们不得已暂时终止了劫狱的计划·可自从应予醉酒那日说太子再也不能来找麻烦,太子真的没有再露面,传闻太子生了怪病,不能见人,不能迈出宫门一步。
几天前线人传来消息说无渊牢已经整修好,今晚犯人们要迁移回旧址,路经北门时会短暂停靠休息,这对姚夏燃来说是个绝佳的救人机会··远处隐隐有火把的光亮过来,再一盏茶的功夫押送队伍就能到达姚夏燃一行人的埋伏地点。
姚夏燃几人黑衣蒙面利刃在手,飞兼藏在高处树枝间,早已拉满了长弓,所有人只等姚夏燃一声令下··今晚士兵换岗的时间比通常迟了一个时辰,刚换下来的兵卒三三两两坐在草丛前一边喝水一边抱怨,“本来说好了要休息,今天咱们几个可能要连轴转到天亮了。”
“城内那支队伍去哪浪了又,怎么能临时变卦呢”·稍年长的士兵赶忙让几人噤声,“别乱说·听说今晚是姚野将军突然调了人手,为了什么大事气势汹汹往应府去了。”
“大事强盗,匪徒,女干细,叛军”·年长兵卒将声音压的更低,“据说是去杀鬼……”·夜风起,疯长的草- jing -随风而动,荒草丛中遍生肃杀之声。
低伏在野草树丛后的姚夏燃野兽似的弓起背,红着一双凶狠的眼睛使劲咬紧牙··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大意了,他知道姚野已经知道应予来自应家,可他没料到姚野能这么快察觉应予是驹跋鬼。
威四海已死,被关在深院中的宋薇早就被送出姚府,姚夏燃自信已为应予消除掉身上的破绽,可竟然还是出了差错··焦急,担心,后悔,愤怒,姚夏燃心里乱成一团。
他忍不住要从藏身处退出来,小个儿按住他,“将军求你了,只用再等一会儿我们就能带兄弟们一起杀回去·你若是不在,我要如何跟他们交代·”·此刻尚无刀光剑影,姚夏燃却像经历了场厮杀后惨烈溃败,悲壮又坚决。
姚夏燃摇摇头,短暂的一瞬割舍掉了自己曾像- xing -命一样拼命维护的为将的信誉和尊严,“你们按计划行事,我一人回去·跟兄弟们说,我对不住他们·”· · ·第54章 逃亡·自从应予在比试中当众断了应巳刃的成名之作,应巳刃作为匠人的声名一泻千里。
应巳刃的妻子嫌他没出息,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应巳刃追到刀剑司求岳父再给自己机会,在门外一连等了三天岳父都避而不见··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应巳刃扛不住这样的挫败,终日借酒消愁不思精进。
应时对他失望透顶,不再让应巳刃过问剑坊的事·短短几日间,应巳刃算计多年从应予手中一点点夺来的一切全部化为泡影··应巳刃将自己惨淡的处境全部归咎于应予作祟,街头巷尾对应予的夸赞让应巳刃嫉妒的发狂。
几天前的深夜,心灰意冷的应巳刃不堪重负投河自尽,有神秘人从水中救出他,“应予偷了燧石,从他手中夺来燧石你就能重新获得一切·”·当应予破门而入,只看了一眼就放弃了来时路上定下的种种策略,应予俯身跪在门口全然放弃抵抗。
“放过应桃,我求你·”·身怀六甲的应桃仰面被应巳刃捆在条案上,应巳刃手中刀尖对准应桃隆起的肚子·应巳刃紧张的喊应予把门关上,手死死按住桌面撑起自己哆哆嗦嗦的两条腿,“把燧石给我,我就放了她。”
应予没料到担心的事会来的这么快,他不敢看应桃,“燧石我没有,其他的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应巳刃看出应予心虚躲闪,“你弟弟不真心救你呢,应桃。”
被刀尖指着应桃反而一点不慌张,应巳刃的话让她大笑出声,“武功盖世的一众高手寻了半年都没抢来的宝贝,应巳刃你找手比脚笨的应予要你是听了什么乌七八糟的蛊惑才干的这种蠢事,快放了我,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
应桃说着朝应予眨眨眼睛,让他快走··“他有·”应巳刃咬牙切齿朝应予走过来,“若是没有燧石相助,他不可能在短短半年间就脱胎换骨。
毕竟我早早就割了他的角,他现在本应是个安分守己的废物·”·越是强壮有天赋的驹跋鬼头顶的角越坚*挺漂亮,被割角的鬼如同被折断羽翼的鸟,没有及时救治的话会残缺一生。
多年的谜团终于解开,原来自己从小到大被骂作废物都是应巳刃一手造成·可应予不懂,他红着眼睛问应巳刃,“你当年才那么小,心就能那么歹毒”·“小时候你天资过人,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我一个人孤零零在后院长到五岁,谁管过我的死活。
我从不想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你逼我成了恶人·若是世上不曾有过你,我也能一路天真一路坦荡·”·应巳刃越说越痛,举刀朝应予乱挥自己哭的涕泪横流,没察觉身后应桃已经挣开捆绑坐起来。
应桃朝应予努努嘴,应予立刻会意往右挪开一步,紧接着应桃一个飞踹过来把应巳刃脸朝下踩倒,应予趁机把应巳刃压住··“不过输给了我一次就寻死觅活哭唧唧,我还以为欠了你什么滔天血债。
被你这么个无能的嫉妒鬼暗算,委屈的应该是我·”·应予用尽全力揍了应巳刃一拳,应巳刃发狂咬伤应予手腕,露出尖角疯了似的朝应予喊,“我要吃你肉,喝你血,我要夺走燧石,我要杀掉与你形影不离的姚夏燃,我要……”·应予的眼神忽然就冷了,吓的应巳刃打了个颤。
手上的力气再也不收,应予单手攥紧应巳刃的角连根拔起,堵住应巳刃疯狂尖叫的嘴,应予俯身轻轻缓缓的说,“还是那句话,你是小辈我让着你·另一只角,我就饶了你不要了。”
“应予,外面好像有人·”应桃说着到门前往外察看,兵器磕碰的清脆声响令应予顿生警觉,应予扑过去拉回应桃把她护住·利箭破门而入,应巳刃没来得及吭出一声被箭钉死在地上。
姚野带大队人马闯进来,弯腰捡起应巳刃的角就着火把的光亮仔细看·“的确是驹跋鬼·”姚野说罢抬了抬手指,嫌应巳刃没死透让手下砍掉应巳刃的头。
环视一圈,姚野命人掀开墙角的方桌·应予架起两个膀子把姐姐藏在身后,走投无路的朝姚野亮出獠牙··“不许动她·”·“应予别管我,你快逃。”
应桃把应予往身后窗户口推,应予死撑着不动·姚野不以为然的笑笑,掐住应予脖子把他举起来·应予自认为现在的自己不算弱,可他丝毫无法挣脱姚野箍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这么一比应予才明白,最早相遇时姚夏燃对自己的种种凶狠威胁,全都是闹着玩的··姚野死死扼住应予的- xing -命,“终于不再隐瞒身份了区区一只鬼敢堂而皇之住在我姚家,谁给你的胆子”·“我给的。”
化作兽形的姚夏燃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前,涌进来的风吹开屋门,庭院里早已经血流成河·姚夏燃的身形动起来如刀光如利刃,抓伤姚野的手腕把应予救下来。
姚野太了解姚夏燃了,论兽形乌白没人能敌得过姚夏燃·姚野垂下被折断的手腕,不与姚夏燃正面较量,他难以置信,“带着黑金索还化形,你不要命了”·“只是你们不敢,不是我不能。”
姚夏燃松松衔住应予甩到后背上,应予搂住姚夏燃的脖子,小声求他赶快变回来·姚夏燃用脖颈轻轻蹭应予的脸,带着应予退出屋子,冲破包围飞身登上屋脊。
姚野在下面打了败仗一样挥拳叫嚣,“易成川杀你爷爷,禁林夺你父亲- xing -命,我乌白视驹跋为仇敌,姚夏燃你忘了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姚夏燃的眼睛淡淡的瞥过去又收回来,低头舔应予胳膊上的擦伤,“那是你们的仇恨,与我无关。”
“杀掉他,我就还当你是姚家人·”姚野依旧没有放弃,可姚夏燃已经没了耐心,“一个姓氏而已,丢了也算不了什么·”姚夏燃跨过连绵无尽的屋顶朝城门方向逃去。
姚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忽然爆发出声猛兽的怒吼,“连同外出的应时,把应家上下全部给我抓起来”·这时刚赶来的传信兵小心翼翼到姚野跟前禀报,“启禀家主,北门外有人意图劫囚,被我们的人及时识破了。”
应予记得老神医说过,姚夏燃戴黑金索化形如同颈上悬刀,损伤和疼痛都非常人能想象·姚夏燃载着应予在城郊旷野昼夜不停的一路疾驰,应予揽着姚夏燃的脖子心如刀绞。
夜晚过去,当终于摆脱姚野人马的追捕,姚夏燃放心退回人形·两人躲进荒废的小庙里休息,没来说几句话姚夏燃就昏睡过去··“对不起·”应予搂过姚夏燃的头靠在怀里,俯身埋进姚夏燃的胸口。
应予以为堵了太子的嘴就能隐藏身份继续平安无事,是自己把姚野的仇恨想的太简单·毫无防备的突然开始逃亡,应予才发觉除了身边疲累至极的姚夏燃,自己就只有怀中燧石和为匠的两只手而已。
没有食物银两,没有可求助的亲友伙伴,身上甚至连把趁手的剑都忘了带·这样下去,自己不是又成了个累赘吗··姚夏燃胸前越来越烫,应予冰凉着两只手慌乱的摸姚夏燃的额头和颈侧。
姚夏燃发高烧了··得赶快去找水,去找大夫·可坍塌的庙门外野草连天,四周廖无人烟·应予起来又坐下,握住姚夏燃的手把额头贴进他滚烫的掌心,声音呜咽一样絮絮打颤,“……怎么办。”
早晨初生的朝阳忽然不见踪影,温暖的四月朔风骤起·应予嗅到冷风中暗藏的杀机,抬头间冷箭已经从身后- she -出·应予没挪一寸,撑起肩膀挡住姚夏燃,咬牙抗下一箭。
方才还空旷的四野转眼被大群聚起的士兵挤满,应予搂着昏睡的姚夏燃像怀抱此生最重要的宝贝,直面利刃一人屹立于孤岛之上··原来姐姐说的无所畏惧就是现在这样的感觉啊,应予心想。
迎着冷风他浑身的筋肉骨骼绷的生疼,可他的心却被温暖的洪流冲刷而过,胀成了一片汹涌的海··来人兵甲朽坏、武器参差不齐,不像姚野手下·他们不同于一般追捕者的盛气凌人,他们眼神愤怒,甚至有些悲伤。
他们挥剑逼应予离开,“让开,我们要杀掉姚夏燃那个背信弃义的伪善者·”·应予凶狠的瞪着不断围拢逼近的人群,不动,不吭声··小个儿和飞兼带人匆忙赶到,挤到最前面拦住大家,“兄弟们,不要信了姚野的挑拨”·面前这二三百人就是姚夏燃被关在无渊牢的兄弟们,昨天姚夏燃抽身离开后劫囚计划败露。
姚野索- xing -利用这群已经对姚夏燃失望的战士,说姚夏燃早就沉迷于享乐弃他们于不顾·战士们的怒火被煽动起来,姚野趁势放了他们,鼓动他们找姚夏燃复仇。
小个儿和飞兼的劝说转眼被淹没,姚野安插在队伍中的煽动者大声叫嚣杀掉姚夏燃··战士们一声声控诉,“我们跟随姚夏燃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深陷囹圄半年之久。
他亲口许诺救我们出来,可昨天约定之时他根本没有出现·原来他早就放弃抗争戴上了项圈,醉心于王城的声色犬马,把受苦的我们抛在脑后·我们要拿他的命,偿还我们因为信任他而受的苦”·人群漩涡一样迅速失控,应予两条胳膊环抱住姚夏燃,山似的扎在中心咬紧牙关抵挡众人疯狂的撕扯。
腹中忽然剧痛,火一样烧过全身,应予浑身猛的一震弓身呕出了燧石·冷冽的光芒乍起,云霄雷动,天光如雨般纷纷散落··大家像被冻住一样静止了,都怔怔的看向应予双手捧在胸前的那束光。
应予哑着嗓子开口,“姚夏燃从未抛弃你们·他为救出你们冒险去禁林抢出燧石,中毒后被丘三斗暗算才不得已戴上黑金索·昨天他对你们失约是因为他去救我了,因为能解开你们脖子上黑金索的燧石在我手里。
燧石成剑能断黑金索,我能还你们自由·”·应予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铿锵作响·愤怒的战士们大梦初醒一样冷静下来,他们沉默着往四周散开·“这位小兄弟,你的话可当真你当真用燧石铸成宝剑,砍断黑金索”·“我手上的燧石有多真,我的话就有多真。”
应予举起手指,起身朝天发誓··飞兼和小个儿终于能从人群中脱身,他们过来搀起应予身后的姚夏燃·不远处有人骑马离开,煽动不成,姚野安插*进来的女干细连忙赶回城报信。
飞兼拉开弓要把那家伙- she -下马,应予拦住飞兼,眼中鬼的狠戾初现端倪,“让他逃·既然纸早就包不住火,就让他回去告诉所有人,他们求之不得的燧石在我应予手上。”
既然时限已至,无法藏匿的燧石注定会沦为刀剑司、姚野、王公贵族、甚至王城百余家铸剑坊拼死争夺的猎物,那就索- xing -让他们来挣,挣的死伤无数头破血流。
这硕大的城,此刻应予已然站在风暴的中心··燧石必须是自己的,神剑必须从自己手中诞生,自己必须亲手挥剑砍断黑金索,抢回姚夏燃被黑金索吞噬的时间··这是应予的许诺,也是他爱姚夏燃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我鬼终于有个鬼样了··· · ·第55章 慢走·一夜之间应予署名的大小告示贴遍王城大街小巷··——“机缘之下燧石现存我应予手中。
姚野劫持应家人做要挟,逼我以燧石所成神剑做交换·我应予不甘心屈服于姚野威逼,在此邀天下正义之士除此恶人·杀掉姚野的英雄,我应予必将神剑拱手相赠。”
应予以燧石做饵,把群城之火引到姚野身上·一时间刺客鸟一样纷纷飞至姚野后院,扰的姚野日子再难太平··找到大夫调养两日后姚夏燃醒了,姚夏燃与“追杀”而来的各位达成和解,为避人耳目暂时遣散百余名兵卒,带着飞兼小个儿和不足十名精锐再次上路。
驹跋鬼在梦野山深处有备用的藏身点,应予小时候去过几次,只要安全抵达梦野山应予就有把握不被任何追兵找到··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姚夏燃和应予同乘一匹马,应予非常爷们儿的要求姚夏燃坐自己怀里,两手环过姚夏燃的腰紧紧挽住马缰,歪头吃力的看前面的路。
姚夏燃体格比应予大了一大圈,可只要姚夏燃抬抬指头碰到缰绳应予就跟他生气··应予的脑袋从姚夏燃腋下拱啊拱的出来,严肃的嘱咐他,“累了就靠我肩膀,听话。”
姚夏燃瞥了一眼应予凑过来的小肩膀,半收着劲往应予身上靠,无比乖巧无比配合,除了应予任谁看了都知道姚夏燃一路走的比马还累··晚上到了落脚地,飞兼去林子里捕猎应予也偷偷跟着去了。
飞兼捉到一窝兔子,应予竟骗回一头胖野猪·应予蹲草丛里放了那窝黑油油的小兔子,飞兼站他背后晃手里的刀,“猪我真杀了啊·”应予把头埋的很低,轻轻“嗯”了一声。
篝火上架起两条猪大腿,焦黄喷香的油滴子顺着爆开的猪皮往下淌,火星子噼里啪啦四处乱溅·姚夏燃在火堆前转肉叉,身边飞兼愁眉苦脸的思索一会儿去给应予弄点什么吃,他们摘回来的几个果子都太涩。
没想到分肉的时候应予自己过来了,拿起刀也给自己片了份大的,转头离开火堆学大家狼吞虎咽的蹲地上大嚼··姚夏燃诧异的观察应予一会儿,一言不发过去掰开应予的嘴抠他舌头让他往外吐。
从不沾肉星的应予还是倔着把肉咽下去,才几口就吃的浑身大汗面色土灰··“应予,可以了·”姚夏燃抹干净应予汗- shi -的脑门,要拿走应予手里的肉可应予不给。
“吃肉才有力气,我必须得有力气·我要照顾好你,你们所有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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