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CHANICAL:机械主义 by 薛直(下)

分类: 热文
MECHANICAL:机械主义 by 薛直(下)
 ·第41章 ·宴池的害怕反而让艾尔维特无法理解,这明明是他所期盼的事情,等到真的发生,宴池又仿佛根本无法接受,不过他也习惯了经常在某些事情上对宴池预测不准,况且宴池表现出更大的不确定和畏惧,艾尔维特才觉得似乎自己的镇定变的理所当然,于是很平静的说:“这次你确实立了大功,既然这样那么我就应该按照约定考虑。”
他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情,语速也放慢了:“你知道我对这些东西一直都不怎么擅长,但我想……我还是可以试试·”·前面的铺垫实在是太长了,宴池听的提心吊胆,忍不住开始锤床,等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人都呆住了,全靠本能提问:“你……你为什么就同意了”·这实在不像是艾尔维特做得出来的事情,宴池反复想过,都不觉得艾尔维特就会爱他,可是现在这个场面,让他把好不容易自己蹦到嘴里来的艾尔维特吐出来,他……他已经饥不择食的咽下去了。
艾尔维特没有领会宴池复杂的意思,闻言只是歪了歪头:“因为我愿意·”··宴池这回是真的炸了,他要是个小姑娘,现在就可以表演喜极而泣,爆哭一顿,但好歹是个真男人,闻言只是瞪大眼睛,呆若木鸡,呼吸急促,紧盯着艾尔维特,梦游一样自言自语:“你变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艾尔维特了。”
他还是觉得很难接受艾尔维特现在按照双方达成的共识就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的这个事实··艾尔维特倒是因为心理工作做得到位,而且准备也十分充分的原因,差不多已经进入了状态,从床前挪到床头,两手合抱毫无反抗之意的宴池,自言自语:“告白,下一步,亲吻。”
宴池听见了,睫毛狂扇,但身体因为过度惊吓进入应激反应,无法及时应对,只来得及抬头,随后就被……·梦里也没有出现过的场景··宴池做的梦关于艾尔维特的就太多了,但那里面他就像是苦修想要博得神的青睐的狂信徒,艾尔维特从未有过任何反应,更不要说主动来亲他。
这个亲并非他偷偷进行的那种单纯的嘴唇一碰就分开的活动,而是货真价实,成年人的,炽热,到位,但就是不像是艾尔维特的亲吻··可感觉实在太好,宴池不仅没有反抗,还马上缠在了艾尔维特身上,不顾自己现在的狼狈和伤势,用力的抱紧艾尔维特,顺利的从腰摸到胸,十分激动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有今天没明天的占便宜。
艾尔维特的体型不属于壮实的那一类,只比宴池理所当然的大了一两个号,抱起他不费吹灰之力·宴池虽然不喜欢小鸟依人的样子,不过也要看依谁,此时此刻就恨不得钻进艾尔维特身体里面被他的身体发肤包裹起来,被亲到近乎昏厥,艾尔维特要松开的时候还不知廉耻的缠着不放,唯恐过了这个村没有这店。
分开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发出响亮的声音,不过宴池来不及因此而感到羞耻,他需要感到羞耻的事情就太多了,于是干脆接受现实,坦荡荡的专心喘气··“呼吸。”
艾尔维特倒是没有多少波动,还有空闲体贴的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宴池自觉十分狼狈,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痴汉一样嘿嘿一笑,就在艾尔维特近在眼前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他的领口一向很高,很难露出半分肌肤,不过刚才被宴池扯乱了,正好接着占便宜··显然对于这种意料之外也不在任何指南手册之中的行为,艾尔维特还是没有什么预料的,不过他毕竟处变不惊,只是绷紧了而没有做出抵抗。
宴池咬完才觉得不对劲,尴尬的抬起袖子擦了擦口水印,磨磨蹭蹭后退,却在意识到艾尔维特的手还放在他腰上之后,默默停下来不动了··被馅饼砸中头之后,就让他保持这个走大运的姿势,受宠若惊片刻吧。
虽然还是很想知道艾尔维特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宴池倒是很清楚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融化已经很好了,想要组织起来有条理的提问是不可能的,干脆放弃,默不作声的感受着艾尔维特的优待。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的感受,因为他自己已经混乱了·他不相信艾尔维特如他所愿以他的那种方式爱上了他,也不明白是什么让艾尔维特决定尝试这种恋爱关系。
如果是其他任何人,宴池都会觉得这种双方不在同一频道的亲密关系是一种对自己的侮辱和轻视,难道他没有爱就不行了吗·可是这种事情发生在艾尔维特身上是不一样的。
宴池可以肯定,艾尔维特从未因为一个人做出这种妥协和改变,他既用不着,也不屑于,所以作出这个决定的唯一原因就是艾尔维特自称的,他愿意··问题是他为什么愿意宴池自己都找不到理由。
可是如果从艾尔维特的角度来看,能够让步到这个程度,刚才还……还很凶猛的亲了那么一顿,宴池真的感觉自己已经被糖衣炮弹所收买,躺平任×,哪怕是下一秒就被轰碎成渣,也不想动了。
在艾尔维特的这件事上,他对自己的要求从不要丢脸变成保持冷静,现在就已经到了随便吧,他的心已经受够了震撼,不会再觉得惊慌失措了··不过事实证明,只要艾尔维特想,宴池就总是能够被吓到。
还在亲吻的后遗症里面走不出来的宴池很快就听见艾尔维特紧接着征求他的意见:“按理来说确定关系之后都会交配,交配吗”·这就是邀请了。
吓得宴池连滚带爬避之不及的窜到病床上,缩在角落里双手护胸惊慌失措大喊:“你你你你过分了”·眼看着艾尔维特似乎十分不解准备把他逮捕回去,宴池已经找不到正常的拒绝的话,口不择言大喊:“禽兽”·艾尔维特表情十分复杂,主要是疑惑和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意”·宴池看他谈论交配就像是谈论吃饭喝水一样平静而且冷漠,内心十分怀疑艾尔维特到底会不会交配,不过他暂时站住了不再前进,宴池也就没有刚才那么惊慌了,清了清嗓子,仍然双手护胸,尽量科学的解释:“这种事情是两个人之间的私密活动,一般来说在公共场合进行是不道德而且很难被接受的,而且你刚才才说了要和我在一起,现在就要干这个太快了”··到最后宴池还是没有控制住崩溃的心情,绝望的大喊。
艾尔维特似乎明白了一点,但仍然向他伸出一只手:“那你收拾收拾,我们去见阿尔忒弥斯,之后就可以回苏奈尔了·”·宴池艰难的吞咽,不敢确定这句话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自己条件反- she -感觉有的那个暗示。
交配要在告白后等待一段时间,在私密场所私下进行··看样子回到苏奈尔之后就很符合艾尔维特的理解啊·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宴池不确定,但是他今天在观念上受到的冲击已经很大了,不想再问出来遭受更多冲击,于是安静如鸡十分顺从的下来,找到一件可以替换的衣服穿上。
好在穿衣服这个过程艾尔维特没有继续上来帮忙了,这虽然证明了他的程序也不是很完善,也饶了宴池一命,不会让他继续觉得夭寿好几年了··宴池虽然是一个想象力很强大的人,但却也从来没有这么不知羞耻和不知自己深浅的想象过艾尔维特这么早就会和他在一起。
在他的模糊概念里那大概是他至少三十多的时候的事情,他是个成熟,勇敢,身经百战的军团长,沉稳,可靠,话少,很多人都敬畏他,似乎只有这样,他才稍微能够配得上站在艾尔维特身边,而不被淹没,也不被质疑,双方虽然不算势均力敌,可他终究也是个成熟而强大的人了。
但现在这一切都来的太早,早到宴池根本不清楚该怎么面对和处理,只能被动的接受·扣上扣子,他的理智也回笼了一部分,再出门之前犹豫再三,还是说出口了:“我们……这件事能不能对外暂时保密”·艾尔维特回头看他一眼,不过并没有问为什么:“可以。”
他不问,宴池觉得失落,他要是问了,宴池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难解释,也很难糊弄过去,总之就是心情复杂要求很多,仿佛刚才所有发生在这间病房里面的事情都只能存在于两人心底,因此而让他十分失落。
宴池当然不是招摇的人,再说他完全想象得到,这件事如果为人所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不会有几个人相信他们之间真的存在普世意义上的爱情,甚至会多半觉得这很荒谬,不可思议,对宴池马上就有无数质疑和诽谤。
因为艾尔维特是不会错的,这些舆论也确实没有说错什么,就是当事人宴池,也很难说他们之间真的存在人类定义的爱情和双向的- xing -吸引力··正是因为有这种认识,所以宴池心情十分低落,甚至比之前没有得到艾尔维特的回答更低落。
他的男朋友(现在想到这个词宴池仍然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一股混杂着强大的尴尬的心悸瞬间主宰了自己的整个身体)是全国偶像,如果这个恋情为人所知,他马上就会成为全国最值得羡慕的人之一,可事实就是他必须什么都不说,强行忍着还要小心不被发现。
难度太大了··而且宴池虽然自称并不浅薄,但他还是很想炫耀一下的·这种事难道不值得炫耀吗·然而事实就是他和艾尔维特一前一后出了病房,像是以前一样十分自觉的落后一步跟在艾尔维特身后,心绪杂乱的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还真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宴池忍不住又生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反复的生这种没必要也没有理由的气,还挺乐在其中的··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结果就是,宴池既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到了阿尔忒弥斯的办公室,也不知道一路上到底有没有遇到什么人,他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是不是还是傻乎乎的,反正就到了阿尔忒弥斯的办公室,亲眼看到阿尔忒弥斯一跃而起跨过宽阔的办公桌直接飞跃到艾尔维特怀里,还大喊:“爸爸”·看来智商不在正常线上的不仅是宴池一个啊,宴池刚松了一口气,就意识到问题了:辈分错了·艾尔维特和阿尔忒弥斯在他们内部算法来说应该是一辈的才对,现在居然叫爸爸·宴池默不作声往下看,只见艾尔维特准确的接住了飞扑而来一反- yin -森可怕小萝莉常态的阿尔忒弥斯,随手把她放在了办公桌上。
阿尔忒弥斯实在是太矮了,正常情况下她要和属下对视也差不多要站在桌子上,现在坐在桌子上和艾尔维特严肃展开话题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太像是两大巨头胜利会师,反而有亲爹接留守儿童回家的感觉。
宴池在这种场合照例是除了打招呼没有什么说话的空间,不过他现在也没工夫说话,按照阿尔忒弥斯的安排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阿尔忒弥斯和艾尔维特开始商量正事,也算是明白为什么阿尔忒弥斯甜兮兮像个小天使一样叫艾尔维特爸爸了。
在衣食住行这种基本场合的后勤上罗曼诺夫军团一直能很好的自给自足,甚至还能相当程度的支援其他兄弟军团甚至产业辐- she -全国,但在武器的更新换代上,追求的高精尖总是不如想象的那么超前。
宴池很了解,阿尔忒弥斯这个等级,虽然说比不上明光宫直辖的大风,但是肯定也是军备水平远超其他普通的探索者军团,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人造人也一样,阿尔忒弥斯如果说有什么追求和执念,那大概也是这个了,为此不惜叫艾尔维特爸爸。
双方就罗曼诺夫军团的军备问题进行了友好而克制的探讨之后,话题就转到了莫里斯身上··两个人造人都暗含一万种复杂的看了毫无所觉的始作俑者宴池一眼,最后阿尔忒弥斯无奈的下结论:“那还能怎么办带回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严惩”·这个严惩说得颇为咬牙切齿,宴池忍不住替莫里斯感到胆战心惊,反应过来之后又猛地反弹,心想严惩就严惩,反正也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理直气壮,问心无愧·宴池心理活动丰富且活跃,没注意究竟是什么时候大佬的谈话就结束了,艾尔维特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走·”·和明光宫差不多,艾尔维特也基本不说什么语气词,宴池曾经想过艾尔维特如果用正常语气和方式说话会是什么样子,发现自己已经因为习惯而无法想象出“正常人类模式”的艾尔维特了。
甚至无法想象出自己看到这样的他的心情···宴池叹一口气,深知自己已经被艾尔维特给洗脑了,站起身来的时候,却没料到艾尔维特握住了他的手··他表现的实在太平淡,以至于宴池都感觉自己炸毛的很没有道理,但却仍然忍不住条件反- she -去看阿尔忒弥斯,随后他就奇妙的有些释然了。
阿尔忒弥斯看起来也差点崩溃了··看来他的判断和感觉都没有错,即使是人造人内部,也很难接受艾尔维特突然疯掉这个事实的··宴池被震撼的懵懂茫然,被艾尔维特轻易的牵着手带出去了。
这不是宴池第一次经过这个两旁布满了房间和工作人员的走廊,但绝对是最如梦似幻的一次,他和艾尔维特并肩牵手走出去,他看到好多人都是一副梦游的表情,猜测自己看起来其实也和他们差不多。
·因为他们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宴池到了外面才想起来问一句:“为什么”·艾尔维特似乎也觉得很新奇,宴池察觉到自己头一次看到他觉得什么东西很有趣的表情和反应,本能而矫情的说,可爱的超出预料了:“我以为都应该做这些,不过没料到其实也是很有趣的。”
……到底是什么有趣·其他人的反应还是宴池的反应还是颠覆世界的认知的有趣·宴池从前可不知道艾尔维特还有这种恶趣味。
总之,这个话题莫名其妙的在艾尔维特看来就是结束了,甚至还催促宴池安排他的那五个队员,和他们告别之后登上罗曼诺夫号军事飞艇返回苏奈尔··宴池云里雾里的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去向,嘱咐他们照常训练,遵从罗曼诺夫军团的指挥,不要和人争吵,发生矛盾,等他回来,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罗曼诺夫军团自己没有军事飞艇么为什么你先用了这个名字那阿尔忒弥斯怎么办”·艾尔维特的表情很奇怪:“阿尔忒弥斯- xing -质特殊,不能搭乘军事飞艇,所以她没有这个预算。”
宴池也觉得很奇怪:“她到底怎么了”·这个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只是原因很难以想象而已:“她会和军事飞艇的核心技术产生磁场共振,扰乱双方运行。”
宴池:阿尔忒弥斯到底是什么做的她是机械人吧这个特- xing -怎么看也不像是人造人啊·他其实总觉得阿尔忒弥斯当初的设计师是个智障,把一个战争为主要任务的人造人搞成这个小萝莉的样子,一方面是断绝了她和人交往的可能- xing -——任谁看也不能脱离她的肉身深入灵魂啊,这么个小姑娘敢和她谈恋爱的必须要是勇士中的变态变态中的勇士了,另一方面在工作上也很不方便啊·谁都看得出来阿尔忒弥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只是无法不接受所以消极对待而已,宴池觉得她换个壳子的紧迫- xing -应该是仅次于勒伦奈的。
他甚至怀疑阿尔忒弥斯的设计师就是个变态··宴池还在思考阿尔忒弥斯的事,手却被艾尔维特松开了,他正觉得奇怪,抬头一看他们已经到了罗曼诺夫号面前··艾尔维特看起来也很喜欢这种出行方式,迅速,快捷,还能少带点随从。
宴池完全理解,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罗曼诺夫上看到一整个工作组呢·不过这样的好处也是很明显的,一上去艾尔维特就说:“跟我来·”·宴池并不理解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很顺从的跟着进入了一个房间。
他曾经搭乘罗曼诺夫号进行了好几次旅程,所以对这些房间也有些了解,看起来似乎都是休息室,或者机房,储物间··毕竟罗曼诺夫还算是单纯的交通工具,而非战斗机器,因此生活化的多,也有更多艾尔维特那种毫不在乎的气质与风格。
宴池现在对和艾尔维特在密闭空间独处还心有余悸,但他是进门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尤其是艾尔维特顺手就把门关上了,宴池心里一跳,顿时感觉自己贞- cao -不保··不过回头想想,明明是他先觊觎艾尔维特在先,怎么到了真刀实枪的时候反而畏惧不前,变成被动的一方了宴池这辈子其他缺点尚不明确,但这个强行装×不能接受自己输人又输阵的毛病基本决定了他的一切倒霉事的发生。
“你想干什么”宴池大义凛然,双手护胸,虚张声势:“我告诉你哦,我可是对你图谋不轨很久了,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艾尔维特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他一紧张就口不择言的这个毛病,张开双臂,像是在病房里面那样,理直气壮神态平静淡定的要求:“亲亲”·要是他继续二话不说抓过宴池就是非礼的话,宴池可能反而不会这么反应剧烈,因为他基本没有什么反应的空间,可是现在这样似乎给了他选择的要求他,他就整个发狂,不太正常了:“为、为什么”·说完就后悔,这还要什么为什么· · ·第42章 ·宴池没有预料到自己问出这种蠢问题,艾尔维特却已经习惯了,十分正经的回答:“很舒服。”
这时候他们已经靠的很近了,宴池因为躲闪而后腰顶在桌子上,上半身不自然的前倾·倒不是艾尔维特太过急色,而是宴池现在敏感到疑神疑鬼,总觉得被他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不这样无法呼吸。
可到底还是很近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艾尔维特很坦荡的直视着宴池的眼睛,宴池就是单纯的无法挪开目光··他也无法反驳··确实很舒服,不过艾尔维特对这种事的生疏和新鲜感也引起了他大脑某一区域的注意。
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艾尔维特毕竟和勒伦奈有过那么一段,难道他们俩的恋爱实验也和正常人不一样么·不过很显然目前宴池并没有什么理智去思考这种问题,因为艾尔维特已经再度逼近,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拥抱,随后就又被亲了。
说起来,宴池从前也算是有不少人暗中倾慕的那种军中绿花,要是他像是胡安娜那样轻易接受追求,可能到现在也是个情史丰富的个中老手,可惜的是当时宴池还算矜持,现在又掉进艾尔维特这个深坑了,想要丰富的情史大概是这辈子都不能了,对这种情人之间的亲密,也就毫无经验,根本做不到输人不输阵,游刃有余。
·和他比起来,艾尔维特似乎更习惯在陌生的经历之中迅速吸取经验,所以很少在什么领域表现出不熟悉,无法用统帅气质来解决的,至少此时此刻宴池就觉得,他在唇舌间逗弄自己这种事上,已经差不多很懂了。
一日之间关系突飞猛进成这样,宴池其实很害怕,可艾尔维特靠过来的时候他又根本想不起拒绝,也遗忘了恐惧,只知道死死揪着他的衣领保持平衡,让自己贴在他身上。
室内昏暗而暧昧,宴池本来就靠在桌子边沿,现在更是被挤得无处容身,小声哼哼两下,就被拦腰抱起来放到了桌子上··宴池用结实有力的大腿夹着艾尔维特的腰,自然而然的低下头抱着他的脖颈继续维持亲吻的动作,手难以适应的到处乱摸的结果就是他指间缠着艾尔维特的头发,很轻易的就摸到了他的后颈,稍微往下,就是松开的领口无法掩护的肩膀和后背。
这里宴池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于是只是浅尝辄止,很快就收回手,偷偷睁开眼睛看艾尔维特··他仰起头来亲吻自己的样子,无论如何都不太像现实。
宴池也说不上这种时候为什么自己心里又酸又涩,颤巍巍的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他觉得很奇妙·这是他赢来的,可是他害怕自己留不住··如果艾尔维特要拒绝他,那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只需要说一句可是我不爱你,宴池就会血流成河,溃不成兵,没有任何办法来挽留他。
这本来就很不公平,可宴池心甘情愿的忍受不公平··其实现在这样根本不能算是他在忍受,而是偌大的好事发生在他的头上,他害怕大概只是不能想象失去艾尔维特之后该怎么办。
如果他没有被拥抱过,没有和艾尔维特有过任何暧昧的时刻,那也不会知道真的和他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永远都在同一种心态中沉浮,可是从今往后,失去对他来说都变的不可接受了。
宴池很难说这是一种幸运··他变成了贪婪··这个吻结束于宴池喘不上来气之后的极力抵抗·他明明难得比艾尔维特差不多高了一头,却没有任何想象中的王霸之气,红着脸喘息,浑身发软发热,瘫在艾尔维特的肩膀上,一开口说话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黏软无力,好像刻意勾引:“我们谈谈。”
自己可耻的种种变化都让宴池心情复杂而低落,他说想要谈谈也是真心的,好在艾尔维特向来不会一意孤行,他只会在误解和用奇怪的脑回路理解宴池的路上越走越远:“你想谈什么”·在刚才那种氛围还没有过去的时候,谈及你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在给出什么这个问题,似乎是壮士断腕一般艰难,好在宴池的心情沉痛,狠狠心就直视着艾尔维特问出来了:“你……到底为什么会决定……同意你知道我是很任- xing -的,你也知道人类就是这样,我一旦拥有就没办法回到从前,而且你对我……你对我实在是太……”宴池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体验并不仅仅是一个亲吻的事,艾尔维特明白他要什么已经很难得,而这种用愉悦情愿的姿态给予的主动态度,就更加难得,他几乎快认为自己真的被爱了:“你实在是太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混乱……”·宴池不准备完全说出自己的感受,因为很显然,他本能的认为,现在掩饰自己的个人感受越多,待会知道真相的时候就会更不动声色,好像这样欺瞒自己,就真的没有被伤害太多。
他甚至不能指控是艾尔维特伤害了他··但当面对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被他带着疑惑与等待的眼神注视,宴池总是不知不觉就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哪怕那是他倔强的尊严和最后的遮羞布一样的秘密,还是轻易就说了出来:“我很害怕。”
宴池很少直白的说害怕,他向来不惮于说明自己的疑惑,暴躁,怒气,但是害怕这种情绪总是很少表露,更不想说明·他内心十分骄傲,也不愿意被人看轻,承认自己也会害怕就好像是承认自己也有畏惧,就好像是认输,更不要说是很这个程度。
艾尔维特显然不能料到宴池的反应居然是这样的,不过他很有耐心,伸手摸了摸宴池- shi -润的眼角,诱供:“为什么害怕我靠近你,你会觉得被威胁,所以不安吗”·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毕竟从基因层面来讲,宴池是胡狼,艾尔维特却是一只未命名的怪物,他们之间有天然的食物链,这就是恐惧的根据。
宴池摇摇头,十分沮丧,因此声音里独属于正在长成的少年动情的甜腻已经消失了不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其实不用这样·”·说出这句话很艰难,拒绝艾尔维特也很艰难。
宴池知道,他的拒绝很有可能被艾尔维特当做是要求,现在就会变成他们之间最亲近的一次,紧贴在一起的拥抱,甚至刚才他还抚摸过他的眼角,让他几乎怀疑自己像个吃不到糖果的小孩子威胁大人一样哭了出来。
幸好没有,他还有一份体面留到最后··“你其实不用这样,”他清了清嗓子,理了理杂乱的思绪,接着如同给自己心上插刀一样说下去,带着一种奇妙的,凌虐自己的愉悦感:“如果你对我没有我对你的感觉,那么你有权力不理会我多余的感情需求,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也不能把它当做奖励给我,因为它是你最应该重视的东西。”
宴池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他很想冠冕堂皇的继续说下去,就像是外交辞令,就像是汇报工作,这样能减轻他的痛苦,也能让他觉得自己确实长大了,成熟潇洒,可他既然说不下去了,那就只能从这里结束。
但这也足够艾尔维特明白了:“你害怕的是我不喜欢你,”他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仍然不够准确,因此补充了一句:“像你那样的喜欢你·”·宴池内心嗷的一声,痛的发抖。
艾尔维特的敏锐,是一种具有攻击- xing -的锋利,不被弄伤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有意收敛克制,让刀光转个弯··比如:“但我认为,就像是我不能体会到你的爱,因为你我毕竟不同,你也不能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在我的同类之中,究竟算是什么。”
·宴池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像是攻击,反而像是解释··而且这解释显然并不短:“你我之间的距离让互相理解变的很难,我也很难解释清楚,我和你究竟有什么区别。
但在我看来这是可以接受的结果,我确实对你有私人的兴趣和欣赏,但并不确定这对你来说是否足够……“·噗嗤,是宴池听到心里被捅了一刀的声音··他差不多明白艾尔维特的意思了:全人类里面,我最喜欢你,但这种私人感情,和宴池对艾尔维特的差别就太大了。
但……有总比没有强,能在艾尔维特心里的榜单上力压全人类成为最喜欢的对象,宴池竟然也觉得很光荣,很开心··不是他判断能力坏掉了,而是从一开始,他对艾尔维特的期待值就不高,能把他当做独立特殊的一个人来看,已经是惊喜,何况现在。
宴池居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反正他的心已经不会再受到震撼了,与其指望艾尔维特突然变成二十四孝好老公不如指望他会飞,这个排名对宴池来说,不算最好但也够了,足够他紧紧抱住艾尔维特不放开,满心都是复杂的欢喜和欣慰,甚至有一句母- xing -奔腾的心里话想说:你居然也开了窍了·艾尔维特并不知道他的脑内活动,只是任由宴池抱着他,站着不动,保持拥抱的姿势,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
·“这真的超出我的想象·”·他突然说··宴池不是很明白,抬起头看他一眼:“你想象什么了”·这种时候宴池其实很不想听艾尔维特说话,唯恐他说出什么离经叛道不顾气氛的话来败坏他的- xing -质,但他还是很想知道艾尔维特都想象了些什么。
好奇心不仅害死猫啊··艾尔维特说:“我没想到,这么舒服·”·这个断句听在宴池耳中简直是意味深长,他迅速的打了几个哆嗦,恨不得伸手捂住艾尔维特的嘴:“以后别说这种话了”·“这种话是哪种”艾尔维特诚心求教。
显然他不仅不知道自己在撩人,也不知道宴池现在腿都软了,既觉得他不要脸,又觉得自己污,涉及这种事情大脑就四通八达,什么都能联想得到,而艾尔维特的坦诚根本就是助长了他的污气冲天,哪里经得起艾尔维特追问范围和定义。
“就……就这种都不能说,”宴池极力板着脸胡说八道:“被别人听见不行的·”·“可是这里没有别人·”艾尔维特反应速度仍然很快。
他真心实意疑惑不解,宴池却差点爆炸,但却没法圆下去了··艾尔维特打出一记暴击:“而且我只是诚实的告诉你我的感觉,这应该很重要·”·是很重要,无论是诚实还是他的感受,宴池彻底无力,被他隔着衣服触碰到的地方一阵一阵发烫,感官失灵,腿肚子和小腹抽搐成一团,整个人都快化成一滩,绝望的附和:“你说的对。”
都已经偷偷和艾尔维特在满是工作人员的地方搞暧昧了,害怕被他撩几句吗不痛不痒的,哼,宴池才不会站也站不起来,血条整根消失·他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嗷呜一声重新扑进了艾尔维特怀里,闭着眼睛喊:“反正就是不能说绝对不能说我会……我会死的”·承认自己因为对方而时时刻刻都会失控,对于任何一个自己定位为理- xing -成年人的人来说,都是太过羞耻的事情,尤其宴池这样的,说完就埋着头再也不肯抬起来,一心想把自己溺毙在艾尔维特怀里。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只会因为过度换气而昏过去··艾尔维特眼神很好,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和一路蔓延下去也是红色的下颌脖颈,想了想,什么都没说··虽然目前看来一切都发展的很顺利,但是有时候还是尊重一下宴池的要求吧,就算没有什么道理。
据说这样会更顺利··回到苏奈尔,在宴池的意识中,似乎是一瞬间的事··在这之前,他埋在艾尔维特的怀里,起先是因为暧昧,然后是因为他舍不得,艾尔维特想退后一步的时候,他马上就缠了上去,甚至还很不满的哼哼了几声,所以到最后宴池实在抬不起头来,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昏昏沉沉的回到了艾尔维特的小楼。
可能,现在也勉强能够算是他的家··宴池从未料到自己满心以为的监护人就这样转换成了自己的男朋友,整个人要恢复正常,感觉还要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就连洗澡的时候也是晕晕乎乎的,像踩着棉花。
他是洗完澡之后,才重新和死神单独对话的··于是,顺便也想起来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死神也看在眼里了··两只狼相顾无言,都有些奇妙的尴尬··死神对宴池而言,像是闺中密友(),又像是娘家人,所以看到他一语不发的样子,宴池就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十分心虚,不敢先开口说话。
而死神也并没有准备谴责宴池,或者嘲讽他恋爱脑到满脸都是粉红泡泡,言简意赅,一击即中:“我看你今晚贞- cao -难保·”·宴池惊恐的捂住屁股:“啊啊啊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啊”·死神倒是很悠闲从容:“你为什么就一定觉得是后面呢说不定艾尔维特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宴池的世界瞬间垮掉:“勒伦奈是大**女孩”·为什么这种劲爆的消息他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不公平·死神难得被他梗了一次,没好气的纠正:“我是说你能不能争点气去爆他的菊啊”·宴池比刚才还要吃惊,理所当然回答:“我怎么敢”·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就艾尔维特那个样子,宴池真的做不到,也真的不敢。
虽然从前没考虑过这方面,可是车到山前的时候,宴池自然而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顺利接受,于是被死神吓到了一次又一次···死神终于觉得他没救了,背转过身:“没出息,哼”·他们毕竟熟悉太久了,宴池隐约感受到对于艾尔维特稍微有点反应他就疯狂了的样子,死神有一种没有直说出来的隐忧和犹豫,只是这毕竟是宴池自己的事情,如果是职业上的问题,那死神插嘴给出建议还不算太过分,可是个人感情这种事情,死神多说就不符合他的人设了。
宴池见他不高兴了,也平静了一点,叹了一口气,坐在死神背后,给他顺毛:“我知道你担心我,可……对我来说这实在是太大的诱惑了,我根本不可能拒绝。
在这件事上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现在他在这里,我就当是做梦,尽量能有更多的回忆,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只不过是失去这场梦而已·”·“你是知道我的,我不可能因为失去就拒绝他。”
宴池的手指埋进巨狼丰厚的虚拟皮毛之中,此时此刻的表情,沉淀了梦幻,褪去了光彩,仍然是那个在禁闭室里默不作声与黛伦相抗的青少年··艾尔维特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可望不可即,但却一生相望的东西,现在有机会得到,要他拒绝那就太残忍了。
死神微微扭了扭头,不自然的回过身:“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你做了决定就去执行,我是你的机甲,当然要服从你的指挥,做你的辅助·”·这就差不多是说自己放弃了,而且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支持宴池了。
宴池心里也不是多么兴高采烈,只是十分欣慰··比起从前,他现在有泰坦,有死神,也有朋友,有未来,甚至有了艾尔维特,已经好了太多,得到了太多,也成长了太多。
将来就算是真的走到彼此分离的那时候,毕竟也……不算是什么都没有过··经历过一场心灵洗礼,宴池到睡觉的时候就不是很情绪高涨了··艾尔维特看得出来,不过他向来不认为掌握别人的每一丝心理活动是必须的,因此没有多问什么。
时间已经到了,他们该睡觉了,书房里悄无人声,宴池埋头苦读一本枯燥的理论书籍,直到艾尔维特出声才突然惊醒··“该睡了·”·宴池硬是不敢问该怎么睡,含糊答应:“嗯。”
他在艾尔维特看来已经是话很多的人了,很少这么老实,于是多看了他一眼,宴池察觉出不对,想到死神斩钉截铁的预言过今晚要发生的事,顿时惊慌失措··他身体匀称修长,肌肉紧实流畅,肤色是很健康阳光的小麦色,屁股也挺翘多肉,还仔仔细细洗过澡,但这对他来说还是太刺激了,让他老是怀疑自己还是有不得体的地方。
再说,其实,宴池一直怀疑艾尔维特其实硬不起来,所以才没有求偶的需求··这是个大逆不道而且毫无根据的想法,但宴池总是不惮以最奇特的想法来揣测艾尔维特,因此心情十分多姿多彩。
反正,就算艾尔维特并没有这个功能,他也不会觉得很吃亏··没有就没有吧,他从前还没有艾尔维特呢··宴池一顿胡思乱想,等到进了卧室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算是名正言顺登堂入室了,真刺激。
这种刺激让宴池差点同手同脚,僵硬的看着已经爬上床等着他上来的艾尔维特,差点不知道该怎么上去··最后上去的时候,艾尔维特已经掀开被子等着他了,宴池由衷的觉得眼前这场景不仅荒谬还很吓人,硬邦邦的躺下来,大气也不敢出。
灯灭了··宴池仍然瞪大眼睛,极力控制呼吸平缓不要露馅,同时竖起耳朵注意艾尔维特的动向··他的听力比视觉更敏锐,现在这时候就是太敏锐了,听得见艾尔维特的呼吸,听得见他的心跳,还听得见他的头发摩擦布料的声音。
太刺激了,宴池心想,单是这样他都快跳起来了,要是真的……,他该怎么办啊会被刺激到语无伦次惊慌失措口不择言吗·他情绪更低落了,肯定会的,他对自己没有信心。
艾尔维特动了,他伸手搭在宴池的腰上,稍微一用力,宴池一个激灵——噗的一声,变成了狼崽子··一人一狼,很久都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 ·第43章 ·这个变故来的太过突然,就是宴池自己也还没有反应过来,安静如鸡的四脚朝天躺在床上,呆住了。
这大概是他的应激反应·虽然现在宴池稳定之后在变身这件事上已经可以随心所欲,但是特别紧张的时候仍然有可能失去控制··无论如何,因为艾尔维特摸了他一下就变成狼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宴池干脆眼一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艾尔维特倒是接受了,然后就继续刚才那个动作,把缩水不少的宴池往上提了提,一直到宴池感觉到自己的毛绒绒的头顶抵在艾尔维特脖颈上这才算完,又揉了揉他的肚皮:“睡吧。”
他紧张的事情好像被艾尔维特发现了··宴池默然心想··他在黑夜里瞪大眼睛,看到艾尔维特的头发落到- shi -润润的鼻尖,有些痒,可是比平常敏锐了许多的嗅觉还闻到了艾尔维特的味道、·这味道很难形容,就是艾尔维特给人的感觉,宴池一度怀疑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就被这种气味包围,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偷偷把大尾巴缠到了艾尔维特的腰上。
这姿势很亲昵,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人一狼,但实际上是两个灵魂无限靠拢,无论对艾尔维特还是对宴池,都不太常见··宴池现在也很怕,如果艾尔维特其实本来就是要那个他,但是他变成了这样,艾尔维特会怎么想·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想……·这都怪死神。
让死神背锅之后,宴池平静多了,他听出来艾尔维特慢慢睡着了,自己也跟着入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宴池又是光溜溜的一只,埋在被窝里,他这才发觉出不对。
不管怎么说,他昨晚还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时刻开始,和艾尔维特裸裎相对了···这个不知情让他觉得自己很懊恼··艾尔维特已经穿好衣服盥洗过了,走进卧室来正好看到宴池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听到声音正好抬起眼看他,神态朦胧又天真,在他身上倒是很少看到。
宴池一向很警惕,尤其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更是敏锐,有时候艾尔维特只能发出更大的声音作为提醒,免得吓到了他,这幅刚睡醒的懵懂神态,倒是难得的慵懒随意··“你醒了。”
宴池伸手揉揉眼睛,流畅的小臂线条荡漾着无瑕的辉光:“嗯·”·他很快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回到苏奈尔的:“我今天开始就去科学院么叶赛尔不知道有没有空。”
虽然也已经很习惯了,但科学院在宴池心里始终不是个亲切的地方,他在那里的大多数时候虽然有明光宫和叶赛尔,最多的是艾尔维特陪伴,可是终究只能靠自己熬过去,不知道有多少痛苦,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只是想到叶赛尔才觉得亲切了一点··不过叶赛尔向来是超负荷工作,科学院最大的大忙人,负责的项目山一样高,宴池就是过去也要事先和她联系,配合叶赛尔的档期。
反正他也看出来了,艾尔维特对泰坦的定义不算是常规军队,至于具体怎么用还是要看军部——主要是艾尔维特的意见,所以也就听从他的吩咐了··艾尔维特显然比他清醒的多:“我联系过叶赛尔了,你的预约从明天开始,今天可以先休息。”
宴池本来已经抓过衣服开始穿了,闻言倒是慢了一下:“那……莫里斯他”·他也不能太欺骗自己,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莫里斯的事毕竟还让他挂心,除非有个结果,否则让他放下那也难。
宴池明白这一点之后也释然了··总之,按照军法处和军事法庭的行动效率来说,得到结果的速度也不会太慢,到那时无论如何,他也应该定下心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一突,没着没落。
艾尔维特也并不意外他问起这个问题:“近期就会审判,不公开庭审·”·之后会发生什么,现在还说不准··这样临走之前絮絮叨叨交代事情的体验对艾尔维特来说也很少见,他觉得新鲜,但感觉也不错,看了看宴池,向床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我先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回来。”
·被嘱咐的宴池也觉得很新鲜,脸上发热,乖乖点头:“嗯·”·艾尔维特走到楼下,正要出门,背后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宴池追上来了。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等艾尔维特转过身就扑上来一把抱住他,埋头在他后背上:“我……我会想你的”·反正说不说他也肯定要想,既然忍不住那就说了吧。
过了片刻宴池才战胜自己的羞耻感,稍微松开手让艾尔维特转了过来,技术上说从来没有过恋爱经历的两人对视片刻,宴池着了魔一样踮起脚挺不好意思的亲了他一下:“你走吧。”
他这时候看着有些娇气,像是得意洋洋的小崽子,艾尔维特莫名觉得过了这么久,宴池才重新回到当初那个知道自己在吸引人,而且十分快活的青少年·他想说些什么,不过却找不到什么能说的,又忍不住摸了摸宴池的脸,转身走了。
宴池怅然的在门口看了半天,叹着气转过身,就看到机器人管家在自己背后,瞪着两只电子眼,呆站着··他吓了一跳,以为刚才的互动都被他看见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是心虚,机器人管家的智能未必就高到那个程度,略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机器人管家语气明显带着好奇询问:“少校现在也是女主人了吗”·女、女主人·宴池倒退两步,捂着胸口挣扎:“我不是我没有”·机器人管家不太能够辨别他的情绪:“可是您难道不是在和元帅交往吗”·这个宴池就无法反驳,可是还是很虚弱的挣扎:“交往和女主人之间,好像还有些距离吧……”·门口传来梦游一样飘忽的另一个声音:“交往女主人你和谁我只是两天没有跟随元帅,就和时代脱节了吗”·宴池回头一看,是副官。
想起曾经副官因为自己的好运气而投来的嫉妒眼神,宴池感觉自己很难健全的等到艾尔维特回家来了,不过他还是勉强释放了一个输人不输阵的问句:“你怎么又擅离职守”·其实没有又,也不是擅离职守,艾尔维特就是全军部最不喜欢带着副官和工作组的高级军官之一,唯一一个比他情节更严重的就是明光宫了。
副官经常这样被抛在原地,不是看家就是处理文书做后勤,他自己也不想这样,但毕竟无法反抗上官,只能拿新鲜出炉的元帅男票出气:“我就知道你对元帅觊觎已久”·这种对话宴池可不陌生,理直气壮回击:“你不也一样”·副官:“我哪有”·气急败坏的不知多少次澄清:“我是直男真的是直男”·宴池倒是很轻松的继续胡搅蛮缠:“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要是艾尔维特喜欢你,你还是直男吗”·这个……副官沉默了。
不是他直的可疑,而是艾尔维特非同一般,对他的憧憬是不分- xing -别- xing -向的,宴池甚至怀疑艾尔维特能在全军形成范围最大最多人数的通杀,于是,他就这样抓住了机会:“你不是也一样”·副官偏偏重点和他不同,世界整个崩塌那样不可置信:“你说是元帅主动不可能”·宴池哑口无言,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感觉怎么也和艾尔维特主动扯不上关系,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副官已经崩溃了:“你有什么让元帅主动的你不就是屁股翘”·宴池觉得这个话题的走向真的越来越奇怪了,而且荒谬的好像没有逻辑的梦境,为了不让副官说出更多对他屁股的赞美和其他地方的贬低,连忙岔开话题:“好久不见了你不要一见到我就说这种话好不好,关心一下我啊”··虽然明知道这是在转移话题,副官还是很体贴的明白宴池的意思,转了:“我这不是因为吃惊。”
又忍不住反驳:“你到底有多久没和我见面也不算很长,不过就是事情特别的多,我这里刚处理过你的授授职仪式计划,这回回去你就是走过流程的军团长和大校了,鸟枪换炮了。”
他是知道莫里斯和宴池的关系,也知道莫里斯这回多半难逃一死,因此绝口不提,就说宴池升军衔的事·现在大校和少将看着只剩一道阶梯,不过任谁也知道,宴池年纪轻轻就当了军团长,上面还有阿尔忒弥斯和艾尔维特这两个大佬给他做靠山,要立功越过这个坎并不容易,这个大校,怎么也要老老实实做几年。
否则一来是难以服众,二来是太容易达成,让其他军团长心里有根刺··副官这些年看过的浮浮沉沉并不少,预料到宴池日后再升军衔就不太容易,因此想事前开解开解宴池,好让他将来好过一些,毕竟老被卡着也确实让人难受。
宴池倒出乎他的意料,并不是很在乎:“我心里有数,再说这样也挺好的,泰坦要扩张起来很不容易,毕竟都要看运气,现在我们才一共六个人,虽然机甲普及率是百分之百,可是真要打仗不顶用的,我就是升上去也没用。
再说……我已经很幸运了,不能再想着什么都要·”·他这个意思也相当丰富,不过副官已经要羡慕嫉妒的吐血了,于是干脆什么都不问,嗯了一声:“你想得开就好,反正你也是货真价实的军团长,职务在这里,已经傲视群雄了。”
他顿了顿,到底没忍住:“所以你真的是和元帅在一起了你们俩真的……个个都不告诉我,这样真的好吗”·还真是无缝衔接,宴池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想起来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嗯……我也说不清。”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这像是冷静下来什么都想明白了的脸吗”·这当然不是,将心比心,副官觉得要是换成自己,估计一辈子也就如梦似幻的过去了,谁还能有功夫想清楚艾尔维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前因后果又是什么样的。
再说,重要吗·他拍了拍宴池的肩膀,摇头:“你……厉害·我是真的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一把年纪了被你们两个吓得,早上元帅通知我好好照顾你,我就已经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想说他怎么回事居然吩咐这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他表情很不一般,还想说想到你俩有一腿是我思想龌龊……结果你俩真的……”·宴池翻了个白眼:“太难听了吧,他未娶我未嫁的,有什么一腿,我们这叫自由恋爱。”
·副官不在乎这个,悄悄凑近宴池,做贼一样压低声音:“你说,你俩以后……不会真的结婚吧”·宴池呆滞了。
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憋了一夜外带一早上的死神终于受不了这闺蜜二人的鬼鬼祟祟和傻不拉几了,猛地跳出来:“休想”·宴池和副官都被吓了一跳。
死神实在没想到,这两人凑在一起居然是这么个风格,自从宴池和艾尔维特卿卿我我开始,为了不把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的宴池吓死,死神只能尽量不出现,不吭声,而且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对这两人的私人感情作出评价,平时也是尽量憋着一声不吭,但这两人已经到了做梦梦到婚礼的时候,他就实在忍不住了,出来先翻了两个大白眼:“你俩能不能干点正事”·他说的实在不好反驳,毕竟小声嘀咕恋爱结婚有一腿这些事情确实既不男人,也不爷们儿,怎么能是两个高级军官见面之后沉迷的话题呢·死神抖了抖耳朵,理直气壮对着宴池:“我要是你,就打听打听能不能见莫里斯一面,给他送终。”
这话说得十分犀利,愉悦的氛围瞬间消失,副官甚至想找个借口走人·因为看宴池的脸色就知道实在不好说,他毕竟只能算是宴池的熟人,对比起青梅竹马的莫里斯,还是不说话最好。
宴池却沉默片刻,镇定下来:“你说得对,但我……我害怕见他一面,反而没法放下,上次见面的时候他那么对我,简直是恨我了,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有了艾尔维特打岔,宴池才没有在莫里斯居然要杀他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去反复想,不过毕竟让他很伤心,再要去见莫里斯,他甚至内心都有些抗拒心理了··他真的不知道莫里斯为什么会这样,甚至觉得他那么陌生,简直就好像是个不认识的人。
莫里斯已经把自己与整个人类的关系都讲明白了,他觉得人类和自己没有关系,那宴池也就不敢想自己在他心理是什么了,更不想问··他潜意识里一直想把这件事含混过去,等到尘埃落定,也就有了结果,用结果来说服自己,总比去面对莫里斯继续捅刀好接受的多。
到那时宴池也不用纠结痛苦于该怎么看待莫里斯了··国家自有定论,他也只是国家的一份子,自然要统一立场··可现在一切还不清楚,宴池被死神一说,又觉得不甘心,副官看出他的犹豫,轻声补充:“现在情况是警察厅在向军部要人,你要见就要趁早,否则夜长梦多,既可能转移到国会那边之后不好给你行方便,也可能我们不想给人提前开审,不管怎么说……你要是想好了,就来找我,我帮你看看。”
副官的权限不高,但是信息通畅,到时候不管怎么说,也能帮着宴池出个主意,不至于等到他想见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见到··宴池情绪低落的点点头。
艾尔维特虽然说了不让宴池等他,但晚上并没有回来太晚,回来的时候宴池自然还在书房里努力学习··宴池的觉悟一向很高,尤其是居安思危这一点很突出,他知道自己和艾尔维特的差距很大,于是下意识的就始终追求进步,想要靠他近一点,能够更多的理解他。
他现在看的还是围绕在本职工作的机甲相关,不过已经看的很偏门了,像是《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这种书倒是很久不看了···艾尔维特直接进来书房,宴池抬起头正想打个招呼,却看见他神情意外的凝重,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先是一跳,本能的寒毛直竖:“发生了什么”·说完他才觉得不对,保密条令可以说是涉及了艾尔维特工作内容的绝大多数,他随口就问似乎太随便了,也不专业,于是又想补救:“要是我不该知道的那你就别说了,吃了吗”·这句话十分贤惠,宴池自觉补救的不错,站起身来准备问问有什么吃的,顺便逃跑,艾尔维特却摇了摇头,缓慢道:“莫里斯逃跑了。”
宴池起先甚至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他关心则乱,而是这根本不可能啊··苏奈尔是国家首都,重兵镇守,里外至少有三层防护层,莫里斯就是一个人,他在阿尔忒弥斯逃跑之后都能被抓回来,更不要说是被拘捕的现在看守莫里斯的人不可能不给他上拘束器具,也不可能不把他放在关押重刑犯的安全地方,里外这么多层,莫里斯是手眼通天,这样也能逃跑·宴池呆呆的重复:“逃跑了”·那他还怎么去见莫里斯这件事到现在没完了吗·他很快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猛然盯着艾尔维特:“是不是外星人……“·这听起来虽然可怕,但是可- cao -作- xing -就强多了,里应外合,只要能够和莫里斯取得联系,那么他们突入苏奈尔之后只专注于抢人,还是可以做到全身而退的。
虽然苏奈尔被当做无人之境来去比外星人发现莫里斯可以利用和莫里斯终于全方位叛国确实更加可怕··然而艾尔维特摇了摇头:“不是,他是自己打晕看守,偷到飞船逃出去的。”
宴池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莫里斯的格斗技术他知道,要说骗取信任出其不意打晕个把看守,确实不成问题,他也确实有这么不屈不挠,但关押他的地方不一定有飞船,这一路上要过多少关卡,要经过多少人怎么可能不引起注意,不被发现,一点也不暴露的,就找到了飞船,还开走了呢后面就没人发现他吗追上也完全来得及啊。
他飞起来的时候,就应该被发现了啊再说,他怎么知道飞船的启动口令·宴池觉得怎么也说不通,甚至想过是不是军部弄出来的幌子,为了不让国会顺利接手,毕竟本来这种犯人就应该转交,要抗拒他们的要求实在不容易,艾尔维特看起来也像是完全不介意手段只要目的达到的那种人。
但是,看了艾尔维特一眼,宴池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是这样,那艾尔维特就根本没有必要告诉他·艾尔维特没有理由向他说明莫里斯的去向,也不用做戏做这么全,就是到时候告诉他也完全来得及,他还不知道宴池正在犹豫是不是要趁机见莫里斯最后一面,怎么可能就连这也要告诉他一声·越想越觉得可疑,宴池想起自己奇怪的直觉,又觉得最近凡是牵涉到莫里斯的事情都很奇怪,甚至从一开始莫里斯的背叛,他现在想起来也还是觉得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疑点重重……·宴池又看了看艾尔维特的脸,发现他只是表情复杂,但是却一点都不急躁,莫里斯身上有太多秘密了,他知道的事情又多,如果这次成功出逃,从此之后说不定是国家最大的威胁之一,可艾尔维特居然也不生气,不恼火,不紧张,甚至下班时间也没改变·宴池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真相,可是他还是不太敢相信:“难道……莫里斯根本就没有叛国这些事你都知道”·艾尔维特意外的看着他。
 · ·第44章 ·宴池也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了一跳,不过看艾尔维特的表情,他大概是猜对了··既然已经有了一个结论,那么倒推动机就变的容易多了,宴池干脆也不急着出去,一屁股坐下,在“这一点也不现实”的感觉中继续推理:“所以……莫里斯其实只是一步棋你们到底想让他干什么他的隐藏身份不会是国家间谍吧”·虽然已经有个基本思路,但是宴池的语气还是很不确定,甚至觉得很扯的,然而艾尔维特却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我同意明光宫的看法,目前是我们在这片星域之中最好的时机,与其坐以待毙,消极防守,不如争取进入星际联盟的机会,搅浑池水,从中获利。”
宴池就说,之前那个防守策略虽然稳固,但与束手就擒差距也不大,根本不该是模拟训练的时候以攻为守的艾尔维特的风格,果然,他们都有后手,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被瞒在鼓里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为此感情复杂,但宴池现在倒也不生气·国家机密,莫里斯不能说,艾尔维特没有必要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对莫里斯实在太熟悉,在其中参与的也太多,察觉了不对,现在宴池还是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而他这样突然叫破所有的安排,固然证明了他是很聪明的,也让宴池瞬间想起来,之前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反而无形中破坏了艾尔维特和阿尔忒弥斯的计划,他有些囧:“所以,你们本来去抓捕他的目的是展示存在感,其实没想把他抓回来”·他就说为什么那时候他说自己抓到了莫里斯,那个参谋的样子那么奇怪·能不奇怪吗,他破坏了人家的布局啊·而且艾尔维特和阿尔忒弥斯那时候看他的眼神明明就是看瞎捣乱还以为自己在帮忙的小崽子啊毕竟抓不到莫里斯还算正常,但是莫里斯能够从苏奈尔成功逃离,就有些难以掩饰了,而且牵涉到的方面更多,无论是国会还是防护网都不太可能被知会。
原因很简单,这种派遣间谍的事情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惊动的部门越少越好··越想越气馁,宴池叹息一声:“我不想添乱的啊”·这是他的心里话,本以为自己好歹是做出了贡献,但实际上却是添了新的麻烦,知道这种真相也太打击人了。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艾尔维特对这些也就不太在意了:“虽然曲折,但毕竟达成了目标·莫里斯还带着那些和他一样被俘虏的海盗,对他建立威信是很有用的,不算是无用功。”
·这部分的工作艾尔维特虽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对宴池还要保密,所以他说的很简略·宴池也完全不在意,他的好奇心其实没有多旺盛,尤其现在情绪低落,又知道莫里斯没有叛国,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了,暂时还注意不到这些。
就算注意到,他也不会太上心,倒是转念想起另一件事:“我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去见他最后一面,现在死见不到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这并不是虚言,间谍工作从来都不简单,莫里斯将来只会遭遇更多的危机,海盗也没有那么好当,以后要是还有机会再见,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宴池从前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也很为莫里斯而感到难过,不过那时候感情复杂的多,甚至让他总是想要回避,不愿意细想,可现在知道了,他也一心一意的觉得难过了。
沉默了片刻,艾尔维特回答:“从现在开始莫里斯的生命不仅和他自己有关,也和我们的政治布局息息相关了,你也能在自己的领域为他的生还率努力·”·这个回答真是非常的……艾尔维特。
他没说从概率上来说莫里斯死在外面的可能- xing -很高,宴池已经觉得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艾尔维特提出让他好好努力帮助莫里斯,已经算是很走心的安慰了·不是他要求就这么低,而是艾尔维特已经表现的比他的水准高了,让宴池提高要求,他反而觉得是勉强对方了。
算了,慢慢来吧,至少现在艾尔维特态度很端正,还很走心··恋爱这种事,宴池也是头一回干,到底应该怎么做,他也没有一个具体流程和规章制度,只能十分民科的走一步看一步,跟着感觉随便走。
从前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天,现在自然提不出什么有建设- xing -的要求和意见,只觉得艾尔维特一言一行,都能让他感觉到对他的特殊··宴池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滤镜,还是他的幻觉,其实他还是和艾尔维特彼此之间又无法理解,又不能沟通,自说自话,固执己见,只是以奇怪的姿势互相配合而已。
但他决定不去弄清楚了··难得糊涂嘛··宴池把自己开解的很好,尤其是艾尔维特就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更是很容易就沉溺进去了,随随便便就感到满足,心想,再没有人能这样和艾尔维特频繁的见面,被他安慰,和他说话,甚至有很多暧昧举动了。
他也不是照本宣科的人,否则看过那么多不知道是真的了解还是yy出来的“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要是照着那种规格去要求艾尔维特……那画面他实在不敢想象。
想想看吧,他说,哦,艾尔维特,我等了你这么久,甚至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来·艾尔维特说,亲爱的,你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始终指引着我的方向,吸引着我的潮汐……·吐了。
看别人这么说,可以,但是轮到自己,宴池觉得有一天就算是艾尔维特坦白的对他说我爱你,他也多半是先觉得惊恐,害怕艾尔维特系统中了病毒,还是很顽固不好杀的那种。
自从幻想过这个场景之后,宴池自觉安分了许多,要求也随缘了许多,可以说是宠溺的任由艾尔维特自己发展了··反正他就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妨碍宴池爱上他啊。
想通这些,宴池就觉得自己现在的人生已经很完美了,天降馅饼艾尔维特,事业蒸蒸日上,最好的朋友莫里斯总算没有叛国,上次说那些话多半是编的,虽然打了他一顿,但他当时其实下手也挺黑,双方扯平,还有个军团泰坦,虽然这些大多数都不能对外说,但宴池心里有数,他应该是全国数得上的人赢。
·比他职位高的没有他私生活幸福,比他私生活幸福的对象不是艾尔维特,宴池正觉得陶醉,艾尔维特却无声的向他张开双臂,示意他过去··宴池现在接近艾尔维特,依然会感到窒息,不过这等好事他是不会因为喘不上气就拒绝的,贼兮兮如同偷了东西藏在肚皮底下的小狼崽一样蹭过去,就被一把拉进怀抱里了。
让宴池意外的另一件事就是这个·他本以为艾尔维特对身体接触不是很喜欢,但是事实证明他猜错了,根本就不存在,甚至在宴池还不好意思什么时候都凑在一起的时候,艾尔维特已经迅速适应了两人的新关系,对新关系带来的新的互动也很有兴趣。
心里正想着不会又玩亲亲吧,艾尔维特就真的亲亲了··宴池感到熟悉的,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再次降临··他现在相信艾尔维特是真的觉得这很舒服了,否则是不会主动找他做的,更不会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接受速度奇快。
宴池又是觉得自己的配合很不知羞臊,又觉得羞臊顶什么用,他要是要脸的话现在还不敢和艾尔维特说明自己的心意呢,哪有这等好事··虽然对方爱的只是自己的身体仿佛也挺可悲,但宴池已经一再说服自己,要求实在不高,不仅不难过还挺美滋滋。
其他人能被艾尔维特喜欢身体吗这么想象甚至觉得自己简直应该得意··抱着艾尔维特的时候,宴池总是会平添许多勇气和躁动,他从前对情人在一起究竟应该做什么并没有什么概念,全靠论坛文灌输,现在看着艾尔维特,倒有很多想法想要一一实践,没羞没臊,没皮没脸,尽情尽兴。
在他概念里的艾尔维特,虽然对于亲吻已经很熟练,但那完全是因为他配合的好,而且心甘情愿让渡主导权,对于交配这种一本正经说出口的词,艾尔维特其实并不明白具体- cao -作,也没什么认知,更不知道会是什么规模的愉悦——宴池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但他道听途说,自认为好歹比艾尔维特强一点,是个理论经验十足的老司机。
老司机宴池蠢蠢欲动,按不住躁动的自己,埋在艾尔维特耳边,小声说:“你好热·”·他自认为撩的十分到位,不仅声音低哑呼吸炽热,还摸到了艾尔维特的胸膛上,不过自己这三个字说完就感觉到脸红了,手底下艾尔维特的胸肌轻轻起伏,好像还能感觉到心跳声,震得他的手掌心一阵一阵发麻。
分明艾尔维特不用做什么就已经把他反撩了,但宴池面无表情,坚决认为第一次实施这种计划,毕竟是有瑕疵的,无伤大雅,能够接受,于是强忍着小腹一阵一阵发紧,后背一阵一阵战栗的各种感觉继续:“你也摸摸我呀。”
·这话说得柔软又甜腻,但宴池完全是真心的只想撩人,并没想到开口会是这个效果,他现在已经浑身发软,感觉自己就是要夺路而逃都从艾尔维特怀里爬不下去,有些后悔撩人太草率,丝毫没有预见到自己被自己弄得骑虎难下,又觉得这种作死的快感十分强烈,还想继续。
再说,艾尔维特都已经有反应了,此时不继续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吗无非就是英勇就义而已··不过艾尔维特并不用他说太多,很快就满足了他。
宴池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在又一次亲吻的同时能娴熟的解开自己的扣子的,反正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艾尔维特的手已经从他暴露出来的胸口摸到了腰上,一阵惊人的酥麻让宴池瞬间投降,从跃跃欲试的撩人到怂不拉几的小崽子。
宴池支撑不住了,整个人勉强挂在艾尔维特身上,没有一点底气:“住、住手”·艾尔维特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以为你会说继续”·他在宴池心里的形象实在太过纯洁,纵然是现在这个态势,宴池仍然很没有警惕的解释:“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他的主导地位呢他的老司机风骨呢他为什么现在比一根泡发了的面条还软这不科学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游刃有余,意气风发·宴池泄气了,想爬下去休息休息再来,但却被扣住了腰。
他的运动量始终居高不下,因此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腰又细又窄,十分有劲,扭来扭去的时候像是一条活鱼,肌肉运动的时候牵引光滑皮肤也在掌心滑来滑去,一点伤疤瑕疵都没有,柔顺如同裹在钢铁上的丝绸。
艾尔维特觉得很有趣,甚至觉得有些不该用力,但还是轻易就抓住了他,让他挣扎不下去··这回是真的后悔了,宴池隐约觉得事态已经失控了,这趟他开起来的车方向盘已经不在他手里了,惊慌失措,艾尔维特却凝望着他光滑的胸前肌肤,用颇有兴趣的探究语气继续说:“但我觉得还不错,你很软,你的感觉如何”·他真的把这件事当做走近科学来做的吗宴池突然牙痒,还想踢他一脚,不过终究不敢,翻了个白眼。
他虽然不是钢筋铁骨,肌肉虬结那个款,但也完全够不上柔软吧,身上明明一丝赘肉也没有呢不过看着艾尔维特一幅得不到答案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只能忍气吞声:“痒,我……有点冷。”
他本意是想让艾尔维特放开自己,好把衣服穿上,但艾尔维特的理解已经被他带上了盘山公路,哦了一声就直接把他扛起来往卧室走了··宴池看到了自己接下来的未来,惊恐:“我还没有洗澡”·他这个条件反- she -的借口在艾尔维特看来,倒不成问题,宴池总觉得他回答自己的语气很愉悦:“你闻起来很干净。”
他们俩之间到底谁是狗……啊呸,狼·这也能闻出来的吗·宴池不可置信,但反正,他就是被扔到床上了,艾尔维特随后就欺身上来,眼神奇特,又像是科学精神的探究欲,又像是动物的好奇心,要把他翻来覆去研究透彻。
宴池屈起一条腿,谨慎的慢慢往后挪,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忘记了还能变成狼·他早料到两人之间迟早都要有这么一回事,可是这回事无论什么时候到来,都让他觉得还没做好准备。
准备好那是不可能的了,他现在并没有偷偷溜走的主观想法,但已经在准备偷偷溜走了··然后就被一把抓了回来,重新按在了枕头上··宴池十分紧张:“好……好像是太快了。
“·昏暗的卧室里,艾尔维特金色的眼睛几乎成为新的光源,宴池眼睁睁的看着半透明的白色瞬膜一闪而过,被那双眼睛盯着让他动弹不得,咬住嘴唇想控制自己的反应,又下意识地松开,舔了舔嘴唇。
他明知这不是个会激发恐惧的场合,但肾上腺素仍然疯狂飙升,让他几乎要被控制着做出惊吓过度之后不可预估的反应··交配这回事本来应该万物同源,本质无非是繁衍与获得欢愉,但和艾尔维特就是不同,宴池无法平常的去看待,只能自然而然,把所有的权力都让渡到艾尔维特手中。
艾尔维特进,宴池就退,一直顶到床头才无路可退停下来,看到手指上的指环,口不择言:“死神还在呢……”·话音未落,艾尔维特从他手指上捋下来指环,顺便把红龙也摘了,往远处一扔。
宴池闭上眼,紧张的吞咽,来不及吃惊就知道自己今天怕是在劫难逃··艾尔维特的吻却很耐心,一手握着他的腰往上提,另一手很谨慎的解他的腰带扣·宴池一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却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反而跟着他移动,摸到了自己胯下。
- shi -润润的一片,耳根子顿时跟火烧一样热··分明艾尔维特还很按部就班,相当严谨肃穆,宴池却已经要不行了·他觉得丢人,可又控制不住自己,干脆恶狠狠的一口咬住艾尔维特的肩膀不松口,算是泄愤,和认命。
这件事来的很突然,已经出乎了宴池的意料,结束的也出乎宴池的预料··第二天他醒来时已经差不多中午,饥肠辘辘,思维迟滞,盯着天花板半晌才想起来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随后沉痛的意识到,艾尔维特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他根本不是人·宴池自以为体力不算太差,在以前还不知死活的认为他和艾尔维特的差距不在这上面·其实当初艾尔维特能连着四五天不睡觉仍然照常工作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差距究竟有多大。
昨晚都怪他没能及时刹车,后来差点死在车上·现在他不仅身体上受到打击哪里都不舒服,连带着精神也并不愉悦,深刻的意识到,他想要和艾尔维特并肩这个想法十分幼稚天真。
不可能的,不可能··疼是不太疼,艾尔维特毕竟学院派,- cao -作还是很到位的,真正的折磨是两人之间的需求体力差异和宴池微弱的抵抗力和被烧成一锅浆糊的意志力,以及艾尔维特对正常人类的需求缺乏认知。
宴池回忆不起来昨晚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反正,大概,应该,他总算是圆满了,就是圆满的有些太过分,甚至有点怕了·要说他对这种事没有期待,显然是瞎说,但从今往后他大概就没有什么必要期待了,现实比想象刺激,持久,坚挺,尺寸大,现实还是艾尔维特亲自出演的版本。
·躺在床上痛定思痛大概半个小时,宴池才做好心理准备,爬了起来,勉强穿上衣服,准备觅食·体力消耗太过分,连嗓子都哑了,刚爬起来就反应过来,除了吃饭,最急迫的需求是洗澡。
……突然觉得自己很惨··宴池洗完澡,给自己涂完药膏,吃完饭,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身上的伤也不严重,只是淤青而已,药膏涂好之后有半个小时就会见效,逐渐消失。
唯一的问题就是昨晚有些记忆太深刻,比如他的嗓子到底是怎么哑的,比如他是怎么生无可恋的昏过去的,想到这些宴池就变成傻子,为了洗洗脑,只好打开光幕准备浏览一下最近的新闻。
结果这就看到艾尔维特早上九点多给他发私信:醒了吗·宴池浑身上下都是溢出的多巴胺,整个人云里雾里的,和平常状态不太一样,虽然艾尔维特主动联系他了,但还是恶向胆边生,关掉页面并没有秒回,甚至还有些生气:哼·他洗澡的时候在浴室的架子上发现了自己的指环,红龙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带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哭鼻子,反正他现在看着死神还觉得心虚,尽管扔出去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说来,这件事倒是让宴池想起来还觉得心脏乱跳,- xing -感的过分··一扔就是两架机甲的浪漫,世上也就仅此一个人了,很有浪费的感觉,宴池想起来还觉得怦然心动。
死神:“你俩以后能不能在乎一下我的感受”·宴池是真的理亏,点头如捣蒜:“你说得对,是太不公平了,怎么可以扔你呢……”·死神打断了他:“你以为我在浴室门口就什么都听不到吗”·宴池呆滞了,随后干脆利落的一把抓住死神的嘴把他塞了回去,然后打开艾尔维特的私信界面,面无表情的回复:“醒了,死神很不满意,救我”·一想到日后还要在这种被两个机甲围观的情况下圈圈叉叉,宴池瞬间觉得自己清心寡欲,完全可以和艾尔维特柏拉图了。
他怕被吓出心里- yin -影来·· · ·第45章 ·宴池再见到叶赛尔的机会往后拖了好几天,一时他的状态不好,二是叶赛尔实在太忙,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就有人加塞,她虽然精力充沛常年超负荷工作,但毕竟一天就只有二十五六个小时,都是有限的,所以双方默契,往后放了放。
好在泰坦不是常规军团,宴池也不算休假而是暂时调动,在程序上也相当安全··这回就是已经长大了的宴池自己来,人他都是熟悉的,叶赛尔一整个实验室的白袍生,他都基本认识了,更不要说他和叶赛尔还建立了某种革命友谊。
在那栋小楼里不知春夏与秋冬的隔绝了好几天之后宴池再次出来面对世界,也就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还是浑身都是梦幻泡泡,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他飘了,膨胀了,这都要怪艾尔维特太好说话,他本想着可能这就是自己一辈子的追求,没想到预期是一生的努力过程就这么没了。
宴池直觉很准,所以他仍然害怕,总觉得自己赢来的不够牢靠,但同时又抱着一种强烈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一有机会就逮住艾尔维特不放·这两种心态系出同源,只是一个表现在外,一个在内部默默起作用,就导致宴池看到叶赛尔一如既往的笑眯眯没好事的脸,才觉得这也算个现实生活的锚准。
计划很简单,就是看看他还能不能二次进化,一般来讲耐受力增加之后,也会因为对实验过程的熟悉而对痛苦不敏感的情况,因此这时候就要加大剂量,不过宴池却比较担心这是浪费秘金,一边自己往水池子里跳,一边嘀咕:“我看你真的是财大气粗,一般人用秘金哪儿敢像你这样挥霍……”·叶赛尔一向不和自己手下待宰的羔羊生气,笑眯眯的:“我能是一般人吗你老老实实待满八个小时。”
她眼神一错,凝神看着宴池肩膀底下一块红印子:“你这是怎么回事”·宴池起先没有注意到,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才想起来他好像是被艾尔维特咬过一口,只是时间有些长了,记不清楚,这块红印子也只是淡淡的红,被他忽视了。
·浴室暖色柔光害死人呀·叶赛尔起先也没有多想什么,还挺疑惑按照道理来说宴池现在哪里会受伤,现在看着他尴尬之中又带着甜蜜的表情,大脑卡了一下,高高挑起眉:“你……”·她毕竟聪明,很轻易就猜到了原因,虽然仍然不是很相信:“你……不是吧”·宴池很想矜持镇定的对待这件事,但显然做不到,很快破功,脸上烧红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不要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好不好”·虽然按理来说他和叶赛尔之间的年龄差不大,但叶赛尔一来是少年天才,二来是成熟可靠形象树立太久,宴池不自觉就把她当做成熟的好朋友看待,因此撒起娇来也得心应手。
说来他其实从前没有什么撒娇的想法,但是自从学会每次在艾尔维特面前提起莫里斯就说“他打我,他居然拿刀子捅我”会得到安慰的抱抱和抚摸之后,他就察觉到了撒娇的好处,现在对叶赛尔也照办,不能说是故意。
无他,唯手熟尔··叶赛尔一向把自己当宴池的大姐姐看待,因此看他撒娇虽然好笑,但还是在池子边坐下来揉揉他的头发,毫无诚意的安抚:“我又不是笑话你,你怎么和艾尔维特在一起的,跟我说说呗。”
宴池换了个姿势坐着,小声嘀咕:“有什么好说·”·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叶赛尔单恋明光宫,其痛苦可能比他单恋艾尔维特更严重,因为明光宫看起来实在太有希望,可叶赛尔却永远都摸不到。
他有心安慰几句,但又觉得对于叶赛尔这么聪明的人来说没有必要,她早就想通,只是没有办法控制感情而已,再说,她从少女时代就习惯了这种求而不得,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安慰。
于是只能从头简略的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按照他的理解说的,省略了不少羞耻内容···叶赛尔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恭喜你得偿所愿。
虽然艾尔维特这个人看起来未必明白你的感受和逻辑,但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何必强求形态一致呢”·她倒是没有什么伤感己身的表现,反而宴池坐不住了,挪了挪,安慰:“你……要不然也……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同意……”·叶赛尔笑笑,揉了揉他的头发,神情坦荡无伪,甚至高高扬起头,仍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骄傲:“我也是求仁得仁。
有些人不是能被你感动,被你追求,被你赢来的,但我要的本来也不是这些,天长日久,我不会改,没有爱情也无所谓,我只做我愿意做的事·”·她知道宴池眼巴巴的看着她是担心她,也是怕她难过,隐约觉得温暖,又笑了笑。
她一向是笑眯眯的,但现在却不同,温暖而柔软,放下自卫开启真心才会有这种柔和的表情,于是反过来安慰宴池:“我和你不一样,这些年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已经很明白她了,我不强求,也不逼迫,我只要爱她就心满意足,她爱不爱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难道她不爱我,我就能收回我的感情吗既然覆水难收,也就根本不要想了·我没有爱情也是实验室最年轻的导师,科学院最重要的专家,也是我自己。
我能做的虽然不多,但我可以做得很好·”·宴池隐约明白,叶赛尔这种很少谈及自身的人,能够对他说这么多关于个人感情的事情,一定是有深意的·她不仅是为了让宴池不要为自己伤心,觉得她没有爱情就很可怜,也是给宴池打预防针,让他将来如有万一,想想除了感情他还有什么,不要一味恋爱脑。
虽然在热恋期给出这种建议总有种不盼着别人好的感觉,不过宴池自己也不觉得从今往后就是国王和王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一直到永远,所以反而挺能接受·他心里不可避免的感到伤感,脸上却不露什么神色:“嗯,知道啦,你一直是很厉害的。”
实验室门口的提示铃响了起来·这是有人在提醒叶赛尔该离开了··叶赛尔又摸摸宴池的头,走了··实验报告题目:对进化异能战士的再次进化刺激。
实验人:叶赛尔··实验体:宴池··实验手段:第一步,秘金浸泡入体,第二步,静脉注- she -·第三步,食用··实验结果:失败··实验体自述:没有感觉。
实验描述:实验体对秘金入体表现不敏感,有不适症状出现但并未达到指征,加大用量仍无明显反应,过程中相关数据产生波动,在情绪起伏正常范围之内·经检查发现,体内细胞状态稳定,进入循环系统的秘金并未被吸收。
实验失败··宴池在实验室耗费几十个小时,就算是白费了··叶赛尔显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失败,但还是拨冗安抚他:“没事,以后再看,你也别放在心上。”
战士追求的是越来越强,因此这次失败了对宴池来说多少也算个打击,不过兴许是因为叶赛尔这个后援向来不会让人失望,再加上宴池其实已经归心似箭,所以表现的也没有多失望:“知道了,你也别太废寝忘食,保护身体重要。”
要不是他知道叶赛尔的作息混乱,生活毫无规律,也就不会多嘱咐这一句,但叶赛尔向来固执,又对生活质量没有什么要求,要不是天生丽质,现在就是个实验室怪人女版而已,仗着好看一点也不在乎的造,宴池被她糊弄两声赶出去,扭头就去分析数据了。
宴池往外一走,就看到外面在等他的艾尔维特和明光宫··当着明光宫的面儿,宴池十分矜持,因为要脸而不能直接往艾尔维特身上扑,于是耐着- xing -子走过去,打招呼:“你们俩怎么都来了”·这两个都是大忙人,再说他现在再出问题的可能- xing -微乎其微,还有死神在,因此来的时候都没有跟他一起来,现在却来一起接他,宴池免不了觉得好奇。
艾尔维特倒不知道不好意思,宴池只是站在他身边,都忍住没多看他,无非是眼睛格外皮卡皮卡,他却直接伸出手拉住了宴池的手··这等事在阿尔忒弥斯的办公室里也发生过一次,那时候宴池和阿尔忒弥斯一样震惊到世界观崩塌,现在他就和明光宫保持一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都很镇定。
明光宫本想上手摸摸他的头,但是看宴池一脸我是个谈恋爱了的大人了的样子,也就算了,微笑:“顺路·”·顺路个鬼啊,军部和科学院彼此之间虽然联系紧密,但是地理位置都是各自为政划了一大片地盘,要怎么走才能顺路到这里来还挺精准的哦。
·不过宴池也只敢腹诽,扭头就问艾尔维特:“那你呢”·他倒不是威胁艾尔维特“你敢说也顺路我就”,而是想看看他能说什么借口。
然而艾尔维特作为直球之王,相当理直气壮:“我来接你·”·这话说的很简单,但是出乎宴池预料,他呆愣愣的和艾尔维特对视,片刻之后面红耳赤,磕磕绊绊:“哦,那、那就回家吧。”
明光宫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俩互动,保持着微笑,见宴池扯着艾尔维特要走,还对着他俩挥了挥手··宴池走出好远才松了一口气,瞟一眼旁边的艾尔维特,又觉得实在不能怪他,都是他自己脸皮太薄,明光宫明明什么都没说,就是艾尔维特说的那句话他也不觉得多暧昧多亲密,但就是这种若无其事在其他人面前对两人的暧昧关系毫不避讳的态度,就让宴池觉得太撩了。
他的审美追求一定是坏掉了,否则不可能觉得这样的艾尔维特最好看,还很可爱··宴池心里有数,虽然艾尔维特是全军男神,这也并不代表他就是有亲和力的那一挂,反而可以止小儿夜啼,这样的人和什么威严,俊美,冷酷,大约都能扯上一点关系,但可爱就离题千里了。
宴池又是忧心自己滤镜越来越厚,又是想反正他理所当然,很快就说服自己,理直气壮了起来··艾尔维特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牵着宴池到了车上··从前宴池一半坐后排一半做副驾驶,全看心情和情况,但现在他心思别扭了许多,坐副驾驶不好意思,好像能把他怎么了一样,让他坐后面又觉得不公平,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坐前面,于是犯了选择困难症,最后牙一咬脚一跺,坐到前面了。
·艾尔维特倒是心无旁骛而且耐- xing -充足,但是等到宴池习惯了离艾尔维特这么近之后,就忍不住又要作死了··元帅的座驾,座位间距宽,地方够大,相当舒服,因此宴池也成功跑偏了,看了看艾尔维特,又看了看外面。
艾尔维特戴着手套·宴池虽然从来没说过,但他现在每次看到艾尔维特包裹的整整齐齐严严实实,手腕,喉咙都一丝一毫不露出来,就觉得心里发热··这些都是只有他才能摸的,这么想想就觉得人生再无遗憾,更何况艾尔维特还摸他。
宴池本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奇怪的爱好,但现在却发现只要是艾尔维特身上的特点,他稍微想一想就觉得受不了,不由心情荡漾,无形的尾巴在身后摇啊摇,一时没管住嘴就秃噜了:“你知不知道,车上其实也可以……”·艾尔维特设置好了参数和路线,转过头来看着他,神态安宁,顺便抬起一只手整了整手套,宴池甚至都能猜想到那手指是如何在完全贴合的手套里伸展的,情不自禁的盯着看,心想,咬一口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要是留下牙印就更好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艾尔维特很耐心,不过隐约也觉得很新鲜,因为此前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纯洁的着迷眼神看过他·他心里知道自己的危险- xing -,更知道其实多数人都不自觉的有些怕他,这或许是他很难和人进行感情上的交流的另一个原因,但宴池总是不怎么害怕他,还挺喜欢用这种眼神盯着他看。
纯粹,干净,带着不自知的渴望,但又只是趴在原地看着,要让艾尔维特来形容,就像是一只狗·他从未掩饰自己对宴池另一种形态的喜爱和欣赏,这一方面是他向来很喜欢犬科动物,另一方面是他向来对宴池好感度不低。
宴池其实一直很乖,尤其是在感情上,他能够提出要求,偷偷越界一下下,但是内心总是在等待,总是认为自己应该更好,才能要求艾尔维特回应他··艾尔维特知道应该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因为宴池的表现总让他情不自禁想到想要一个家的宠物。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宴池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渴望和执念,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有了结果,疑问和开始已经不再重要了··他伸开双臂,宴池就自动爬过去,两人拥抱·艾尔维特摸摸宴池的头发,诱供:“你刚才想说什么车上怎么了”·宴池被他抱着,两手搂着他的腰,这才觉得好像不太对,干脆否认:“没什么。”
艾尔维特当然不信:“你说了,那就是有·”·宴池:“……你在其他领域也这么相信我就好了·”·艾尔维特并不明白这种指控从何而来:“我在什么时候对你不够信任你可以把你的意见讲出来。”
宴池脸上表情丰富,接不住他这个诚恳的直球,眼珠子乱转,很想说些真话:“我……”·他一向很有自觉,在艾尔维特手底下要逃跑,要挣扎,都实在不太容易,因此总是轻易放弃抵抗,这回也不例外,犹豫片刻就自己爬起来直视着艾尔维特:“那你相信我爱你吗”·这种话对于宴池,并不是第一次说,虽然两人的告白都乱七八糟,不过宴池说过的我爱你不计其数,做梦的时候,受不了的时候,还有憋不住真情流露的时候。
宴池其实并不觉得说出自己的感情很羞耻,甚至能说几万遍,他真正担心的是艾尔维特不能感受到这种深情,也不为所动··实际上艾尔维特当然知道我爱你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宴池是真心的,他说我爱你的时候总是很脆弱,随时都可以被任何东西伤害的样子,艾尔维特猜想这或许是爱的后遗症。
他默不作声的和宴池对视,心想,不知道宴池知不知道,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好像就快哭出来了,假装冷静是失败的,可真诚却是真的··艾尔维特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自己变的柔软,好像有一条缝隙露出来,能容纳什么东西进去,又好像居然有些不忍心,自己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就凑过去在宴池脸上亲了一下:“我知道。”
宴池紧紧地抱住他,小声说:“可是我很害怕·”·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一往无前,当他稍微获得一点认同和柔情的时候,却害怕到瑟瑟发抖,仿佛被猎人捕获的猎物,挣扎也不敢挣扎。
他已经把所有一切都给艾尔维特了,可是总是害怕他不知道,不相信,不在乎··他越是肆意妄为的对艾尔维特做出各种亲密的事情,把这当做一种得到,就越是觉得自己灵魂空荡荡,所有一切都塞进了艾尔维特手里,他要吃掉也好,要丢掉也好,反正是不会回来了。
那些都不是他的,而变成艾尔维特的了··这显然不公平,可宴池已经来不及追求公平,在他能够做出选择之前,他就已经成了艾尔维特的一部分,无法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了。
·他深刻的意识到兴许自己有生以来最有勇气的一件事,实际上是把自己整个卖了,从此之后一生都不在自己控制之中,像是被艾尔维特的引力吸引拉扯的粉碎的小行星,只能变为埃尘围着他转。
爱的本质比他想的强大太多了,是欲望也是野心,他本想得到爱,最后却被爱吞噬·叶赛尔说求仁得仁,宴池竟然觉得十分赞同,或许他们是同一种小星球,只是被拉扯撕碎的方式不同而已。
宴池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委屈,可其实被艾尔维特这样抱着,他一点也感觉不到了,只想趁机得到更多安慰·艾尔维特果然又摸了摸他的后背,安慰他:“你没什么需要害怕的,因为你知道我就在这里,而且会一直支持你。”
很冠冕堂皇,像是上司安抚下属,但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姿态可比听起来暧昧多了·宴池的伤感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恢复如常,照旧荡漾:“那你亲亲我”·他这要求很幼稚,不过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幼稚,艾尔维特很快亲亲他,随后趁机诱供:“你刚才想说什么”·宴池正在荡漾,并且晕晕乎乎,没注意,顺口回答:“车上也可以开车啊。”
虽然这种行为仍然有违公序良俗,但是在自动化驾驶这么普及的现在,这种情趣也并不少见,宴池满脑子都是从匿名论坛上学来的开车姿势,时不时就暴露出一句来,毕竟变污这件事是无法掩饰的。
·艾尔维特也马上就明白过来,低头看了宴池随便扣起来的扣子一眼·宴池马上清醒,捂住胸口:“你清醒一点我只是随便说说”·色厉内荏,其实宴池四通八达的大脑已经在想,如果艾尔维特执意要推倒他,那是半推半就的从呢,还是坚决不肯感受一下速度与激情呢,还是马上一拍即合高高兴兴呢,想的十分带劲,甚至脑海里已经出现了画面。
艾尔维特说:“你扣子好像扣错了·”·宴池一松手,呆滞的看着他:“…………你重点好像错了吧”· · ·第46章 ·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居然连扣子都没扣好,宴池低头一看,十分懊恼。
他在水里泡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浑身虚软,出来的时候心情急切,没看手上,毕竟穿衣服这个事干了二十年了,早就熟练了,现在却丢了这么个人··宴池觉得自己很不能接受,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到艾尔维特伸手过来帮他解开扣错了的扣子,同时很平静的提起另一个话题:“你要认识到,莫里斯这次离开,也就代表着风云会很快汇聚,我们把你放在阿尔忒弥斯的目的关乎长远计划,你要听阿尔忒弥斯的话,保证你的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战争很快就开始了·”·这些其实宴池也能猜到,可艾尔维特这还是头一次和他说·因为既然实验已经失败,那他很快就要回到阿尔忒弥斯了。
从前那里还算是个好地方,物产丰富,环境优美,机甲部队出任务五花八门,但是总的说来算是很好的··当战争开始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宴池不由更凝重,艾尔维特看出他情绪不高,摸了摸他的脸:“你要听话。”
语气倒很耐心,甚至还挺宠溺,不过宴池仍然不是很服气:“我一直都很听话的·”·艾尔维特挑眉:“那是谁放走了来木人”·宴池不可置信:“你居然这么记仇”·这次回到苏奈尔,宴池也算是收获颇多。
不仅知道了莫里斯的叛国真相,和战争马上开始的消息,在个人感情上也有了很大发展·再次回到阿尔忒弥斯的时候,看到前来迎接他的泰坦成员,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胡安娜他们对宴池和艾尔维特的关系早就有了奇妙的误解,因此没能和宴池的成就感同步,但至少能够对二次进化实验失败感同身受,吃过一顿饭,宴池就公布了自己的新决定:“我觉得是时候抓起你们的日常训练了。”
泰坦现在还是太小了,日常工作也好,人事上也好,都很不正式,所有事情都靠宴池一个人,虽然相对高效灵活,但也是完全的因人成事·宴池想过该如何提升泰坦的实力,答案就是除了吸收新鲜血液之外,就是提高单兵作战能力,同时研究出适合他们的合作模式。
第一条基本可以忽略,因为宴池无法努力,全看叶赛尔的成果才能输血,第二条他倒是可以好好规划··宴池在机甲驾驶员的训练这方面唯一的知识来源就是艾尔维特,因此除了模拟对战之外,他也想不出来更好的主意。
这件事总的说来就是个策略和手感的问题,熟悉机甲是很重要的,况且这五个人和他最大的区别就是和机甲的契合度不如他高,手感本身就需要通过训练练出来·宴池当初也是在艾尔维特手底下打滚不知道多久,才学习到了一点皮毛,现在就准备把这个方法挪用过来,作为训练的基本内容。
然后,他就挨个把自己的队员揍了一遍··宴池万万没想到自己现在的水平也能暴揍别人,一刀砍翻在地的时候还在吃惊,和死神嘀咕:“不是吧,这么菜”·死神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艾尔维特有多少个知足吧你,这水平在新人里面已经不错了。”
无论是艾尔维特还是死神,都不会是鼓励教育的信徒,他们可以承认进步,但却不会把表扬当做手段激励进步,因此宴池确实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到底怎么样,只大概有个意识。
他怎么也算是艾尔维特带出来的,能在红龙手下过招,同时耳濡目染艾尔维特的思路和风格,宴池已经不能算是一般的军官了,在这些只是出身普通军团的下属面前,也算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先前他们佩服他,多半是因为年龄,军衔,和分润艾尔维特的光环,被走过一顿之后,就是真的心服口服··指挥官服众,要不然靠战功和作风威严,要不然就靠拳头。
宴池虽然不算嬉皮笑脸轻佻的人,但他毕竟年轻,也没有多少气场,因此不能说是站着不说话就是一座山峰,真正要收服人心,就看他的行为了··判断一个人无非两个途径,观其言察其行,他不是随便说话的人,亲和度比艾尔维特高,能力也不错,泰坦里面他的话语权是毋庸置疑的。
宴池并不打算像是黛伦那样不怒自威,他还没到年纪,经验也不够,更不能像明光宫那样出其不意吓坏所有副官,现在收效不错,他也就很满意了·然后就给五个人都安排了文化课程。
这年代能在军队服役的人,文化水平都不会太低,只是能够自觉的有规划的继续学习相对比较难,宴池早就给自己制定了学习计划,主要是害怕和艾尔维特共同语言不够。
毕竟就艾尔维特的经历和岁数,几乎没有什么不知道的知识,而他就匮乏多了·虽然艾尔维特并没有表现出在乎,但宴池心里在乎,也打算补救·现在生活还算安宁,于是干脆带着泰坦一起学习进修。
他是个开明的人,只是列出几个课程,让他们自觉选修,不低于三门就好·勒托作为教育系统,对于已经毕业有意进修的人也是开放的,申请流程非常简单,于是课程也很快就开展了。
宴池过的很充实,充实到了甚至只能挤出时间去联系艾尔维特的程度··确认关系还是有很多福利的,比如说他们现在除了私信文字联系,还可以视频··宴池起先不太好意思把自己日常生活都通过视频暴露出来,毕竟一直以来虽然两人住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但要不然是分在两个房间里面,要不然是一个早出晚归一个在科学院耗费一整天,从来没有真的夜以继日的黏糊在一起,宴池很怕审美疲劳。
·不过联系时间已经很不固定了,宴池不愿意为了这点犹豫就放弃福利,于是很快就想通了··艾尔维特那里多半都是办公室,家里,有一两次甚至是浴室里刚洗完澡。
这时候的他最像人,头发半- shi -,灯光温柔,脸上还带着一点红晕,衣衫不整,从浴室里面出来躺下,随便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声音也很宁静,宴池觉得自己放轻了声音他甚至很快就会睡着。
宴池这边的背景就是自己的房间,训练场地,还有死神的驾驶舱··他的训练计划艾尔维特都知道,甚至还征求过对方的意见,因此宴池的生活在艾尔维特看来也就差不多是透明的。
要是在外人看来,多半很难想象他们私下都会说些什么,从前宴池也觉得要和艾尔维特聊天很难,因为如果不问,他就不会主动说,可一问一答就不算是聊天了,一点都不自然,也很容易冷场。
但实际上,艾尔维特主动提起自己这边情况的次数也不少,虽然他的生活内容绝大部分就是工作,而工作内容绝大多数都是保密的,但除此之外还是有不少和宴池说的··比如叶赛尔的泰坦新血甄选进度,比如和勒伦奈见面,决定启动外交计划。
宴池很吃惊:“我们要正式出现在星际联盟的视线里了吗”·不怪他对此毫无概念,新人类为了自保,在外界一向销声匿迹,不肯轻易露出行迹,更不开展外交,闭关锁国已久,现在突然说要展开外交工作,宴池甚至想不出来该怎么开展。
艾尔维特摇头:“其实我们私下一直和几个星系,有贸易关系·”·宴池呆住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艾尔维特摇头:“不仅是你不知道,交易内容包括了秘金,和接受技术援助,备忘录里还有关于日后我们进入星际联盟的条款,属于国家机密,因此不能为人所知,现在配合莫里斯得到的情报和我们长期调查所知,也是时候开始与外界尝试建交了。”
宴池茫然的想到,很有可能莫里斯也不是第一个被派遣出去的间谍·反正他已经麻木了,接受的速度倒是挺快:“那我们将来也会争取星际联盟的席位么这岂不就是抢了来木人的席位”·他现在比起从前,想到来木人的时候已经很少纠结了,毕竟在自己都生存状态堪忧的情况下还有心想着救助孤寡的人很少,宴池也很有一段时间没有提过来木人的生存现状了。
问题总归是会以某种方式解决的,他只是想着人类这头,已经时常觉得焦头烂额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了,也就顾不上别人,现在突然提出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艾尔维特对此倒是很平淡:“在更大的矛盾面前,我们和来木人的关系也会发生改变,取得进展并不难。
我担心的是,外交局面很难打开·”·宴池茫然··他对这些真的是一窍不通,从前没有接触,也和他的职业没有任何关系,况且新人类建国以来,就从没有外交活动,十分陌生。
“星际联盟虽然只是一个松散的政治联合体,但仍然对彼此有很强的约束作用,愿意得罪盟国和我们建立外交关系的国家不会太多,他们的目的也并不是其他,而是秘金。
要取得席位就是更加艰难的事情了,未来对我们来说,仍然不容乐观·”艾尔维特解释的很清晰简洁··这些都不算是什么秘密,而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做一件事不仅要看成功之后能得到什么,也要看到会失去什么·新人类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这些年来积攒的综合国力,还有秘金这种重要的是战略物资··现如今形式犹如火中取栗,要得到就必须要烧焦手,可如果不博这一把,情势只会更可怕,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选择。
他们蛰伏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总要开始发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宴池默默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我做好准备了·”·他并不知道艾尔维特要让他做什么,这些信息虽然并非秘密,但显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虽然艾尔维特一向很容易对他透露秘密,比如刚开始对他说的他快要死了的真相,比如告诉他莫里斯的计划,一旦被他发现端倪,艾尔维特总是很容易就和盘托出,但总是和宴池有关,需要他知道的。
所以,他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艾尔维特眼神微微一闪,知道他已经接受了事实,也明白这里面有对他的要求和期望··宴池向来很少让人失望。
事实上,战争永远只能是最后一个选项··因为一旦开始,就无法决定何时结束,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畏战怯战,只会因软弱而被欺压,可穷兵黩武,同样是祸乱的开端。
从降落的那一刻就开始布局,现在终于到了最要紧的时刻,所有的决策者都坐在桌前,一张一张打出自己的牌,想要赢得这一场胜利·牌桌上的人都有血淋淋的双手,和野兽一般发光的眼睛,他们要生存,也要利益,他们要赢,也要割下敌人的头颅。
宴池并不知道现在的局面是多方推动产生,更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位置,是一张多大的牌面,但却一心要起到最大的作用,甚至要改变整个牌局··艾尔维特坐在牌桌边看着这张仰起头期待而沉默的看着自己的牌面,竟觉得不忍心。
他曾经是个艾尔维特拼死也要带出来保全他的胚胎,可是当他长成一个人的时候,居然要反哺当初的诺亚方舟·虽然人类的种族向来因此才能存续,可个体在其中的牺牲,总是令人感慨万千。
·勒伦奈说:“你不要犹豫,你不能犹豫·”·艾尔维特并没有马上明白她的意思:“我不会犹豫·”·于是她意味深长的说:“如果他死了呢”·这一点艾尔维特从来没有想过,因为他们已经让他存活,而他死亡的概率实在不高,于是他保持着沉重的沉默,最后问:“我们救他们活命,最后是为了让他们毫无畏惧的死亡吗”·勒伦奈说:“凡是活着的都会死去,存在的都会消亡,这是规则。”
他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宴池仍然像是在实验室里的笼子中间胡吃海塞的小白鼠一样,对自己冥冥之中注定的命运和位置都一无所知·这看起来未免太像是古老的神话故事,预言一经说出就总有一日会变成现实,而预言之中的人对此并无认知,也就根本不感到悲伤与恐惧。
他的生活充实,还有很多希望,只是偶尔遇到烦恼,比如和艾尔维特的视频临时取消,比如和泰坦一起解决疑难问题,直到阿尔忒弥斯第一次主动通知他到自己的办公室去。
宴池见到阿尔忒弥斯的机会不多,不过比起一般士兵来说,他对国家军部高层已经是很惊人的熟悉了,除了和唯一的自然人元帅没有机会照面之外,他认识的人算是多,和阿尔忒弥斯也不算陌生。
他到的时候阳光正好,赤着脚的阿尔忒弥斯站在透明幕墙前面,脚像是莲花花苞那么小,透着粉红色,金发蓬松明亮,像是乌云移开之后的月亮··不过办公室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宴池对另一位女士很疑惑··她看上去年龄在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是褐色的长发,面容亲和度很高,心形脸,有很明显的美人尖,铁灰色眼睛,上下睫毛都很长,看上去就格外温柔,魅力十足,脸上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虽然能够感受到是个人造人,但却和宴池从前见到的所有人造人都不太一样。
而且她没穿军装,是一身白色长裙,肩头有流苏,十分优雅,站在阿尔忒弥斯身边,看到宴池之后对他一笑,颔首示意··宴池有些茫然,但还是很快举手向两人敬礼:“您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他距离阿尔忒弥斯还有一段距离,因此仰望的也就不太费劲。
阿尔忒弥斯审视他一会,介绍了她身边的女人:“这是阿斯托莉雅,我们的外交官,当然,如你所见,也是人造人·“·宴池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外交的存在,也就不是很吃惊了,但外交官是这么一位看起来弱质纤纤的女- xing -,也是非常新鲜的一件事,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顺着问:“我的新任务和外交有关”·这次接话的是阿斯托莉雅,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音质悦耳,很容易就获得了宴池的初步好感:“是的,我们决定秘密访问友好星系,争取他们的支持,因此我需要近卫队保护安全,防止意外,由于种种考虑,决定由你的泰坦军团来承担这次护航任务。”
宴池没想到外交工作已经取得的进步这么大,倒是默默吃了一惊·阿尔忒弥斯随后补充:“我们会给你配备新的战舰,你将要去到的狮王星政治环境复杂,资料会随后发给你,不会马上启程,还有一段时间用来准备,希望你们路程顺利,带回好消息。”
显然,根据传统,宴池仍然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阿斯托莉雅微笑着看向阿尔忒弥斯:“我也希望如此,亲爱的·”·她像是一尊发着光的女神像。
宴池回去的路上,死神就开始在他耳边嘀咕:“那个阿斯托莉雅,我认识·”·这倒是让宴池很意外:“我以为她一直在休眠期,你们怎么会认识”·这也是他听艾尔维特说的,只是那时候并不知道阿斯托莉雅的名字而已。
死神的情绪很古怪:“这是个说起来就长了的故事,总结起来就是,我的上一任主人曾经是银河帝国的高级军官,出身高贵,因为爱上了她而背叛帝国加入革命军,最后死于家族的荣誉谋杀——所以我就得到了保全,倒是我的主人因为太过信任兄弟而尸骨无存。”
“……”这故事太复杂了,宴池一时之间无法给出自己的反应··死神倒也不在乎他的沉默,继续语气飘忽的说下去:“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个疑问,你说,她曾经爱过我的主人吗”·这句话里面虽然没有前任,但宴池明白意思,轻咳一声:“你恨她吗那艾尔维特……”·他突然想到一个狗血的可能- xing -,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想说,阿斯托莉雅其实喜欢艾尔维特所以你对艾尔维特也……”·死神果决的打断了他:“不是,这说起来就是另一个故事,当时艾尔维特已经是反叛军统帅,他明明有机会援助我的前任主人,但却因为种种考虑,放弃了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宴池却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死神透露的信息已经够多了,曾经是银河帝国的贵族,叛国投入革命军,最后并未死于战争而是死于家族谋杀,只要翻翻史书,他就会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这现在已经不是重点了。
宴池莫名觉得理亏:“那你仍然在军部服役,不会觉得很难过吗”·他是不太理解机甲的感情,但是感情就是那么回事,万变不离其宗,如此频繁的见到艾尔维特,死神会觉得受到伤害,也是情理之中。
死神倒是平静,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个人感情归个人感情,你别忘了我也是人工智能,我能理解艾尔维特的思路和想法,他的决策从道理上来说无懈可击,我无法接受的不过是他轻易的就毫无感情的放弃了我的主人,让他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我对此耿耿于怀,但我知道他是对的,你明白吗”·宴池沉默了很久,然后老实的回答:“我不明白,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死神并没有直说对这段感情的看法,但他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情,而轻易的揭开自己的伤疤给宴池看,用意不言而喻··爱上艾尔维特这种人,总是要有付出代价的自觉的,无论那代价是什么。
 · ·第47章 ·狮王星的资料很快就发到了宴池的邮箱,又被他发到了泰坦队员手里·外交活动他们谁都没有参与过,不过想也知道和战争任务有很大的不同,好在六个人长相都不算吓人,收敛一下配合着阿斯托莉雅也勉强算是个外交团队。
·他们记的资料主要是风土人情特产和重要官员,政治结构体系,以免到时候因为人生地不熟而出现失误···说来,这个狮王星和从前的银河帝国颇有相似之处,幅员辽阔,帝制国家,由元老院作为承上启下主理政务的机构,上面是两位双子女帝,下面是行政官员和军事统帅。
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很保守的国家却是这片星际里首先向新人类抛来橄榄枝的国家,原本应该是很奇怪的,但问题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在接触之后不久,阿斯托莉雅就得知他们的秘金资源已经开发殆尽,武力又比不上其他国家,只能另辟蹊径。
再说,提前和强势的新势力打好关系,也是提前投资的一种方式··宴池虽然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程度的国家机密,但却是第一次接触国与国层面的政治,因此也只能按图索骥的进行准备,对很多事情都想不通,更无法预料这次出使如果成功会造成什么样的长远影响,只知道不容失败。
想想阿斯托莉雅曾经的丰功伟绩,宴池又觉得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他保护的是阿斯托莉雅的安全,至于任务能否成功,那就要看阿斯托莉雅的了··说起来,宴池一直以为所有的人造人都有机甲配备,阿斯托莉雅倒是让他很意外。
课程暂时停摆,泰坦六人组全部专心学习狮王星知识,胡安娜的问题相对多一点:“狮王星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们现在去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或许是天赋,又或者是擅长领域不同,胡安娜碰到几道疑惑的目光,解释:“这种事情就像是拜山头,不能左右逢源每个人都拜一遍,事涉利益输送,我们也不可能做善财童子到处给好处,所以看准对象是很重要的。
可是你们看狮王星现在的情况,元帅强硬,元老院首座把持朝政一百多年了,还有两个皇帝,情况已经很复杂了,我们现在过去,很有可能参与到他们内部的斗争旋涡之中。
出意外的可能- xing -不大,但是会被浑水摸鱼,或者一无所获的可能- xing -却不是没有……”·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其实宴池也很奇怪,从帝制集权的角度来说,两个皇帝显然是很不科学的结构,如果这姐妹之间有了矛盾又该怎么办呢国家由此就很容易分裂了。
但别国内政,他们是无法决定的··宴池听到浑水摸鱼,反而似乎眼前一亮,有了灵感:“也许我们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并不是别无选择,而是要浑水摸鱼呢鱼并不是我们,而是别人”·这在习惯了用军人眼光看待事情的几个人眼中,都有些赌徒的意味了。
在敌我双方力量差距悬殊的情况下,迎头而上绝对是自杀,迂回干扰算是比较聪明,实在不行就直接撤退·像是阿斯托莉雅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在他们的思维中确实很难理解。
森蚺呆呆的:“那要是出事了,可是尸骨无存啊·”·想也知道权力斗争的风格,不死不休,只会杀错不会放过,他们这时候主动走到虎口之中,被吃了也不是什么意外。
宴池耸耸肩:“我相信阿斯托莉雅,即使真的出事了,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全她·”·确实,现在国家之内是没有人能够代替阿斯托莉雅,执行她的任务的,作为不可替代的人才,她的安全对于泰坦来说才是第一位的。
至于能否成功,那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问题,也不是他们应该犹豫退缩的理由··无非就是搏命罢了··出发之前,宴池本想和艾尔维特说些什么,比如交代一下后事,但得知到了狮王星仍然可以联系,也就算了,准备好外交舰队之后就出发了。
阿尔忒弥斯亲自到港口送行··宴池隐约觉得阿斯托莉雅和她之间关系不太一般,不过忙着设置参数和虫洞跳跃坐标,没工夫想太多··一般来说,一个舰队的主控权是在权重最高的人手里的,但现在情况特殊,阿斯托莉雅并不准备接手舰队,因此只能继续由宴池指挥。
由于出行目的改变,因此所有人都因为这是外交任务而穿上了军礼服,阿斯托莉雅更是一身简约优雅的白色礼服··宴池觉得这领子太硬,硌着很不舒服,总是忍不住伸手拨开,想起艾尔维特似乎很习惯这种硬挺挺要人自己嵌进去适应衣服形状的着装规范,心里不禁佩服而同情。
第二十三军团算是野战部队,需要穿军礼服的场合不多,而且平时穿的都是相对柔软的作训服,宴池一想到以后可能穿这种礼服的机会越来越多,就觉得气闷,憋得慌··大校的军礼服和少将也就差那么一点,都是黑色,配饰是金色,宴池资历还浅,所以没有太多军功章,只有领花,肩章,袖扣,配着他整个人的气势,无形之中就显得锋利而高寒,倒比平时威严许多,好看也是很好看的。
宴池穿完这一套的时候还想拍个照片给艾尔维特看看,只是尾巴翘到半路上,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犹犹豫豫住手了··他倒是没想太多,刚开始无非是想嘚瑟嘚瑟,毕竟这身衣服还是第一次上身,但要发照片了才想到,这个举止好像用勾引也能解释。
他不介意偶尔行勾引之事,但现在总觉得抹不开面子做不出来,只能忍住,自己把那照片多看了两遍,臭美完了出来正好碰上阿斯托莉雅,她一向亲切温和,宴池虽然知道了她功勋卓著,而且情史彪炳,光耀史册,想起死神的语气还有些诡异的不舒服感觉,但毕竟对方现在是自己保护的对象,也不能太失礼,打了个招呼。
其实真的相处,宴池觉得阿斯托莉雅是很有分寸的,而且绝对不是那种随意散发魅力不知收敛的人·或许是因为和宴池没有什么发散魅力的必要,宴池甚至能够感觉到她是很收敛的,虽然态度温和,但就是一种保持距离不用多交流的样子。
比如说这时候,按照一般的社交礼仪夸一下宴池的外貌就很不错,也并不越界,但阿斯托莉雅就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表示这个意思,随后就走开了··宴池不由觉得很奇妙:“我觉得阿斯托莉雅很不错。”
死神的声音闷闷的:“不然你以为呢我的前任主人又不瞎”·他太恶狠狠,宴池缩缩脖子,马上闭嘴了。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太久了,即使是当事人的复述也不见得就是真相,何况逝者已矣,死神放不下的绝不是阿斯托莉雅的态度如何如何,他只是愧疚自己当时无法解救他,因此痛苦必须转嫁,无论是艾尔维特还是阿斯托莉雅,做的只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他心里即使明知这一点也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接受,只好用这种耿耿于怀的方式纪念那个已经化作飞灰的人。
··才不算是遗忘··宴池对自己的机甲还想着前面那个死鬼这件事倒是看的很开,反正死神现在和他关系十分不错,而这种怀念并非坏事,倒让他觉得死神因此而不仅是一架冷冰冰的机甲,还是个活生生存在的人。
再说,其实听多了,宴池对曾经那个时代也很神往··他明明就生活在一个波澜壮阔风起云涌的时代,但却怀念着无缘谋面的另一个时代··因为那个时代,也是艾尔维特的开始。
他是如何从实验室里诞生,如何从勒伦奈那里学到关于战争机器的生存方式,又是怎么坚定信念,成为统帅的呢纵使这就是他诞生的目的,要做到这一点也并不容易。
那时候遍地都是人造人,他的同类还很多,他是否也曾经感受到属于某个群体的幸福感呢·宴池最遗憾的就是一切都随风消亡,他再也无从得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未老,总是有很多愿望不能圆满,甚至要相遇都觉得是一种奇迹,然而想起这些,仍然不免觉得是一种不公平。
艾尔维特接任勒伦奈的指挥权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胚胎呢,更不要说再往前了··宴池虽然是个乐观的- xing -格,但毕竟还有些孩子的娇气,艾尔维特看着虽然冷硬,但却对他的- xing -格脾气不加拘束,随便他发展,于是很快就枝繁叶茂的恃宠生娇起来,哼哼唧唧的觉得委屈。
这些情绪要让他去和艾尔维特说,宴池觉得不太好意思,而且他对艾尔维特也算是了解的差不多了,他会说什么完全想得到,根本不是宴池想听的·可是如果真的让艾尔维特用论坛匿名文体说话,宴池感觉自己能当场受刺激而死,只能想起来就念叨一回。
好在出任务和平时不同,什么事情都需要他决策,反而能够让大脑最大程度的调动起来不想这些闲事,空间跳跃通过虫洞,抬头一看就差不多能看见狮王星迎接客人的舰队了。
宴池觉得很新奇··他没怎么见过外星人,给他的印象也不怎么好,不过狮王星一字排开的舰队整齐美观,倒是博得了他的好感·阿斯托莉雅就站在他的身边,也看了看:“他们应该会发出通讯请求,只是不知道,这次前来迎接的会是谁呢”·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疑问句,宴池虽然心里嘀咕,但也没有接话。
按照道理来说,阿斯托莉雅只是国会之下的一个部长,对面绝不可能派遣比她等级高的人迎接,因此对方能派出什么人就体现了他们的诚意和思路·阿斯托莉雅真正感兴趣的也绝对不是对自己的待遇规格,而是对方的内斗究竟激烈到了什么程度。
这决定了他们能够在这次访问之中获益多少··果然,没有多久宴池就接到了通讯请求··他看了阿斯托莉雅一眼,接通了··出乎意料的是对面是一个肤色雪白的华服美少年。
宴池既然已经看过资料,自然就知道这狮王星以血统为尊,越是贵族肤色越白,地位越高,皮肤黝黑的就是贱民和苦役,但这美少年的肤色要是能够比对色卡,说不定都是皇室中人……·他还来不及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这少年便已经从宽大的座椅上站起来,对着这边微微一笑:“欢迎各位。”
他的目光重心自然是相对熟悉的阿斯托莉雅,但也拨冗和宴池等人颔首为礼,面容和善而且矜持,虽然是狮王星普遍的大额头宽鼻梁高颧骨,但莫名的宴池还是能够欣赏这种本土美貌的。
阿斯托莉雅适时上前接过话题:“很荣幸见到您,托普卡亲王·”·宴池若有所思,原来是个亲王·按照道理来说这个等级的人来接他们,也算是诚意十足,毕竟皇室,可能和两位女帝的亲缘很近,但他仍然有些疑虑,于是默不作声,任由亲王传达接待规格和初步安排,把一切都交给对这种任务更熟练的阿斯托莉雅。
现在双方交流主要科学院提供的翻译器,也就是莫里斯偷走的那一款改良之后的版本,基本不存在沟通问题,只是彼此都是第一次见面,相当矜持谨慎,亲王和阿斯托莉雅沟通完毕,告诉他们会先在会馆下榻,第二天秘密觐见女帝,这才变换队形邀请这边融入。
这次宴池就相当自觉的指挥舰队跟上··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既然是秘密访问,那么这个秘密不仅是对其他人而言,对于双方国家的普通民众也同样如此,否则走漏消息实在太过容易,对双方计划都不好。
狮王星的科技显然和新人类不在同一体系,起初宴池还挺有兴趣的分析他们的舰队运动模式,一到穿过大气层,清晰可见山川河流地貌,就忍不住被吸引了··第一印象就是,虽然他们对人以肤色纯净为美,但这颗星球却十足的五彩斑斓,用色大胆,激情澎湃。
在资料上看到描述和亲眼所见毕竟是有很大区别的,而这幅画也是流动的,生机磅礴,十分令人意外··几个人都惊呼起来··宴池觉得他们有些失态,狮王星的这位托普卡亲王倒是十分自豪的样子:“我国山川风物想必在诸位贵客看来十分稀奇吧如有机会,希望各位能够多留几天,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让各位多观赏片刻。”
听到这真正的外星人居然能说出这么地道的语言,宴池也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翻译器的存在··这种每句话都要谨慎斟酌的场面不太适合他,于是只听阿斯托莉雅微笑回答:“那就是我们的荣幸了,我们有一句老话,客随主便,客人要听从主人的安排,殿下有心,我们很感谢。”
这样说着,没多久就到了降落场,战舰舱门打开,两方纷纷往下走,这才看到托普卡亲王的真容··他看起来年龄不大,侍卫在两旁排开,让亲王披着斑斓的兽皮,和里面色彩浓烈大胆的礼服走出来。
他走的比这边快,因此能看到阿斯托莉雅缓步下来,身后跟着泰坦六人,于是十分亲热的迎上来笑,同时抬起一只手在胸口,掌心向内,这就是狮王星的礼节:“向各位致以诚挚的问候。”
阿斯托莉雅也还了一礼,这才伸出手和这位亲王握手:“感谢您的热情·”·对方显然也知道一些他们的礼节,握手虽然有些生疏,但十分小心的只握了个指尖,很快就松开了:“请容我向您介绍这段时间您的居所,这是我们女皇的夏宫。”
·夏宫这个词是一个翻译过来的词,准确的说应该是行宫,因为狮王星气候十分统一,根本没有夏季,只分雨季和干季··这座行宫仍然保持了亲王身上的配色原则,热烈,开阔,浓厚。
宴池其实挺喜欢的,觉得是一种很新鲜的配色法·说起来狮王星到处可见这种配色还能不让人头疼,已经证明他们的审美天赋相当厉害··行宫占地广阔,不过他们只能住在女皇寝宫之外的区域,据亲王所说是与女皇随行的官员和皇室居住的地方。
现在不是前往行宫的时候,而且这一届的双子女帝并没有来过这里,因此安全而且隐蔽··阿斯托莉雅虽然没有说出来,不过宴池感觉她对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好像托普卡亲王前来迎接的事实就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因此现在虽然态度仍然保持水平,但总有些疑虑似的。
宴池知道自己按照道理来说应该解读不出来这种深层次的信息,而且看托普卡亲王也毫无所觉,倒是让他忍不住多看了阿斯托莉雅好几次·终究是正式场合不能失态,没多久他就忍住了,准备等人走了再问。
但显然,待客之道并不是把他们放在这里就算完的,毕竟双方在秘金上合作愉快很久了,今晚虽然没有国宴,但是亲王还是还要招待他们参加晚宴的··为了让客人们好适应,餐具倒是宴池这边用惯了的,只是食物就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了,味道都很不错。
阿斯托莉雅显然不是个- xing -急的人,宴池他们好歹只是陪客,在这种场合随声附和,该笑的时候笑笑就可以了,阿斯托莉雅却要开展对话,表示客套和友好,宴池由衷觉得很不容易。
虽然仍旧是吃饭,可是实际上其本质仍然是外交活动,一点也不轻松,吃完饭之后亲王又带着他们观赏了一遍花园,这才告别,让他们好好休息,第二天带他们入宫觐见女帝。
顺便表达了因为是秘密的,因此到时候在礼节上有些委屈各位,希望各位能够谅解的意思··阿斯托莉雅当然表示这都是为了两国长远的未来,完全能够理解,目送亲王离开之后,这一天的工作才算是结束。
宴池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阿斯托莉雅,于是沉默着和她走回去,路上倒是阿斯托莉雅先问宴池:“你认为我们在监视之中吗”·这问题来的突兀,但宴池很快就明白过来:“你觉得我们应该小心”·阿斯托莉雅摘下了翻译器:“我认为我们应该私下避免用翻译器说话,而且要措辞复杂一点,或者用文字对话,我认为通讯也会被监听。”
“这么恐怖吗”宴池第一次接触谍报和外交,颇有些生涩··阿斯托莉雅耸耸肩:“如果是我我就会这么做,现在只是不知道究竟有几方势力都在关注我们。”
这倒是很有说服力··“我认为,托普卡亲王前来接待我们就能够说明一部分的问题,首先,他们内部举棋不定,对于究竟应该如何对待我们并没有什么统一意见,还在斗争之中,第二,皇室已经在这种斗争之中落败,成为了装饰品,因此,才能让代表皇室的亲王出面,而这个决策是各方最能接受的。”
阿斯托莉雅低声分析··宴池虽然有感觉,但是显然不可能像是她这样头头是道,分析彻底的,闻言也深思起来:“那我们该做什么”·在他看来,既然情况复杂,但仍然属于预料之中,当然是尽快采取措施,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阿斯托莉雅却笑了笑:“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待价而沽,看着就好。”
如果狮王星仍然是铁板一块,或者这几方势力之中能够有一个人力压其他人,那么当然不会是现在这个有恃无恐的方针,可既然他们已经开始分崩离析,阿斯托莉雅的心情自然就不会急切,反而要翻过来看狮王星能够给自己什么好处了。
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交往永远没有道德和法律可言·· · ·第48章 ·如果是其他时候,其他情况,宴池觉得自己应该挺喜欢狮王星的,这里风景优美,从亲王的待客之道来看,风土人情应该也挺不错,可惜现在偏偏就是一个特殊时期,朝不保夕,敌友未明,警惕是最应该表扬的本能。
宴池当天晚上也没有怎么睡觉,先是翻了翻狮王星的资料,随后又发呆··他现在的精力虽然比不上艾尔维特那种变态,但也比常人好得多,一晚上不睡觉并不会怎么样。
宴池从前不会放纵自己,因为作息形成规律,而且基本都是和大家一起作息的,现在不知不觉倒是熬夜了·他看完了那些资料,本想和艾尔维特说说话,但却想起来阿斯托莉雅说的,他们可能在监控之中,于是也就作罢了。
即使不监控他们的一言一行,但是信号肯定是严密监控对象,他和艾尔维特的对话有很大可能会成为关注焦点,然后他也会得到理所当然的重点关注,这可能给阿斯托莉雅带来更多麻烦不说,也会让他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于是宴池就对着网络新闻上的艾尔维特照片看了许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任务到底什么时候完·”·死神大模大样躺在他的枕头上,闻言睁开眼睛翻了个身:“想家了”·宴池点点头。
其实在他离开那里之前,宴池从没有意识到他对家的定义是什么·现在离开那个在他理论上是通过掠夺和残害来木人权益而建立起来的国家之后,才感觉到无论如何,那里确实是他的家了。
新人类对家庭的概念一向很淡泊,因为在没有父母的生育成为现实之后,每个孩子出生之后都不会问父母是什么,而如果他们不建立新的家庭,也就永远无法体会这个概念的具体含义。
因此一旦想起家,每个人首先想到的永远是国家和养育自己的军团·宴池相对来说十分幸运,因为他想到的是艾尔维特··他和艾尔维特自然不能说组成了一个普遍意义上的家庭,但他对艾尔维特在短时间的亲近之中而产生的依赖眷恋,除此之外无法定义和解释。
宴池从前总以为世界上的一切都应该有答案,关于来木人的,关于他为什么一定爱上艾尔维特的·如果他不知道,那么要不然是因为他太无知,要不然是因为他还不够成熟。
只是当他比从前成熟许多的时候,才发现可能并没有什么应该与不应该,即使没有原因,事情也都已经发生了···最重要的,他关于爱上艾尔维特和不要爱上艾尔维特的一切挣扎,都有了结果。
宴池很排斥这种自己无法改变处境,而另一个人拥有全部主动权的体验,时间只是让他认识到了这就是事实,却并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处理·而他唯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顺应这种本能,被掌控。
在这段时间他做出的所有事都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姿态难看,而且结果也说不上好··爱一个人会让人感到窘迫,像一只遮掩着不让别人看到红屁股的猴子,偏偏注定要被最在乎的那个人看到自己的红屁股。
·宴池无法不因此觉得羞耻和抗拒,他不能怪艾尔维特太多,于是转过头来没头没脑的责怪自己,他本可以做到更好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即使他已经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走到这一步,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但却仍然无法欣然接受。
这让他在苏奈尔的时候,和艾尔维特相处总会在一切表层的情绪之下感到压抑和悲凉,因为自己无法改变,现实也不能改变,他固执的认为自己的一切丑态都已经被艾尔维特看到了,即使他知道艾尔维特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在乎,但是他在乎,在乎的要死。
这样幼稚的心情已经不像是年满二十初步成年的年轻男人,但宴池就是不能控制,要到了身在狮王星的这个时候,才感觉一切情绪都褪去,离开艾尔维特无处不在的可怕吸引力,才能承认,即使确实困扰到了痛苦的程度,他还是更喜欢在艾尔维特身边的时候。
他能看到艾尔维特,能摸得到,也能和他说话,被他注视··宴池很想再看看那双沉默的金色眼睛··半梦半醒之间,宴池听到了铃声,早上到来了,他也应该换过衣服,陪伴阿斯托莉雅到皇宫去了。
好在狮王星的宫廷礼仪里面并没有跪拜礼,而阿斯托莉雅和他们也完全不用如此,屈膝就好了,否则宴池真不知道自己要多忍辱负重的心情才能熬过去··仍然是昨天的托普卡亲王来接他们,在这之前是一顿颇具狮王星皇家风味的早餐,不过几个人吃的都有些食不知味,只有阿斯托莉雅仍然平静。
宴池想银河帝国革命时代对于他们实在是个很大的考验,经历过那些之后的人似乎身上都有这种气质,岿然不动,巍如山岳,举重若轻··一切事情如果用这个标准来判定的话,那活着也会变成十分轻易的事情,即使面对死亡,也会不动声色,因为他们的目标也不过是视死如归。
宴池多看两眼阿斯托莉雅的表情,甚至觉得自己也平静了下来·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嘛,作为军人的觉悟这反而是最基本的··等到托普卡亲王到来,他们也就没有什么机会彼此交流,阿斯托莉雅主要都在和这位少年亲王谈笑风生。
宴池真切的感觉到,外交技能也是一门艺术,要做的优雅,滴水不漏,软中带硬,才算是基本到位·这个部门一向和谍报密不可分,想也知道阿斯托莉雅不仅是话术高明。
当然,现在他还能看得出来门道也是因为托普卡亲王是在弱势的皇帝阵营这一边,难度并不高·虽然此行他们遇到的每个人都有其目的,可是很显然,即使这个阵营有自己的目的,那也要见到两位女帝才能见分晓,托普卡亲王只是一个引路人。
宴池其实很奇怪,不知道为何会是两位女帝并立,而且听起来都已经到了成年,而且托普卡亲王话里话外也提到了还有其他亲王,甚至阿斯托莉雅也能接上话,显然并不是没有了解,那皇室的弱势就让人觉得很不能理解了。
这个谜题总有机会揭开的,宴池并不急切··他感觉得到,自己越是气定神闲,泰坦的其他人就越是镇定,不慌不忙·这也能够理解,毕竟除了阿斯托莉雅之外,这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离开新地球近距离接触外星文明,感到惊慌失措属于正常现象,而宴池的存在就算是个定海神针,他越是表现的镇定自若,这些人也就会接收到这没什么的信息,自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紧张情绪绝对不利于达成目的,这是真理··说起托普卡亲王,宴池其实也觉得很意外,他看起来很年轻,就算狮王星的人平均年龄在二百岁,成年年限却和人类是一样的,因此亲王最多也就是刚成年的样子,这个年龄的孩子谈吐风度能和阿斯托莉雅你来我往毫不冷场,而不涉及任何核心问题和利益关系,宴池觉得很难得。
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所谓的皇室教育呢,还是逆境出人才,或者就是这位亲王天赋骄人··无论如何,他们在这位亲王的陪同之下,从一条隐蔽的通道,进入了皇宫的引力范围。
狮王星的皇宫是独立的一颗人造小星球,笼罩在主星的引力场之内,占地面积以星球来看很小,但如果以皇宫来看,堪称恢弘,汇聚了狮王星审美的精髓,惊人的美··或许是因为他们那个肤色审美的原因,皇宫建筑都是白色,占地不大,被园林包围,尖顶高塔包围着圆顶主建筑,肉眼可见分为几个部分,园林里还能看到各种本土动物活动的痕迹。
刚开始宴池看到狮王星的风貌,还挺好奇为什么他们审美这么斑斓多彩,对人的审美却这么单纯,而且越白越尊贵·阿斯托莉雅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在这个自然环境之中,肤色越显眼的人是不是越危险”·宴池呆呆点头。
阿斯托莉雅继续诱导:“那什么样的人能够放心的白下去呢”·宴池脱口而出:“被人保护的人还不用干活”·阿斯托莉雅用一切已经很明显了的眼神看着他。
宴池恍然大悟,对啊,有人保护,不担心安全问题,又不用干活,那可不就是会越来越白越尊贵越白吗那审美肯定会发展到以白为贵,以白为美啊和白色对立的黑色,可不就是贱民了嘛·现在看到这建筑物再看看托普卡亲王和周围的风景色彩对比,宴池还是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他也不光是观光,还是干了正事的——他迅速的背了一下分布图和可以看到的几条路,同时回头不着痕迹的看了络新妇一眼,见她点头,就知道她已经用藏在眼睛里的微型仪器拍下来了,安心了些许。
因为是秘密觐见,因此比起平时的礼仪来说,简略了不少,托普卡亲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频频解释:“并非是我们有心怠慢,但还是要请您原谅,因为是秘密访问,因此许多仪式不能举行,也无法在平时接见使臣的宫殿里接见您,因此我们现在要去的是两位女帝的小会客厅,您看……”··这些实际上在阿斯托莉雅访问之前就是已经讨论确定的细节,并非突发状况,但也显然让托普卡亲王很不好意思,相比之下阿斯托莉雅就很能接受了:“您过虑了,这都是为了两国的未来和友好关系,您不用担心……”·宴池觉得这位亲王大概是被自己的皇室身份桎梏了,如果真的是足够不要脸的政客,就应该理直气壮的通知,而不是彬彬有礼的解释希望对方能够和自己一样讲道理的接受。
毕竟他在阿斯托莉雅抽空进行的外交官速成课程上唯一记下来的知识点就是人嘴两张皮,翻脸如翻书,利益才是真理,态度随时变幻,不迷幻的不是好外交官··用这个标准来看,这位亲王还算不上是个外交官呐。
这样想着,他们进入了等候的地方,托普卡进去通知两位女帝了,宴池也就顺便打量了一下狮王星皇宫的内部装潢·方才在走廊里他已经见识到了建筑物内侧的丰富多彩,现在看到室内也是这样,忍不住惊叹一声:“真的挺好看。”
确实,狮王星显然对于养育自己的自然环境有很深的感情,家具陈设都是纯白色,但壁画一直蔓延到头顶,脚下地板也是斑斓多彩,晶莹剔透的材质,一尘不染,能在上面看到倒映的人影,仿佛进入了什么自然主题的糖果内部,用色整体温柔明亮,热烈通透,和狮王星整体保持统一。
宴池虽然看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是古董,但却感觉得到相比他们暂时下榻的夏宫来说多了一点正经的皇室风范,比较端庄了··阿斯托莉雅点点头:“和我上次来访的时候没有什么改变,但狮王星的审美天赋仍然令我叹为观止。”
宴池顿时瞪大了眼,碍于场所不对没有喊出来:你居然已经来过一次·而阿斯托莉雅只是镇定的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回答:不然你以为关于狮王星的那些资料是哪里来的·宴池:呆滞。
他感觉对于自己的祖国,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这时候托普卡亲王出来了,宴池连忙收拾好表情,一脸肃穆的看着他缓步过来,微微向阿斯托莉雅一躬身:“女帝请各位进去。”
这过程在宴池看来未免太过繁琐,油然而生对当初坚持立宪的勒伦奈的崇拜和佩服还有感动,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是帝制国家艾尔维特当政,那他和艾尔维特该怎么睡觉,难道说,陛下,对不起,我不该压了您的头发,请您饶恕我,或者,对不起,陛下,今晚不行,真的不行。
稍微想想,宴池就觉得后怕,越发感激勒伦奈了··他乱七八糟的想着,跟在阿斯托莉雅身后,进入了女帝的小会客厅··狮王星的建筑,至少是皇家建筑,天花板都挑的很高,因此看起来格外开阔,两位女帝就坐在房间的一头,虽然说是小会客厅,但身在其中也觉得很开阔,至少要到她们面前去,也要走一段路,由于礼貌,在这段路上他们不能眺望女帝容貌,只能先闷着头走过去。
因为托普卡亲王也在一旁,倒是挺好判断能不能停下的,他一驻足,他们也就停下,只听到托普卡亲王说:“陛下,我带来了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于是宴池听到一个声音说:“嗯,感谢你,托普卡。”
看来这托普卡不是封地或者封号,就是这位亲王的名字,倒是和人类历史上的帝国亲王不太相同··这时候就可以抬头了,于是宴池就在一个可以看清细节的距离上看到了两位狮王星的女帝。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典型的狮王星皇家风味,大额头宽鼻梁高颧骨,苍白肤色,通透的棕色瞳仁,服装是光滑而用色大胆的丝绸,高背扶手椅上铺着鲜艳的兽皮,拉着手坐在一起,头上戴着一种银色宝石镶嵌的王冠,形状像是倒挂金钟。
她们都很有兴趣的看着这些来访者,宴池隐约觉得她们好像很激动,但却极力克制着,又觉得这两位都很虚弱·一般情况下,他都会毫无异议的相信自己的直觉,但现在却觉得有些犹豫。
狮王星的这个长相让他实在很难用地球的标准来确认她们是否虚弱,又实在从举止和闪烁的眼神上看不出她们的激动,只觉得是合乎规范的热情,虽然两位女帝对她们热情也有些奇怪,可激动未免就更奇怪了。
阿斯托莉雅提起裙摆,优雅屈膝:“很荣幸觐见您,陛下·”·宴池和泰坦也随之鞠躬低头··女皇们对视一眼,微笑点头:“我们也很高兴见到你们,请坐。”
一般来说觐见女皇什么时候坐下也是待遇的一部分,宴池现在至少可以确定,热情是真的··他有了之前的直觉,于是心里就开始嘀咕,站到了阿斯托莉雅身后。
两位女皇之中,只有一个会说话,另一个保持沉默,听说这是因为她们能够心意相通,因此只会彼此补充,而不会抢话,这也是能够共同存在共享皇权的原因之一·不过知道和亲眼所见还是有些区别的,宴池仍然觉得很有兴趣。
由于狮王星上流社会的默认规则,地位低的与地位高的人相遇,地位高的人不开口,地位低的人就不能对他说话,因此在现在这个入乡随俗的场合,也就是两位女皇不率先开口,这里只能保持沉默。
宴池猜测这主要是为了让话题也围绕着地位高的人进行,只是不知道如果是个不善言辞的贵族,那岂不是大家都很难受·不过女皇们只是对视了一眼,就找到了话题:“您上一次来访的时候,我们无缘与您见面,一直敬仰您的风度,怀念父亲的过去,现在终于能够见到您了,请原谅我们的失态,这是因为我们都十分高兴与感动。”
虽然并没有看出这两位女皇到底什么地方高兴感动到失态,但追忆往昔显然是个很好的话题,阿斯托莉雅接的十分得体:“曾经有幸来到狮王星,是我最好的体验之一,这里的文化与人都留给我深刻的印象,现在能够延续两国曾经的友谊,更让我们感到高兴,也祝愿两位陛下,向您致以最高的问候与祝福。”
前面在认真的说场面话,宴池在心里不停的吐槽·几十年前老皇帝在的时候,狮王星和现在根本就是天壤之别,把持元老院的首座还没有到权势滔天的地步,现在这个手握军权桀骜不驯的元帅甚至根本就没有出现,皇权可不像现在这样基本失去了影响力。
阿斯托莉雅说得好像对此一无所知,还真是人嘴两张皮,翻脸如翻书啊,虽然态度亲切热情体贴,但显然对于狮王星的内政并不准备插手,就算插手那也绝对是黑手,从中渔利而非无偿帮助。
·外交这门艺术,宴池现在只能承认自己玩不来,他已经被固定为军人的思维方式,用武力解决问题是他的本能,像阿斯托莉雅这样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不过——这可能也是艾尔维特不愿意接触国会太多的原因之一他看起来也实在不像是能够胜任政客工作的人啊,只能走一力降十会的路线了。
想到自己和艾尔维特还有这个共同点,宴池在这种场合也是悄咪咪美滋滋的··两位女皇显然有所预料,只是再次对视,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感谢您,能够与贵国保持互惠双赢的友好关系,这对我们也是意义重大的,而您的到来对于我们,显然还有更多的意义——您是父亲的朋友,当然明白我们想要见到您的期盼心情从何而起,过去的变动影响了整个狮王星,让我们也应接不暇,”女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这些您都是明白的,只需要看看我们两人,一切都会很明白。”
·开始示弱了,宴池默默的想·他也算是被阿斯托莉雅补过课的学生,而且只要看看托普卡亲王,也就不会认为此时此刻初次见面的两位女皇会真的发自真心说话,只是现在的目的暂时不明而已。
唯一能够确定的大概也就是两位女皇真的生活环境恶劣,否则不至于如此急切,还要抢占先机··这倒不要紧,他们总会知道的··宴池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低沉的男声,在空阔的宫廷之中回荡:“有客人前来到访,陛下怎么未曾让人通知我呢”·清晰,嚣张,目中无人。
宴池看到两位女皇的表情变了,阿斯托莉雅的肩膀也不动声色的绷了起来·· · ·第49章 ·能够在狮王星如此嚣张的人宴池不是想不到,不过正是因为人选太多,因此反而难以确定,他意识到阿斯托莉雅要静观其变,于是自己只是提高了警惕程度,但并没有太紧张,而托普卡亲王和两位女帝的表情已经完全说明,他们很清楚这个人是谁,甚至有些畏惧。
不难理解,坐在这种朝不保夕的位子上,强敌环伺,不畏惧反而是很奇怪的··从前的老话说,富贵险中求,看来在什么地方都一样·宴池心想看来斗兽场上的战斗还没有彻底结束,至少皇室这边仍然在挣扎,从能够率先见到他们来说,生命力也相当旺盛顽强了,不过这位神秘人物的出现,显然也说明了双方实力并不均衡的事实。
脚步声离会客厅很近,一只手推开托普卡亲王关上的门,随后,一列人马就大模大样的走了进来··宴池心说,看来这来得是元帅··对方是个个子很高的光头,焦糖肤色,显然出身不高,甚至距离乌漆嘛黑的贱民差距也不是很大了。
他没有穿这段时间宴池已经看惯了的狮王星皇室风味的华丽礼服,而是一身简单冷硬的军装,外面披着十分厚重镶饰毛绒的大衣,眼神如电,在会客厅之中的几个人脸上迅速的看了一遍。
宴池马上就注意到他线条冷硬的脸上有一道长疤,不像是切口,一点也不整齐,想来要不然是被弹片划的,要不然是猛兽抓的,总之都让他看起来很吓人,也很威风··他身后的随扈风格和他保持一致,也就与皇宫格格不入,宴池明显的感觉到这是一种张扬跋扈的蔑视皇室,但显然在场的人里面没有能够治他罪的人。
这位元帅显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习惯以势压人,保持全场静默之后无声碾压,随后摘取胜利果实·但显然,在场众人之中不仅有可能被他欺压习惯了的各位,也有阿斯托莉雅这样不熟悉既往流程,也并不在乎的人,她表现的很轻松,甚至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就率先开口说话了:“这位想必就是元帅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的名字应该是……加百列吧”·这明明是个很奇妙的巧合,新人类和狮王星语言不通,但这位元帅的名字正好能够用人类神话解释,因此无论如何他的名字也一点不存在记错的可能- xing -,甚至会觉得十分亲切,但阿斯托莉雅的傲慢就是如此悄无声息,甚至演得很像。
宴池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干脆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元帅显然也被这位敢于挑战自己威严的外星来客将了一军,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随后如法炮制:“那我想您一定就是那位传说中出手阔绰的阿斯托莉雅小姐了。”
看来双方都是久仰大名··只是小姐这个称呼让宴池略微觉得诧异,第一次被光明正大的提醒了阿斯托莉雅的未婚身份··这位元帅的礼仪显然没有经过名师指导,十分浮皮潦草,不过在阿斯托莉雅颔首回礼的时候,也就不能更挑剔了,毕竟二位女帝现在还处于被忽略中呢。
不过元帅毕竟还是有点分寸,这之后很快就转向二位女帝,用一个同样不怎么认真的行礼姿势堵住了挑剔他的嘴,同时眯起眼睛,- yin -恻恻的笑着亲切的责怪道:“二位陛下私下接待贵客竟不通知臣,倒让臣显得不懂礼仪,更会让人怀疑我们狮王星的诚意了。
再说,使者大人第一次来访的时候臣没有荣幸面见当时的盛况,但现在总不能继续对此一无所知了·”·活生生的恐吓,宴池默默在心里腹诽,也实在看不出来这位元帅的礼仪有多么到位啊。
不过坐山观虎斗的心情到底不同,既然元帅的来意主要还是展示拳头给二位女帝难堪以及包揽远道而来的阿斯托莉雅,宴池心态也就平和了许多,看到两位女皇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和不停起伏的胸口,还有闲心想,要是这二位有一个能颤的不那么厉害,可能如今形势也不尽相同,再看看完全插不上话面色更加苍白的托普卡亲王,宴池竟然油然而生一阵同情,甚至觉得这又是一个吊打小朋友的现场。
吊打这种事么,按理来说是不能常做的,而这位加百列元帅好像不知道这个真理,吊打的十分痛快,见没人说话,接着说:“虽然是秘密来访,但我们的招待也不能太过简单,狮王星的风土人情,总要让使者们领略一番,再见见诸位大臣,好达成合作共识,不知道二位陛下觉得,臣说得对不对呢”·他话倒是说得很亲切,宴池也隐约意识到一个元帅决定如何招待来访使者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事情了,再想到那个尚未谋面的元老院首座,越发觉得这狮王星水深非比寻常,以他的脑子估计也就稚嫩分析到初级阶段,顿时很佩服一个人做整个部门工作还相当陈宫的阿斯托莉雅。
·不过这回,两位女皇总算是接上话了,毕竟元帅一脸耐心的等待着,当着阿斯托莉雅这些人的面,被逼问到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程度,这就太有失皇家颜面了··但显然她们也是鼓足了勇气的:“元帅的意思,我们明白了,但今天是我们招待客人的日子,元帅所说不妨延后。”
也不算很失态,回答当然也很得体,不过元帅既然专门赶在这个时候来搅散,当然不会把场地在耍过威风之后重新让给他们,目的就是让这场秘密会面并不秘密,然后什么都无法达成,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那么不如晚上举行盛大的宴会,好让使者们能够感受我国的热情二位陛下与托普卡亲王招待这些使者们,未免显得不够热情,既然臣已经来了,有此机会与使者大人对话,也是我的荣幸,陛下不会不允许臣吧”·看来这位元帅真的话很多。
宴池略觉无聊,不过还是打起精神观察··元帅不说话,会客厅里就有些空,气氛冷凝,显然并不愉快,当阿斯托莉雅也并不接话的时候,宴池就觉得有些尴尬了。
主要是替两位女帝尴尬·他能感受到落在后背上的目光含义丰富,甚至有些着急,但现在显然没有他们这些人发表意见的可能,于是宴池头也不回,直接置之不理··女帝无措的揪紧了裙子,先是看了阿斯托莉雅一眼,得不到她的回答,又看了一眼托普卡亲王,就明白大势已去,宴池总觉得她们的脸色都很苍白,不过也确实看不出来,总之,说话的语调还是相对平和的:“当然,元帅愿意招待贵客,这也很好。”
于是,这场女帝与亲王精心谋划的秘密会面,算是被彻底搅散了·宴池站着站着,灌了一耳朵毫无营养的虚以委蛇的对话,这才渐渐意识到,元帅所说的晚上的宴会,那位久闻其名的元老院首座应该也会参加。
……这真是复杂,不怪他搞不懂·就这个政治局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水还浑的可怕的时候,好像每个人都有所求,好像每个人都包藏祸心,都有自己的目的和阵营,但却如同黑暗中蛰伏的毒蛇,只准备一击毙命,甚至出现了两头猛兽将猎物抛上案板颇有默契的分而食之的局面,不由让人觉得人心鬼蜮横行,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本页完)

--免责声明-- 【MECHANICAL:机械主义 by 薛直(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