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CHANICAL:机械主义 by 薛直(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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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CHANICAL:机械主义 by 薛直(下)(2)
·宴池不由庆幸自己的祖国并没有这种糟心的事情,又一次赞美勒伦奈的真知灼见,同时想起了传说中银河帝国的最后一代皇帝··说来,那也是个女帝··虽然狮王星未必就此帝制灭亡,不过显而易见要混乱一段时间,这两位女帝在这个位子上,首当其冲,独善其身避世风雨之外是绝无可能了,这可能也是她们虽然对元帅和元老院首座都知道不少的情况下,仍然要困兽犹斗的原因吧。
不挣扎是不会有活路的,挣扎了也不一定有活路,为了那一点微薄的希望,总归还是要艰难求存的··求生是生物最基本的本能··宴池向来很容易从感情的角度去看待这些事情,虽然政治立场上双方并不一定一致,但也不由觉得有些唏嘘,甚至有些同情这两位天生被放到这个位置上的女帝。
而这场对话就已经完全进入了滴水不漏的客套之中,不可能取得任何进展,倒是话痨元帅一个人说得兴高采烈,不知道的人兴许以为他和善热情好相处··“您不知道,我虽然出身卑微,在贵族们看来是个不入流的泥腿子,”这个翻译器还有泥腿子这么地道的词儿呢,虽然嘴上说着自谦的话,但元帅显然对自己的出身十分满意,并不觉得难堪,也不觉得当着皇室说这种话抢过对话焦点有什么不合适的:“但在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沉浸在狮王星的大自然里,我简直可以宣称是自然之子,”实际上他就是这么宣称的,宴池都知道了:“我爱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等到长大参了军,您也知道那种生活,虽然辛苦,可是也很有挑战- xing -和乐趣,我到过很多地方,再没有任何地方能像家乡这样,让我产生深厚的感情·我想您来的那个星球肯定也很美丽,您也肯定离不开它吧”·这话说的,仿佛根本不知道眼前的都是外来入侵物种,要说他是就像脸上表现的那么单纯无害,那显然不是,但要说是刻意挑衅激怒阿斯托莉雅,又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阿斯托莉雅现在已经以不变应万变了,平静的回答:“是的,不管怎么说,人都不能没有家乡,在宇宙里流浪啊,就算是星际海盗,不也有固定的港湾停泊吗您对狮王星的眷恋之情,想来也是您屡战屡胜的动力来源之一。”
阿斯托莉雅这个话说得很敷衍,一点也不走心,不过显然元帅并不介意走不走心,而是一味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宴池心里也有些佩服他··要是艾尔维特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宁肯把陌刀拔出来威胁每个人走出去就会死,也绝对不会用这种没脸没皮的方式近乎死缠烂打的破坏这件事。
宴池猜测他应该是给女皇添堵的同时观察阿斯托莉雅,也可能是在拖时间等待传递消息或者谈判结果,但这种拖延方式也是让人耳目一嗡,恨不得让他别说了,让他们清净的坐着,他们会乖的。
宴池存心想要拓展知识面好好学习一番,因此不想就此走神,他意识到任何对话其实都是有信息量的,只是不知真假需要分析,有些也不是那么具有分析的价值,不过加百列滔滔不绝,其中不免总是要泄露一些真话的,因此既然不能让他闭嘴,不如苦中作乐分析一下他说得什么是真的,或者说话的目的是什么。
一边思考,宴池一边觉得自己真的是一片真心日月可鉴·想当初他在勒托手下的时候从来没有学习这么用功过,一来是有莫里斯随时善后,二来是坚定的认为术业有专攻,他没有做科研的天赋,成绩够服兵役就够了,三就是年轻人到底贪玩,他又调皮,没人约束,十分放纵,现在却为了爱情努力提升自己,也算是双方共同进步,不断学习的革命情谊了。
当然,大多数时候这个共同进步都是宴池迎头猛追,艾尔维特从旁指导··其实,宴池也知道艾尔维特应该不在乎这些,反正以人类标准来看,那他是不可能到达和艾尔维特心意相通彼此高度一致的程度的,也很难因此就被艾尔维特刮目相看,因为红龙就让他追赶不上了,这个对照组真的对比很强烈。
·但宴池总觉得这不同,因此无法继续放纵自己好吃懒做,只干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他心虚··不过他要学习进步,艾尔维特也并不阻拦,提供了许多便利条件。
勒托不管怎么说还是面向大众的,虽然可以定制课程,但毕竟不像是艾尔维特那样完全私人订制,还有点宴池脑补出来的缠绵意味,感觉更加丰富··宴池的补课内容五花八门,主要是因为他问过艾尔维特到底都会什么。
艾尔维特默然,随后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宴池听得头晕,只能从头开始··他的阅读兴趣虽然浓厚,但正因为是基于兴趣的,知识面不广,也不求甚解,没有什么成形的体系,只能从头学起,比没有任何基础的比起来轻松而已。
宴池有时候读书读到崩溃,也想自己何苦呢,他只是想好好的谈个恋爱,并不是要为此缩减约会时间,和让自己脱发啊··但每回叹息几声,又埋头重新看了起来。
感情真是对学渣最好的兴奋剂··他这边追忆往昔甜蜜生活,元帅继续滔滔不绝述说自己的革命家史,宴池本以为他要直接说到晚上宴会开始,心里还在抽空思考,看样子女帝并没有安排宴会,现在元帅的命令难道已经到了半天之内在皇宫安排一个盛大的欢迎宴会的程度了么那还谋什么权篡什么位,一把掀翻两个女帝就成功了啊。
但是看着元帅的愉快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停顿,随后语速放慢,眼神一闪,下意识的微微点头,宴池就觉得,可能要结束了··果然是在等待消息,他的直觉真是越来越有用了。
要不是宴池视力超人,而且一直分心注意着元帅的表情动作,作为分析语言的辅助信息,也不一定会发现他这一闪而过的细微反应·但总之,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也就顺便放过了这些人的耳朵,和女帝破碎了还要强撑的心,自然收尾,随后开始告辞,客套道:“晚上宴会的时候再见,迷人的女士。”
很好,短短一段时间,阿斯托莉雅已经成小姐变成了迷人的女士,这位出身底层的元帅果然在撩妹这件事上也完全符合狮王星风格,坦诚直率有点贱,但又自知自己确实有几分魅力,因此倒也挺有意思的。
不过很可惜,双方都是逢场作戏,彼此并不会在意··至少阿斯托莉雅就绝对不会相信他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的理由就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瞻仰曾经来访的使者的。
但她也回了个微笑,十分得体的目送他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元帅的热情真是让我有些惶恐了·”·好像她真的会惶恐一样··刚才其实二位女帝也并没有被刻意冷落,一来是阿斯托莉雅不可能放弃中立立场和姿态,二来是元帅也并没有从头到尾打压她们的意思,再说他一个人几乎把话全说了,出于礼貌也不能有人和他抢着说,所以剩下两方其实都话很少,于是也不是那么容易让阿斯托莉雅表现出倾向- xing -的。
既然晚上的宴会已经在所难免,那么两位女帝也就干脆不挣扎了,他们应该也需要赶紧商量对策,倒是来不及对阿斯托莉雅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人带他们去休息了,等待晚上的宴会开场。
宴池十分冷静的跟着阿斯托莉雅和领路的宫廷女官往外走,同时在心里整理自己的疑问,准备有空的话问一问死神··现在这个情况,为了避免误会和外交事故,他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和死神沟通了,以免被误认为是攻击意图。
身处狮王星皇宫,阿斯托莉雅显然也很谨慎,到了休息的地方,女官就善解人意的安排好他们,随后离开了··胡安娜毕竟是个女- xing -,低声叹息了一句:“两位女帝实在……”·她也相当谨慎,并没有说完这句话,不过看表情几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纷纷有些唏嘘,阿斯托莉雅却冷静的扫过一眼,提醒:“晚上的宴会并没有多少善意,你们今天做得不错,但还是需要继续保持。
不问,不说,不看,这是基本要求·”·这要求他们已经贯彻了一天半了,再贯彻个半天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的·宴池点了点头,随后发现几个队员虽然动作缓慢,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纷纷表示明白和服从。
第一次接触这些总是会这样,阿斯托莉雅也不强求他们悟- xing -奇高,只是即使要教育也绝对不能是这个时候,看他们都不会有什么问题,阿斯托莉雅也就省略了安抚和更多的解释,轻声道:“你们也累了,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这里相对安全。”
这话的意思似乎是说在对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是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宴池虽然担心自己只是多想,但还是找了个机会,比较隐晦的将自己观察到的和猜测的事情告诉了阿斯托莉雅。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宴池也就放心了下来··说也奇怪,一个人的气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是他就是因此而十分信任阿斯托莉雅,不仅相信她的立场,也相信她的能力,认为她觉得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了。
而阿斯托莉雅似乎对他也十分信任··他们休息的地方是女帝生活范围外围,招待客人的地方,和夏宫他们居住的地方是差不多的机构,暂时休息的话设备齐全,食物饮水也都供应,舒服是很舒服的。
但是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任务还没有完成,宴会这种东西持续时间更不会短,因此也放松不了多少··宴池知道这时候就应该自己出面了,虽然不能说什么实质- xing -的信息,但终究可以安慰一下人心,好让他们放松一点不要太紧张。
毕竟这种任务无论是内容还是节奏都让他们很不习惯,甚至还要面对一个国家的衰败灭亡,总归是心情复杂的··他也算是和这几个人建立了初步的默契和信任以及威信,初见成效。
稍事休息之后,宴会开始了··宴池打起精神,知道他们这就要见到屹立不倒的那位元老院首座了·· · ·第50章 ·狮王星的人,容貌长相都很有风格,就像是两位女帝,宴池到现在都不能确定她们是否在狮王星审美之中算是楚楚可怜柔弱无助,因为在人类的审美来看这都是很凶的面相,而且能够参照的狮王星人他们也并没有见过几个。
·宴池本以为他们会在宴会上见到更多具有参照意义的狮王星人,但却没有想到,看到这位元老院首座的时候,他会惊讶到忘记注意其他人··这个元老院首座,和他对狮王星人的印象,以及对这个身份的预期,一点都不符合。
他是个干瘦的老头,还很矮,须发皆白,皮肤上有老人斑,但并不严重,一双眼睛是深蓝色,有如实质,似乎能够挑破人心最深处的念头·但比起那位白天已经威风八面过的元帅,这体型和外貌不免让他显得和蔼可亲了许多,甚至没有多少威胁- xing -。
他是见过阿斯托莉雅的,因此自然而然的分开人群率先到了刚入场的阿斯托莉雅这里:“欢迎您,我的老朋友,希望您今晚玩的愉快·”·好在狮王星人并没有严格意义上一对一的交际舞,而跳舞也并非他们宴会的主要活动,因此阿斯托莉雅还算是悠闲,与这位首座亲切会晤。
她没有换衣服,按理来说是有些怠慢,但是一来她容貌在狮王星人来看十分神奇,因此很容易就被忽略服装上的问题,而且途经花园的时候,她顺手摘了一串白色的花盘绕成花环聊做装饰,也就很适合晚宴主题。
其实阿斯托莉雅在狮王星的声誉主要来自于她的肤色像皇室一样白,她代表着秘金秘银的丰富矿藏,也代表着神秘力量的援助,因此一向像个遥远国家的美丽传说··“距离我们第一次会面,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但您仍然如此美丽,和过去一模一样。”
首座用一种被美感动的梦幻语气赞美阿斯托莉雅,他并没有显得太猥琐,甚至还有些憧憬·宴池默不作声的跟在阿斯托莉雅身边,但却被所有人忽视,当做单纯的随扈和附庸。
不过不被注意正是他能够展开工作获得进展的原因,倒很方便··阿斯托莉雅显然是挺适应首座这个真情实感沉迷美的事物的风格的,两人甚至追忆往昔相谈甚欢,倒让在一旁保持微笑随时准备大谈特谈的加百列元帅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假装自己在听。
·宴池深切的感觉自从自己来了这里就没有遇到一个正常人,没有卵用的托普卡亲王,明明是两个人但却只有一个人说话,并且处境岌岌可危的两位女帝,话痨泥腿子焦糖色的嚣张元帅,还有被美感动热泪盈眶追忆往昔的首座……·总之,他扫视了一圈这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深深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份工作也做的很不容易,同时甚至有些同情阿斯托莉雅。
和这些人打交道一定很不轻松··他注意到两位女帝并没有参与人群中央的社交,而是像下午那样端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眼神复杂,姿态孤寂寥落,看着这里··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同情。
不过很显然,阿斯托莉雅是不会看谁可怜就帮谁的,作为一个民主立宪制国家,他们如果非要纠结对错选个立场,那也绝对不会和封建统治阶级有什么共同语言,站在一起。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说,能够参加这场宴会的大多数人可能都应该在革命的烈火中被镣铐爆头··宴池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马上就反应过来忍住表情变化·好在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注意他,这个笑也就没人发现。
狮王星风格宴会,喝的是一种蓝盈盈的果汁酿造的酒,色泽很好看,让宴池想起他的世界里的海洋,不过不能多喝,因为会给舌头上色··宴池也不知道为什么狮王星人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一点,被染色了还挺开心的,笑起来也不遮掩,但他受不了像水母似的一根舌头,只是端起杯子意思意思。
再说这酒当然也会上头,让人喝醉,他还要保持清醒好继续任务呢··阿斯托莉雅应该是见识过这种酒,表现的一点也不吃惊,照旧谈笑风生,其实这种入乡随俗处变不惊的优良品质就让宴池很佩服,他是做不来。
而且,狮王星的宴会上虽然没有一对一的舞蹈,但是所有人都会跟着音乐摇摆挪步,也就是大型群舞·不走心的人脚下随便倒腾也算,走心的就很热烈,宛如狂欢。
虽然按照新人类的审美来说,实在不敢恭维,就算狮王星人普遍舞蹈天赋不错,但还是不够优雅贵族和皇室风格··阿斯托莉雅先是和那位首座推杯换盏,随后又在人群中被包围,宴池紧随其后唯恐她出问题。
但这毕竟是宴会,他表现的还是很放松的·而且首座和元帅有什么想谈的事情显然不能在这种场合之中说出来,只是表面功夫,还算好应对··于是宴池也就不太注意,一般的言语攻击和话里有话,阿斯托莉雅轻轻松松就能解决,需要注意的其实是物理攻击。
虽然在这种场合,可能- xing -不大,但还是要防止万一·毕竟在宴池看来,阿斯托莉雅这种外交职能的人造人,显然肉体脆弱,对于战斗更不擅长,否则何必让他带着泰坦配合工作呢·既然这个任务交给他了,那他当然不能让阿斯托莉雅陷入危险之中。
再说,没有接触的时候,其实宴池对阿斯托莉雅还有点警惕之心,因为对方擅长的领域完全让他防不胜防,很害怕被看穿或者被不动声色的影响,但在接近之后他却觉得自己有些担心过头了。
两人立场完全一致,而且阿斯托莉雅私下其实没有那种长袖善舞的吓人的特质,反而似乎不太乐意和人来往,是个自得其乐的人,进退虽然得体,却对做人群中心没有兴趣,两人反而因为公事而熟悉和默契,给彼此留下的印象都不错。
其实在元帅出现的时候,宴池就感觉可能要糟,至少是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而且晚上这场宴会应该也不是阿斯托莉雅乐见的招待·这不仅违背了他们偷摸而来偷摸而去的初衷,也不会让他们和任何人取得真正的接触和对话,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却不得不应付,虽然按道理阿斯托莉雅也能得到一些信息,但是显然只是见缝插针而已,她自己不见得多喜欢这种活动。
散场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宴池甚至都觉得自己困了··阿斯托莉雅精神奕奕,看不出来疲倦,但想也知道穿着礼服有多不自在,一群人都有些疲惫,辞别各位热情的高官,转头往安排好的休息处走。
明天的安排暂时说定是有和首座的会谈,总算是步入正轨,宴池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走到半路上,元帅从后面追了上来··他似乎是自恃强悍,也不带随行人员,笑眯眯而且自来熟:“我送您回去。”
·这个您自然是阿斯托莉雅··宴池虽然不知道元帅为什么对阿斯托莉雅特别在意,甚至十分殷勤,但显然不是因为一见如故,更不是伟大的爱情作祟,他当然有他的目的。
只是他的打算确实很有用,这种事情阿斯托莉雅不会拒绝他,只是说:“让您多费心了·”·这倒是很容易让人想起外交官这个职业,似乎就是很容易引起相思债。
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这种特质不管放在男人还是女人身上都挺让人着迷的,更何况阿斯托莉雅的魅力如此强劲··回去的路上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元帅虽然一如既往的多话,但一句有用的也没说,只是送到门口,才对着阿斯托莉雅眨眨眼:“那我就先回去了,希望您今晚过的愉快。”
双方道别,这才进去了··这里他们下午来过,现在也不觉得很陌生,跟随着默不作声的宫廷女官到了自己的卧室,才算是彻底安宁下来··宴池本以为阿斯托莉雅怎么也要和他们说些什么,或者总结一下今天的事情,但是都没有,只是让他们去睡了。
这么一天总是处于紧张之中,胡安娜他们也确实应该休息了,宴池回来洗过澡,却有些睡不着了··他似乎是体味到了熬夜的好处,反正对身体也没有什么损害,自己也不会精力不济,因此还想熬夜。
其实,他是想和艾尔维特说说话··白天忙的时候,他也不会经常想着艾尔维特,但是一闲下来,心思就飞的很远,不能控制自己了·情况特殊,他只能忍着,否则想想要是他和艾尔维特说话都被人看见,他感觉自己就接受不了,怏怏地趴在床头发呆,随后就听到通讯提示音响了起来。
爬起来一看,居然是艾尔维特···宴池吃惊,但手的动作倒是很快,接通了··他其实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盘着腿呆愣愣的坐在床头,很稀奇的显出一副傻相来,盯着艾尔维特看。
不过艾尔维特也没急着说话,而是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很奇怪··见不到人的时候,其实不管怎么样也能忍受,可是现在看到艾尔维特,宴池就觉得有些委屈,甚至眼眶一热。
他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问:“你怎、怎么突然……“·艾尔维特看样子也是回到家里了,准备睡觉,衣服不如平时穿的严正,宴池仔细看看,还能看到衣领松开之后在喉咙和往下的地方投下的- yin -影,像是潜伏着什么温柔的怪兽,随时能扑出来让他的情绪再也无法保持克制,迅速的冰消雪融一样。
而他的目光,似乎带着一点疑惑,上上下下看了宴池几遍,平静的陈述:“你有几天没有联系我了,不太顺利”·宴池竟觉得他这是在指责,而自己也十分心虚,挣扎着找理由:“阿斯托莉雅说这里不安全,我们可能被监视了,所以我就没……”他低下头去看着微微颤抖的手,心想,这真的是太可怕了,艾尔维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让他几乎想穿过屏幕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他想解释解释,或者剖白自己的辗转反侧,却又觉得说不出口,脸色憋红了,又抬起眼来委屈的看着艾尔维特,像个被无端指责的小狗:“我没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把你忘了。
艾尔维特其实仍然很平静,平静到宴池总觉得刚才那一晃看见的疑惑与寻根究底是个幻觉,随后又看了看宴池:“不要紧的,我不是有公事和你说,小心点就行了,他们虽然认识我,但这也不算什么事。”
狮王星不是龙潭虎- xue -,真正的危险也并非来自于此·宴池听他说不是有公事,心里马上接了一句那就是有私事了,又觉得有点羞怯·要是此时此刻在艾尔维特身边,那害羞和疑似被他调戏的时候,拼着脸红扑上去就是了,现在却无法缓解,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转移艾尔维特的注意力,只能张口结舌,片刻之后:“哦,那……那好吧。”
纵然他现在内心其实已经雀跃起来,但嘴上还是说不出·艾尔维特看得出来他脸红窘迫,也觉得这种表现很有意思·有时候宴池明明受不了某些场景,但却不会说不拒绝叫停,而是默不作声的等着这种情绪过去,艾尔维特虽然明白其中原理,但在真正面对这样的宴池的时候,就觉得比单纯的科学知识有意思多了。
人在婴儿期的时候,就会回避刺激太强烈的事物,被逗弄到神经刺激无法承担的地步,婴儿就会突然转头,这就是在回避场景平复心情,一般来说只要等到婴儿恢复,再次转过头就可以继续和他玩了。
于是宴池不说话的时候,艾尔维特就破有耐心的等着他回过头来,准备继续和他玩,中间甚至还在心里默默复习了一下这个知识点··宴池过了片刻,才抬起头,就听到艾尔维特问:“你想我了”·艾尔维特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管说什么,语气都不会有太大起伏,就算是这种放在别人身上绝对会说的一波三折抑扬顿挫的话,他也是平平淡淡流水账一样的说,但宴池就是吃这套,甚至觉得比语气多元化更让他反应强烈。
这种情况下宴池第一想法当然是否认,可一看到艾尔维特的眼睛,否认的话就说不下去了,只好自投罗网,哼哼唧唧的承认:“嗯·”·不知为何,兴许是艾尔维特的回应一向很古怪,所以宴池表明心迹总觉得不好意思,羞耻感也不像是对心上人承认感情,反而像是对老师家长承认我就是爱他,太可怕了,双重羞耻。
然而,在这种时候,艾尔维特的反应总是能让宴池忘记羞耻,直接震惊的,他嗯了一声,继续陈述语气放雷:“我也想你·”·宴池条件反- she -就知道这个我也想你其实和他的思念不太一样,不过他也不怎么在乎一不一样,光是这句话就让他炸了。
宴池现在已经懒得去想什么不公平,反正他就是这样的人,无论艾尔维特怎么样,大概偶读不会不喜欢他,既然如此干脆认命,不要挣扎总是思考为什么凭什么怎么回事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在艾尔维特撩他与无意的时候一心一意的开心脸红了·随后宴池别开目光:“那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啊”··艾尔维特想了想,问:“在狮王星怎么样你喜欢吗”·宴池想不到他真的要和自己闲聊,虽然出乎意料,不过感觉不错,于是想了想,保守回答:“这儿挺好看的,人也长得很有意思,我觉得不错。
就是……就是有点想回家·”·虽然说在阿尔忒弥斯上也距离苏奈尔很远,可是那毕竟也是逐渐熟悉的环境了,宴池并不觉得太心慌,现在在狮王星,知道自己已经离家太远,就没什么办法不惦记着回去了。
尤其是见不到艾尔维特,还和他不能自由的联系,虽然他说联系也没事儿,可也不能什么都说,宴池现在一边和他说话,一边还要担心会不会说漏什么不该说的,又或者现在这场景就被人看着。
想想就觉得不自在,也不开心··艾尔维特似乎对这里也挺熟悉的样子,宴池不知道他是不是来过,但看他好像对狮王星风格一清二楚,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地方可真的算得上是和艾尔维特这个人格格不入了,无论是用色还是精神气质。
宴池每次想起艾尔维特,除了在苏奈尔的印象,就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处机甲驾驶舱,四周都是高精尖仪器的样子·但其实他没怎么见过艾尔维特如何驾驶机甲,论理来说也没有机会见。
这样的艾尔维特总是让人有些畏怯,可宴池想到要是他站在这星球上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不高兴,竟然微微笑起来,很想试试看··就算是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总该也有讨厌的东西吧,那时候肯定和平常不太一样的。
探索未知的艾尔维特,这事想起来就很好笑了··“这件事让阿斯托莉雅处理绰绰有余,不过你要小心,狮王星上很有可能爆发革命,只是不知道导火索究竟是谁,到时候如果不能及时抽身,你们都要冷静,不要乱了方寸。
只要价值还在,无论是谁上位都不会为难你们,但那也要有命被善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虽然说着不谈公事,但艾尔维特思维显然不同凡响,这些话比较复杂,可能他也是因此比较放心,宴池先是听得一愣,随后就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我会保护好阿斯托莉雅,不过眼下我接触的不多,什么也看不出来,到时候也只能随机应变……问题不会很大的。”
不是他托大,而是泰坦最大的依仗就是六个人都有机甲,评级都不算低,到时候只要有机会召唤机甲,别说是爆发革命,就是狮王星要爆炸,也绝对能带着阿斯托莉雅全身而退,甚至就是这一行七个人之中的阿斯托莉雅,也绝对不是会拖后腿的那个,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来这一趟,基本没什么重要物资需要运输,只是保全自己这个要求,对于宴池来说,并不算难以达到。
要说的话,还是艾尔维特这番突如其来的语重心长更让他在意一些·不过他不说,宴池肯定也问不出来,答应了他就不去想了,转而提问:“你现在还忙吗也不要太累啊。
副官他们都劝不住你,明光宫也不会说,你自己一个人也别太任- xing -,我看你的工作是做不完的·”·宴池自己心里有鬼,总觉得说这话贤惠的过头,当着艾尔维特的面是绝对不会说的。
再说艾尔维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多么废寝忘食的忙于工作,因此翻旧账总是不太合适··但现在他不在苏奈尔,又不能从行为上督促,只好语言上叮嘱,如果艾尔维特不听,那他好像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威胁,恐吓,诱惑,对艾尔维特不用想都知道没有用··然而这回艾尔维特倒是很自觉:“基本已经忙完了,现在和平时一样,你不用担心·”·宴池条件反- she -:“谁说我担心,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艾尔维特:“……”·艾尔维特用看傻子的眼神默不作声,十分容忍的看着他。
宴池觉得自己十分愚蠢,在这种目光里面更加愚蠢,心情十分低落,几乎想一头倒在床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纠结许久,壮士断腕一般,心情沉痛的承认:“对,我是很担心你,还很怕说了你不听,觉得我烦。”
“我不会觉得你烦,”艾尔维特用诲人不倦的语气很有耐心的纠正他:“你还可以假装没听到,不回答这句话·”·对哦宴池茅塞顿开。
 · ·第51章 ·话虽然那么说,可是宴池估计一辈子也是做不到在艾尔维特面前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了,所以他也就是纠结了一小会,就放过这件事了:“那泰坦短时间还会进人吗我感觉现在只有这么几个人,日常工作也很难开展,虽然说是一个军团,但其实好像和我以前在第二十三军团差不多。”
虽然说好不谈公事,但是他们之间其实本身很多交集就是公事,公私不分这种情况很难避免,宴池也是问出口才觉得好像不太对,本想说要是不方便那就别说了,他回去再说也是一样。
泰坦新血这件事他也知道急不来,毕竟这件事如果是那么容易办,早就办成了,不至于他才是成功的第一例,但艾尔维特不等他补救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之所以暂时安排你在阿尔忒弥斯也是因为这个,短时间之内,泰坦不会得到很大的扩张,这个状态还是会持续一段时间……不过,转变确实一直在酝酿之中。”
涉及这种事情,还是在这种不太安全的环境之下,艾尔维特说话特别神神秘秘,模棱两可·本来也不会很敞亮,宴池都已经习惯了,提炼出信息,点头:“嗯,现在也挺好的。”
他这个人比较随遇而安,在阿尔忒弥斯上没有什么不好的,泰坦目前也还算能让他放心,生活安稳,宴池也不是很急切,只是想起他们所记挂的大事和将来的变动,总是要问一问最新进展。
在这种地方和艾尔维特偷偷摸摸说话有一种偷情的感觉,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关系,但却多了几分刺激感,宴池鬼鬼祟祟竟然也觉得挺有意思,竟有些舍不得挂通讯的感情。
艾尔维特却知道他明天还要继续工作,继续说了几句话,就主动切断了···宴池这回重新倒在床上,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浑身上下都美滋滋的,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却听到一个消息,胡安娜守在他房门口,一等他出来马上就急切的抓住了他:“加百列元帅要和阿斯托莉雅密谈,现在在阿斯托莉雅的房间,他不让人跟上来,我本来想跟,可是阿斯托莉雅也同意了,我就没有办法了,只好在这里等着,他们守在门口。”
宴池吓了一大跳··阿斯托莉雅身份非比寻常,仅以战略物资这种没有人情味的眼光来看她也十分宝贵,更不要说是和她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之后,宴池不可能对她轻忽懈怠。
按照道理来说,元帅的战斗力放在那里,绝对不能让他和阿斯托莉雅独处一室,但在当时胡安娜他们也很难反驳·宴池猜测应该是事出突然,他的房间又被死神护卫,轻易很难突入。
昨晚为了好好睡觉他还接受了电波催眠,也不容易醒来,当时要是加百列和阿斯托莉雅两人都表示同意不让他们跟上,有联系不到宴池,那就只能等在门口了··宴池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在的话该怎么处理,但现在这样显然不行,他深吸一口气,马上清醒过来:“他们进去多久了元帅带了人手吗在哪儿”·现在他们毕竟还在狮王星,看昨天加百列元帅那么对待两位女帝,显然这皇宫说话算数的也不是女帝了,他要是突然起兵造反,身处皇宫之中的阿斯托莉雅一行人当然也无法独善其身。
真的打起来的话刀枪无眼,万一误伤就已经很严重·而为了自保他们不可能不伤人,要是结仇,这趟出使耗费的努力也就打了水漂了··好在宴池生物钟还在工作,醒的很准时,元帅虽然也想半夜来商量但毕竟不能太过分,所以进去也没有多久。
这些胡安娜倒是很清楚,她在外面度日如年,又害怕出事,好在还算有点成算,注意到了不少细节:“他没有带人手,我打听了一下,护卫都在宫外等着,是自己进来的,进去大概有五六分钟。”
宴池松了一口气··那也不算特别麻烦·就是变生肘腋也来得及补救,而且元帅在这里没有人手,他也就放心了不少·阿斯托莉雅就是因为弱,所以身上一定有救命的东西,一时半刻不会出事。
但虽然是这么说,他还是不能放心,原地转了两圈··胡安娜显然也明白这之中的问题和纠结所在,看他思考没有马上打扰,但还是忍不住问:“那现在怎么办”·这里面还有个级别问题,就像是两国外交必须同级对接一样,一般人再去违反阿斯托莉雅和加百列元帅共同决定的事情,显然是一种冒犯和违背命令的行为。
但宴池稍微想了想,就下定了决心:“我进去看看·”·他毕竟是个军团长,虽然种种事情耽搁了正式的授衔仪式,但他已经是事实上的大校了,这个军衔和一国统帅比起来当然不够看,但是作为阿斯托莉雅的近身护卫却远远超出应有的规格,即使闯入密室也不算什么说不过去的事。
·毕竟他也根本不需要向加百列元帅交代什么··胡安娜明白这里面的区别,但仍然很担心,跟着他一路过去,站在门口看着他轻松的开了门··或许是知道锁门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这扇门轻轻一推就敞开了。
胡安娜什么也没看,只是和围在门口的几个人对了个担忧的眼神,随后就继续守在门口了··只要宴池和死神在里面,那么出现意外的可能- xing -就不大了,既然如此,他们也算是可以放下心来了。
宴池进门的动静不小,房里的两个人马上停住了对话,扭过头来看着他·阿斯托莉雅和加百列元帅都不怎么吃惊,也不怎么生气,宴池略松了一口气,迅速的看了看两个人的细微表情,分辨了一下场面,觉得他们应该还没有说到重要的地方,于是只是淡淡的向阿斯托莉雅解释:“您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放心。”
随后就静静的走到了阿斯托莉雅背后··他在狮王星,其实一直表现的冷静而淡定,有些像是艾尔维特对外的形象·虽然艾尔维特绝对是里外如一,但宴池这样却是有意的。
他没有任何必要像是阿斯托莉雅那样长袖善舞交游广阔,反而就是要表现出冷漠生硬不好接近的样子,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威慑作用·阿斯托莉雅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要是需要他帮忙当然会有明确的指令,如果没有那么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让别人的主意不要打到阿斯托莉雅身上,不要把他们当枪使,更不要让他们陷入狮王星这个政治局面之中。
他进来之后,加百列元帅在他身上仔细看了看,不过眼神不像是衡量,而是有点好奇·宴池脸上不动声色,却早已经感受到了·好在阿斯托莉雅并没有执意拒绝他,让他出去,于是就这么顺顺当当的站在她背后了。
阿斯托莉雅这间临时寝室并不小,室内基本分为两部分,又没有什么她的私人物品,就算是这时候她也完全穿戴整齐周全,在这划分出来可以用来招待亲近客人的地方,和加百列元帅密谈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只是这种作息习惯倒是让人觉得和她柔软的外表格格不入,太接近军人了一些。
宴池的到来让室内有了一阵沉默,不过片刻之后,加百列元帅就静下心来,从头开始捡起刚才的话题:“想必您也猜得到,我为什么来找您,明人不说暗话,我对贵国心存憧憬与好奇,确实已经很多年了,而我想要改变这个积弊已深的国家,也已经很多年了,我需要您的帮助。”
他措辞谦逊,但宴池总怀疑是因为翻译器比较文雅的原因,因为他语气很冲,十分急切·这种情绪未必是冲着阿斯托莉雅而来,但宴池不可能放低警惕程度,仍然一声不吭,对于这位元帅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事情也不怎么在乎。
不过他这样言简意赅倒是挺让人吃惊·原来除了滔滔不绝的说废话,元帅还有别的说话风格啊··而且宴池很轻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和诉求··要说他并不指望利用他们这一行来做什么惊天的算计,继续在政治的棋盘上斗争,可那都是因为他要武斗,不要文斗了。
如果只是政治斗争,仍然属于一国内政,争取盟友当然重要,但也不必如此,虽然元帅话说得明白却不透彻,可要理解他还是很容易的···他要推翻帝制··一个出身低贱的人,在帝制国家能够有今天,显然是出生入死,挣命赢来的,可革命却并非如此轻易,无论是纵观历史还是观察现状,都可以得知,这并非一日之功,狮王星也有自己得天独厚的地方,不可能不树敌不被觊觎,一旦露出疲弱之相或者进入动荡之中,那就是其他势力插手的最好时机,到时候革命果实有多少能够落到自己手里,那就不一定了。
狮王星虽然繁盛,但宿敌也同样强大,争取阿斯托莉雅所代表的支持,自然十分重要··要是平时,元帅并不会如此坦诚·他心机并非不深,否则不能成功,更不能成事,但阿斯托莉雅选在这个时候前来,当然有待价而沽的意思,更是暗中举棋不定,想要挑选一个势力。
女帝代表的皇室势单力孤,而且显然没有半点实权,已经被架空,绝对不会成为她的选择,而首座虽然与她早就有交情,可却有个问题,就是他真的已经老了,要死了·虽然这老头子孙繁茂,家族昌盛,可想也知道,父子之间地位继承,同样难以完全交割这种错综复杂的人脉与不可明言的交易关系。
况且,首座的目的人人明白,他花了这么久掏空了现在的皇室,可唯一的目的还是自己做皇帝,等到他真的做了皇帝,帮助他上位的人却并不一定能够得到酬劳··能够处心积虑背叛自己侍奉的皇族,能够与敌人周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能够为了利益与宿敌暂时成为同谋的人,和他合作显然是火中取栗。
从前元帅也并不怎么想自己该怎么办·他玩过一种益智游戏,似乎是阿斯托莉雅带来的··他是那上面的一个卒子,用命趟过了河才变成元帅,除了一路勇往直前,冲散棋盘上所有的棋子之外别无生路,而这条路的最后就是剑指国王的咽喉,把他狠狠摔下马来,取而代之。
既然国王能够被他取而代之,那为什么不能干脆换个棋盘呢·元帅太清楚这个国家是如何运转的了,而不知道何时起,他就对这种司空见惯的规章制度,心照不宣的鄙视链深恶痛绝,甚至想要全部掀翻。
他简单的叙述过自己的心理,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您能在这个时候听我说这些,已经把我当做一个选择来打量·我小时候并不知道还有您的国家这种存在,可是您也知道,宇宙之中千奇百怪的智慧生物并不罕见,政体与我们不同的也有许多,可在我看来却是无法想象的,更不知道那该怎么办。
贱民不是贱民,皇帝不是皇帝,这样的世界,直到做了军官,见到其他星球的人,我才能从各种怪异的想象之中,看到从前想不到的真相·而您也知道,新地球的建国历史很短,我到了这个位置,知道的就多,内心其实……十分羡慕。”
他知道自己说的有些离题了,但阿斯托莉雅却沉默着,纵容着他继续说下去··时间不多,加百列只能加快语速:“我知道,革命之前我所有的承诺都是虚幻的,如果失败自然不能成真,即使成功,该如何建立新的国家我也没有头绪,即使答应您的,也很难及时兑现,更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改变想法,但我只希望您能明白,我知道您现在最大的需求是什么,星际联盟对你们并非没有察觉,这几天在狮王星周围徘徊的探索舰动静不小……您所需要的,我会给您。”
·他说得十分坚定,盯着阿斯托莉雅平静面容的眼神简直像是只有这一点希望的孤狼·宴池觉得心惊肉跳,又觉得自己实在见识短浅,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假话,更不知道他是否会兑现承诺。
不过,说出来的终究是虚的,即使他确实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可是革命哪有不流血不死人的呢,要是加百列元帅死于战火,那今天的密谈也没有什么用了··阿斯托莉雅的沉默让人觉得她其实心意已决,又让人觉得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在加百列那种目光之下也仍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想了想才回答:“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她说出来的话,别有一种令人深信不疑的感觉,仿佛十分坚定,又仿佛是十成十的真心,甚至能够让人镇静下来··片刻后,她继续说下去:“我的来意,您猜测的没有错,可您也知道,我背负着一个国家的希望,和您一样,轻易不会交付信任。”
这倒是实话,如果不是情况危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加百列元帅也不必如此急切··但现在急切都没有用了,他打了自己的牌,现在是阿斯托莉雅出手的时间。
“我知道您想要的是什么,也希望您能知道,良药同样可以要命,我并非在威吓您,但您能够理解,盟友的含义,和我们睚眦必报的决心,我们虽然处境并不算理想,但却仍然能够做到很多事情,而这就是我们合作达成的第一重保障。”
阿斯托莉雅虽然容貌温柔,可这番话却异常强硬冷酷,宴池知道这就是钢铁之心蒙上一层人的皮囊而已,她说得出,就是做得到,虽然要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并不容易,可要让它灭亡却轻而易举,因为创造远比毁灭容易得多,何况彼此之间了解太深,这里一乱,他们要插手就轻而易举。
加百列心里发寒··他当然并不天真,阿斯托莉雅的相貌并不代表她的内心,当然她的语言也无法代表她的- xing -格,响鼓不用重锤,这一句话他就听得出来阿斯托莉雅的决心。
寻求她的承诺是愚蠢的,因为在尚未起事,一切都紧紧瞒在表面之下的时候,诚实的对尚且不是盟友的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是病急乱投医·可元帅深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也是唯一的时机,能让他把这个阶级分明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彻底更改,而没有阿斯托莉雅的保证和加盟,他做不到。
功败垂成,这是最不能忍受的事情··相形之下,和新人类捆绑,也算是可以接受的选项了··一个追求革命成功的人,并不一定没有野心·实际上改变政体同样并不容易,甚至需要更大的狂妄和极度的自信,要疯狂的每日每夜都在想自己想要达成的事,要疯了一样去实现。
现在就差一步,他不能退,死也不能退··而阿斯托莉雅现在这么说,就代表这个意向,已经初步达成了···她问:“什么时候”·这时候元帅抬头看了一直安静的站着的宴池一眼,微微笑了,和他平常的哈哈大笑不一样,这个笑容只是微微翘起嘴角,蕴含着无尽的含义:“今天。”
他果然没有看到阿斯托莉雅意外的眼神·这个女人实在太过可怕,她冷静,残忍,满怀决心,并不比他软弱,更可怕的是,她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也能轻而易举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她背后有个强大的国家··单纯比较军事实力,元帅清楚自己可能也无法稳赢,但这是因为新人类发展的形势是畸形的,几乎全民皆兵,还有那么大的秘金秘银矿藏,本身就是军备力量。
可要是比较综合国力,新人类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狮王星的底蕴··或许这种决绝和勇气,就是来源于这个历史吧·元帅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绝密情报,甚至不敢想象,能够从遥远的宇宙迁移而来,在新的星球上扎根,那是多么可怕的决心,又是多么恐怖的执行力和卓绝胆量。
一个种族能够如此生存下来,几乎就是战无不胜的··不必讳言,这种生命力甚至旺盛的让他心生向往与敬畏··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态度与刚才相比十分柔和:“不过有件事情,我想还需要您的帮助才能做到。”
阿斯托莉雅方才已经做出了初步的承诺,现在自然不能拒绝他,微微挑眉:“是什么”·加百列元帅说得含蓄而轻松:“两位陛下还年轻,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乱子,我想,与其让她们惶恐不安,不如让您身边这位军官,照顾她们一段时间。”
宴池他们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自己的武器和机甲这件事,显然这位元帅也是心知肚明··阿斯托莉雅回头看了宴池一眼,说不上来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宴池也差不多心有灵犀的明白了,于是也回答的很礼貌:“我不能长时间离开部长身边。
而且,我的机甲也不适合存放她们·”·那是当然,他算是这六个人里面战斗力最高的人,无论狮王星变成什么样,他也不能离开阿斯托莉雅,舍重取轻··加百列并没有因为这拒绝而动怒,只是又笑了笑:“那您带着一个人过去也好,两位女帝进入机甲之后就安全了,到时候您再回来就好了,让您离开阿斯托莉雅小姐太长时间,我也不能放心。”
双方都如此克制而聪明,阿斯托莉雅又已经同意,宴池也就跟着加百列出来了,叫上络新妇一同前往女帝的宫殿··他心中有许多感慨,甚至十分悲凉,自然不会主动说话。
天色还很早,这时候外面没有多少闲杂人等走动,那些巡逻的站岗的看到他们这奇怪的组合既不查问也不吃惊,宴池就知道,这座皇宫已经陷落了··他又想叹气·· · ·第52章 ·宴池心里还在想这种名为保护实际上从一开始就釜底抽薪逮捕两位女帝的行为,究竟合不合适,能不能做,胡安娜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这样先不说这行为是否合理,能不能做成甚至都是一个问题,但加百列元帅一到外面就恢复了原形,笑盈盈的看着宴池,单刀直入:“原来贵国同- xing -之间也可以那样吗”·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当事人宴池是秒懂了,他呆滞片刻,瞪着这个不正经的元帅,竟然不敢相信他就这么问出来了。
他们是被监视的这个默契大家已经都有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做,何况不管怎么说,来者就是客,这种事情可以做但是不能说啊,而且为什么要用一副很稀奇的语气说出来·看宴池一时之间没有反应,元帅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更不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得失礼,或者让人无法回答,而是一副期待的样子等着他的回答。
他这样子反而显得宴池少见多怪,小题大做·对外人宴池一向很冷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定自己就不会生气不会发作的,反而因为这种态度生气了很多,翻了个白眼,冷冰冰的反问:“不然呢”·“请您不要误会,”这位元帅也是个奇妙的人物,宴池态度岂止不好,根本就是恶劣,他倒好像根本不在意,仍旧笑盈盈的,还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我知道这或许在其他地方很常见,但狮王星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我并无恶意,只是好奇而已,况且……”·他看了默不作声,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胡安娜一眼,干脆直接挑破了:“虽然我还没有见过那一位,可是没有猜错的话,就是威名远播的艾尔维特元帅吧说实话,他能够和您……我觉得很吃惊。”
他这根本就是屁话了,就新人类这个对外态度,艾尔维特根本不可能声名远播,龟缩状态还差不多,这句恭维显然一点也不走心,不过是个口头上的礼貌而已··胡安娜这回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而且还一副受惊的样子:Σ(⊙▽⊙·宴池觉得脸皮烧的通红,却仍旧极力绷着面无表情,看了莫名亢奋的胡安娜一眼,又看了看一脸好奇显然不能随便打发的加百列元帅,真的觉得自己命很苦,含糊回答:“缘分……缘分妙不可言。”
接到他警告的眼神,胡安娜瞬间收敛,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目不斜视给足了宴池面子·这件事其实她可能是知道最早的人之一,毕竟根本还没有这回事的时候她就已经误解很深了。
但宴池亲口承认毕竟是不一样的,再说这不靠谱不着调的加百列元帅是怎么知道的他知道的也太多了吧·加百列元帅的反应就单纯多了:“哦……真是让人意外呢,我以为那位元帅- xing -格并不好接近,却没想到也是个内心柔软,相信缘分的人。”
宴池青筋暴跳··加百列显然也是个聪明人,一看他情绪几近失控,马上转移话题:“说来,您在这个时候来狮王星,也是缘分呢·”·宴池不吭声,他也不觉得被扫了面子,随意抬手一指:“再过一段时间,我们的国花就要开谢了。
这花象征的就是我们的女皇,她们备受呵护,也柔弱无助,狂风吹来,就会跌落在地上·”··那是一种雪白的花,在狮王星这种风格的花园里异常醒目,宴池认出来那就是阿斯托莉雅曾经用来装饰自己头发的那种植物,微微蹙眉。
元帅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含义却很丰富,显然并非表面那样,只是慨叹自然变化·他又看了元帅一眼,竟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惋惜和哀伤··这不现实·宴池竟然觉得有些讽刺。
是他一意孤行甚至不惜和对他们而言立场晦暗不明的新人类结盟,目的就是推翻帝制,在计划这种事情的时候,他是如此冷静的算计着两位女帝的生命,毫无尊重,甚至根本不把她们当做人来看,想到的都是这事非做不可,现在却用这种语气,叹息一朵花的开谢·宴池觉得气闷。
他本来觉得狮王星景色宜人,任务也不怎么繁重,虽说是出差,可却难得清闲,现在却难以忍受这种如画景色之下蕴藏的能够翻天覆地的血色,也无法承担这种知道一个巨大却无法改变的秘密,甚至要参与其中的惨烈感觉。
他不是孩子,知道战争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一旦开战,他看到的许多东西都会不复存在,就更不要说两位女帝··加百列刚才也没提,因为他们都知道,没有活路的,她们无法用曾经帝国的女皇的身份,在新的国家找到自己的位置,更不能给任何人信心复国,所以,末代君王唯一的结局就是殉国,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
如果加百列一味的疯狂而冷酷,宴池兴许也不觉得太难受,因为他现在也没有什么选择,决定是阿斯托莉雅定的,借人是加百列借的,而他没有反驳的机会和权力,可现在这样一说,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仍然是一个送葬的刽子手,心知肚明,走在谋杀两个无辜女孩的路上,即将沾染罪恶的血。
宴池浑身都不舒服··加百列看出他的情绪,笑了笑,轻声道:“您认为我残忍,我想这确实不错·可如果国家能够以任何一种和平的方式存在,我就不会愿意让无辜的人流血。
您对我们狮王星知道的并不多,可阿斯托莉雅小姐却清楚的知道我们的困境·先破后立,这您应该也听说过,哪有改变不付出代价的呢如果这代价是我的生命,我也不会眨一眨眼睛,如果这代价是别人的,我就更不能裹足不前了。”
他扭过头,平静的看了宴池一眼,褪去装疯卖傻的表象,离开走投无路的激狂,这个人冷静而洞明,看着宴池甚至有些前辈对晚辈的怜爱:“您看,生存就是这么一回事,太阳将要落山,我不能叫它掉下去,要把它扶起来,就要满手是同胞的鲜血。
您觉得我是个罪人也好,是个魔鬼也好,这件事,您都非做不可·”·宴池这回是非比寻常的沉默,他知道胡安娜已经明白过来什么了,而且这条路她也已经认出来了,看她惊慌的样子,反倒沉静下来,对加百列元帅话里话外的威胁和冷硬也不在意了:“您不必担心,我并没有站在道德高地上,我只是……我只是开始理解您……”·理解什么呢宴池自己都觉得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想到自己的国家也并不无辜,虽然并未贩卖战争,可他猜也猜得到,这场面绝对有阿斯托莉雅的推波助澜·他对自己的国家的秘密,知道的也并不多,可却足够明白,今天从这扇门走进去,他就再也无法将自己看做从前的那个宴池。
他一向长的单纯,艾尔维特也好,黛伦也好,都没有教给他这些,可终究都是要面对的··他开始变的混沌,他开始明白,黑和白从一开始就互相交融,神圣也是罪恶,一个人身上交汇着光明和黑暗,既应该下地狱,也行走在人间。
他们停在门口,加百列元帅看着宴池,并不催促他,就让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宴池木然的吩咐胡安娜:“进去之后突进,你的任务就是找到两位女皇,捕捉她们。”
并没有一个人说,必须是活捉··这时候,女帝们应该还在睡眠之中·她们虽然还没有婚配,但也不会睡在一起·昨晚结束的太晚,虽然不是狂欢,可也十分耗费体力,这时候她们本应该安眠,但却被女官推醒,来不及问为什么,也不用问为什么。
·因为噩梦成真了··有人上来阻拦来势汹汹的元帅一行,宴池还在犹豫,加百列却一把掏出陶瓷刀——皇宫有规定,臣属进入是不能携带任何金属的,元帅也并不例外,但武器对于他来说唾手可得。
鲜血在眼前飞溅·宴池方才在门外感情十分复杂,可是真的看到加百列左劈右砍杀人的样子,心里一寒,转头警示的看了胡安娜一眼·她所见的黑暗只有比宴池更少,还在愣怔之中,可时间却不多了,遇到宴池的目光,她这才醒过神,迅速开始搜查。
狮王星建筑高阔,反而方便了络新妇的行动,胡安娜没有进入接驳,而是在机甲外暂时指挥,巨大的钢铁蜘蛛横行,八条长腿挥舞,冲开仆妇和女官组成的混乱人群,宴池也让死神出来四下嗅闻探索。
事发突然,女皇们没有机会提前准备,受到惊吓行动不便,身旁又只有女官,按照加百列这幅人挡杀人的样子,没有多久就能杀到卧室去·宴池毕竟还是心有恻隐,想着早早找到女皇,这些无辜的人也就不会全都丧命。
如他所料,女皇确实事先不知情,也确实十分慌乱,可他却不知道,其实对这一天的到来她们早有预感,甚至早就在战战兢兢的等待,因此一被惊醒马上就反应过来,匆匆下床在走廊里会和。
女皇身边不仅有侍卫,还有楼顶上一架停好的小型飞船·平时那里没有人会上去,更没有人注意一架侍卫用来巡航的飞船,甚至根本没有料到女皇会在这里留下逃生的暗门。
宫殿的另一边,托普卡亲王床头的通讯器也突然凄厉的响了起来,那是早就已经约好的,女皇遭受攻击的暗号,绝对不会发生意外和错误·托普卡亲王因为是男- xing -因此距离女皇的住处不远不近,现在也同样奔袭而来。
络新妇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女皇凌乱的踪迹,加百列元帅也放下大厅里抱头哭喊呻吟绝望的人群,跟着络新妇和死神往楼上奔去··脚步声被匆匆赶来的托普卡亲王听在耳中,于是转而从一道暗门往顶楼赶。
女皇身边已经只剩下几个忠心的女官,加百列元帅起事太过突然,他们的准备还没有万全,比如那艘飞船并没有任何武器系统,为了不引人瞩目,只改良了防御系统,这些人里面甚至没有一个精通飞船驾驶的,到时候即使能逃上飞船,又该怎么逃离皇宫,下一步去往哪里,都没有什么主意,只好一味狂奔,什么都不去想。
·在首座的控制之下,两位女皇都不算- xing -格坚韧的人,此时早就已经慌了神,双泪长流,边哭边跑,终于到了顶楼,看见了淡蓝色的小飞船,刚松了一口气,身后就传来一声猛兽的咆哮。
女皇回头就看见满身血色的加百列元帅,和左右的宴池胡安娜,还有距离她们已经不远了的络新妇和死神·女官们战战兢兢的挡在女皇面前,嘶声让她们赶快逃跑,加百列却迅速的往前走了几步,盯着两位女皇看了看,打招呼:“早安,两位陛下。”
情况已经如此分明,女皇却满脸泪水,惊惶的质问:“你这是要干什么,元帅私闯寝宫,携带武器,还有两位客人,你到底想做什么”·加百列倒也很有耐心,毕竟人就在眼前,他甚至笑了笑:“臣是来接两位陛下出宫的,将来会有一段日子动荡不安,皇宫也不再安全,两位陛下最好什么也不要问,和我马上离开。”
他这些话骗小孩都骗不过,别的不说,他那一身血迹就让人无法信任他的说辞,更何况还有虎视眈眈的死神和络新妇·女官们推着两位女皇往后退,尽量不动声色的接近那艘飞船,加百列却迅速的看了胡安娜一眼,胡安娜一凛,知道如果她不肯动,那这里马上会血流成河,于是大喊一声,络新妇应声前扑,两条腿高高抬起,准确的从人群之中抓住了两位女帝,随后吐出一张网,张开腹部,把她们关了进去。
托普卡亲王刚从另一条路爬上来,出现在另一侧,就看到了这一幕,目眦欲裂:“不要”·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络新妇一击得手,成功的将两位女帝放在了自己体内,女官们始料未及,哭嚎着扑上前来抓住这钢铁的机器,敲打着它的八足,想要让它吐出来,可那终究是不可能了。
络新妇轻轻一抖长腿,就退回到了胡安娜的身边··托普卡亲王眼见两位堂姐消失,又看到加百列的表情,顿时反应过来,恐怕自己也是他的目标·上任皇帝只有这两个女儿, 皇室现在人丁凋敝,女帝尚未婚配,就没有孩子,王位第一继承人……是他自己·女皇的布置未曾隐瞒他,这艘飞船托普卡亲王也知道密钥,可……他又看了一眼络新妇,仍然无法压抑救出女帝或者为他们报仇的想法。
好在他的侍卫随后就跟了上来,一把挟持住他,就往飞船退去·托普卡亲王知道自己报仇的可能- xing -已经微乎其微,干脆破口大骂起来··这涉及的词汇有些翻译器就不能翻译了,宴池并不能清楚的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着他愤怒的表情,燃烧着恨意的眼睛,竟觉得自己也是刽子手之一,无法直视那双充满仇恨与恐惧的眼睛。
托普卡亲王的侍卫虽然也是从宫外带来的,但是他身份特殊,是皇室,因此侍卫也能够携带热武器,这时候宴池和胡安娜已经完成了阿斯托莉雅交代的任务,显然不可能做更多,而元帅身无长物,于是也就驻了足,任由他们开着飞船离开。
这种仅供侍卫巡逻用的飞船是飞不远的,而托普卡亲王自然也不会从此之后就逃之夭夭失去音信,因此加百列也不是很怕他销声匿迹,从此成为一桩悬案··今天的开头,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或许是谋划多日,又或许是这场景反而让元帅镇定,他回头看了看宴池和胡安娜两个人,竟然还能微笑出来:“好了,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不多留两位了,请你们回去吧。”
宴池倒不在乎他用完就丢的态度,接下来的事情他也根本不想知道是什么,于是一声不吭,往下走去··胡安娜停在原地,神情复杂,过了片刻才抬腿跟上。
加百列元帅就走在他们身后,被两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在最后的机械猛兽盯着,一步一步走下去··下面的血腥味仍旧浓郁,宴池本以为是他感官过于敏锐,又或者是因为这里还没通风透气,只是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想要赶快离开,胡安娜却惊叫一声。
他们是离开了,可是屠杀却没有停止,元帅显然留有后招,也不准备留下活口,或许这里发生的事情还需要保密,好让他有余裕做其他的功夫,所以那些留在大厅里的侍从和女官,都被一一抓起来杀了。
有一批是在尸体里面翻搅检查是否有幸存者,有一部分在清点查看活口,刚数完就会杀掉··元帅的陶瓷刀造成的伤口和枪炮的伤口是不一样的,鲜血四溅当然要比胸口一个烧穿了的大洞刺激- xing -更强,可现在这个场面也让宴池觉得十分不适。
胡安娜脚下一软,面色苍白,宴池一把扶起她··胡安娜甚至堪称无助的看了他一眼··超视距战争当然也很可怕,一颗炮弹夷平千里,寸草不生,可那和亲眼看见人这样无助的惨嚎痛哭着死去是不一样的。
宴池不想多说话,等到胡安娜自己能站稳之后就松开手,继续往门口去了··一地血泊··加百列元帅在他们身后停下来,心情复杂的看着他们离去了·原本计划里就有让女帝待在他们那里这部分,因此谁都没提后续如何。
这样做一来是让阿斯托莉雅手中握有一份承诺,信任他的诚意,二来是让他的敌人猜不到女帝所在,即使有托普卡亲王的加盟,可女帝的分量是不同的,也算是个两全之策。
胡安娜和宴池身上都没有血,可是走出老远,还是觉得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味道,耳边仍然是惨叫和哭喊声,胡安娜越走越沉重,最后甚至不顾形象,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是途经的那座花园,她坐下来之后肩膀就挨着一支狮王星的国花·胡安娜怔怔的坐了片刻,宴池也不催她,甚至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们都不知道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应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彼此之间相顾无言,都疲惫而迷茫。
良久,胡安娜蜷起腿抱住自己,低声问:“团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并非不信任,也不是不服从,只是浑身都发冷,满怀着罪恶感和愧疚。
宴池轻轻拍拍她的背,声音听起来比她好上一点:“我进去之后·”·他不想让胡安娜沉浸在这种情绪之中无法自拔,于是胡乱的解释:“加百列应该是早有预谋,我们能在他的棋盘上有什么作用,也在他的计划之中,我们毕竟不是一无所求,所以当然要付出代价……为了国家,这也……”··胡安娜抬起眼,满含着泪水的眼睛阻碍了宴池继续述说自己的理由。
她抬手粗暴的擦掉眼泪:“我不是……我不是不能理解,我只是很害怕,死亡原来是这样的,他们叫的那么惨……我……我……团长,我想回家……”·此时此刻,胡安娜当然有千言万语,可是这里是外面,而且还在狮王星,一旦加百列逼宫的事情暴露,那就是整个狮王星最不安全的地方,当然不能暴露情绪,所以她只能反复说,我想回家。
宴池也想回家··他还想再安慰胡安娜几句,通讯器的加密频道却突然响了起来:“我们受到了攻击他们要带走部长”·这是森蚺的声音。
宴池瞬间变色,胡安娜也猛然站起身,眼泪还留在她的脸上,她却已经一脸肃杀之气··死神和络新妇瞬间展现完全体态,容纳主人进入驾驶舱接驳,随后往阿斯托莉雅所在的地方狂奔而去。
 · ·第53章 ·原本宴池还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胡安娜,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是一团乱,虽然知道为了国家个人做什么都可以,这是这里面包括罪孽吗宴池觉得自己都无法被说服。
可现在阿斯托莉雅出事,他心里十分惊慌,却暂时也不用面对这些事情,只在狂奔的时候猜测,攻击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人··首座并非没有可能,而加百列也大有嫌疑,其他的不说,他们手里还有女帝呢,要是加百列控制了阿斯托莉雅,不用想也就是控制了宴池和胡安娜。
甚至,托普卡亲王,也并不是没有可能··三方势力都在这皇宫之中角逐,如同野兽要在领地上争出高下,输的人会死,赢的人得到一切,既然如此,每个人都只能拼了命的争斗。
现在,宴池他们也必须加入,成为第四方势力了··其他时候他们当然不介意坐山观虎斗,毕竟只需要和新的国家保持邦交就好,可现在阿斯托莉雅受到袭击,这就不得不让他们开始怀疑任何一方,同时也被迫成了一股新的势力,显山露水。
宴池和胡安娜倒是已经忘了刚才受到的震撼,匆匆接驳赶回去·他们到的时候,森蚺正好一炮轰塌了小楼,阿斯托莉雅跪坐在母狮子的头顶上,难得的露出几分茫然,呆滞的看着面前混乱的场面。
他们来的恰到好处,宴池一刀架住即将落在阿斯托莉雅那边的半堵墙,一把抓取了阿斯托莉雅,直接放进了死神内部··他现在虽然看不到驾驶舱的情况,视野在外部环境,但仍然可以命令死神把阿斯托莉雅送进驾驶舱。
通讯是通过加密频道实现的,阿斯托莉雅的声音仍然十分镇定:“你们成功了吗”·宴池反而更关心她的情况:“你怎么样受伤了吗”·随后反应过来她的问题,这才回答:“成功了,她们在络新妇里面。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看到援助来的这么及时,那些杀手已经且战且退,开始奔逃了,皇宫这里出了问题的事实不需要多久就可以天下大白,宴池知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指望加百列能够信守承诺保护他们一直到乱子初步安定,显然也是不可能的幼稚想法,所以这些还是需要阿斯托莉雅来决策。
他暂时还想不到太远的地方去,只是知道能够指望的只有自己这边的人了,阿斯托莉雅心里却明白的多,情况多变,险中求胜未必没有可能,可却要每一步都高度警惕,算无遗策。
阿斯托莉雅略一沉吟,就决定:“我们回到泰坦上去·”·这就是指他们停靠在狮王星港口没有带进来的那艘战舰了··只要有了战舰,进可攻退可守,哪怕在各方势力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带着两个女帝作为筹码回到新地球也未必不行,唯一需要的也就是死神这些机甲计算航程,抵抗追兵,不被抓住和发现。
宴池明白这之中的难度,默不作声,似乎是在和阿斯托莉雅进行无声的较量,随后就表示了同意:“好·”·机甲自身携带的能量其实和驾驶员的能力有很大关系,脊髓液的特- xing -十分微妙的决定了机甲的各项数据,泰坦的平均值在排行榜上名列前茅,只是当然没有人想得到还可以这样- cao -作,而元帅现在自然预料不到他们这里的情况究竟如何。
最重要的就是抓住时机··已经来不及多说什么,宴池下达命令,泰坦结成队形,同时联系在外等待的战舰做好准备接应,就开始了争分夺秒的航程··这时候宴池就可以从机甲视野脱离出来,去观察阿斯托莉雅的情况,和她交流一下信息。
·阿斯托莉雅受伤了,宴池刚从状态中脱出,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怪不得死神一声不吭,原来是因为她受伤了而心情复杂··宴池虽然脱出视野,但并没有脱离接驳,不能乱动,只是用肉眼大概观察了一下阿斯托莉雅的伤口,不像是热武器,虽然失血量可观,但她自己正在止血包扎,看得出来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人造人的好处就在这里,这场景宴池也算是见过一次了··他见到阿斯托莉雅这幅褪去礼貌和修养之后的冷淡表情也同样不陌生·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这是什么种族天赋,他从所有人造人的身上都能看到同一种表情,同一种气质,有时候甚至不寒而栗。
以往宴池其实不会很在意这个事实,但刚才经历过一场屠杀,完全能够预料到将来狮王星这里会发生什么,就无法不觉得阿斯托莉雅实在可怕了··他知道他们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为了达成目的,必须坚定不移,为了建立新的世界,必须毫无感情。
而被他们庇护的人,仍然无法不害怕他们··宴池知道阿斯托莉雅是不会在乎的,但他却仍然不能不在乎这个事实··现在显然不是提起这个问题的最佳时机,宴池静静看着阿斯托莉雅处理伤口。
倒是阿斯托莉雅发觉了他的情绪不太对劲,抬起头看了看他:“你怎么了”·宴池觉得她神情异常镇静,情不自禁就秃噜出来了:“他们会怎么样”·阿斯托莉雅似乎已经从他的神情里面明白了他的想法和心理活动,微微挑眉,冷静的反问:“你是想问狮王星,还是想问两位女帝”··宴池愣愣的回答:“我都想知道。”
阿斯托莉雅回答的很干脆:“我不知道·”·宴池这回是真的吃惊:“你为什么会不知道”·他本以为这些即使不是全部都在阿斯托莉雅的掌控之下,她也应该分析的出来将来的粗略走势,可是现在她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现实吗·阿斯托莉雅看得出来他的疑惑,解释:“未来是不可预料的,我只负责推动形势转变,并不代表就能够预测到结果,甚至是每个人的走向。
我只是出牌的人,牌局却未必明朗·”·宴池明白了她的意思,静静的反驳:“但你不会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倒是实情,阿斯托莉雅很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仿佛是意外于他竟然这么聪明,宴池被这种目光看的叛逆心情骤然回升,反而不怎么浑身发冷了。
阿斯托莉雅见他的斗志几乎是马上回复,也觉得很有意思,换了个姿势不压迫到伤口,舒服的坐在驾驶舱的地面上,点了点头:“狮王星会陷入战乱,两位女帝无论如何都会死去,我们也未必能够成功的回到新地球——你想问的是这些吗”·是的。
但宴池又感觉这并未触碰到自己问题的核心,他现在思维一团乱,但却不愿意用质问的语气来对待阿斯托莉雅·这是不应该的,她也是将自己的生命视若埃尘,并不当做一回事,舍生忘死的执行计划,因此仅仅为了她让人害怕就质问她,这种事情宴池做不出来。
可阿斯托莉雅显然并不准备在这里停下,又追问他一句:“你想知道的,仅仅只有这些吗”·宴池不得不承认:“不是·我其实是想问你……为了必要的目的,不择手段也是应该的吗你明知道一旦战争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你明知道这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明知道甚至你自己也无法保全……为什么”·这又回到了那个个体和群体的问题上,宴池意识到虽然他看似妥协,明白了什么,但实际上仍然没有任何变化,就是这个样子的固执的年轻人。
他或许愚蠢,可却死咬着这个问题不放,魂牵梦萦,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就可以伤害无关的人,就可以让生灵涂炭,就可以施行罪恶吗·阿斯托莉雅回答的很简洁:“这是不应该的,但我并没有罪恶感,所以我这么做了。
我的行为准则并不是你的,你不用认同,更不用因为自己不能认同和理解而感到伤害了我的感情·现在我只有这种办法,就像是人类社会在形成之前,你知道弱肉强食了多少年吗就像是文明产生之前,你知道经历了多久的黑暗时代吗在我们找到新的生存方式之前,我们别无选择。
为了达成目的我会做任何事情,但你不必和我一样,也不必认同我,更不必将我的罪恶看做你的罪恶·”·“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无法预测,可我希望能因为你而变的更好,也希望你能让它变的更好。”
阿斯托莉雅说得很干脆,也很明白,可是就是带着一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感觉··宴池抿紧嘴唇,和她对视一会,低下头:“对不起,我确实感激你的付出,也确实因此而觉得罪恶……”·阿斯托莉雅实在说的太明白了,宴池甚至无法装作自己没有听懂,而继续坚持冷硬下去。
他知道自己终将和这种残忍和解,因为无论阿斯托莉雅如何安慰他的感情,他的生存在事实层面仍然有赖于这种一以贯之的残忍,因此这就是他的罪恶·正如阿斯托莉雅所说,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条路,改变这种方式也能生存下去。
阿斯托莉雅似乎是想笑,但却最终只有淡淡的一点笑影,并没有变成一个真正的表情··宴池觉得这番和解得来不易,也让他筋疲力竭,可事情其实还没有结束··或许真的仰赖于加百列元帅还没来得及管他这头的事情,因此离开狮王星皇宫,绕行到泰坦停泊的地方这件事进行的很顺利,随后他们就轻易的进入了泰坦内部。
但要离开狮王星领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宴池和阿斯托莉雅显然都明白这一点,于是也没有急着离开,只是暂时修整·周围的狮王星军队动向显然不寻常,看他们并没有强行突破的意愿,因此也没有太过分的管制。
毕竟他们清楚这是友好国家的使者,在没有清楚的上级指示,对方也并未挑衅的情况下,不能失去礼节,更不能先动手授人以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种问题,显然是宴池需要问阿斯托莉雅的。
阿斯托莉雅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任何影响,回到她身边之后胡安娜的症状也有所减轻,宴池暂时仍然没空去处理她的情绪问题,甚至自己也有些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所以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而专心的处理现在还没有头绪的现实。
阿斯托莉雅拿着一杯工作人员硬是塞进手里的营养茶,坐在床头,十分平静舒缓的样子:“我们应该联系艾尔维特了·”·宴池满脸都写着疑惑。
阿斯托莉雅知道宴池在外面时间太长,刚才还靠自己解决了一个紧急情况,因此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寻找后援,这也算正常,于是紧接着指点迷津:“现在狮王星领空外,已经埋伏着知道我们的动向的其他人了。
狮王星未必会把我们怎么样,但他们一定会想要我们的命·所以,寻找艾尔维特的援助,陈兵在外接应我们,是很重要的·对方长途奔袭,肯定也有掩饰行踪的需求,因此不会有太多人,只要我们不会被他们很快就打下去,那就可以成功返航了。”
宴池的疑问更多了:“你怎么知道外面有埋伏为什么我们不能让狮王星系护航……”·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了,现在正是内战刚开始最要紧的时候,狮王星对外战线绝对收缩,而且对方立场暂时也并不清晰,贸然寻求帮助是不明智的,这时候当然只有自己可信,而且——就阿斯托莉雅的行事风格来说,宴池认为她是一个喜欢一件事情起到多重作用的人,叫艾尔维特护航的另一个原因,是否是威慑狮王星呢··宴池不敢下结论了。
他也知道在这方面自己的智商显然不足,安心听阿斯托莉雅的话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只会乱套,于是叹了口气,扭头就去发送对艾尔维特的通讯申请··像胡安娜一样,他现在真的太想回家了,因此就更想见到艾尔维特。
和艾尔维特在一起的时候,宴池从来都是很平静的,更不会觉得什么事情都需要费力的猜度,要拨开迷雾才能看到真相,要被迫的去接受那么多事情··通讯很快被接起来,艾尔维特出现在屏幕里。
宴池自然而然的让开,让阿斯托莉雅和他对话,自己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仔细观察艾尔维特··艾尔维特的变化不大,还是那个样子,不过隐约的,宴池意识到自己看着他的时候,艾尔维特也看了他好几眼,只是不知道究竟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这种时候的艾尔维特真的乏善可陈,要让宴池形容,只能说:就是那样··什么样呢艾尔维特的样子··要是细说,宴池真的说不出来该怎么形容,因为这对他已经太熟悉了,即使他明明没有见过几次艾尔维特上班的时候面对公事的样子,可是他刚开始对于艾尔维特而言也不过是一桩烦人的公事。
阿斯托莉雅言简意赅的介绍了一下现在的基本情况和她的计划,随后就要求艾尔维特护航·艾尔维特前面都保持沉默,只是听到最后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最好是我亲自来”·他不像是不同意的样子,阿斯托莉雅说的也很轻松:“你也知道,他们对于军部最熟悉的就是你了,其他人来也可以,但我害怕不能免去交火的可能- xing -,目前事情已经够复杂了,交火之后恐怕很难和平解决而不发生别的问题,这种损失对于我们双方来说都是能免则免。”
显然按照一般的情况,艾尔维特是不会轻易离开新地球的,但现在当然不是一般情况,所以他略微沉思,就点了点头:“可以·”·阿斯托莉雅紧接着要求:“最好是马上就来,你要知道,情况瞬息万变,越早解决越好。”
虽然按照他们两人的身份,阿斯托莉雅这样对艾尔维特说话很有失礼的嫌疑,不过既然艾尔维特都不在意,宴池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他已经猜得到阿斯托莉雅的所谓沉睡是个谎言,实际上她从来都在活跃期,想想曾经阿斯托莉雅曾经在建国过程之中做到过什么样的事情,他就已经觉得头疼了,干脆放弃了探究,专心的盯着大屏幕上的艾尔维特发呆了。
阿斯托莉雅说完正事,端着茶杯看了看在旁边望眼欲穿的宴池,善解人意:“要不然我先出去”·宴池意识到自己被调侃了,回过神,正想纠结一下,艾尔维特却坦然的点头同意了:“谢谢你,阿斯托莉雅。”
“……”眼看着阿斯托莉雅笑容暧昧的走出去了,宴池总觉得自己这形象在别人心里都不知道崩坏成什么样了··但艾尔维特倒是很平静的样子,目送阿斯托莉雅出去,十分洞明的问:“在想什么”·他省略掉句子的成分这种说话方式可不多见,宴池条件反- she -的分析着,在心里嘀咕几句,嘴上老老实实回答:“我觉得他们看我和你肯定很奇怪。”
虽然说了对外保密,可是宴池和艾尔维特保密能力都不怎么样,这件事情无非是没有迅速的传到全军都知道这个地步而已,实际上周围的人显然都没有被瞒过··宴池想起这个真相就觉得气馁,甚至想破罐破摔,干脆不要对外掩饰了,可每次跟在艾尔维特身后的时候,又总觉得要和他并肩而行,并不仅仅是快走两步这么简单而已,于是一直到现在,还是那副乖巧跟随的样子。
当然,这对于艾尔维特来说,感觉是不够清楚的,他很少在意别人的眼光,更不会理解宴池幽微的心理变化,但好歹明白宴池的意思,于是回答的很平淡:“没有关系,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也算是一句安慰··宴池知道他的意思是说,知情的人都不会伤害他,这倒是,完全不用担心,可他更多的心思不是在这些事情上,因此也就轻易的放过了,转而问起其他的问题:“那你就要过来了吗”·虽然刚才听得很明白,但宴池现在关心的就不是事情如何收场,也不是矛盾如何解决,僵局怎么打破,而是艾尔维特要来到他的面前。
他很渴望能够回到苏奈尔,回到艾尔维特身边,和他说些什么,但却没有预料到会这么快·宴池不想承认自己是软弱的,但此时此刻他的反应也完全称不上百炼成钢的坚强。
艾尔维特点点头,解开袖扣,卷起了袖子·宴池有些吃惊,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这副撸起袖子的样子·艾尔维特一向是相当禁欲包裹完善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十分的举重若轻,从来没有什么场面能够让他露出吃力的表情。
但现在显然是个例外··宴池意识到对于艾尔维特来说,现在的情况也算是蛰伏许久之后的第一个挑战,于是自觉的告别:“那就先这样吧,你还要忙,不说了。”
艾尔维特认真的看着他,点点头,随即屏幕上就只剩下了一块空白··艾尔维特从来不说再见··宴池从舱房里出来,脚步沉重,心情也沉重的走到舷窗边,和神态平和一点也不意外的阿斯托莉雅打了个招呼,站着不动了。
·他觉得很疲惫,但又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精神负荷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忍受,只想要逃离的那种沉重··可他是无处可逃的,唯一的办法不过是继续扛着,至少要等到艾尔维特回来的时候。
阿斯托莉雅笑了笑:“艾尔维特变了·”·宴池有些意外:“嗯他怎么变了”·阿斯托莉雅望着舷窗,并没有迎上他的眼神:“他对你总是下意识的很在乎。”
那肯定,睡都睡了,和对待别人的态度总是要有点区别的·宴池在心里找理由,但不得不说,仍然因此而雀跃··那就太好了啊··· · ·第54章 ·阿斯托莉雅总是给人这种平静安稳的感觉,这种人在一般人的眼中,都不会开口说别人的私事,更何况她还是个人造人。
宴池觉得意外,但总觉得是受到了难得的肯定,想笑又觉得不合适,自己也觉得太累了,干脆顺着舷窗滑下来坐在地上:“也没有啦·”·他这语气其实很娇嗔,阿斯托莉雅却不觉得太造作,反而觉得赤诚,她微微叹了口气,跟着他一起坐在了地上:“我不是客气,只是……因为这件事而觉得替艾尔维特高兴,要知道能够真心实意喜爱我们,总是很难的一件事。”
这句话让宴池一凛,似乎明白了什么··从死神的只言片语他也猜测的出来,如果不分辨真心假意,那阿斯托莉雅的情史之丰富,估计是没有人能赶得上的。
她美貌,聪明,又总是会遇到很多人·可现在听她说话,却意外苍凉,似乎对爱这种事情,可望而不可即··宴池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况且阿斯托莉雅的样子也并非是需要他安慰,于是只能干巴巴的回答:“嗯……其实我也觉得我很幸运。”
阿斯托莉雅看他一眼,笑笑:“这确实关乎运气,但并不一定幸运的就是你,总之,这件事真的让我很意外,但……”她目光游移在宴池的脸上,神态却不见晦暗,反而坦荡宁静:“我觉得还是应该正式的对你说,祝你们都好。”
要是在其他的情况下,得知朋友终于有了感情上的进步,单纯说一句祝好,似乎都太冷淡,因为花团锦簇的吉祥话那么多,可是偏偏放在眼前这个少年人,和他们的组合上,都不太合适,只有这个好字,虽然简单,却把所有的温情都说完了,是再好不过的祝愿。
宴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摸了摸后颈,又抬起头来:“谢谢你·”·他是真的很招人喜欢的,虽然有些过于天真,可是如果没有天真所带来的勇气,也无法在艾尔维特那种冷淡的面容之前,仍然一意孤行,一直被他注意到,就没有今天这回事了。
阿斯托莉雅从不把感情或者政绩这种事情的结果都归于简单的运气··世界上不存在运气,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人生,从无例外,宴池能够得到艾尔维特青眼,当然是因为他值得。
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艾尔维特又不是傻子,也并不是不挑剔,否则怎么会正好轮到宴池,和他正好成一对呢·阿斯托莉雅又望了一眼舷窗外茫茫的宇宙,视线一角就是狮王星的太空堡垒,钢铁城池。
她和艾尔维特虽然并不相同,为了外交工作更好的开展,也为了让她拥有察觉人心最细微之处的- yin -暗想法的能力,她是最了解人类心理和欲望感情的人造人,也因此,心理其实对炽热的感情有非同寻常的注意力和渴求,但偏偏从来没有正好的时候,也因此而没有正好的人。
死神在阿斯托莉雅在场的时候总是异常沉默,这原因除了他们双方之外,还有一个宴池大概明白,可是这种事情已经结束了,也就无从解释,只是注意到这一点之后,阿斯托莉雅总是忍不住想起矛盾的开端,也就是死神的上一任主人。
她不是没有被热情的追求过,也不是没有人明明被她拒绝仍然未曾离去,可很快这种感情就像是斑斓的花海,枯萎凋谢,再也回不来了··一直到现在,再也回不来了。
艾尔维特的舰队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加百列元帅就发现了计划外事情的发生,包括泰坦的游离姿态·不过他毕竟时间宝贵,而且自信心十足,于是直接请求和阿斯托莉雅谈谈。
阿斯托莉雅同意了,但根据宴池的要求,是在泰坦的主控室进行的对话··如果不看加百列元帅堪称狼狈,带着明显战争痕迹的外表,兴许他的笑容威力会更大:“怎么现在就要离开呢难道是我们招待不周阿斯托莉雅小姐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可真的是伤害了我的感情。
现在这里已经初步平定,如果您愿意的话就请回到地面上来吧,让我好好的招待您·”·这话能有一个字可信宴池就把脑袋摘下来当做两国友好邦交的礼物送给加百列了。
他在心里翻白眼,阿斯托莉雅已经一脸严肃的礼貌回绝了:“元帅您盛情相邀,我们本来不该失礼的拒绝,可是我们离家已经很久了,也该回去了,就不劳您招待,原本不好打扰您处理正事,现在既然您已经有了空闲,那就请打开防卫圈让我们出去吧。”
阿斯托莉雅的拒绝显然也在加百列元帅的预料之内,只见他表情一变,沉痛的回答:“唉,不瞒您说,既然您想家了我们本来不该阻拦,可是之前我就已经得到消息,早就有人埋伏在外面,目标就是您。
您是知道玛尔塔合约的具体条款的,我不能无缘无故就攻击别人在自由领域的飞船战舰,因此恐怕无法帮您,这才建议您留下来,等到他们撤离之后再返航·”·他摊开双手,无奈而坦诚的叹息:“您看,我真的是为了您好。”
“哦……”阿斯托莉雅很平静:“原来是这件事·不过您也不用担心,虽然说家丑不可外扬,我本来不应该告诉您这种事情,不过您不知道的是,我们国内出了点小麻烦,因此需要我尽早赶回去,泰坦的速度并不快,因此艾尔维特元帅专程来接我,您如果只是担心外面的埋伏,那现在也就可以放心了。”
见她提起艾尔维特,加百列才真的变了脸色,随后看了看阿斯托莉雅,又看了看宴池:“我以为贵国是单配偶制度怎么现在却……”·知道他半是故意半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艾尔维特要兴师动众的亲自前来接应,不过阿斯托莉雅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向他解释,于是干脆的就承认了:“实际情况总是要复杂许多的,这其中的故事,不足为外人道。”
·对方已经明确表态这件事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不愿意多说了,加百列自然不能不识相的追问下去,于是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宴池,心情复杂的感叹:“兄弟,你是真的……不容易。”
宴池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心里虽然翻白眼,脸上却不动声色,敷衍道:“我是自愿的·”··阿斯托莉雅想笑,用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过去了。
她很清楚,虽然嘴上似乎已经认输了,但加百列是不会死心的,于是低头看了看通讯屏幕底端显示的地图和象征艾尔维特舰队位置的那个小红点,略松了一口气··加百列迟迟没有挂掉通讯,显然也是有预谋的,如果她没有猜错,显然是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的同时通知太空堡垒的守军来“请”她降落。
双方面上亲切友善如同手足,实际上都在私下争分夺秒的安排- yin -谋诡计,这个事实颇有冷笑话的潜质,不过显然这次是阿斯托莉雅棋高一着,她这里确认了艾尔维特已经到位,加百列那边就有个军官匆匆走进来跟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加百列元帅神情晦暗不明,听取汇报的同时眼神在阿斯托莉雅身上来回打量,阿斯托莉雅已经稳- cao -胜券,神情如常任凭他观察,随后加百列元帅挥挥手让那个军官出去了,和阿斯托莉雅的眼神较量也告一段落了:“阿斯托莉雅小姐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如果不是时机不太合适,我真想向您求婚。”
虽然他一直是一个不怎么正经的人,不过突然之间听到这个话,宴池还是觉得很佩服阿斯托莉雅,心想,她的桃花,可能有一多半就是这么来的吧··阿斯托莉雅倒是不把这当做真情告白或者突如其来的骚扰,平和的接话:“如果不是您还没有求婚,我就已经答应您了。”
玩笑开过了,就到了处理正事的时候,阿斯托莉雅看了一眼时间,笑起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相信您也很忙,放我们出去,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等我们离开狮王星领空,您就可以专心于改变您的国家,我们就不打扰了。”
加百列元帅也褪去了那轻佻放肆的表象,笑得和阿斯托莉雅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您是当我傻吧两位女帝还在您手里,难道您忘了这件事”·说实话,阿斯托莉雅肯定没有忘记,不过如果他不提,宴池现在这个已经过载的大脑倒是真的要忘记了。
果然,闻言阿斯托莉雅也没有被击中的反应,而是坦荡的要求:“您不用急,到时候我们在太空交接,如何这样我们彼此都更放心一点·我们带着两位女帝也没有什么用处,但总需要一个保证。
您需要她们,那就派人来拿·”·虽然是赤裸裸的不信任和不放心,完全没有刚才说的“要不是您还没有求婚我就已经答应了”的甜蜜深情,不过现在的情况其实也不容加百列元帅继续讨价还价,艾尔维特光明正大陈兵边境,是一个非常大的心理压力来源,就算知道一时半刻合作联盟的态势不会被打破,但仍然会让人很不舒服。
再说,算计完全算不过阿斯托莉雅,这时候就不用继续挣扎了,如果非要比较,那显然是加百列元帅现在处于特殊时期,没有更多精力处理这件事,于是很快就作出决定:“好,一言为定。”
阿斯托莉雅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加百列元帅也不算是输,于是泰坦终于成功的从让开一条缝隙的包围圈里出去,成功的汇入了得到通知前迎上来的艾尔维特舰队——出乎意料,他带的军团是明光宫的大风,全编制。
一进入大风队形之中,宴池马上放松到动也不想动的地步··虽然说是需要和加百列元帅交接一下人质,但其实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观察那些埋伏的舰队是否撤退,只有确定安全才会开始对接,因此暂时还没有需要用得到宴池的地方,他就跟着阿斯托莉雅带着泰坦小队到了大风的主舰上。
艾尔维特已经近在咫尺,阿斯托莉雅一登上主舰就被艾尔维特的参谋请过去了,宴池却拖着脚步,近乡情怯,走不动了··这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噪音,落地舷窗是一个环形,单面可视,因此现在还能看到外面的茫茫宇宙。
宴池既不恐高,也不怕太空,因此想了想,又盘腿坐到了舷窗旁边,歪着头靠在舷窗上,深深呼吸··在这种地方,知道艾尔维特也存在,他就已经很安心了,不想把自己这幅斗败了的公鸡的样子暴露给艾尔维特看,甚至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很累了,甚至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有结束,宴池知道艾尔维特仍然属于工作状态,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现在不是一个走到艾尔维特面前去,对他说我累了,我想要抱抱的好时机··宴池也不知道之后真的有了机会他是否就会真的撒娇,但现在似乎他的回避是最好的想法。
走廊上空无一人,宴池很放心的放弃了形象,甚至觉得自己想睡了··他算不出来自己离开艾尔维特已经多久了,不过毕竟从相识的那个时候他们就没有长时间的在一起过,也不是很难捱,只是每当久别重逢的时候,宴池的委屈和想念总会迅速的反弹,让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觉得自己变的又柔软,又愚蠢,站都站不稳的小狼崽子再次出现,成为他的灵魂。
宴池摸了摸脸,心想幸好还没哭,否则就算是没人看见,那也够丢人的了··外头茫茫星空,映照着这个少年人孤独蜷缩的身影··阿斯托莉雅和艾尔维特简单的沟通完,就离开了主控室。
接下来还有交还两位女帝的事情需要她在场,随后就只剩下了返航··艾尔维特这次出来更大的作用是威慑,虽然似乎有些浪费,不过阿斯托莉雅并不在意·她出来的时候注意到艾尔维特随后也离开了主控室,稍一思索就明白了他是出来看宴池的,在心里摇了摇头,搭乘电梯离开了。
艾尔维特的工作习惯特殊,主控室和周围走廊,舱房是一块独立出来可以锁死的区域,如果不是相关的工组人员,根本不能在这里游荡,因此现在艾尔维特工作暂时结束的意思就是说,这块区域已经没人了,只剩下宴池和艾尔维特两个人而已。
宴池一无所知,呆呆的靠坐在舷窗上,姿势也不知道换一个,听到脚步声才抬起眼睛,发现是艾尔维特过来了·用这种仰视视角去看艾尔维特,总会觉得他异常威严高大,也异常值得信赖,是个只要存在就强有力的安全感集合。
他咬着嘴唇和他对视,随后很怂的主动打招呼:“你来了·”·明明没有见面的时候,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想要告诉他,可是真的见面了,委屈的浪头打过去,心里也只剩下安定,居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宴池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腿却发麻了,还没爬起来,艾尔维特倒是在他身边已经坐下来了·这也好,不用折腾,宴池继续靠着舷窗,嗫嚅着想找个话题,分散一下艾尔维特太过集中的注意力,让他不要继续盯着自己看了:“副官和明光宫……他们都还好吧”··可是这莫名其妙的寒暄根本没有引起艾尔维特的注意,他很快摸了一把宴池的脸,微微蹙眉:“你不高兴为什么”·这话说得实在太像是质问,不过宴池知道艾尔维特就是这样,他不能算是故意,他只是太习惯肯定的语气,因此问句的诚意向来十分匮乏,换个人讲出来就应该挨揍,可要是艾尔维特倒好像是理所当然。
只是他没有料到艾尔维特居然如此敏锐··在对话之外的气氛已经渐渐粘稠,让宴池觉得自己快挣扎不动了,理智也所存无几,只剩下想要扑到艾尔维特身上去,再也不下来了,于是不想破坏这种气氛,宴池不想谈这次在狮王星所受到的刺激和感觉到的难过,随便敷衍:“没有,我看到你就很高兴。”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又是在没有预料的时候甜言蜜语了·说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说出来了看到艾尔维特眼波荡漾给出的反应,就开始后知后觉的害羞,不动声色的往后挪。
可惜地方逼仄,根本挪不多远,反而被艾尔维特抓住了胳膊,一本正经的回答:“我看到你也很高兴·”·这个高兴倒是和宴池的高兴是一种东西,不过宴池还没下定决心彻底不要脸了扑上去,艾尔维特已经自己过来了。
宴池还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被两根手指抬起下巴,后脑勺顶在光滑的舷窗上,迎上了艾尔维特的亲吻··这件事在他们之间也算是做得轻车熟路了,可是在战舰舷窗边上,这还是头一次。
宴池被随时都会有人来的刺激感轰成渣,整个人都动弹不得的接受··因为艾尔维特的本能总是很难剔除和控制,宴池一动,就会被锁关节控制起来,越是挣扎抓得越紧,宴池这时候气也喘不过来了,如果被抓紧更是觉得自己整个落进了艾尔维特掌中,于是养成了一动也不动的应激反应,随便艾尔维特怎么样。
反正亲完了就会放开了,宴池脸不要了,接受了这个设定,其实还挺开心的··亲完的意思大概就是宴池实在喘不过气的时候·肺活量也是一项锻炼指标,宴池自觉自己的数据已经很不错了,偏偏对手如此变态,每次都是他求饶,被亲得眼圈发红,从头到尾否认他的军事素质,心里十分不服,可是看起来仍然是小可怜的模样,于是下巴又被艾尔维特摸了摸,看他表情还挺意犹未尽。
宴池后背一寒,迅速的往旁边挪了两下:“你你你……住嘴”·他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艾尔维特在这件事上真的很不君子,他好像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宴池总是不行,对于敌我双方实力的预估也有问题,所以双方十分不适配,宴池走了这么久,不是不想,只是越想就越怕,害怕一旦滚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只好双手护胸口不择言的强调:“还有正事没干完,你冷静点”·艾尔维特显然不把他的拒绝当做拒绝,继续往前跟着他挪:“还有什么事”·宴池思索:对啊,还有什么事·说起来,好像真的干完了·那……那就只剩下**·宴池被危机感笼罩,一个哆嗦,但还没来得及跑,就又被艾尔维特的怀抱笼罩了,他贴着艾尔维特那半边身子都发热发软了,嘴却还很硬:“我……不行,艾尔维特,真的不行,你别……”·他不知怎么回事,被动物的警觉支配,怎么也不肯配合他脱衣服,甚至站起来要跑。
不过刚才席地而坐确实让他两腿发麻,动作速度和反应敏捷程度就显然不过关了,很快就被艾尔维特掐住腰顶在舷窗上解扣子·宴池还穿着设计偏复杂的军礼服,先是被抽了领带随手一扔,然后就是扣子从喉咙上一直顺顺当当的解开到胸口,因为宴池拼命护着所以没法继续了,除非扯坏了。
艾尔维特目光往上从宴池护胸的两手到了宴池透着点幼稚的“你拿我没办法了吧”的得意的脸上,默然片刻,在宴池自得其乐的表情中,直接伸手去扒他的裤子。
“诶诶诶”宴池这才感觉出不对,也不傻乐了,捂着屁股补救··这时候艾尔维特显然是不会容许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抵抗,直接把他按在舷窗上,在他背后伸过手来咔嚓一声解开腰带扣,随后抽出了腰带。
宴池自觉的给自己下了定义:药丸药丸药丸· · ·第55章 ·宴池吓了一跳,浑身僵硬,艾尔维特已经抓住了他的屁股肉,吓得宴池差点破音:“会有人来”·他倒不是不愿意,更不是真想抗拒,但在外面这也太刺激了,宴池自认为思想虽然龌龊,外在却还是个很纯洁的人,尤其是他现在粗略一看根本没有什么不妥,但实际上已经差不多沦陷了,越发觉得不能接受,连忙阻止艾尔维特的进一步动作:“你要不……回去再说”·艾尔维特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接受退而求其次结果的人,他歪头看了看宴池的表情:“不行。”
宴池气急:“你不讲道理”·这话虽然幼稚了些,但却是真理,如果不是艾尔维特手往前一摸宴池就差点跳起来,惊呼着贴在舷窗上躲避的话。
艾尔维特并没有什么得意洋洋的表现,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询问:“你真的觉得你能等到回去”·宴池沉思片刻,用心感受了一下,就知道自己今天这个底线非要突破不可,人也非丢不可了。
他诚实的摇了摇头,干脆主动撅起屁股表示配合,而且提前要求:“不要弄脏衣服,我还要穿,要是被发现我就不活了·”·话虽然说得洞明透彻,但裤子哗啦一声掉到地上的时候,宴池还是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
艾尔维特虽然也不怎么游刃有余,但还是从他背后绕过来给他解上衣扣子,原来已经差不多到了胸口,再往下就是腹部·逐渐暴露出来对已经习惯了军礼服严密包裹的宴池来说也能算得上是新鲜的感受了,更何况现在他还沐浴在艾尔维特的眼神之中。
宴池很不想表现出没见识过世面的样子,可是这场景他也实在硬气不起来,甚至有些害怕,干脆继续往艾尔维特身上靠一靠,艾尔维特会意没有会意宴池不知道,不过究竟是伸出一只手揽着宴池的腰了。
彼此相贴太近,宴池都能听到他不太稳定的呼吸声了···他忍不住走神,心想,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失魂落魄··艾尔维特实在太过不可动摇,让宴池每次即使直面他的欲望也觉得没有底气,害怕自己太过忘情而让他觉得自己太抽离,因此产生更多问题。
·但实际上,艾尔维特就算是一池冰山之巅的静水,现在也在荡漾了··宴池激动的回过头扑上去,姿势有些难为情,他的后腰被按着,所以只能扭过上半身去追逐艾尔维特,艾尔维特意识到他想要什么,也顺当的凑了上来,只是这样宴池就更难呼吸了,好在他们彼此都不太在意这一点。
艾尔维特一件也没脱,甚至表情还是相当自持的,宴池深呼吸几下,抬手拽住他的领口··裤子缠在脚踝上很不舒服,宴池来回踏了几下,把裤子踢出去了··艾尔维特那只按在他后腰上的手温度逐渐和他的体温趋同,宴池刚觉得警惕消失,就感觉到他渐渐下移,身体顿时一颤。
可他这时候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被往前推,肩膀顶在冰凉的舷窗上,闭着眼睛往后瑟缩:“嗯……唔”·猛然睁大眼睛,宴池甚至还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艾尔维特不说话,可这并没有让艾尔维特轻易放过他,埋在紧实臀间的手指继续探入,同时抵着他的额头继续接近,宴池总觉得他金色的眼睛水雾迷蒙,似乎尝到一点食物味道,还远远不够满足的猛兽。
宴池不想再发出什么丢人的声音,要是引起别人的注意那就完蛋了,于是咬着嘴唇轻声哼唧,随后就被艾尔维特推成了面对着舷窗,整个人青蛙一样趴在上面的姿势,尽力的保持着平衡,直到整个人都被架起来为止。
在艾尔维特身边睡觉的时候,宴池一向睡得很沉,一是因为他心里不存事,二是因为他实在很累了·醒来的时候,阿斯托莉雅已经处理完了两位女帝的交接事宜,军团正式返航,周围环境十分安全,宴池躺在艾尔维特的舱房里,光线很暗淡,艾尔维特还坐在他身边。
他应该是随便披上的衣服,扣子没扣,大腿还是光着的,宴池下意识的用头蹭了蹭,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只小狼崽子··记忆这才回笼,宴池瞬间嗷呜一声扑进了被子里面,留下一条毛蓬蓬的尾巴伸了出来。
艾尔维特他根本不是人·宴池有时候会因为刺激太大而突然变成人,在外面艾尔维特把他抱起来弄了一回还不算完,进来之后宴池已经快哭了还是不行,噗叽一声变成狼崽子想要躲避,但却被一把抓住了……狼的小丁丁怎么可以这样·这幅狼的身体实际上也是成年了的,很快就被迫啪的一声又变成了人类,随后差点被×进床头柜,到底怎么结束的,宴池已经不想回忆了,他只知道他的皮毛上现在都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异常敏锐的五感里面简直是示众。
宴池感觉,自己的羞耻感可能是被谋杀了,他的狼脸面无表情,他的内心也面无表情··而他后腿上的毛,- shi -漉漉的黏成一绺一绺··宴池有了动静,几乎是立马就被艾尔维特发现了,揭开被子就把他端出来了:“给你洗澡”·宴池浑身发软,支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很想翻个白眼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短时间内宴池对自己的人类形态已经有些后怕了,既然艾尔维特愿意服务,那他也不会反对··再说,艾尔维特似乎对他这个样子也很感兴趣··洗澡的时候,精疲力竭的宴池表现的十分乖巧,一动不动,随便摆弄。
他睡得时间不短,已经神清气爽,虽然身体还没有恢复,但却很清醒,打了几个哈欠,下意识的侧过头蹭了蹭艾尔维特的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扭过脸去不搭理他。
洗完澡,吹干毛,宴池摊在凭空出现的台子上,让艾尔维特按摩自己酸疼的身体,从后腿到尾巴尖·这种感觉倒是不赖,浑身放松的宴池瘫成皮毛蓬松的一张毯子,毯子一端长着两个闪亮亮的眼睛,专注的看着艾尔维特。
一般这时候似乎应该说些私房话,可是艾尔维特话少,话多的宴池又暂时不能开口,于是室内十分安静,暖洋洋而且舒适··宴池心情好,从他长满了毛的脸上是看不出来的,但他把尾巴举起来在空中慢慢摇晃的时候就很容易看出来了。
艾尔维特捋了捋他的尾巴尖:“该吃饭了·”·宴池思考片刻,表示同意,自己跳下台子返回卧室,凝神片刻变回来,光溜溜的撅着屁股找衣服·艾尔维特还算是有良心,知道他暂时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也不能被人知道自己需要换衣服,所以把他的衣服也带回来了,只是因为太随意所以扔的满地都是。
正在翻找,宴池突然觉得屁股一凉,马上捂住回头一看,果然是艾尔维特不紧不慢的出来了·他衣衫不整的程度比起宴池来说也差不多,但却相当坦然,看得宴池心里发毛,害怕自己遭殃,马上打岔:“你也穿衣服看我干什么,快点。”
艾尔维特听出来他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要和自己一起去餐厅吃饭,挑了挑眉,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说好的保密事项,不过既然宴池要求了,艾尔维特也并不在意,于是也开始穿衣服。
宴池察觉出背对艾尔维特的危险,干脆面对他,只是他正面也相当惨烈,因此只好迅速的扣上扣子,领带是没有必要打了,直接开始穿裤子··军礼服的腰带有一掌宽,束着一把细腰,艾尔维特自己穿好衣服,看到宴池抱着手臂痞痞的靠在门口看着自己,眼神闪亮,好似一只活蹦乱跳志得意满的小崽子,于是走过去两手合在他腰上,估量了一下尺寸,默然:“你真瘦。”
宴池当然不服:“我这叫精瘦,有肉·”·他说完还觉得不够过瘾,干脆伸手掐了掐艾尔维特的腰:“你也比我粗不了多少,得意什么·我还没定型呢,再过两年,我肩膀也差不多和你一样宽了。”
这倒是实话,宴池的体型正在向成年转化,只要营养跟得上,运动量适宜,差不多也就是艾尔维特这种宽肩窄腰的风格,只是具体细节上有点差异·想起这个宴池觉得很满意,忍不住翘起嘴角,又在艾尔维特腰上摸了两把。
艾尔维特没有痒痒肉,就是一丝都没有,随便他摸,甚至还挺宠溺的样子···原本是报复心作祟,宴池摸着摸着就觉得有点上瘾·平时他也只能用眼睛多看看,现在好不容易有胆而且成功的摸到了,当然想摸个够本,渐渐就心猿意马,抬头看看艾尔维特的脸,懒得踮脚,直接在他下巴上亲了亲,笑嘻嘻:“就算我将来不如你,那还是可以摸摸你过瘾的,你的就是我的嘛。”
艾尔维特不是很懂他的这种心理,不过宴池的说法他基本还是赞同的:“嗯,有道理·”·这反倒让宴池有些吃惊,在这些事上艾尔维特经常会过分的随和,好像宴池怎么说他也不会反驳,还会真心实意的赞同,有些时候宴池自己明明都没有抱着能得到回复的想法,只是随口说说过过嘴瘾而已。
艾尔维特太认真,反而让宴池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扭过头:“哼·”·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幼稚的人,只是艾尔维特摆出一副他怎么任- xing -都没有关系的表情,他也就只能任- xing -给艾尔维特看看了。
两人自觉什么都没干,只是在门口说了两句话,可是真到出门的时候,已经黏黏糊糊好一会了··走出门之后宴池就收敛了起来,自觉的退后半步跟着艾尔维特·他还在思考等会要是有人问他为什么和艾尔维特一起出现该怎么说的时候,艾尔维特突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宴池没有预料,大脑仍然主导着让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这就正好被艾尔维特抓住手了。
宴池茫然:“你干嘛被人看见怎么办”·艾尔维特倒好像在忍耐他的莫名其妙:“被人看见也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宴池茫然,就这样一路走到餐厅那一层,也没有遇到什么人··宴池松了一口气,很有月黑风高夜偷偷摸摸做贼的感觉·他知道军队吃饭一般都是有时间规定的,现在对于大风的人来说肯定已经过了饭点,虽然供应还是有的,但人应该是不多了,算起来也就是泰坦和阿斯托莉雅而已。
要是被泰坦的人看见了那也就看见了吧,反正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很奇怪了,而阿斯托莉雅也算是艾尔维特的娘家人,不仅知情还给了他们祝福,在她面前还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显然太过分了一点。
被这样安慰之后,宴池跟着艾尔维特走进餐厅,迎头就遇上一群谈笑风生的,大风军团的生面孔··宴池:“……”·从今天起这个人没法做了·起先看到他们俩,大风军团的这些人还没有显出异色。
毕竟艾尔维特虽然威望太高,但他们也不差,军团长就是军部元帅明光宫,因此都还算绷得住,只是十分尊敬的敬礼而已,同时轻声打招呼,可是紧接着注意到跟着艾尔维特的宴池并不仅仅是跟着,他……他还和艾尔维特手拉手。
大风军团的这些人,马上就当场死机了··宴池觉得自己也快死机了,想抽回手,可场面实在太怪异,他直觉最好是不要动,否则可能情况会更复杂,于是只能绷着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看着全场唯一一个还保持着冷静的艾尔维特克制的向这些人点头致意,同时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以胡安娜为首的泰坦军团算是拯救了已经死亡的气氛,他们大概也是吃完饭之后准备离开的,大风军团的人站着不动,就堵住了门口,于是不得不从侧面绕过来,就发现了这个奇异的场景。
其他人直面宴池和艾尔维特的女干情证据,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胡安娜倒是因为已经受到过很严重的冲击,所以接受程度比其他人好些,敬礼之后和宴池打招呼:“团长,你也来吃饭”·宴池神游天外,按照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回答:“嗯。”
胡安娜也找不出更多话了,回头看看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队友们,反而更加镇定了:“那我们先走了,晚上要是开会的话您提前通知我们,我们就……”她迅速的往没什么表情十分镇定一切如常的艾尔维特脸上看了一眼:“不打扰了,先回去。”
她倒是聪明,说完就溜,身后的人马上跟着出去··大风军团的人这才意识到似乎泰坦的人太镇定了,于是诡异的觉得自己丢脸了,于是纷纷活动起来,矫枉过正的彼此招呼着——又返回来随便买点吃的,重新坐下来了。
他们显然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宴池被那鬼鬼祟祟但却热切无比的眼神看的如芒在背,只能试图转移注意力,小声嘀咕:“他们的侦查课到底是怎么上的……这个掩护找的不合格。”
艾尔维特倒好像已经被看的习惯了,心无旁骛,在菜单上勾选··宴池这是头一回和艾尔维特一起出现在并非认识的亲朋好友的视线里,包袱很重,患得患失,甚至已经开始思索自己要是吃得太多会不会被背后诋毁说配不上艾尔维特·他是真的很饿了,而且一向食量就超出正常范围,现在倒是试图收敛,他的身体不同意。
艾尔维特见他迟疑,反而觉得意外:“大风的伙食不和你的口味”·宴池像是被吓了一跳:“嗯”·艾尔维特重复了一遍,宴池才回过神来,看到这个制造了现在这个场景但却好像一无所知的人,宴池叼着吸管小声哔哔:“你是真的不知道有人在紧紧地盯着你看啊”·“知道,”艾尔维特回答的干脆,但也很疑惑:“然后呢”·“……”宴池算是知道,艾尔维特是真的习惯了,不把这些事当做一回事,只能憋着换个角度解释说明:“你不当一回事,可是我很在意啊,万一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怎么办万一他们觉得你既然能够接受我就能接受其他人,来撬我墙角怎么办我会被气死的”·这番话宴池是压着嗓子说的,又急又快,吸管都被他咬扁了。
不过,虽然经过了解释,艾尔维特似乎也不是很明白他的担忧:“他们无法替我做决定,你的担心毫无必要·何况,什么叫配得上”·宴池突然语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对感情也没有太多的认识来源,甚至很多知识点都是从论坛上提炼出来的,实际上他还嫩得很,刚才那一串对艾尔维特的质问多半都是论坛上看来的,顿时没什么可说的了,甚至觉得在艾尔维特的反问之后茅塞顿开。
·对啊,艾尔维特不嫌弃他吃得多就可以了··宴池莫名觉得有底气,正想敞开了点单,却突然听到艾尔维特进一步灵魂发问:“上次我就发现,你对这段关系的信任感不够高,总是在质疑自己,也总是觉得不安全,因此对于外人总是很回避,为什么你到底都是在哪里吸取这方面的观点和知识的”·这个问题宴池不能回答。
不是他想藏私,而是为了保命·要是艾尔维特注意到匿名论坛,那他的腰还能要吗不会完蛋吗那上面很多作者一看就是单身太长时间,想象力惊人,还很有创新精神啊要是艾尔维特被里面的老司机教坏了,一通百通学到各种新技能,宴池直觉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于是迅速扯开话题:“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我很纯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吃饭我好饿……”·好在艾尔维特其实也不准备认真追问,宴池这种态度敷衍的干扰也奏效了,两人顺利的吃了起来。
说话的时候还好,宴池的注意力被艾尔维特牵扯,不会太在意那些奇怪的眼光,可是一旦安静下来,他就不得不感受到那些目光的温度了·看得他食不下咽··其实认真来说,宴池知道大多数人是不会对他有什么敌对情绪的。
一来是艾尔维特就在这里,而且他们显然关系亲密,二来是宴池毕竟是随同阿斯托莉雅出使并且基本完成目标的人,他对大风来说是个陌生人,没有太多信息以供品评,再说他们现在还在冲击波里,没有恢复常态,只是好奇心作祟不能轻易离开而已,但这就不代表他不会为此而感到十分难受,坐立不安了。
宴池忍不住,小声问艾尔维特:“你被他们看着,就不会觉得压力很大吗真的很可怕啊·”·艾尔维特沉默片刻,平静的回答:“我出生之后,就总是被人看着了。”
可以想象,不过宴池的注意力一向异乎寻常,他在意的是出生之后这个说法:“你出生之后你既然是人工培育的胚胎,那应该也有幼年期吧”·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艾尔维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仍然回答的很肯定:“对·只是生长周期相对人类来说会短一点·”·宴池魂游天外,认真的想象着艾尔维特的“小时候”。
不知道他那时候会不会白白嫩嫩,会不会是黑色的小马尾,是比现在更不近人情呢,还是其实也很可爱,浮想联翩甚至差点流口水··艾尔维特看看他的表情就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随便他想象了。
吃完饭他们又是牵着手出去,大风的那些人还没散,眼巴巴的目送他们离开·宴池僵硬的差不多同手同脚,出去之后,他听到艾尔维特叹了口气·这对他来说可就是很稀有了,宴池茫然的抬起头,就听到艾尔维特用一种无奈的语气问:“你为什么总是觉得你不够好呢”·宴池眨巴眨巴眼睛:“啊”· · ·第56章 ·宴池没料到艾尔维特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不是说他把自己放得太低,而是宴池真心实意认为艾尔维特比他高,因此总是担心配不上,于是倒有些百口莫辩的感觉,张着嘴傻傻的看了艾尔维特一会,见他是认真的,这才无奈的解释:“我是觉得你太好了。”
不过看起来艾尔维特也不是很赞同这个观点,只见他摇了摇头:“但在感情上我们是平等的,没有什么区别·”·话是这样说,宴池也知道很多说出来漂亮的大道理,可是个人感觉不因此而转移,宴池无法不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艾尔维特,也无法不觉得他闪闪发亮,如同天神。
他曾经倒是不怎么把艾尔维特当一回事,甚至卯足劲要给他挑点毛病出来,可那是因为这个人对他的影响已经太大了,他抵抗却抵抗不过·宴池自觉自己已经成熟了不少,至少不会因为艾尔维特被很多人爱而感到百感交集,而是能够承认他确实很值得人爱,就算有很多缺失也一样。
理论上认同两个人是平等的,和真的能够平等的对待对方是有区别的··见宴池这幅样子,艾尔维特多少也能够猜测出来他的想法,深呼吸——又是一个在艾尔维特身上很少出现的动作——深呼吸之后,艾尔维特干脆一把抓住宴池的肩膀,摇了摇头,皱着眉头神情疑惑:“我为什么会生气”·宴池:O-O.·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描述并不清楚,艾尔维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反正他的生气也是肉眼无法观察到的内心波动,因此控制在宴池看来不是很难,然后思索着告诉宴池自己的感觉:“你用这种眼神和表情看着我的时候,我有时候会觉得心里很痒,有时候会觉得生气。”
或许艾尔维特接受的教育里面对于这些情绪起伏并没有太关注,宴池完全能够想象得到那种极端实用主义的人是如何对待艾尔维特的情绪的:只要不影响到作出决策的能力,那是无关紧要的。
而根据心理学基础理论而言,既然艾尔维特的情绪得不到回应,那他也就会减少情绪起伏,所以,宴池意识到自己能够引起艾尔维特的情绪起伏,也算是一件少见的事情,至少艾尔维特自己就把这个当做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我不希望你像别人一样看待我·”·艾尔维特尽量准确的描述自己的感觉,宴池却心里一震,竟觉得有些害怕··别人·他们之间终于也到了能够将所有人排除在外,除了你我之外就是别人这个地步了吗·似乎是察觉了他的不专心和情绪不同调,艾尔维特不太满意,推了推宴池的脸提示他专心起来,继续说:“我在你面前,和你是一样的。”
宴池觉得这个可得存疑,不过艾尔维特能说出这种近乎情话的话来,已经让他十分感动,并且不会计较太多了,也基本明白了艾尔维特的诉求,隐约甚至觉得艾尔维特这是在一本正经的向他撒娇,正想随便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艾尔维特却紧接着放炮了:“你让我变了,我在乎你,你不能不在乎我的感受。”
·当场昏厥的宴池大脑嗡的一声,心脏猛跳,咻的一声就跳起来挂在了艾尔维特身上:“你闭嘴你闭嘴我爱你,我好好爱你不行吗求求你别说了”·他这震耳欲聋的告白不能说是不豪迈,但放在这种互相剖白的场合似乎就很不合适,不够细腻。
不过好在艾尔维特也不挑,惯- xing -的接住他,让他安稳的待在自己身上,就觉得很满意了··毕竟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心理波动,艾尔维特不是很确定这到底是什么,只是心情变的很好,摸了摸宴池后脑勺上硬硬的发茬子:“嗯。”
他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挺高兴的,宴池却已经脸色通红,十分不好意思了··他不是那种没有勇气承认真爱的人,可艾尔维特有时候懵懂又率直的说出这种让他毫无预料的争宠一样的话来,宴池就感觉自己差点当场死去,血管爆裂理智消失,要变成一个傻子。
人怎么可以这样呢·高兴过头,甚至有些难过,宴池悄悄吸了吸鼻子,心想,我都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浑身哆嗦差点站不住了,还要怎么在乎你的感受呢·虽然在一天之内经历了种种事情,可是宴池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他和艾尔维特这到底像是什么,为什么他既视感这么强烈。
这不就是老夫老妻互相指责你是不是不爱我了那一套么·你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生分你坏你坏你坏·就是这一套。
想通了的宴池内心很复杂,心想自己其实还年轻呢,怎么能婚都没结就变成了这样,可是抬头一看身边刚洗完澡热乎乎的艾尔维特,年华不再的感慨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直接上手了:“睡觉穿什么衣服,脱了吧,脱了更舒服。”
·艾尔维特倒不是很在乎到底穿不穿衣服,既然宴池都上手了就好脾气的配合他脱掉了,不过倒是很疑惑:“那你为什么穿衣服”·宴池低头一看,无法反驳。
他穿衣服的理由很简单啊,不被艾尔维特继续荼毒·已经认清双方实力差距的宴池已经迅速的明白过来了,打不过就跑,为了可持续发展他必须保命要紧,这时候被提起来倒也有一种被抓现行的心虚感,搪塞:“被你弄伤了不好见人,我穿着衣服遮一遮,比较有安全感。”
这话要是能信大概也可以白日见鬼了,艾尔维特弄不懂其中逻辑,但还是很关心宴池的身体状况:“我来看看·”·他被宴池脱得乱七八糟,这时候一伸手衣服从肩上往下滑到手肘,艾尔维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过来就抓住了宴池,准备查看他的伤口情况。
其实说是伤口是很不恰当的,至少艾尔维特在力量控制上很在行,宴池的恢复能力也非比寻常,只是当时两人都太激动了,造成破坏是不可避免的,宴池又爱扭来扭去,有点淤青和抓痕,还有的地方破皮红肿,不过这种伤的其他名称宴池实在没脸叫出来,于是就笼统归类了。
艾尔维特看得很认真,宴池心想这样子和弄出伤来的时候的虎狼之相比起来,还真是同出一源的冷静啊·他被看得浑身都不得劲儿,往外推艾尔维特的脸:“好了好了,看过就好了。”
谁知道艾尔维特不仅看,还伸手摸了摸:“肿了,疼不疼”·宴池被摸得一个激灵,哗啦一声跳起来往后躲出十几厘米,一个劲的摇头:“不疼不疼真的不疼,你摸得我痒。”
说实话不是不疼,感官敏锐的一条就是痛觉更敏锐,这也算是不可避免的,宴池平时要和死神接驳,对于单纯的疼痛并不敏感,耐受力也高了不少,可是这种伤口又痒又疼,衣服压着就感觉更清晰了,总是忘不了,刚才还被艾尔维特摸了一下,痒到了骨髓里,让他机灵一下,干脆卷起被子裹住了自己。
艾尔维特倒是意犹未尽:“很红·”·宴池瞪大眼,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这是在调戏他·见他一副很警惕的样子,艾尔维特觉得有些可惜,想了想,面无表情十分正经的说:“听说唾液可以消毒,我给你舔一舔”·宴池这回能够确定了,就是调戏,脑袋冒烟的把被子拉到头上,含糊不清的大喊:“你放屁”·虽然说了这种粗俗的话,但宴池并不担心艾尔维特无法接受,也不担心会被打屁股,因为怕被抓住还在被子里一顿乱钻,试图远离艾尔维特,不被他看出来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不过艾尔维特毕竟也是非比寻常的军事指挥家,稍微看了看他的运动轨迹,就一把揭开了被子,揪住了宴池,把他按在床上了,重复:“我给你舔舔·”·宴池把自己折腾得微微喘息,看着艾尔维特一本正经的脸,话都不会说了:“不……不了吧,我们要相信科学……哎不行,嘶……哎呀,疼,真的疼……”·他两腿乱蹬,似乎真的受不了了,但语气却越来越软乎,实在蹬不开也推不开,干脆认命了,像是被恶霸猥亵的小媳妇儿一样头一偏消极抵抗不回应了,实在受不了就哼哼唧唧:“别,你又弄肿了,我还怎么见人啊,明天被人看到我这样,我……我没脸给胡安娜他们开会了……”·艾尔维特对他的魔音灌耳适应良好,扒开他的衣服,顺着胸膛往下摸到了细腰上,掐着宴池的腰把他往上提。
宴池搂着他的脑袋,轻轻哼着:“轻点儿……腰也疼,你今天太用力了,下次轻点好不好……”·艾尔维特并不答话,在他胸口最中间啾了一口,捏着他的两个屁股蛋儿揉搓。
宴池被他揉的浑身软绵绵,有心舍命陪君子,但却实在力不从心,正好手上摸着他的头发,感觉十分新奇,似乎艾尔维特变的十分乖顺似的,于是哄孩子似的哄他:“乖嘛,我们下次再弄,我今天真的不行了,腰疼,哪儿都疼……”·不知怎么回事,室内的灯噗一声的灭了,宴池还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眨眨眼,就看到艾尔维特上来了,撑在他身上俯视着他,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也闪闪发亮,提出了一个建设- xing -意见:“那我要亲亲”··宴池觉得他很萌,于是被亲了个够,在床上不知道滚了几圈,反正宴池是趴在了艾尔维特身上。
他身体不允许,心里却痒痒,于是一点也没有睡意,只想折腾点什么,想了想,大腿蹭着艾尔维特下面,小声提议:“我……帮你舔舔”·艾尔维特虽然对这种事在理论上十分了解,可是实践不多,宴池显然也不怎么熟练,只是社会学读物层次的懂,因此可以尝试的内容多数都是仰赖于军人出众的身体素质和柔韧度,于是很纯洁的提问:“舔什么”·这个宴池无法言传,不用摸也知道自己脸发热,干脆直接溜下去用实际行动来说明。
得出结论:艾尔维特喘起来,真是惊心动魄的动人··前一天晚上闹得太晚,打乱了艾尔维特说正事的思路,所以一直到第二天即将抵达阿尔忒弥斯的时候,宴池说到了要给泰坦队员开个小会,顺便关心一下胡安娜的心理状态,艾尔维特才想起来通知:“这次你还是和我回苏奈尔。”
宴池茫然:“回去干什么”·他是真的忘了··艾尔维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你的授衔仪式现在还没有举行,已经拖得太久了,早点举行就名正言顺。
这对你展开工作也很有帮助·”·他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宴池还是心存疑虑,并且心直口快的说了出来:“你确定你不是想多搞我两天”·说完才感觉似乎在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候这么挑衅的说话不太合适,正想补救补救,艾尔维特就若有所思回答:“你说的有道理,这也是个原因。”
不要这么直接的承认这种事啊·宴池觉得可能关于这方面的人情世故他是很难教会艾尔维特了,反而很有可能被他的坦率带进沟里去,于是闭上嘴不吭声,任由他安排事务。
虽然这里已经决定了他的去向,但该开的会还是要开的,想起胡安娜,宴池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胡安娜的问题和他的不太一样,宴池只要认识到自己是有改变世界的机会和可能的,也已经接受了自己确实就是黑暗的一员,问题就不是很大了,可胡安娜完全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了。
·他是很清楚失去斗志的战士会变成废人的,如果胡安娜不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不能度过这段只能独自经历的迷雾,她的未来也就差不多会被禁锢·宴池知道,能够被机甲选中的人,心理素质不可能太低,承受能力也不会太差,可人总有异常柔软的时候,兴许就在这件事上胡安娜就是这么脆弱呢那他还有什么办法·想到这里,宴池突然一愣,扭头看了看身旁的艾尔维特。
他的目光存在感不强,但艾尔维特还是马上发现了:“怎么”·宴池犹豫着,坐下来,解释:“我很担心胡安娜,她在狮王星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最近心情都很不好,我有点害怕她扛不住。”
当然,这还不是全部··面对着艾尔维特冷静的等待眼神,宴池是很难藏得住话的,再说他也觉得这种事情没有必要当做秘密,干脆就问了出来:“我想起来我那时候也在钻牛角尖,你是不是也像我现在对胡安娜这样,很希望我能够走出来,又担心我走不出来”·“基本正确,”艾尔维特思索的速度很快,但随之又提出了一个欠揍的问题:“但你怎么知道你现在已经过来了呢你怎么知道你现在就没有在钻牛角尖”·宴池瞠目结舌,一跳三尺高反驳:“我才没有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现在的我已经脱胎换骨”·看这副幼稚的样子,真的很难说服别人他已经成熟,宴池虽然不服,但还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尴尬的清清嗓子又坐下来,陈述:“我已经变了好吗,你不要用旧的眼光看待我。
我在对事物的认知上确实很天真,不过很多时候因为天真而带来的善良还是很有用的·我觉得善良和对痛苦感同身受不是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至于其他的,我虽然还是很难用你的方式来看待,但我至少是很有自觉的。
如果没有你们这种行事方式,我根本就不会有孵化的机会,对我来说你们就是我的父母,对错是如此的晦暗不明难以分辨,我是你们的一部分,当然不能把自己置身事外——我希望我们能找到办法去改变现在的情况,让罪恶逐渐减轻,变少,我想,这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说得很坦诚,于是艾尔维特也不一本正经的开玩笑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也确实很期待你能够改变现在的情况·不需要改变所有,只要能够比起现在有所进步,已经算是很好了。”
“不过,”他很快挑出了一个毛病:“我不是你的父母·你不认为这个比喻对你来说毛骨悚然吗”·当然言下之意就是对于自身存在就是挑战传统伦理观的艾尔维特自己来说,这个比喻也不过一般般。
宴池呆住了:“你怎么能这么不正经”·奈何艾尔维特实在太擅长穷追猛打,宴池被看得受不了,只好给他该得的待遇:“好好好,你不是我爸爸,你是我老公,好了吧”·现如今同- xing -情侣是很自然的社会现象,称呼自己喜欢就好,叫老公算是很日常的亲密称呼,只是宴池还是第一次这么叫艾尔维特,自己也觉得挺新鲜,傻乐了一阵。
倒是艾尔维特眼睛一亮,觉得这个称呼让自己心情很愉快,开始思索该如何让宴池经常这么称呼自己··当众对于宴池来说肯定耻度太高了,不会轻易同意,不过其他地方的成功率就高了不少,完全可以- cao -作,艾尔维特觉得自己心情十分愉快。
对于团长又要跟着艾尔维特去苏奈尔过夫妻生活,不带他们,泰坦几个人倒是接受程度良好,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了··在离开之前,宴池还是简短的开了个会的·对于他们这个尚未完全成形的新生军团来说,一般正规军团当做一件日常事务来处理的开会倒是很少出现,因此都有些新奇。
宴池强调了一下他走之后日常训练和进修还是要继续进行的,再加上这次访问狮王星带来的心理冲击,所有人都要去心理医生那里接受调整,队员之间要彼此团结友爱,注意队友的情绪,互相照顾等他回来。
·胡安娜他们都乖乖的答应了··宴池虽然还很不放心,甚至已经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离开孩子的心情,恋恋不舍的登上罗曼诺夫号离开了··他倒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只是胡安娜和他也算是初步建立了战友的感情关系,想到她宴池就觉得有些沉重,可惜时间不够他私下和胡安娜深入的谈谈,只能希望心理医生能给她帮助和专业建议,同时尽量早些回来和胡安娜谈谈。
他还不是很确定胡安娜的问题是什么,只知道她好几天都不能恢复正常,显然是很难通过自我调节恢复的,这时候除了指望她自己想通之外,只能依赖外界干预了··想想艾尔维特那时候看着他心情其实应该也差不多,都是很有希望的属下,都有光明的大好未来,可是一时之间陷入迷雾之中无法挣脱,作为上司心情甚至比当事人还紧张,唯恐影响了他们将来的发挥。
就是现在艾尔维特不太愿意承认他是宴池的上司或者爸爸了而已··宴池不算是个没皮没脸的人,可是面对艾尔维特的时候底线总是很容易变得更低,低到尘埃里去,有时候想想甚至觉得艾尔维特的年龄和资历,以及两人之间从诺亚方舟开始的羁绊,叫爸爸也是绰绰有余。
这么想当然是很羞耻,但宴池又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兴高采烈,自己想想,窝在被窝里偷偷笑笑,再看到艾尔维特也觉得仍然很好笑··艾尔维特对他这种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察觉到宴池笑得十分奇怪,贼兮兮也不会很在意。
笑就笑吧,他开心就好,再说,自从宴池在艾尔维特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就告白之后,艾尔维特已经放弃搞懂宴池的脑回路了··尤其越是接近,宴池越是表现出日常生活中不着调的一面,从前艾尔维特还会惊讶一下,现在就接受了这个设定,自然而然的看待了,平静的通知:“到了。”
宴池终于走到了军部用来给大校及以上高级军官进行授衔仪式的红色走廊,和艾尔维特并肩,走向他辉煌人生的开端·· · ·第57章 ·红色走廊是外界不正式的称呼,实际上这条走廊没有名字,和军部的其他走廊一样。
走廊两头是两个房间,在进行授衔仪式的时候,要让军官从这一头的房间走到另一头去,仪式本身并不复杂,甚至参与的人按照惯例也没有几个,这之所以在任何人心里都是一件大事的原因是它代表的意义实在非比寻常。
对于能够再次接受职衔的人来说,这里都将浓墨重彩的留在他们的记忆里,甚至连阳光和风向都记得一清二楚··宴池换过一身衣服,根据指示走到走廊的一个房间里,从开着的门里看了看尽头。
距离不远,那边也开着门,里面的人除了艾尔维特和副官之外,还有些他不认识的人,也就是必要的见证者·授衔仪式会全程录像,不对外公开,但会一直保存作为珍贵的影像资料。
其实真正成为大校对于宴池来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他始终没有什么实感,还是照旧生活,到了这一刻他才突然发现,这道普遍认为最难逾越的天堑,他已经摸到了门槛。
以他的年龄来说,能够迅速升到大校,显然是相当少见的·就是宴池,心里也知道自己现在仍然很难服众·只是情况复杂,他身份特殊,靠着天赋和运气能够做到大校,但这之后的路,就要全靠自己立功,甚至比一般人更难升迁了。
职务上他能够做到一个军团的团长,目前看来就是已经到顶了,至少五六十年之内,比他高的也就是军部三大元帅,其他军团长和他都是平行关系··单纯这么想想,或许宴池也会志得意满,认为自己已经早早的到了人生的巅峰,可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他很清楚,如果说阿斯托莉雅的行迹还算隐秘,那么艾尔维特声势浩大的带着大风前来助阵,就已经相当于是大声宣布新人类不准备继续蛰伏了,那么原本想要暗中针对新地球的势力,当然也可以毫无顾忌的把斗争放上台面,甚至直接发起战争。
从前的盟友狮王星现在陷入内战水深火热,尚且自顾不暇,不可能继续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们,风霜刀剑初露狰狞之相,无论阳光多么灿烂,天气多么晴好,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授衔仪式上宴池仍然心事重重。
他倒是不畏战不怯战,却无法不让自己感到沉重·国家命运危在旦夕,而他既然在这个特殊的位置上,当然要负担起更多的责任,去直面这一切··宴池看着在那一头的房间里,和其他人讨论着什么的艾尔维特,深深吸气,终于平静下来。
命运是狂风还是暴雨,那都已经无所谓了,他做好了准备迎接,也得到了最好的礼物··艾尔维特似有所觉,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宴池不想让艾尔维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冲着他没心没肺的笑笑,甚至还想做个鬼脸。
他这样子艾尔维特倒不陌生,也不怀疑,又收回了注意力,继续听取汇报去了··宴池懒洋洋的瘫着,直到有人过来通知他,顺便告知他整个流程:“正步走过走廊,然后到门口停下,敬礼,得到允许之后进去,换上新的肩章,仪式就结束了。”
从前女王册封骑士,至少还要用礼仪剑在两边肩膀上敲一下,换到现在一个大校的授衔仪式,可能也就只有配乐是最庄严的环节·宴池在心里吐槽,并不妨碍他感到紧张,站军姿到门口,直到恢弘的音乐声响起来,这才迈步。
他的仪态是好好练过的,毫无瑕疵,目光坚定,神情坚毅,平时过去目光尽头正好是等待着他的艾尔维特,心跳声在交响乐中仍然如此清晰··宴池甚至怀疑这不是授衔仪式,而是结婚典礼。
他不动声色的换气,在落地窗外的灿烂阳光,在宏大到与整栋建筑共鸣的交响乐声之中,一步一步走到艾尔维特面前,简直像是他走到艾尔维特身边去的象征··他知道这一幕将会永远的留存,哪怕是他将来死无全尸,哪怕是肉体已经消亡,这一幕也将永远存在,让后来的所有人都知道,曾经有这么一天,曾经有这样一个人,用炽热虔诚朝圣的目光看着艾尔维特,一往无前的走到艾尔维特身边去。
短短一条走廊,宴池浮想联翩,但也很快就走完了,他看着艾尔维特给他换了肩章,室内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什么噪音,他和艾尔维特接近到他甚至能够数的清艾尔维特长的过分的睫毛究竟有多少根。
这一刻他想起更多的东西,想起艾尔维特是他的元帅,想起他从始至终都是艾尔维特的士兵,想起许多的羁绊与更复杂的感情,想起他对艾尔维特的誓言,轻声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真的,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失望的··艾尔维特看了他一眼··这时候仪式就算是结束了,录像已经结束,音乐声也停下来了·副官看了看宴池,又看了看艾尔维特,迅速的嘀咕了一句还有事,带着其他人闪了。
宴池没想到他这么识趣,反而有一种心思都被看穿了的窘迫,等他们的背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才小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正是满腔激情不断澎湃的时候,被自己的英雄主义感动的不行,艾尔维特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一路划到脖子上,宴池一个哆嗦,往后退了几步:“你干嘛”·艾尔维特说话却没头没尾的:“你觉得可爱是什么意思”·宴池马上被带跑偏,想了想:“你不知道可爱是什么意思”·艾尔维特很少会绕来绕去的表达什么,因此要问问题就是真的疑惑,这一点宴池还是知道的,他想了想,形容:“毛绒绒的就很可爱吧,比一般型号小的也是可爱,感觉可爱也是可爱。”
宴池形容的费尽心机,因为他自认作为一个男人,很少接触什么可爱的东西,艾尔维特却十分能够举一反三,顺畅的接话:“我觉得你就很可爱·”·宴池……宴池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艾尔维特,闭上了嘴巴。
他,比艾尔维特型号小,还毛绒绒,艾尔维特感觉可爱就是可爱··艾尔维特从前确实对于什么是可爱并没有概念,但现在当然不同,宴池闭上嘴的样子他也觉得很可爱。
两人都有些感触说不出来,但心情却是相同的,一时之间都沉默着不说话,静静的互相看看,又看看宴池刚才走过来的那条走廊·宴池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念头,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的了,情不自**了看艾尔维特。
他不知道艾尔维特现在想的是什么,自己却觉得有些可惜··将来如果真的爆发战争,艾尔维特死掉的可能- xing -倒是不大,可宴池的特殊- xing -和泰坦的定位,都很容易让他殒命沙场。
宴池倒不是不肯为国捐躯,只是想到自己才和艾尔维特有这么一段安闲的好日子,觉得十分舍不得··就算只是因为这个,他也一定会努力的活下去,努力的回来的。
艾尔维特需不需要他都不要紧,是他需要艾尔维特··授衔仪式结束之后,宴池也没有离开苏奈尔·虽然泰坦确实还有事情需要他处理,可是叶赛尔说是新的一批队员,已经快要做完实验,能够服役了,通知宴池既然在苏奈尔那就去看看。
艾尔维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可是宴池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艾尔维特也不愿意他马上离开··这个感觉是对是错,宴池并不清楚,但他也想着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带着这些新的队员返程,所以和叶赛尔约定了自己去科学院的时间,又大概算了算回程的日期,转头去书房找艾尔维特了。
“我要是后天回去的话,应该还能赶得上光明节,是吧”·他进来之前没有预警,艾尔维特也没有关门,只是半掩着,宴池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消失,觉得有些疑惑,不过艾尔维特的公事一向很少有他能问的,咦了一声也就没说什么了,转而专注的等着自己问题的答案。
光明节是新人类最重要的节日,虽然这个日子和犹太教的光明节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建国日·由于领土太大,有些地方,比如阿尔忒弥斯,虽然历法和苏奈尔是一样的,但实际上的气候千差万别,对于光明节的描述和具体过法也不同,但是总的说来,这一天确实就是举国同欢,宴池在第二十三军团的生活奠定了他对这个节日的重视,现在泰坦刚刚成立,也想要把这个节日办成一个新的传统。
艾尔维特也算了一下:“对·”·不过他似乎不是很在乎这个节日·宴池只要想想当年可能就是他和勒伦奈决定把这个日子当做节日,开创了传统,就觉得他的不在意也很能理解,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就去科学院,见过了他们,问问叶赛尔能不能带走,最好是能过上光明节吧。”
宴池说着,突然有了兴趣,干脆坐下来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以前怎么过光明节啊”·这个重大节日普遍是要放假的,所以不存在不过的可能- xing -,宴池也实在好奇艾尔维特这样的人在没有选择的时候会怎么打发时间,他倒是有几个选项,可艾尔维特的回答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去看勒伦奈。”
宴池意识到,其实艾尔维特也并不是从他开始才有了柔软的接近人类的感情,相比较起来,勒伦奈在他生命之中留下的痕迹就十分深刻了,毕竟从他出生开始,就和勒伦奈在一起,在其他的人造人出生之前,宴池可以想象那种只有彼此为伴的孤独感。
要是平时艾尔维特提起勒伦奈,宴池多少还是会想起副官曾经说过的八卦,也难免在意当初的实验到底是怎么实验的,可是和光明节在一起,提起勒伦奈宴池就觉得有些难过了。
他对勒伦奈现在的情况如何并不清楚,只是猜测她甚至都离不开冰棺,情况一定是不好·而在这种举国欢庆的时候,艾尔维特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看勒伦奈的呢·平时为了勒伦奈的寿命着想,宴池是知道只有重大事务才会让勒伦奈醒来,而艾尔维特刚才的意思显然就是光明节是他和勒伦奈私下的会面,不算是为了公事。
他们两个闲聊,会说些什么呢·宴池并不是好奇,只是感受到了节日氛围背后的荒凉,想了想,走过去抱了抱艾尔维特·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却做不出什么都不做忘记这句话和这一刻的心酸的反应,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一下艾尔维特。
勒伦奈现在这样,艾尔维特其实也会感到难过吧,宴池就感到很难过··第二天宴池就去了熟悉无比的科学院·叶赛尔这次没有亲自出来接待他,大概还是忙,没日没夜的忙,让一个刚到这里的实习生来带宴池过去。
宴池倒也无所谓,他对这部分建筑也十分熟悉了,只是没有人带领恐怕走不进去而已,问了那个实习生几句,反而对叶赛尔的健康十分担忧,想着有机会还是劝一劝她别太拼命。
见到自己未来的属下这种体验,对于宴池来说也不是头一次了,他虽然重视,可也不至于太紧张,走进实验室里倒是吃了一惊·叶赛尔正在登记,这次的人也太多了吧··大概有十几个人,在看到宴池进来之后,齐刷刷的扭头盯着他看。
比起上次只有五个人来说,十几个人已经算是很多了,宴池脸上不动声色,先和叶赛尔打了个招呼·他现在算是在假期之中,但是穿衣服却只穿军装,一看就能看得出来军衔,他这个年龄的大校确实很容易吸引目光,因此一边和叶赛尔说话一边承受着各路视线。
能够在科学院到处乱走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尤其是叶赛尔这里,到处都是保密项目,因此能进来的一定是有关人员,那十几个人虽然不知道宴池究竟是什么人,但毕竟是在这个环境里两个月来第一次看到陌生人,纷纷饥渴的盯着他看。
宴池浑身不舒服,心里毛毛的:“他们看我做什么”·叶赛尔倒是很平淡,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文件签字,同时回答:“没什么,可能是因为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吧。”
宴池不当一回事:“不可能,有什么不同,他们看我肯定有别的原因·”·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叶赛尔忙完手上的活,停下来,一本正经的重新解释:“哦,是这样,他们进了科学院就几乎没有见过生人了,所以看到你觉得很新鲜而已。
你不和他们讲讲话吗”·宴池这才顺着叶赛尔的手势去看那些人··他也是从这里走到今天的,不过当时他情况特殊,又是第一个实验体,价值珍贵非比寻常,明光宫和艾尔维特两个人压阵不提,甚至也没有经历过封闭式的实验,因此心理状态倒是挺好的,可是现在看看在场的这些人,好像都有些……可怜。
宴池被看的心理压力很大,扭头就对叶赛尔说:“咱们出去说话吧·”·叶赛尔的数据采集工作也基本上做完了,轻易就被他拉了出去,顺手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了宴池。
除了基本的姓名,来历,年龄之类的信息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匹配机甲情况了··一般来说,总是机甲比人多,还有相当一部分机甲是自从第一任主人死去之后就再也无法达到百分之百的匹配,对驾驶员的消耗特别快,目前来说会进入泰坦军团都是能够解决这方面问题,和一些难以适配的机甲适配度比较高的人,因此宴池现在手里拿到的这一份资料里面,等级高的机甲不在少数。
他这才稍微有了点军团长挥斥方遒的感觉,翻过一页资料,摇摇头:“按照现在这个吸取新血的速度来看,泰坦要成长为一个正规军团还有很久的路需要走·”·叶赛尔接话接的很快:“泰坦的定位本来也不是正规军团。”
宴池倒没料到她居然连这个都清楚,吃惊的看着她,叶赛尔这才察觉出不对,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叶赛尔才打破了沉默:“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宴池也觉得很奇妙:“我没问过。”
叶赛尔:“……心真大·”·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可是泰坦成立的本身就很仓促,而宴池前段时间的心态说不上平和冷静,当然顾及不到这个定位问题,再说,不管怎么定位,他也不可能反抗,问与不问的区别并不大,也就搁置了,现在被叶赛尔这么说,宴池才觉得确实好像是太过分了些。
叶赛尔倒是因为项目相关而知道的多一些,抱着手臂干脆跟他多说几句:“目前初步构思是,泰坦作为机动- xing -很强的全机甲部队做游走接应配合的工作,面对危险的可能- xing -很大,主要依托的当然是强技术支持和阿尔忒弥斯的后勤,如果我没有猜错将来你们的工作岗位应该就是战场前线,和危险为伴了。”
这在宴池的预料之中··泰坦目前的准入机制有两条硬标准,一个是进化过的异能战士,一个是拥有机甲,这就注定了形成建制是个长期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宴池也早有心理准备。
关于泰坦将来在战场上的定位,他也长时间的思考过,结果和叶赛尔所说的差距不太大··艾尔维特显然不可能想到一出是一出的来做事情,早在他派遣宴池到罗曼诺夫军团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想到了今天,想到了泰坦的成立,想到了万一爆发战争,宴池和整个军团的定位。
或许正是因为宴池已经对艾尔维特的心理很了解了,因此反而对如何安排自己并不担心,随遇而安的接受了··他不怕艾尔维特会对任何一个战士轻忽懈怠,也不觉得艾尔维特在承担着这么多人的生命的时候做事会不经思考,现在就更不会害怕艾尔维特不把他当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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