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患无策 by 糖醋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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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患无策 by 糖醋一多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 ·文案:·小透明爱上了男神,爱得死去活来,茶饭不思,精神恍惚,可惜他的男神不懂爱·百般试探后他终于心灰意冷放弃了,然而穷途末路时,一切却又- yin -差阳错,峰回路转。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 yin -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严桓,筮情 ┃ 配角: ┃ 其它:· · · ·第1章 狩猎游戏·严桓是个没有希望,没有存在感,也没有运气的人。
他十八岁,异灵链竟已三阶了,但放眼奇才如云的晨岛界,这点成绩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当初误打误撞救下了堂姐严殊浅,他可能连口饭都混不上了,哪里会有现在小少爷的待遇,尽管在名义上他的确是严家——晨岛界界主家族的后代。
在这个与大陆只有一海之隔的岛上,顶着严姓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血缘根本不重要,所有人看中的是本领,是实战的能力·异灵大陆并非世外桃源,而神秘莫测的晨岛界则把这种武力至上的理念贯彻执行得最血腥。
严桓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在这个岛上,他的一辈子,不会有任何希望,他也应该安分守己地不要妄想任何事·可是命运开玩笑一般地给了他两次转机,一次是碰到筮情,一次是碰到严殊浅。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离这两个天选之子远远的,他们根本不是一路的人·但他实在太贪恋有人做伴的感觉了,他没能老老实实的,他选择了留在他们身边,甚至一度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什么,以为自己得到了命运的眷顾。
但事实证明,这不是眷顾,而是一剂毒/药·他蠢蠢欲动地喝了,从此万劫不复·人有了欲望,就会生机勃勃,但那欲望若是奢望,反而会变本加厉的死气沉沉。
比如严桓··他的奢望在于,他觊觎那位上天的宠儿·他爱了筮情··“小桓,我们以后怕是没有经济来源了·界主那个老古董怎么就这么死板呢,我们人都出来半年了,他还耿耿于怀,这次干脆把我们的钱都给断了。”
严殊浅一进屋,就很沮丧地往椅子里一窝,抓起严桓刚泡好的茶,试图咕咚咕咚一口喝下,却被那茶杯的温度狠狠烫了一下指尖,“嘶——又泡茶,有没有凉水,快给我来点,我这气得喉咙冒烟。”
严桓托起另外一个水壶,倒了杯水递给严殊浅:“界主最初就不想你离开那里·”·“有什么不想的·他还年轻,一时半会儿没退位的可能,我呢,该学的东西都学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个占卜术,那玩意我又没资格学,偷偷求老大,他也不肯教我。
我还留在岛上荒废时光干嘛外面的世界多好玩呀,你看老大选的泪院这地方,真不错·”·“是啊·”严桓转动着茶杯,试探温度,一边漫不经心地附和着。
筮情再不回来,茶要凉了··严殊浅一眼就窥破了他的小心事,不过早就见怪不怪了,依然兴致勃勃地继续话题:“你别在这假装同意了,我看除了上课你基本就没怎么出去过。
搞不好你现在连天台在哪都不知道·”·严桓默然无语·他真不知道··严殊浅刚要再揶揄两句,门帘被掀开,一个一袭玄色衣裳的男人走了进来,她立刻闭了嘴,态度也略略端正了些:“老大你可算回来了,外面热死了吧,快来喝杯茶。”
来人正是筮情,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上,随手端起一杯茶抿了抿:“组里刚刚发了通知,学院要进行教学制度的改革·下学期新生来了之后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小组,一组十个人,一个三年级,三个二年级,六个一年级。
三年级我找了沈毅·这些是新生资料,殊浅你和严桓看一下,整理出名单给我·”·“学院又搞幺蛾子·”严殊浅抱怨了一声又眉飞色舞起来,“我听说有皇族的人来了是不是就那个……是叫皇储吧一定得把他选进来。”
严桓向来没有那么多废话,拿起一沓板子就开始工作了·筮情看到他手里的第一个人,立刻说道:“血妖绫留下来·”·严殊浅伸长脖子去看这位被老大钦定的人是何方妖孽,一看资料差点惊掉下巴:“没有异灵链老大你选这个普通人干嘛不对,普通人怎么能进泪院呢”·“她小时候生了一场怪病,异灵链才消失的。
怎么进来的我不清楚,反正这个人要留下·”·“哦……我还第一次听说异灵链会消失……”严殊浅还是觉得应该选点厉害的人进组,但一想到她从没改变过老大的决定,就放弃了。
况且,血家,三大家族之一的人,留下来也挺有意思的··严桓留神多看了几眼血妖绫的资料,没看出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不免有些疑惑·他还没见过筮情这么关心一个陌生人……或许只是他觉得陌生吧。
筮情那么多朋友,又不是每一个他都认识··等严桓看到血妖绫真人的时候,他才发现情况貌似更加复杂··血妖绫并不认识筮情,筮情却对她照顾有加·严桓真的有点迷惑了,他知道,筮情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比如他进学院来就开始有意无意接近大他们一届的沈毅,是为了拿到他手里图书馆的钥匙。
筮情忙着还原失传已久的造纸术,按理说并不会把宝贵的时间花费在一个小姑娘的身上·但从实际情况来看,他就是这么做了·严桓明明知道他不会有那个谈情说爱的闲心,明明知道他数年如一日地守护着心里已经死去的爱人,明明知道他是那么专情的一个人——他有无数办法说服自己,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但说到底,他有什么理由不舒服呢而且……他真的了解筮情吗·严殊浅也不懂老大为何对血家的小姑娘那么在意,她身上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没有异灵链——或许那一头罕见的金红色长发也算特殊吧——可老大从来都对异灵链的研究没有兴趣,毕竟他自己是满阶的传奇。
百无聊赖的严殊浅终于找到了生活的乐趣,决心挖出老大的秘密,于是光速和血妖绫成为了好朋友·她旁敲侧击很多次,却没得到有用的情报·血妖绫甚至和所有人一样很怕不苟言笑的老大,并未意识到筮情对待她的不同态度。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小桓,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严殊浅落下一颗白子,收走几颗严桓的黑子··严桓落下另一颗:“没有……姐,你多心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你以前不就总说我心不在焉吗·”·“哼·最近更厉害了,经常感觉你灵魂都放空了,还有啊,正常情况下你才不会和我说这么多字。”
“……”这也算异常严桓无语地把杯子推过去,示意她多喝茶,少说话··严殊浅盯着杯子里飘起来的茶叶,觉得还是有必要开导下这个死心眼的弟弟:“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老大”·严桓并没有和表姐倾诉感情问题的打算,敷衍着转移话题道:“姐你有这个闲心,还不如帮我想想异灵链的问题。”
“怎么最近又不稳定了吗”·“我不知道……我已经三年没升阶了,但这次不稳定期太长了。”
“放宽心,三年算什么·有人十多年才升一阶呢·而且越到后期,升阶越难,不稳定期也会越长·况且你也该知道杀戮属- xing -是五大属- xing -里最特殊的一种,更加不可急于求成。”
严殊浅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挑了挑眉毛道,“你要加油·如果回到岛上时升为四阶了,我就带你去把岛上那帮混小子都教训一顿……诶呀都这么晚了,不玩了不玩了,我们去买晚饭吧,我快饿死了。”
严桓:“……”·严殊浅又一次形势不好,随便找理由把棋弄乱了··两人站起来走到教室外,严桓透过窗户一眼就看到了楼下- cao -场上的两个人。
血妖绫在跑圈,筮情没有进遮阳棚里休息,反而就站在夕阳余晖下陪着她··筮情规定异灵链属- xing -相同的两人组成一队,进行半期考试之前的必要训练·由于特殊原因,组内目前仅有九人,本来也是正好的,血妖绫没有异灵链,不需要和谁配对。
但筮情偏偏就把同属- xing -的皇族三殿下迩尚暮丢到了一边,每天亲自陪血妖绫做体能特训··严桓抿了抿嘴,收回目光,本来就死气沉沉的眼睛更加黯淡了·严殊浅觑着他的脸色,装作不经意地八卦道:“话说小桓你见过妖绫的那个小保镖吗”·“戴面具的那个”严桓迟疑地说道,开学那天他好像见过一次。
但印象不太深··“对,血小楼的人·你猜昨天妖绫和我说什么了她看上那个保镖了·哈哈哈我觉得这小丫头太可爱了,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
严桓这才明白她兜兜转转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无奈道:“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心情不好和她没关系……和筮情也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严殊浅看她弟话里话外终于有点松动的意思,连忙趁热打铁:“小桓,你不要总觉得自己不好·我们出岛也快一年了,你看不出来外面这些人都是什么水平吗,以你的阶级,绝对算是很厉害了。
你不能总逼着你自己和老大做对比啊,他那根本不是正常人·异灵链这个事情,总是有快有慢的,我并不信所谓天赋一说,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敢于去追求·”·也不知严桓有没有听进去她隐晦表达的意思,严殊浅就见那小子又恢复了一言不发的状态,垂着头挪动着脚向前走。
她翻个白眼,只好终止了这个话题,嘱咐道:“对了,别把妖绫的八卦外传·她非和我拼命不可·”说完严殊浅又觉得这是句废话,小桓要是能和人聊八卦,她也用不着这么犯愁这个弟弟的- xing -格问题了。
顾余进匆匆走进家门,发现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正规规矩矩地端坐在椅子上,他连忙上前两步招呼道:“这位是严老师吧·不好意思,真是抱歉,工作出了点问题,回来晚了。”
严桓连忙站起来,被这么个大人叫做老师,让他感到有些窘迫:“不妨事的·我才到没多久·”·一个年轻妇人端着果盘走进会客室,凉凉地说道:“知道家里有客人来,还不提前把工作处理好。”
顾余进并未理会她,只向内屋招呼了一声:“团团,出来见见你的小老师·”内屋毫无动静·顾余进抱歉地笑了笑:“严老师见谅,我家女儿- xing -子比较内向。”
严桓摇了摇头:“没事的,内向的- xing -格比较适合围棋学习……我去看看她好吗”·顾余进点点头,引着严桓走到内室,然后他居然说了声“自便”就离开了。
严桓有轻微的社交恐惧,见他离去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这一家人很是奇怪·但好歹是郑姨热心介绍的家教工作,况且他也实在需要赚钱,没有推辞的理由··严桓轻轻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一条缝,他看到一个小女孩做贼似的,只露出一直眼睛打量着他·严桓尽量温和地笑了笑:“小妹妹,让我进去好吗”·团团犹豫了好一会,又看了看严桓身边没有别人,这才把门打开,放他进了去。
小姑娘年纪虽然不大,却把卧室收拾得很干净——也可能是她妈妈收拾的,但严桓总感觉这一家人的关系并不亲密··团团从枕头下摸出两颗糖,红着脸塞到严桓手里,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哥,你吃。”
严桓握着糖,心里莫名地柔软了很多,他突然觉得来这里教课是正确的决定·再在筮情身边待着,他恐怕要走火入魔·但这家人的关系……他有点发愁,却又自我劝解道,他来这里,只要负责好小姑娘就行了,他又不是来调解家庭关系的。
这么想着,严桓问道:“小妹妹,我可以叫你团团吗”·“嗯·”团团把一只狗狗形状的毛绒玩具紧紧抱在怀里,明显是防御的姿态,却尽量表现出乖巧的模样。
严桓并未靠她很近,挑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要和我学围棋吗围棋很有趣的·”·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团团眨眨眼,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大哥哥叫什么”·严桓没想到她会好奇自己的名字,表情真正地柔和了下来:“我叫严桓。
木字旁的桓·团团的名字呢”·“我……我没有大名·”团团捏了捏小狗的耳朵,很沮丧地说··严桓有点吃惊,这么大的孩子还没有名字吗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小孩子,只好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嗯……下过围棋吗”·“没有——”团团忽然蹦下床,从床底下拽出一个棋盘来,“但是我知道是这个东西”·严桓看她毫不掩饰的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小女孩却瑟缩了一下,躲开了。
严桓尴尬地放下手:“团团知道棋子在哪里吗今天我们先熟悉下棋盘和棋子·”·等严桓离开顾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顾余进坚持把他送到了泪院门口,并对他表示了十分的感谢。
严桓和他客套了几句,转身进了学院··二年级的宿舍在最北边,他是从南门进的,徒步穿越整个学院要花费半个时辰的时间,严桓却没打算找代步工具·今夜风很凉,他正好可以借此冷静思考一下。
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事,也许不该吃那邪毒的丹药·严殊浅并不知道,他的异灵链不稳定的原因并不仅仅是要升阶,更重要的是因为严桓吃了依据晨岛界禁忌秘方配出来的丹药,为了强行升阶。
药效是有的,但副作用远比他想得要大·从二阶升到三阶的时候似乎没有这么剧烈的不稳定期·严桓不太确定是丹药本身的问题,还是他的炼制方法有问题。
只希望不要被筮情发现··筮情向来最排斥这些歪门邪道,严桓简直无法想象他知道之后还愿不愿意理会自己··他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却一直也没有过高的要求,只要能陪在筮情身边就好了。
严桓并不强求筮情给他什么回应,他知道不会有的·筮情心里住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而死去的人,代表的是完美··那个人活着的时候就是完美的代名词,并且他永远凝固在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里。
严桓觉得以自己现在的模样,就算再美化十倍,也比不过那人一分一毫··这样的我,真的有资格留在筮情身边吗他终于还是不得不面对心中一直以来的恐惧。
其实他留在筮情身边有什么意义呢筮情比谁都厉害,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和保护·他留在这里,无非是作为一个拖累罢了,还要劳烦筮情照顾他。
离开晨岛界之后,严桓也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其实……如果他就这么离开,也不是不能在外谋生·可他真的舍不得·哪怕只是偶尔看筮情一眼,哪怕只是每天清晨给他准备一杯浓茶,严桓心里都会踏实很多。
可这没有意义·尤其在血妖绫出现之后·严桓几乎觉出了自己的可笑,他根本没有自己以为得那么无私,他把一种情绪压在心里很久了,他不想那东西肆意地出来兴风作浪,把他衬托出一个狼狈的样子。
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有怨气·不然要怎么解释他对血妖绫的嫉妒·嫉妒这个才一出现就吸引筮情注意的女孩·他围着他打转了那么多年,他也只是把他当做“严家的小孩”来对待。
严桓老老实实地不闯祸,筮情就永远不会注意到他··为什么,为什么呢……他以为筮情这辈子都不会对谁动心了,那他还可以死皮赖脸地待在他的身边。
可是现在严桓忽然迷惑了··他呆呆地停住了脚步,一时觉得眼前的路都飘飘忽忽的,直到一阵喧闹的声音刺进他的耳朵里··“快右边那里,箭给我这次一定抓住他。”
严桓眼睁睁看着一人直直朝他冲了过来,那人身后还有浩浩荡荡的队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啊剑啊··“让开让开”跑来的人没头苍蝇一样,看到自己面前居然有局外人,立刻大喊道。
严桓不明情况,连忙侧身让开,却看到那人身后追来一支急矢,离他不过一臂之遥·电光石火间,严桓下意识地抽出刀来,劈落了箭··被追的大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就危险了,可他非但不感谢,反而很是责备地瞪了一眼严桓:“这下可好了。”
”严桓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大哥一把拽了过去··大哥怒吼一声:“跟着我快跑”·“这家伙安插了隐者两个一起追。”
身后一批人乌拉乌拉七嘴八舌··严桓敏锐地捕捉到“隐者”这个词,瞬间明白了过来,不免有些后悔·原来这帮人在玩泪院最受欢迎的狩猎游戏,所谓“隐者”就是被猎捕者在游戏地图上随机安插的帮手。
早知道真不该插手·严桓的体术并非强项,搅和进这种游戏里无异于玩火·他第一次对泪院这种“打不死随便玩”的教学理念产生了质疑··两人一路狂奔了不知多久,严桓体力濒临不支,喘着粗气道:“同学,你们那旗设置在哪里了”·游戏中被狩猎者必须拿到旗帜或被捕捉到游戏才会结束。
“天台不过我迷路了……你知道天台在哪吗”·“……”严桓,“不知道。”
真应该把这人拉去给姐看看,才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天台在哪里··“该死”大哥靠着墙壁,也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先不用怕,他们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咱们。
抱歉了哥们,把你给裹进来了·”·“没关系·”严桓很不忍心,但实在不得不说,“但是你看那边,他们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了·”·大哥猛地转过头去,果然,左边的路口陆续出现了很多游戏玩家。
“艹,流年不利·”跑路大哥拍拍严桓的肩膀,“小兄弟我们得分开走了·一会你挑个方向死命地跑,别停,过了界限就安全了·这次真对不住,有缘再见给你赔礼哈。”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严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这大哥兔子一样蹿了出去,那拨人立刻尾随在他身后·严桓摇摇头,选了一条笔直的大道,打算装作无辜路人,直接坦然走过去。
大道上还停留有很多留守的玩家,严桓面色如常,态度自然地溜达着,几个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互相交流了两句··严桓没理会,已经从人墙中穿了过去·突然,一个人陡然拔高了声音:“不对。
他是砍箭那个帮手这小子的刀上有我灵力的味道·”·严桓没听他说完,提起力道一阵风似的就开始了狂奔·他苦涩地察觉到追他的人貌似比追那个真正游戏参与者的人还多。
这是什么缺心眼的游戏啊,不就是一路跑跑跑嘛,有意思·严桓颇想停下来解释一下,但这帮人好像玩红了眼睛,精神都不太正常了,理智估计也都处于负值状态。
他一边想着脱身的办法,一边留意着自己的灵力状况,不然加持灵力试一下可他现在的异灵链……·左侧脖颈像被什么利器猛然刮了一下,钻心的疼痛袭来。
严桓很明显地感觉到流血了,心中一凉··他才明白刚才的同学为什么没察觉到箭破空的声音·根本没有声音,那是被灵力催动的箭矢·对方明显在用这种方法示威,假若他再不束手就擒,下次被刮破的可不止一点皮肉。
他不太清楚这种游戏允不允许动用异灵链,但估计一个游戏而已,还不值得消耗大量的灵力·这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吧……他的异灵链现在不稳定,还是少使用为妙。
杀戮属- xing -本身就是非常容易反噬的··可比体术,他也不是对手啊——严桓怀疑直接投降也少不了一顿胖揍,不禁十分发愁·突然身后追击的人们传来了一阵惨叫声,他诧异地回过头去,眼前白雾迷茫。
一只从身后摸过来的手突然将他拽进了小巷子里··严桓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被那人带了一把,他还没来得及体会那个怀抱的滋味,后者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他。
但这股淡淡的醉蝶花香严桓不会认错——香薰还是他亲手点的··筮情··筮情没有废话,拉着他坚定地朝一个方向转移·等离开得足够远了,他才放开严桓,沉着脸道:“为什么玩这种游戏”·严桓虚握了一下刚刚被拉住的手,心想上次筮情拉着我的手是几年前了呢·“怎么不说话”筮情心里的气几乎处于沸腾的状态,要是殊浅在他面前,他肯定已经上手揍了。
这个蠢孩子居然还一脸日常的魂游天外状态··严桓这才听到筮情的声音,但实在不知道他刚才问了什么,不免有些迟疑·好在筮情并没有再追问,他突然皱起眉头,上前一步微微别开严桓的脸,盯着他的脖子:“你受伤了”·严桓感受到筮情的呼吸都喷到了他的皮肤上,下意识地也停止了自己的呼吸。
本来就因失血过多而缺氧的大脑更是运转不灵了··筮情没察觉到严桓的异常,只是感觉自己气得都要笑了——这个孩子可真是要不往死里乖,要不往死里作。
一个凝血障碍,玩狩猎游戏·他更生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这一路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严桓被脖子上冰凉的触感激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贴在那里的止血纱布,不知想起了什么,冲筮情笑了笑,笑容里几乎有些傻气。
筮情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很久没看过他笑了,久到忘记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怪不得殊浅指责他不关心严桓——他的确没怎么在意·这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郁郁寡欢沉默寡言了呢·他还没完成思考,就见严桓眼睛一闭,不受控制地扑到他身上,晕了过去。
 · ·第2章 绿水酒馆·严桓醒来的时候,记忆有短暂的断片,他回想了两秒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筮情估计是拿酒精给他消毒的……·“醒了喝口水。”
严殊浅坐在床边说道··严桓盯着她看了一秒,突然掀开被子打算下床··严殊浅连忙把他摁回去:“哎哎,别乱动·干嘛去”·“准备早茶。”
“你可省省吧·老大他接了任务,最近几天都不在·”·“……”严桓收回垂下去的一条腿,突然怀疑昨晚是个梦,他扭头看窗外阳光明媚,才发觉现在根本不是清晨,“姐你今天不出门做事吗”·“什么事都没小桓重要。”
严殊浅揉揉他的头发,“身体怎么样我把菜给你拿到床上吃吧·”她又偷偷地想,病了的弟弟多可爱,都能随便摸头了··“不用。”
严桓无语,“流点血而已·”·“就因为这样我才担心啊对了,老大让我和你说声抱歉,说他昨天误会你参加狩猎游戏了。”
严桓垂下头去,刘海遮住了眼睛:“我知道了·”他下床找鞋,心想筮情永远是这么客客气气地有礼貌··严殊浅还以为昨晚发生了什么会让严桓开心的事,结果一看这效果,貌似还不如不怂恿老大出去找他。
她使出了熟练的话题转移术:“吃饭吧老姐亲自下厨犒劳你的·”·严桓走过去,看那一桌子绿油油的菜肴簇拥着最中央一盘子特立独行的炒猪肝,不晓得说什么好。
他硬着头皮坐了下来,严殊浅立刻见缝插针给他一碗白米粥··“姐,你也一起吃吧·”·“不用不用,我看你吃就成·老大让我给你多弄点蔬菜。”
她看严桓拣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立刻满心期待地问道,“味道如何”·“……挺好的·”严桓心口不一,觉得自己刚恢复好的身体又变得虚弱了。
“好啦·我知道没有你做得好吃,你快点好起来才能给我们继续做饭对不对·这顿你就凑合着吧·”·“姐,我真的没事了·”严桓无奈地说道。
但没办法,他小时候身子太弱,几乎随便动一动就内出血,皮肤上总是青青紫紫的,给严殊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你说没事就没事吧。
你都这么大了我也不好唠叨太多·”严殊浅一边走开换靴子一边说道,“那我先去店里看看了·晚饭你不用做,我去餐馆买点回来·”·“好。
我下午也要去教小孩子围棋,可能晚一点回来·”·“围棋你不是在郑姨家打工吗”·“她家孩子回来了,用不上我了。
郑姨就给我介绍了新工作·”·“哦,行·那我也晚点回来·”·“嗯·路上小心·”·“记得把菜都吃掉哦。”
“……”·下午的围棋课进行得并不顺利··问题不在团团身上,而是她的父母·顾余进和妻子金华大吵了一架··争吵声和玻璃瓷器碎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团团的卧室。
小姑娘死死地攥着毛毛狗,眼泪断了线地掉落,却强行憋着气不肯发出啜泣的声音··严桓简直害怕她把自己憋坏,试探地伸出手去,团团只是惊恐地看着他,退无可退地把自己卡在墙角。
里面的一个这样,外面的两个那样·严桓觉出进退维谷来,这种时候他应该出去吗但他根本应付不了那种尴尬的状况……而且把小姑娘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太好吧·他想了想,在另外的墙角蹲下来,尽量柔和地对小女孩说道:“团团乖,哥哥给你吹个小曲子好不好”·团团惊讶地看到大哥哥拿出了一个拇指大的小口哨。
那东西可以吹曲子的吗·严桓看她终于能注意到自己了,松下一口气,把笛子移到唇边,冲她笑了笑·说实话,他还没在别人面前吹过这东西,有点不好意思。
悠扬的笛声回荡在房间里·团团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些,不再那么紧绷绷的··严桓席地而坐,也放松下来·音乐永远能使他平静··一曲毕,团团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他身边,眼巴巴地盯着严桓手里的小玩具。
“我想学这个·”她忽然很坚定地说道··严桓一时哑然,刚刚那两口子吵架的内容他也听到了几句,貌似女主人并不赞同请一个围棋家教·他恐怕在这里待不了多久,还扯什么教笛子呢。
严桓没办法回答,只好把手里的乐器递给了团团,让她玩一会··团团转动着小竹笛,好奇地眨着眼睛,试探地做出严桓刚才吹奏的动作·可惜只有粗糙的呼气声。
“不要这么使力气……”严桓尽量详细地解释发声的诀窍·小姑娘显然没有很强的天赋,试了半天依然不得要领,很委屈地看着严桓··“没关系。
慢慢来·”严桓把缠在笛子一端的细绳子解开,系在了笛子的小孔上,“哥哥把这个送给你好不好以后你就有时间慢慢练了·”·没人教过团团不要随意收别人的东西,于是她毫不迟疑地点了头,欢欢喜喜把笛子拴在脖子上。
“如果哥哥以后不来了……”严桓的话还没说完,卧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顾余进站在门外,脸色很不好:“严老师,抱歉了,今天先教到这里吧。”
严桓没有意见地站起来,只是有点担心团团,他低下头去看,小女孩果然又紧张地抱起了毛绒狗··街道··“很抱歉·今天让你见笑了。”
顾余进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没事·”严桓不介意地说道,想了想又生硬地补充了两句,“夫妻间吵架也是常有的事,顾先生不必太过忧愁。”
“唉,话是这样说,可……”顾余进摇了摇头,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严老师,不介意的话,陪我喝一杯吧·”·严桓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惹出个应酬来:“呃这……我不擅饮酒,抱歉。”
“酒不重要·我只是不太想回家,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聊天这种事就更不该找我了·严桓很想拒绝他,但看到顾余进愁苦的面容,他又狠不下心来。
这个人连个朋友都没有吗,想借酒消愁还得拉着才认识没几天的人··“严老师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顾余进勉强笑了一下,“我们去绿水酒楼如何”·严桓叹口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绿水酒楼是皇城最有名的“绿水”旗下的酒楼产业·两人到的时候天还大亮着,但二楼包厢却都满了·顾余进和严桓只好在一楼坐下了。
“两瓶桃花酿·”顾余进对侍者说道··“顾先生,我是真的不能喝酒·”严桓连忙阻止道,“我来一杯梨汁吧·”·“桃花酿浓度不高的。”
严桓依旧摇头··顾余进不再强求他,对侍者道:“不好意思,换一瓶桃花酿一杯梨汁·”·“好嘞·”侍者飘忽而去,不一会就端来了酒水。
严桓觑着那瓶桃花酿,心想买醉的人就买这么一瓶·顾余进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已经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对严桓的称呼不知何时也从恭恭敬敬的“严老师”变为了随随便便的“小严”。
“小严呐,哥和你说,婚嫁之事一定要慎重,没想好千万别结婚……想好了也别结·婚姻的开始,就是爱情的结束·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说她变了,她也指责我变了·我以为……”顾余进很凄惨地笑了一下,“我以为我能接受她变成任何样子……可是不成……”·严桓默默地看着顾余进,在他印象里这是个很体面的男人,他对妻女的态度很奇怪,但对他这个家教却一直和和气气的。
没想到,原来表面平静的人内心会藏着这么多激烈的想法··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顾余进沉默很久,一口闷了半瓶桃花酿,又要了一瓶新的,突然声音很低沉地说道:“是我对不起她。
我也对不起团团·如果我当时没走,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小严,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哈,你还这么年轻,哪能用“这辈子”来形容呢……”·严桓觉得顾余进醉了,敷衍道:“人都有后悔的事。
顾先生……”·“别先生了,叫我大哥就成·”·“……顾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醉了我才喝了两瓶,怎么会醉呢”顾余进愣愣地拎起瓶子,喃喃道,“原来酒这么好喝……”·严桓无语,原来您老人家根本没喝过酒,学什么不好非学人家买醉。
他叫来侍者,准备结账出去了··顾余进头脑发热,四肢不协调,半靠在严桓身上,还试图阻止严桓买单·面对意识不清醒的人,严桓的社交障碍消失得一干二净,丝毫没给他挣扎的机会,利落地付好钱,他有点吃力地扶着顾余进往外走。
外面居然已经雾蒙蒙的有些灰暗了·严桓很吃惊,原来听人说话这么浪费时间的吗他还以为他们只在酒馆坐了十几分钟·而且……顾大哥人看着不胖,怎么这么沉啊……·严桓琢磨着叫一架马车来,这地方离顾家那么远,他可没那个力气把人送回去。
谁知刚到酒馆门口,就迎面撞上两个人··血妖绫正低声下气和老大申请把明天的训练强度调低一点,突然感觉老大的凌厉气场放开了很多,吓个半死,很后悔自己胆子这么大企图偷懒还特么说了出来。
她正绞尽脑汁打算找补,身边的人突然停住脚步·血妖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年轻人吃力地架着明显高他很多的醉汉··“咦,严桓这么巧”血妖绫惊讶地问道,“……旁边这位大哥怎么了”她灵机一动连忙跑过去扶着那位喝醉的人,帮严桓减轻了很多负担。
血妖绫的心思很简单,多表现助人为乐的一面,给老大留点好印象,减少训练的申请或许还有再提的机会··然而看着老大的眼神,她不晓得为何很是脊背发凉·天,不会又拍错马屁了吧。
筮情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严桓的手和顾余庆的腰以及严桓的肩膀和顾余庆的手,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顾余庆迷迷糊糊地睁大眼睛,虚弱地说:“小严,你朋友啊……不用送我,我自己……呕——”·严桓看他要吐,连忙去查看顾大哥的情况,谁知顾余进只是干呕了一声。
或许空腹饮酒,没什么可吐的··筮情上前两步,把顾余进从严桓和血妖绫手里拽出来扶到自己身上,嘱咐血妖绫道:“妖绫,你自己把东西买好送过去·”他又冲严桓说:“你过来。”
“老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血妖绫巴不得这尊大神赶紧离开,立刻欢快地应道··筮情走了没两步就拦住一辆马车,粗暴地把顾余进塞了上去。
严桓看得胆战心惊,简直怀疑顾大哥的腿要嘎嘣一声·他很识时务地说道:“你回去陪血妖绫吧,我送顾大哥回家·”·“马车要直接开进家里吗”·“啊”严桓反应了一会才明白筮情的意思,只得随他一同上了马车。
果然搅扰别人约会要遭天谴啊……他还没见过筮情说类似讽刺的话··金华看到丈夫醉醺醺的回了家,并没有严桓想象得那么生气·筮情看到顾家还有女主人,也不再那么火大。
他把碍眼的人送到了目的地,终于腾出时间来盘问严桓——虽然他自己没意识到这是盘问··“那位是你朋友”·严桓摇了摇头,觉得一顿酒的交情而已,算不上朋友:“是雇主。”
“你换工作了”·“嗯……”他有点惊讶筮情居然还知道他曾经有过工作··“现在做什么”·“教围棋。”
“教你那位顾大哥”·严桓很疑惑地看一眼筮情,心说他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不是,是他女儿·”·筮情被严桓看了一眼,也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不再追问,只淡淡说道:“以后少去酒馆,喝酒伤身。”
“……”严桓感觉筮情像是压着一些不满的情绪,虽然他感觉自己并没做错什么,但还是无奈地道歉说:“对不起·”·“有什么对不起的”·打扰了你和血妖绫啊——连酒馆都不让去了——根本也不是我故意出现在那里的吧,严桓脑子里转过一大串话,说出口来却只有句:“让你不开心了。”
“我不是不开心·”筮情解释道,“我是担心你·”·严桓一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热血涌上脸颊,然后他又听筮情说道:“你和殊浅既然被我带出岛,我就要对你们负责任。
你也十八岁了,交朋友是正常的,但决不能染上烟瘾酒瘾·”·那热血涌到半路,又统统被冻住了·严桓觉得自己没有烟瘾酒瘾,只是自作多情上瘾了,最近一段时间症状格外强烈。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轻声答道:“好,我知道了·”· · ·第3章 夜访书馆·筮情在十二岁的时候,隐去姓氏,离开了家族·那时他就已经达到恐怖的五阶,但由于此前一直被家族很隐秘地保护着,这个足以震惊全大陆的消息并未外传。
在外漂泊一年后,筮情碰到了方凌··方凌是晨岛界大弟子,界主的亲传徒弟·晨岛界每隔五年会出岛搜罗资质上佳的异灵链持有者,而在那一年,方凌当仁不让地全权负责。
他把筮情带了回去··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几年后,晨岛界遭到裂缝袭击,方凌为保护筮情在战斗中牺牲了·当时筮情已经是六阶——有的人一辈子都只能在两阶上绝望挣扎——所有人都说他是天之骄子。
筮情也是这么自认为的,他几乎瞧不起一切人和事,理所当然地傲慢着··可他,他这个所谓天之骄子,把别人连累死了,还是他最不服气的那个人·直到他在他面前倒下了,再也不能骂他打他滥用权力体罚他了,他才发现,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没领会到那人对他的感情。
自那以后,筮情的- xing -格改变了很多·他觉得自己这条命是方凌给的,他没理由肆意地活着·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完成方凌生前的愿望··而方凌的愿望,听起来是那么得不可思议。
他要复原造纸术,要把全大陆所有的书都搜集起来,建一座最大最全的藏书阁··筮情握着从沈毅那里借来的泪院书馆的钥匙,半倚在墙上·今天沈毅临时有事,他就自告奋勇地帮他值了夜班。
可骗到钥匙了,他也没急着进,像是在等谁的样子··严桓安静地陪在一边,不言不动··过了不一会,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靠近了书馆·此人是个身材中等的老头子,一双眼睛闪着贼光,像饕餮打量美食一样紧盯着筮情。
饶是严桓见过橙·分月很多次了,仍旧不太能习惯这位“皇城第一服装设计大师”的着装风格·他总觉得一看到橙老师,自己的眼睛就往哪放都不大对,总是有被银光闪闪的装饰品闪瞎的危险。
“小朋友们来得很准时嘛·”橙·分月分明迟到了,却脸不红心不跳地强行找出他和筮情的共同点,“看来我们都是非常有时间观念的人呀。”
筮情早就习惯了这位的油嘴滑舌,没理会他的废话,单刀直入:“橙老师这边请·”他一边说着,一边让出了书馆的大门··“不麻烦不麻烦。
你喜欢看什么秘籍,我可以每天都陪你来啊·我还有好多别的东西可以教给你呢·”·筮情打着官腔回避道:“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要看的东西不多,随便查查,一晚足够了。”
橙·分月立刻假惺惺地唉声叹气:“真是流水无情哟·”·严桓觉得橙老师倚老卖老,天天缠着筮情要做他导师的行为虽然非常腻歪人,但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还是相当可嘉的。
要是他有橙·分月十分之一的厚脸皮就好了··对橙·分月的语气词,筮情向来当做耳旁风·几人已到密室门口,他立刻说道:“麻烦了,还需借老师一点灵力。”
橙·分月感觉今天的筮情依然是心如磐石,十分委屈地把灵力灌输进密室的门上·门内的灵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缓缓开启··“你们进去吧。
记好,至多待一个钟头·”橙·分月挥挥手,“我先回去赶图稿了·”·泪院的书馆分为密室和明室·出于对火灾问题预防的考量,密室采用了全封闭的白蜡油灯。
灯火如豆,只有一些微黄的光芒,照明效果并不很好,导致整个密室笼罩在- yin -沉灰暗的氛围里··密室藏书不过二十本,全部放在精致的木盒里··筮情快速地过了一遍木盒上的文字标签,目标明确地打开其中一个匣子,从里面掏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纸质书来递给了严桓。
严桓挺久没摸过纸质的书籍了,但此刻根本不是感慨的时候·他翻开扉页,一目十行地速记起来··筮情并不出声打扰他,只默默观察整个密室的布置,同上一次来这里时做了个比较。
左数第二盏灯换了新的·右下角的木盒被打磨了一次·观察完毕,他又把最近要处理的事务在心中按轻重缓急排了一遍顺序·已经给妖绫请了赤老师。
组内的训练计划可能需要调整·身份暴露的问题处理好了·从线人那得知的有关古籍的线索要深入调查一下·严桓的那个顾大哥也需要调查一下,还有最近殊浅和简单家的人走得挺近……殊浅应该没什么问题……·筮情想到这里,不由得把目光重新锁定在严桓身上。
他上次看到他在酒馆出现真的很惊讶,在筮情的印象里,严桓除了去打工,几乎没出过门·即使打工,他也不会和雇主有多么亲密的接触·他总能很安静地找到事来做,养花、下棋、煮饭、泡茶……筮情甚至怀疑如果有足够的补给,他能躲在家里把一辈子都稳稳当当过完。
可是最近,筮情有时根本找不到严桓人在哪里·比如今天需要带他来书馆,还是在教室和他说的·按理说,严桓还这么年轻,活泼一点是好的,也的确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
但不知为何,筮情心里有一丝不安··他已经很忙了,巴不得身边的一切都不要有任何变动·老界主三番五次地叮嘱他照顾好严殊浅和严桓,他也信誓旦旦地答应了下来。
他以为这件事很简单·殊浅虽然是不拘小节的- xing -格,大祸小祸时不时地就要闯一个,但她心里很明白是非大局,不会给筮情造成实质上的困扰··更重要的是,她很愿意和筮情交流,有什么烦心事,筮情还没问呢,就吧啦吧啦崩豆子一样全说了。
可严桓,平时就不怎么说话,更别说是倾诉心肠·他正常表现还好,一旦有了行为变化或者情绪波动,筮情实在是猜不到他在想什么··而这孩子对他的感情,更加让筮情放不开手脚去进行贴心的交流。
等严殊浅当上界主后,他们几个终究还是会分开的·筮情很清楚自己什么都给不了,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要做·但不闻不问的,是否太冷漠了呢·可不冷漠的做法……·算了……还是让殊浅开导他吧。
筮情乱糟糟地思考了一通,得出了毫无建设- xing -的结论·意识到严桓的目光停留在某一页上,很久没有挪开了,他开口问道:“怎么了很难记吗”·严桓低声回答:“有点。”
“不用勉强·记多少是多少·”·“没事,多看两遍就好了·还有多长时间”严桓暗自咬了咬牙,他的头有点疼,但筮情很少交给他任务的……说什么也要完成。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严桓所看的这本书讲述的内容有关一种步法·作者先花费极多的笔墨强调了体术在实战中的重要- xing -毫不弱于异灵链,又花费更多的笔墨强调了体术中步法比拳法重要。
这两部分废话连篇,叙述极其复杂冗长,但好在每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比较密切,严桓记起来并不算困难··麻烦的是后面的步法口诀,作者将他自创的这种步法起名为“谁都抓不着”。
严桓读到这个名字时心中就咯噔一下,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果然,接下来的口诀心法部分,文风大变,一扫之前的- xing -冷淡严谨学术风,用词随意大胆,相当口语化,而且这口诀越背越拗口,最后一看居然是首回文诗,且是顺口溜版本的回文诗。
严桓再怎么包容温和,尊重大师,此刻也不免腹诽了几句作者·这种口诀恐怕会令人走火入魔吧,这家伙到底是希望大家学习这个步法还是恐怕大家学了去啊·他合上本子,扫了一眼作者大名——天黑请闭眼。
两人回到明室,筮情抬手收回了进密室前布置的幻术结界,又重新布置了另外一个·他拿出准备好的笔墨和布帛,严桓立刻接过来润笔研磨··片刻后,筮情右手持笔,按严桓所述在布帛上誊写。
偶尔有字不确定是哪个,严桓就要停顿下来解释,其实他觉得自己来写会更方便一点,但又怀疑手书的形式对筮情大概是有仪式感的,因此也未多说··等一本书都抄录完毕,已到深夜。
严桓觉得脑子里似乎有好多杂音,不停打断重启的输出方式实在太消耗精神了·筮情并没意识到他脸色不好,只沉默地盯着晾在空气中的帛书,似有心事··严桓定了定神,自去泡茶润嗓子了。
他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在退化,就算这本书很难记,但再长的书他都毫不含糊地背出来过,怎么这次会这么累呢·难道是因为禁药严桓心里是不愿多想的,宁可相信是由于此次夜深,他有些困了。
再追究下去并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杀戮属- xing -本身就极其消耗精神力量,假如那药真的对大脑有损伤和影响,恐怕以后精神也要出现问题,那岂不是要藏不住私自炼药这件事了……·“今天辛苦你了。”
筮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倒了杯茶浅尝一口,停顿片刻后意有所指道,“最近没怎么和大家一起吃饭……你和殊浅应该还经常见面吧,有什么事找不到我直接和她说也是一样的……”·严桓刚刚在想禁药的事,心里有鬼,几乎被吓到了。
他完全没感受到筮情的欲语还休,飞快嗯了一声,打算就此遁走:“我,我先回去了·”·筮情觉得自己和这孩子果然交流不起来,还是靠殊浅吧·他点点头:“早点睡。”
严桓看他转身坐了回去,发现筮情的袖子有点脏了·好像是墨迹·他没细想,匆匆出了书馆,却也没急着离开,只靠在书馆外面的墙壁上,平复着心情。
·很奇妙,如现在这样和他只有一墙之隔的时候,严桓会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安宁,会满足于他们“共处一个世界并有相遇过”,可一旦真的看到筮情了,他就时刻地要心慌意乱,想要拥抱,亲吻,甚至……占有那个人。
尤其最近,有点变本加厉的意思··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严桓很厌恶地想··这样不好,真的不好··然而反复告诫自己几遍后,他依然不受控制的,心思转回对方身上。
这么晚了,把他一个人丢在书馆守夜有点过分吧·虽然独自熬夜对一个二十五的青年人来说算不上什么事,严桓依然觉得怪可怜的··要是睡着了被冻坏——他倒是从没看见过筮情生病——但万一呢。
而且明天的早茶怎么办严桓自动忽略了筮情经常出任务的事实,更强行忽略了真正感到孤独的是自己的事实··总之,他揣着关爱筮情的心思又推开了书馆的门。
筮情不晓得严桓怎么又回来了,很惊讶地看着他··严桓可能是真的有点困,刚才又严重消耗了记忆力,此刻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只好沉默着。
筮情不知怎么回事,灵光一闪:“外面太黑了”·“……”·“我送你”筮情又道。
严桓觉得否认会把情况搞得更复杂,只好装模作样地回答:“不用……都后半夜了·”·筮情没再表示反对:“那行,那你……”他四处看看,斟酌了一下:“你坐那儿的大椅子。”
知道自己不会被赶跑,严桓放下心来,把椅子拖到筮情身边,蜷缩在上面,没一会就睡着了·彻底沉入梦乡前,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件事——筮情好像,要过生日了吧。
 · ·第4章 席间醉酒·赌神服装店··严殊浅勾完图纸的最后一笔,扔下手头的东西,漫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她很满足地想到,这次的裙子是专门为简单媛设计的浅粉色蓬蓬裙,等做好了送给她,肯定会让她感动到哭泣。
想起那个始终怯生生的小姑娘,严殊浅不由得微笑起来··严桓进店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姐那个洋溢着幸福和憧憬的笑容··严殊浅很惊讶地看着来人:“小桓,你怎么来了”除了开业庆祝的那天,严桓可是再没光临过她的小服装店。
“姐,”严桓没再深想那个笑容,“我来请教个问题,你能不能把衣服的袖子改窄一些”·“改窄”严殊浅问道,“现在这种宽袖子不方便吗”·“嗯,有一点。”
“你过来我看看·”·严殊浅仔细看了针脚走向:“这个改起来不算太费事,你把要改的衣服拿到店里吧,过两天我有空了给你弄·”她有点纳闷地看着弟弟,心说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龟毛了,再说,这点破事用得着来店里说吗在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严桓拢了拢袖子,耳尖透出点红:“姐,你能教我改动的方法吗”·严殊浅眯起眼睛:“买现成的回来改下就好了,自己做多费事。”
“不是……筮情要过生日了,我打算送他一件衣服·”·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严殊浅立刻双手环胸,往椅子上一靠,态度来了个急转弯,推三阻四道:“哎呦,那我可帮不了你了。
你看,不是我故意推脱,老大的衣服我敢随随便便弄吗所谓术业有专攻,我平时做的都是女装,还都是漂亮的小裙子,这万一我教你做出个娘了吧唧带泡泡袖的衣裳,老大还不得削死我。”
严桓看他姐又开始消遣他了,立刻识趣地低声下气道:“姐,我相信你的水平·”·“别,我可受不起·”严殊浅抗拒地说道,“毕竟我可是只能在生日那天得到一盆小兰花的命,不像某些大佬,还能被人心心念念亲手做衣服送。
别恭维我,无福消受啊·”·原来翻的旧账是这个,严桓很无奈,却也没法辩驳,只得道歉:“我不知道姐姐不喜欢兰花,下次一定送个合你心意的礼物。”
一听这声“姐姐”,严殊浅更气了·严桓小时候才会追着她“姐姐,姐姐”地叫,此刻这话说出来,就是相当示弱了,还兼有一点撒娇的嫌疑。
哼,为了老大,我看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她又很无可奈何地想,他弟对付老大要是也能撒个娇,说不定早就拿下了··“行了,不逗你了·我先研究两天——不对,老大不是下下个月才生日吗”严殊浅突然意识到这点,脾气又上来了,恨不能把他弟打出店去。
小白眼狼,她的生日还是她每天在严桓面前唠叨个不停,这小子才记住的··“滚回家吧,图纸设计好了拿给你看·”严殊浅最终粗暴地说道··严桓很想参与图纸的设计,但看他姐濒临爆发,斟酌片刻还是默默离开了。
泪院教学楼一零一教室··三皇子迩尚暮拎着女朋友玄星罗带来的手工蛋糕,吃货血妖绫和七皇子迩栀飖迅速冲过去瓜分并日常打架·迩尚暮没理这俩货,反而冲正在忙碌的众人道:“各位,来听我说件事。
这周末我和星罗在绿水酒店设了桌宴,专门请大家,都来赏光啊·”·筮情率先点了点头:“好·”这基本也就代表了严殊浅和严桓的态度。
沈毅这礼拜也没有别的事,很乐意参加同伴的聚餐··血妖绫和迩栀飖,哪里有吃的哪里就有他们,根本不用怀疑这两位会拒绝··迩尚暮转而看向最后的简单家兄妹俩,他猜简单凉会同意的。
简单家是自古以来的丞相家族,数百年来都和皇族迩家缔结着契约·这一代恰好是简单凉辅佐迩尚暮,虽然两人都没有正式成为家主,迩尚暮也并不是太在乎君臣之别的人,但简单凉平时还是表现出对迩尚暮绝对的服从。
果然,这家伙没提出反对意见·而简单媛,几乎对她的哥哥依赖得不像话,是从不会试图改变简单凉的决定的··几日后,一行十人浩浩荡荡围桌而坐·玄星罗开场说了几句漂亮的场面话,迩尚暮接着张罗点菜。
几盘精致的小食敲定后,他大手一挥:“再来一桶桃花酿,一桶茉莉花茶·”·茉莉花茶并非是茶,反而是酒精浓度很高的一种酒,因酒糟散发花茶的味道而得名。
严殊浅很清楚严桓那一点见不得人的酒量,立刻道:“再上几瓶梨汁吧·”·“两桶酒还不够喝吗”迩尚暮疑惑地问道。
一桶酒可是能装二十瓶呢··“总有人不喝酒对吧·”·“所以我才选了两种浓度的,不会喝酒的,喝桃花酿就行了·”·桃花酿的确几乎等于饮料了,严殊浅不知道弟弟愿不愿意让人知道他酒量差,一时语塞。
严桓倒是并不介意,只轻声说道:“抱歉,我不能喝酒·”·一旁的筮情听到了,很觉意外·那上次在这里碰到他和顾余进……·迩尚暮很关怀地问道:“酒精过敏”·严桓:“不是……”·“好,”迩尚暮转而对侍者吩咐道,“一桶桃花酿,一桶茉莉花茶。”
严桓:“……”·严殊浅瞪了迩尚暮一眼,心说这皇子真是没一点贵族的样子,天天以犯贱为乐,还敢当着女朋友的面调戏小桓··迩尚暮要知道了严殊浅在心里编排他,非大喊冤枉不可,他的确是觉得严桓这个总是沉默的小子突然主动说了句话,很是值得逗着他再说两句。
但千真万确没有调戏的意思,且不说他是混血吧,就算是个半纯,也不会喜欢严桓这类型的··在坐的除了玄星罗,都是一个组的成员,平时在一起工作见面都习惯了。
因此席间气氛融洽,众人有时一起讨论一个话题,有时三三两两结对闲聊·玄星罗和他们也打过几次照面,举办这次宴席的用意也正是趁机和筮情小组的成员们再加深感情,只看她长袖善舞,和哪边都能搭上两句话,乍一看,似乎也就是这小组的老成员一样。
不知怎么的,谈论的焦点变成了选择导师的问题·泪院的学制是七年,三年理论加四年实习·导师制度也很奇怪,一名导师在同一时间段只能收一个学生,直到这名学生毕业,在此期间需把全部所知倾囊相授。
实际上有点类似于大家族收徒··老师少,学生多,自然地,争抢老师成为了泪院比较传统的一项求学活动·而教出来的学生的成就在一定程度上也会使导师脸上沾光,这也是橙·分月总是缠着筮情的原因。
七阶的学生,再差也不会怎么样了,是平白捡了个大便宜··可筮情并没有选择导师的需求·目前组内只有沈毅是紫老师的学生·他三年级,年纪也最大,虽然不是组长,可习惯- xing -地照顾大家,比如关心大家对未来的打算,挨个问了问,他问到了血妖绫。
血妖绫对未来是毫无打算,实际她根本不想来泪院,是被自家老爹逼来的·对于导师一事,更是从未考虑过,此刻被问住了,不知如何作答··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迩栀飖突然插了一句:“沈毅哥哥,你不用担心她,老大不是请了赤老师来辅导她吗我看她有能耐就可以做赤老师的学生了。
不过,啧·”他这一声啧是很明显的对血妖绫的不屑了,这两个人不知是不是因为总是抢吃的,向来不对付··血妖绫翻个白眼,心说我有没有能耐干你屁事。
严殊浅也翻了个白眼,心里觉得皇子怎么都这么烦人,尤其迩栀飖,吃都堵不住他的嘴·她担心的并不是妖绫,而是严桓·果然严桓并不知道筮情特地为血妖绫请了赤来指导,突然得知这个消息,拿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严殊浅有点担忧地看着他,他弟再这么喜怒无常下去,早晚要魔怔··严桓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下筷子,茫然地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他动作太快,严殊浅阻止未遂。
之前迩尚暮执意要上酒,严桓不想打扰他的兴致,并未再阻拦·但酒上了桌,他却是一下也没碰·此刻心神恍惚,居然忘了这茬·严桓嗅了嗅桃花酿的香味,心虚地想,酒味很轻,大概不要紧,只是得想个法子离开。
他很多年没碰酒了,实在无法推测自己醉酒之后会做什么··大家嘻嘻哈哈地开始了下一个话题,严桓定了定神,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可闲话左一句来右一句,纠缠着飘进他耳中,分辨不清内容,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告辞离开。
不一会儿,严桓觉得自己晕乎乎的,眼前的人影杯影都虚浮了起来·严殊浅一直注意着严桓的动静,此刻看他好像随时要摔倒,连忙准备扶他一下··她这手还没伸出去,就听严桓突然开口道:“我要回家。”
这句话,是冲着筮情说的··本来吵吵闹闹的众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视线统一地集中在严桓身上·被行注目礼的人毫无知觉,更加过分地拉起筮情的袖子,微微倾身过去,很认真地盯着筮情,固执地重复道:“要回家。”
筮情被他碧绿色的眸子晃了一下心神,想起很多年前,在严桓还小的时候,每次被别的小孩揍了,都咬着牙硬抗,不肯求饶·等筮情赶过去时,通常会看到乱七八糟的小严桓脏兮兮地蹲在地上,看到他来了,就可怜巴巴地伸出手,委屈地要他抱,要回家。
可事实上,严桓并不应该叫他师兄,而是前辈·整个晨岛界都该是严桓的家,他却偏偏感到无家可归,只认定筮情的屋子··严桓还是小的时候比较率真。
然而收敛心神后,筮情并未理会严桓,只对严殊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解围··严殊浅在对弟弟的爱和对老大的拥护之间飞快权衡了一下,偏过头去夹了一块鱼肉,做作地大呼小叫道:“各位快吃啊都傻愣着干嘛,这鱼可香了。”
所有人彷如梦中惊醒,机械地举起筷子,眼角余光仍偷偷地瞥向筮情那边·说实话,他们都还是有点害怕这位老大的,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异灵链,另一方面是因为筮情处事的风格总是那么一丝不苟,毫不留情。
他们就算闲聊也不太会同筮情一起,没想到啊没想到,严桓这个最沉默不起眼的家伙居然是最有血- xing -的一个,居然还敢对老大那么理直气壮地命令“要回家”。
筮情失去了严殊浅的救援,有些心慌,接着又觉得自己慌得莫名其妙·心说不就是个喝醉了的小孩子嘛,我送他回去就得了··筮情站起身来,打算把严桓也扶起来。
谁知严桓并不肯动,喃喃道:“抱抱·”·筮情:“……”·严殊浅心里快笑疯过去了,她还没见过筮情有这么措手不及的时候,老大总是把所有问题都考虑得周到缜密。
·众人的目光再也不能装模作样地黏在鱼身上了,齐刷刷又- she -向严桓和筮情··筮情尴尬了一瞬,反倒坦然了·横竖是严桓醉了而已,他又不能怪罪喝醉的人,而他自己也没错。
既然自己没问题,又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他抱起严桓,对在座的众人道:“你们继续,我先送严桓回去了·”·两人走后,围观群众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要求严殊浅给出一个说法,平时可没发现严桓和老大有这种关系啊——他们简直不能想象筮情会恋爱。
严殊浅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这鱼真的香,你们不要我都吃了·”· · ·第5章 飞来横祸·严桓在恍惚中感到很温暖的怀抱,久违的平静和心安几乎把他逼得要哭出来。
他并不是全醉着的,至少他的潜意识彻底地苏醒了过来——这只是在驱动异灵链时才会发生的情况——那个意识冷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鼓励,不禁止。
但严桓还是从那冰冷的,和他平时被遮挡起来的一模一样的碧绿眼睛里看出了不赞成的态度·是啊,这很没有意思,筮情的确在纵容着你,但那只是因为你喝醉了,他总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扔在酒馆。
这样的耍赖堪称下流了,可严桓闭上眼睛,发现自己宁愿就这么无耻着,也想继续贪恋这个怀抱的滋味,哪怕只再多一秒也好··然而终归还是到家了··筮情把严桓抱到床上,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是没有服侍过人的,严桓从未烂醉如泥,殊浅偶尔醉酒,都由严桓照顾她··或许该端杯醒酒茶还是等睡醒了再说·筮情还没做好决定,就看到严桓微微睁开眼睛,盯了他两秒,轻声道:“师兄。”
他第一次注意到严桓对他的称呼问题·在岛上严桓向来是不合规矩叫他师兄的,后来出了岛要隐瞒身份,严桓竟然没和严殊浅统一称呼他“老大”,反而开始直呼他的名字。
虽然老大这称号就是殊浅恶作剧一样给他起的外号,筮情并不算太在意别人怎么叫他——但被一个小七岁,并且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直呼大名,是不是不大妥当·难道说严桓内心其实一直是对他不怎么服气的所以有了任何心事也不愿对他多讲吗筮情突然觉得他是不是把严桓对他的那份感情想得太重了,也许他直接说开来,直白地拒绝,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师兄…”严桓抬手摁住额角,好像有些头疼似的,声音含糊地问道,“她很好吗”·筮情一时没听懂他在问什么,心里怀疑严桓开始说胡话了:“谁很好”·“不要装傻。”
严桓很不赞同地皱起眉来··筮情:“……别闹了,睡觉吧·”·可严桓并不肯听话,明明头晕得快睁不开眼了,却还是强撑着盯住筮情:“你要走了”·筮情听到他这惨兮兮的语气,感觉他好像喝醉了就回到了小时候那个脆弱的状态里,不禁心中一软:“睡吧,我看着你。”
严桓不知想起什么,笑了笑:“你看不到我·”·“……”这怎么还不肯睡了筮情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深意,只统统归类为胡言乱语,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只好胡乱着说吧,姑且哄着他赶紧睡着。
这么一打算,筮情突然发现此刻或许是个探听严桓心声的好机会,喝醉的他虽然说话颠三倒四的,但好歹愿意交流了··晨岛界偶尔也会抓住入侵的女干细,有关套话的环节并非筮情负责的范畴,但他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只是此前从来没考虑过对严桓用这类方法。
他算不得什么正义之人,平时也没少仗着异灵链做些有违礼法的事,但对严家姐弟,筮情视其为自己人,是从来不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他们的——他是出了名的护短。
然而此刻,筮情觉得他再不抓住机会,以后就更没可能了解严桓这小子在想什么了··打定主意,筮情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从毫无攻击- xing -的问题开始:“今天的饭好吃吗”·“好吃。”
严桓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为什么要回家”·“回家……因为醉了·”·“醉了就要回家”·严桓似乎被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搞糊涂了,他不知道很多人喝醉了反而死活都不肯回家。
筮情不想逼他太紧,看到严桓被问住了,他有点后悔自己多余的举动·算了吧,筮情正准备把煤灯调暗,却听严桓又开口道:“人太多了,我害怕·”·这个答案真是出乎筮情的预料,他知道严桓是个偏于冷淡的- xing -子,向来不喜欢社交,更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可他以为那是嫌弃人多太吵的缘故,难道不是厌恶,反而是害怕·“你这么大了,还怕被人看吗”筮情很不能理解地追问道。
“不是我,”严桓轻声道,“是你·”·我筮情觉得莫名其妙,琢磨片刻,心中一动··严桓的意思是……害怕别人看他。
筮情的眼神降了温,他能察觉到严桓对他的好感,但他以为那好感只是崇拜和感激的混合物,只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他身边只有自己和殊浅··等严桓真的长大了,离开了,就会发现外面有更厉害更优秀更值得他托付感情的人存在。
就在刚才,筮情还怀疑过所谓崇拜感是否也是他自以为是的,可转眼……他就从他嘴里套出了这种话··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筮情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感情。
他想不通,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严桓,你……”筮情正准备说话,却发现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他无可奈何地闭了嘴,心想不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得找个机会和严桓谈谈。
“小同学,又来啦”绿水香薰店的老板娘已经年过半百,每天却依然活力无限,上上下下忙活着,又是进货又是销售又是查账··严桓点个头算作回应,拿起一块鹅黄色的香嗅了嗅。
老板娘一边清点着货款一边说道:“还是老样子,两块醉蝶花香是不是,你等会儿啊,我这马上弄完了给你装·”·“不急·”严桓回道,“这个是什么味道”·老板娘看他举起了手中那块鹅黄色的香,笑着回应:“你那眼睛可真毒,那块是红姑娘香,上个礼拜刚进的。
说是弦子花了五年时间才鼓捣出来·你要不来一块试试,别天天只用醉蝶花……”·她话没说完,店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起来,老板娘对新进来的客人敷衍地招呼了一声“随便看”,又转向严桓打算继续劝说,她早就觉得这小伙子每次只买同一个味道,真是浪费她一屋子的“佳丽们”。
没想到,新来的客人似乎故意和她作对,一句话就再次搅乱了她和老顾客之间的情感交流··“严桓好巧啊·”·严桓回过头去,发现来人居然是血妖绫。
血妖绫很知道这位的不善言谈,根本没等严桓和她打招呼,单方面地就说了起来:“太好了我正发愁要买哪个味道才好呢,殊浅不乐意和我来,麻烦你给我推荐一个呗。”
严桓犹豫了一下,问道:“男人用还是女人用”·老板娘敏感地察觉到严桓这一下犹豫,立刻抓住机会,抨击血妖绫:“这位小姑娘,一看你就很不懂行。
不同的人不同的体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合,适合的香薰都是不一样的·你这么笼统地一问,谁能答上来而且你也问错人了,这位小兄弟对香薰的理解比你强不到哪去,人家每次来都是给小情人跑腿的,回回都是一个味道,拿了就走。
你舍近求远问他干什么难道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是个摆设吗”·这么一大串话说完,老板娘得意地看了一眼严桓,心说小伙子,老娘够意思吧,你不愿意说话我就帮你把话接过来了。
结果没想到,严桓并没什么感激的意思,反而有点尴尬地微红了脸,她登时鼻子都气歪了,合着我说这么多,你小子就听见“小情人”仨字·血妖绫不晓得这位大妈怎么火气如此之大,但她更关注的是严桓的表情。
她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在酒馆老大抱起严桓的画面·这“小情人”……指的是老大跑腿什么意思老大背地里居然会酷爱香薰还指使严桓买给他啧啧啧…·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血妖绫很有八卦一下的意思,但又顾虑到她和严桓不算很熟,这么关心人家的私生活实在有一丝猥琐,只好生硬地转了心思,强迫自己去在意面前的香薰。
严桓出于私心,并没有对老板娘自作主张的猜测做出解释··小小的店面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直到血妖绫咳了一声:“那个…是女人用·”·老板娘更气了,这小姑娘,居然还在回答严桓的问题,她刚才说的话都是耳旁风老板娘气沉丹田,准备让这个讨厌的孩子见识下不懂尊老爱幼的后果,她还没发作,就听严桓建议道:“鸢尾花香如何”·她愣了愣,很狐疑地看了严桓一眼,心想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他那小情人最不喜欢的味道吗当时她推荐给他,还碰了一鼻子灰呢。
严桓没理会老板娘探询的目光,拿了一块红姑娘香,血妖绫不疑有他,要了一块鸢尾花香·两人提着包装好的香薰离开了,留下老板娘一个人欲言又止··严桓一出门就后悔了,他刚才是鬼迷心窍了吗偷偷让血妖绫买了老大最不喜欢的鸢尾花香薰。
这行为怎么都觉得幼稚··并且愚蠢·血妖绫闲聊的时候顺嘴告诉别人是谁建议她买的香薰,这事发生的概率太高了·而且说不定和她闲聊的人就是殊浅。
严桓脸色暗淡许多,想方设法找补却毫无头绪,他乱糟糟想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血妖绫一直跟在他身边··一年级宿舍不是在西门吗·“你要去哪”·“我要把这个送给一个二年级的朋友。
她上次送了我一幅画,我得回个礼啊·”血妖绫惊讶于严桓主动和她说话,受宠若惊,趁机多说了两句,解释清来龙去脉··“……”严桓心累半天,结果闹了个笑话,感觉做人还是要坦荡点才好。
“……”血妖绫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悲哀地想,好吧,又哑巴了··“郝队,严桓从香薰店出来了,不过出了点状况·他身边跟着血家那小姑娘。”
“血妖绫”郝仁咧开嘴笑了一下,“呵呵,她在正好·通知吴远,一会从血妖绫身上找茬·”·“这…不好吧。
她可是血家的人·”作为探子的小弟犹豫着说··“少跟我废话,让你去就赶紧去·”郝仁踢了小弟一脚,后者立刻不敢再说,连滚带爬离开了。
片刻后,七八个人堵住了严桓和血妖绫··严桓稍微抬起头来,看着拦在面前的人,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血妖绫也觉得一头雾水,既然对方十分不怀好意,她不禁也没好气地问道:“你们干嘛这路不让走了”·郝仁并不理她,只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严桓:“严同学,我想找你单挑一下,不知能否赏个脸呢”·严桓对打架一事向来敬而远之,摇了摇头说道:“抱歉。
我没兴趣·”·“诶呦,你这话说的太让我伤心了·”郝仁不依不饶道,“我诚心诚意想和你切磋,你怎么能拒绝呢”·严桓皱起眉头,不明白这家伙是想干嘛。
血妖绫看他又哑火了,连忙强势插入两人之间:“喂,这位大哥你谁啊你,名字都不报一下还好意思说自己诚心诚意呢·再说你是咋回事没听到严桓很明确地说不想吗君子不强人所难,我现在也诚心诚意地请你离开,麻烦走远点。”
“这事和你没关系·”郝仁无所谓地说道··血妖绫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你在这里胡搅蛮缠是什么用意·泪院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想切磋要提前下挑战书,双方都同意了才可以开始。
你在路上堵我们,就等着院规来和你单挑吧,我和严桓不奉陪了·”·血妖绫说完打算拉着严桓离开·谁知郝仁身边一个细高的青年突然上前一步推搡了她一下。
这一下力气很大,血妖绫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不免动了真火·然而抢在她开口骂人之前,那青年闷不吭声,突兀地倒在地上,把她惊得目瞪口呆··郝仁生气地吼了一声:“你敢动手伤人”他二话不说拔出佩剑就甩向血妖绫。
好在血妖绫见势不妙早就做好撤退准备,此刻侧身一躲,闪了开去,抓紧时间道:“别贼喊捉贼了碰瓷这么下作的手段你们也用”·可惜哪里有人听她说话,眼见郝队动了手,他的队员们也纷纷指哪打哪,目标明确地对血妖绫发起了攻击。
严桓没想到血妖绫的身手这样好,左冲右突之下竟然半点没受伤,还时不时能还击两下·他安心地站在一旁观看战况,同时飞快思考起这帮人的来意··他是从来没惹过别人的,这些人不可能真的是为了和他打架,既然不是为了他……严桓突然看到郝仁颈部的异灵链泛出微弱的光芒,思路戛然而止,连忙制止道:“住手”·郝仁一直留意着他这边的动静,听到的瞬间就停止了驱使异灵链。
没想到血妖绫混战在兴头上,正对自己近日来特训的成果感到沾沾自喜,发觉郝仁试图动用异灵链的瞬间,她就暗自掏出了自制的武器“晶片”·郝仁停了下来,她却没收住手,袖子一挥,闪着光的晶片就飞了出去。
突遭此变故,饶是郝仁以最快的反应抵挡了一下,却也只挡住了脸,手背上落下了几道划痕,鲜血渗了出来,衣服也参差不齐破了些·他惊疑不定地眨了眨眼,还没开口,就看到手中长剑悄无声息碎成了几片。
“……”郝仁似乎被吓到了,突然想到血妖绫那点灵力根本用不了第二次这种凶悍的武器,心情平定些许,然而他又疑惑地想,不对啊,她没有异灵链,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这也是在场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大陆没有炼器师,武器全部蕴于天地之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内有灵,灵智开启时便会主动择主··而异灵链,是武器选择主人的唯一凭据··血妖绫意识到自己玩大了,立刻偷梁换柱掩饰道:“你们这么缺钱吗连把剑都拿那么烂的铁打造。”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的确,若是比精铁更坚硬的材料,也是可以做到这个效果的·在场诸位不自觉相信了血妖绫故意引导的解释·郝仁虽有一丝怀疑,但明白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只厌恶地扔下一句:“妖术。”
血妖绫笑眯眯接话道:“既然是我使出来的,名为妖术倒也合情合理·”口蜜腹剑着,她又暗自骂道,王八蛋,没钱就承认没钱,不懂就承认不懂,污蔑人有意思吗·走回严桓身边,血妖绫对郝仁等不屑地抬了抬下巴:“我看切磋结果也出来了。
你们心满意足了,能允许我们走了吧”·郝仁已经恢复好情绪,笑了笑:“我是要找严桓的,不是你·”·“要脸吗”血妖绫终于忍不住开口骂人了。
泪院规定切磋的时候是默认不使用异灵链的,除非提前说好·郝仁刚刚的行为已经属于下流的偷袭了,他不觉得难堪就算了,居然还能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严桓突然轻声说道:“我接受了。”
血妖绫立刻惊讶地看着他:“你干嘛”·严桓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依旧对郝仁说着:“我同意和你切磋,条件是血妖绫要离开。”
“喂”血妖绫抗议,依然没被理会··郝仁玩味地盯了严桓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和她说几句话,介意吗”·“请便。”
严桓和血妖绫走远了几步··“说吧,为什么让我离开”血妖绫很不满地问道··“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是为了筮情。”
“老大什么意思”·“先不解释·现在时间紧迫,我请你马上回去找我姐,让她来天台·更重要的是一定拖住筮情,不许他来。”
血妖绫突然觉得严桓这个样子,有种很可靠的感觉,和他平时似乎俨然是两个人了,可她没心情感慨严桓一下说了这么多字,只担忧地问:“我明白了·可你怎么办”·严桓指了指脖子,异灵链图腾缓缓地隐没进皮肤中。
血妖绫睁大眼睛,一下明白过来:“你刚才,升阶了”·“嘘,快去·”·血妖绫二话不说,拿起两人的香薰就走了,拐过一个弯后她扔掉手里的东西,全速狂奔起来,同时心中不合时宜地想到,严桓的眼睛也太漂亮了吧,尤其认真看人的时候,好像要把谁吸进去一样。
“去天台吧,这里人多,会误伤·”严桓冷淡地说道··郝仁并不在乎他的语气:“别装了,你让血妖绫去阻止筮情了吧·难道你以为我们不会派人去通知他吗”·严桓刚刚吃过禁药,此刻一面要维持异灵链图腾还处于三阶的假象,一面要驱动灵力在体内流转,压制禁药的初期反噬,实在没力气再搭理喋喋不休的郝仁,况且正常情况下他也是不会接话的,只偶尔在心里默默吐槽两句。
这个人还真是天真得可爱,并且有着莫名的自信·以为去通知,筮情就来难道他会没有一个外人了解筮情吗·中计估计不可能了……只希望禁药的反噬别太过火,被筮情看出端倪。
严桓又忧心起来··郝仁说了半天,却没得到一声回应,他的脸皮再厚,也是有个限度的,此刻不免有些生气,沉下脸来想了想,突然换了个话题,暧昧地问道:“打听个事,和筮情上床很舒服吧”·严桓周身的灵力停滞了一瞬,又缓缓流动起来。
“但是我觉得还是克制点比较好·听说你俩上次在酒馆就公然亲热起来了”郝仁不死心地接着说··严桓好像没听到他的污言秽语,生硬冰冷地问道:“有时间关心这些,不如想想你的计划。
你就不觉得自己算漏了一点”·“哟,几个意思”·“你以为你们一定能打伤我吗”·“呵呵。”
郝仁没想到居然有人比自己还狂,立刻毫不留情讽刺道,“你的体术有多差我就不说了·至于你的异灵链,虽然杀戮属- xing -可以越阶挑战,但为此要付出的代价和承担的风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想控制我们八个人的精神,真是异想天开,希望到时候你别疯掉。”
“嗯·”·自己一段长篇大论居然只换来这家伙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个音·郝仁的肺要气炸了,要不是剑已经碎掉,他很想捅严桓两下,看他还能不能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为了进攻的合理- xing -我得忍着,郝仁默默提醒自己,心想到了天台非得把他胖揍一顿解气·他快走几步,却发现严桓只磨磨蹭蹭地保持原来的速度,更生气了:“你他妈身怀六甲走路这么慢故意拖延时间呢吧滚前面来领路。”
·严桓心平气和地回答道:“我没去过天台·”·“……”别一顿了,十顿差不多·郝仁恨恨地骂了一句,他并不知道此刻严桓心里也磨着牙,和他抱有一样的想法。
 · ·第6章 梦境异域·泪院的学费十分昂贵,相应的,硬件设施也非常完美·学生宿舍虽然叫着宿舍的名,但全部是独立的二层小公寓楼··楼前还连带大片的草坪。
严桓和严殊浅失去了晨岛界的经济支持,住这样的房子实在有点奢侈·可谁让严殊浅是个享乐至上主义的人呢——她小时候可是受够苦了,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上,万万不肯再委屈自己。
再说,老大也负责一部分房租呢,实在不成让他全付了,想来老大也不会觉得是什么负担··严殊浅此刻悠闲地躺在草坪上,嘴里还叼着根草,偶尔思考下新设计的衣服还有哪些需要改动的地方,大多数时候处于完全放空的状态,什么都不想,惬意极了。
直到一阵风似的,刮过去一个人,砰砰砰激烈地敲着她宝贵的红木门··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谁啊严殊浅被搅扰了雅兴,气愤地爬起来,看清来人后惊讶地收起一脸凶相:“妖绫”·血妖绫喘着粗气,也没空埋怨自己被吓到,断断续续说:“严桓…严桓被人围攻了,在天台,快去还有,还有……老大呢”·“小桓被围攻”严殊浅心里很明白她弟绝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不免一头雾水,她拍了拍血妖绫的后背道,“妖绫,别急。
和我说清楚怎么回事”·血妖绫缓缓吐出一口气,尽量快速平稳地交代了来龙去脉:“我和严桓在香薰店碰到的,回来的路上被一伙人堵住了,他们非要和严桓切磋。
严桓本来说没兴趣,那帮人又纠缠,我和他们打了一架,严桓突然又说同意了·他让我回来找你,还特别叮嘱我绝对不许让老大去·”·严殊浅听到一半就明白了八/九分,联想起最近各组之间明里暗里表达不满情绪的事,她猜挑事之人就是为了逼迫筮情出手,好把情况闹得不可开交,捅到学院高层那里去,以此打破目前被老大竭力控制住的局势。
毕竟,在哪里资源都是有限的,眼红他们组的人真是太多了··“和我去别居找老大·”严殊浅没等血妖绫回应就伸手拉走了她··血妖绫一边跟上步伐一边疑惑地问道:“你不去天台吗我怕严桓撑不住。
我去找老大吧·”·“那边是几个人最高几阶”严殊浅脸上似乎挂了一层冰霜,血妖绫还没见她这么严肃过,严肃得几乎可怕了。
“八个,三阶两个,剩下全部是二阶的,据我所知没有武器·”·两个三阶……严殊浅迟疑了一下,心想还是得先去找老大,小桓应该还能周旋片刻,他现在已经是逼近四阶的实力了……该死,怎么非是今天,老大每个月只有这天会去别居整理资料。
严殊浅怀疑那些人也是知道这个信息的·不过就算他们的人先到了也没关系,老大应该会等自己去核实情况·可一定得等着我,严殊浅暗自祈祷··然而事与愿违,别居里空无一人。
她摸了摸桌上的茶杯,杯中满满盛着茶水,还是烫手的··筮情刚离开不久··她心中一凉,老大肯定会和他们动手了——而那帮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严殊浅还记得之前骚扰自己的那个小男生得到了怎样的下场,老大直接打断了他两条腿·如果他看到小桓受伤,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疯狂的事··也不一定……严殊浅强迫自己不要太过悲观,小桓不一定会受伤,老大也应该很清楚那些人就是故意引他动手的,他该有分寸。
血妖绫看到老大不在了,虽然不太清楚所谓针对老大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心中还是明白情况不妙,连忙问严殊浅:“现在怎么办”·“去找小桓。”
严殊浅又确认了一遍情况,“妖绫,他没让你给我带别的话吧”·“没有…”血妖绫突然想到一件事,脱口道,“对了,严桓的异灵链升到四阶了。
但我还是觉得他和八个人打,太悬了,我们快去天台吧·”·“不·”严殊浅拦住了血妖绫,让她再去凑热闹太不明智了,老大要是发现那帮人也动过妖绫,情绪非更加不可预测,“妖绫,你听我的话,先别去天台。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去找三殿下……”·支开血妖绫后,严殊浅飞快赶往天台··而同时,她心里冒出另外一个疑问,小桓怎么会这么快升到四阶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巧合还是说……她脑子里快速过着最近发生的种种事,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来。
有好几次她都觉得小桓在异灵链的问题上欲言又止,但都没深想··严殊浅叹口气,觉得刚才躺在草地里的惬意烟消云散得太快了·真是乐极生悲··杀戮属- xing -并非幻术,也不是召唤术,而是五大属- xing -里唯一的精神攻击术。
攻击力极强,可越阶挑战,但同时,它对灵力、精神力,甚至逻辑思考能力和脑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一个不留神,就会遭到强烈的反噬,即使在实战中,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居多。
拥有杀戮属- xing -的人本身就很少,又由于后果不可估量,很多人放弃了修炼杀戮属- xing -,转而强行学习其他属- xing -的攻击方法,虽然多少有些水土不服,使不出其他属- xing -本身的威力,但好歹并无- xing -命之忧。
渐渐的,真正的杀戮属- xing -越发稀有了··才上天台,郝仁就清空了在场所有人,好整以暇地笑道:“桓爷,开始吧·你不扬言要一挑八吗说实话,我还没和杀戮属- xing -/交过手,心里真有点怕……”他话没说完,脑中突然一阵眩晕。
已经开始攻击了郝仁心里对这种偷袭的行为非常不屑,然而下一秒他就“遗忘”了自己是谁,在哪,在干嘛··严桓已经把所有人都拖入了“梦境”。
这里和现实空间的时间流速相差了三十倍,他能以更快地效率读取所有人的记忆,找出他们情绪的弱点,再模拟情景加以攻击··不过人还是太多了,海量的信息流水一般冲刷着严桓的大脑。
禁药的副作用被他一路上强行压制了数次,终于处于蛰伏状态,但它乖巧的时间很短,严桓本身能驱动异灵链的时间也只有几分钟·情况紧迫,他没办法详尽分析所有人的内心,只好草草拟了计划,孤注一掷地开始了攻击。
·九个人“醒了”过来,他们在一处巨大的湖泊中央,被一叶扁舟载着·没人对身处这里感到奇怪,甚至没人注意到多出来的严桓和他们本不该是一伙的。
严桓给他们植入了“正在半期考试”的概念,并且使他们相信小组中有一个人已经被取消了资格,目前只有九个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严桓也不清楚,他只能布置一个开头,或者说一个背景。
而之后所有人的意识都会参与到梦境的构建中,这里会发生任何事,可能相当出乎严桓的预料,那他因此受伤也就不足为奇了··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不可完全- cao -控,这是杀戮属- xing -对施术者造成反噬的最大原因。
严桓冷眼旁观着,伺机而动··没有风也没有浪,众人身下的“扁舟”却突兀地剧烈摇晃起来·严桓心中一凛,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掀翻进湖里。
所有人和他一起落了水··有两个不会水的惊呼一声,激动地扑腾起来,却发现这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可以在任由人在里面呼吸··湖底似乎有巨大的吸力,九个人不由自主笔直地沉了下去。
严桓抬起头看那艘翻了的船,心里猜测着究竟是谁的意识导致它翻了··原来是船的位置如今只有个绿油油的壳子,圆形的,四周突出了几个小柱子,貌似还在动··这是……大乌龟严桓愣了一下,很无语。
他真不明白有些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等所有人沉到湖底站稳了,郝仁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众人没有异议,全都很服从地跟着他走·严桓也混在人群里,他是故意剥夺了大家说话的功能,人有八个,交流多了他怕露馅。
一旦有人识破他的外来者身份,梦境也就自动结束了··但对他来说,沉默的场景也同样增加了分析的难度,严桓只好加倍留心身边的变化··又走了十几分钟,脚底的淤泥开始变得坚硬起来,周围也不再只有一片死寂的湖水,稀疏地出现了几株植物,甚至还有了小鱼。
鱼群渐渐多了起来,很好奇地围着这帮长得和它们截然不同的生物转圈·有些胆子大的,还轻轻蹭了蹭奇怪生物们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严桓戒备片刻,发现这些鱼儿真的是毫无攻击力,不禁有点想笑。
他可真没想到,那帮故意找茬的人里居然会有谁内心如此柔软可爱··严桓伸出手指,引着一条红白纹的小鱼啄他的指尖·正感有趣时,突然,这条鱼炸了开来,殷红的血融进湖水中,缠绵地包裹着严桓的手指。
他吓了一跳,连忙甩开·四周的鱼好像听到了指令似的,全开始无声无息地表演起爆炸的艺术·湖水瞬间变得浑浊,是血的颜色··严桓暗自咬破舌头,疼痛的感觉唤回了他的神智。
好险,刚才……他竟然沉迷在漂亮的鱼群里了吗·郝仁他们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变故,慌忙后退躲避,企图离这混杂尸体的肮脏湖水远些。
等退到趋于清澈的地方后,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都不太明白刚才是什么状况··严桓看到郝仁下意识地驱动了异灵链,心里暗叫不好·在梦境里加持其他异灵链,变数就更大了,搞不好会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可眼下这种情况,贸然阻止的话,这帮人同样会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就这犹豫的片刻,郝仁已经成功召唤出了一大片墓地,十多个幽冥骷髅破土而出,浊泥翻滚。
电光石火间,严桓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没必要按常规来做,花费这么多时间先观察所有人的举动,再决定如何将计就计·这不是正式的对战,不以生死为最终结果,这是在泪院,不是在晨岛界。
他只要尽快打败他们就可以了,没必要致残致伤,做得过分了反而不好收场··郝仁的挑衅实在影响了他的判断·严桓提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不要给筮情惹麻烦,别做多余的事。
随着他心念转动,幽冥骷髅突然面目模糊了起来,头骨笼罩着一层黑气,非但没保护郝仁他们,反而- yin -森森逼近而来,做出攻击的姿态··郝仁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东西发什么疯,他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骷髅已经近在咫尺了,郝仁发觉通过灵力已经联系不到这个怪物,他无法,只得被迫抬起腿来横踢向前··骷髅受了一击,扑倒在地,头上的黑雾散去了一些,露出下面血肉模糊、表情痛苦的脸来。
郝仁又一愣,骷髅什么时候还有脸了再定睛细看,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在了一起··那张脸……那是他最好的兄弟··……·被他杀死的最好的兄弟。
严桓看到郝仁陷入了心魔的纠缠,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经过铺垫,破绽很多,但能拖个一时片刻也就可以了··其他人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似乎都陷入了恶斗中。
严桓没动心思再趁机探查别人的底细——他实在有些力不从心,禁药的毒素本来被他强行凝聚在眉心处,此刻正蠢蠢欲动地要扩散开来··又强撑了几分钟,严桓估计着差不多了,催动异灵链结束了梦境。
所有人都消失了,湖水也不见了,天台重新出现,然而……严桓目之所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孩躲在西南角的华表柱后面··小男孩眉梢眼角都像极了严桓,只是偏于稚嫩。
他怯生生地瞄着他,严桓静静地回望·片刻后,小男孩嘴唇蠕动着,无声地说了句话·严桓像是顿悟了唇语,明明听不到声音,却还是瞬间懂了,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他看到了自己的心魔··——师兄,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和你一样厉害的··“郝队,姓严的小子好像不比我们强到哪去,你看他吐了那么多血,我们不如趁机……”·“闭嘴”郝仁吼得声音太大,震得脑仁更疼了,他摁住太阳- xue -,恶狠狠地瞪了严桓一眼,不甘心地说道,“先撤。”
他当然生气严桓故意装蒜诱骗他们,但眼下所有人都受了精神冲击,没有半点和筮情相抗衡的能力,不先离开等着被吊打吗·挑事很重要,但他可没想过拼着- xing -命挑事。
然而还没动,背后就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似乎预示着郝仁的运气跌落到了极点:“把我的人伤成这样还想撤”·他心如死灰地回过头去,筮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鬼魅一般。
郝仁从没见过那样不含温度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他一直厌恶筮情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样子,此刻却宁愿他像以前那样看不见自己··严桓听到筮情的声音也是一惊,想不通哪里出了差错,筮情就算来也不应该这么快。
他喉间又涌上一口血,但并不想让筮情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皱着眉艰难地咽了回去··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小兄弟,我来报恩了”吴近趁着没人注意,冲到严桓身边扶住了他。
严桓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一脸傻笑的男人吓了一跳,心说你谁啊·吴近见严桓眼神疑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吴近,就上次狩猎游戏那个,还记得不”·狩猎游戏……严桓很少记人脸,还是通过声音想起来。
这是当时做猎物那个人,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是这傻东西把筮情招来的·吴近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以为严桓纠结的表情是在试图表示谢意,越发不好意思道:“嘿嘿,你不用感谢我。
算是还你一个人情·啊对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那个…有个叫吴远的,是……”·严桓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筮情身上。
看到筮情一步步向他走来,异灵链只微弱地闪了两下,那一帮挑事的混混们就都倒了,毫无还手之力,脆弱得像一颗颗白菜··筮情就只是面无表情地走着,根本不再看“对手”一眼。
他永远像个英雄一样……而我,严桓恍惚地想,我只会惹麻烦,再等他来救场··“多谢·”吴近磕磕绊绊的话没说完就被走过来的筮情粗暴地打断了。
他踌躇着还打算给自己兄弟道个歉,不经意间越过筮情的肩头瞟到他身后的人,发现居然有好几个都跪在地上,吴近吓了一跳,人生中头一次识趣地闭了嘴··太可怕了吧……·筮情把严桓扶到怀里,塞给他一枚丹药。
严桓嘴里残留的血不受控制地细细流了出来,他后背一紧,羞愧万分地慌忙低下头去,抬起手要擦血··不想筮情却先他一步轻轻抹掉了那血迹··严桓顿了顿,垂下手,哑声说道:“对不起。”
“……废话少说·”筮情的脸色更差了,“身体怎么样,还能动吗”·“小桓”严殊浅姗姗来迟,看到老大动手的后果心中就凉了半截,再看到严桓奄奄一息的样子,又自暴自弃地骂道那帮杂碎还真是欠揍。
她万分后悔自己对严桓的战斗实力托大,连忙跑到他身边来蹲下,调动出一丝灵力,察看严桓目前的精神状况··严桓终于等到她,却碍于筮情在场什么话都不敢明说,只能牢牢攥住严殊浅的手,他只有一个意思——不管看到什么,别告诉他。
 · ·第7章 奇葩神医·严殊浅释放出一丝灵力探查严桓目前的精神状况,很出乎预料地,她被完全地阻挡在严桓的潜意识外·而且,阻挡她的并非是严桓的异灵链——那东西的气息一点都没有灵力的温和劲儿。
严殊浅奇怪地“咦”了一声·筮情立刻问道:“怎么了”·她刚张开嘴,突然感到手被用力地捏了一下,严殊浅舌头打了个结,含糊道:“小桓精神状况……还不算很糟糕。”
“我带他去找绿老师治疗内伤·”筮情说着就打算把严桓抱起来··严殊浅连忙阻止了他,她觉得很有必要把老大支开,好尽快知道严桓脑子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让三殿下过来这边了。
老大你是不是得去找年级组把这件事压下来·”·“迩尚暮”筮情自动忽略了她后半句话,很不放心地说道,“他能行吗”·他可是被誉为神医的……严殊浅觉得老大的担心很多余,但一想到迩尚暮平常轻浮随- xing -的模样,她不免也有些拿不准了。
“行,怎么不行·”迩尚暮刚到,就听见老大对他的怀疑,立刻贱兮兮地开始了自我推销,“我治过的病人,别管是双腿瘫痪还是恶疾缠身,不出一年全活蹦乱跳了……”他蓦地看到严桓不正常透着红的脸,一下收敛起笑容,也不扯淡了,快走两步来到严桓身边,掐住他的手腕,沉声道:“把血吐出来。”
严桓下意识地看向筮情,后者不明所以地掏出手帕来··迩尚暮:“……老大,你回避一下好不好”·筮情皱起眉,明显不懂他有什么可回避的。
迩尚暮无语片刻,感觉老大今天真是迟钝得够呛,他扶过严桓,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大,你知不知道很多人生病以后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家人……你把手放开,让他躺平了。”
严殊浅跑来帮腔道:“老大,你先去应付年级组那边好不好我看橙老师站在那里半天了·”·筮情茫然地松开手,抬起头果然看到橙·分月背着手立在天台入口。
他带来的几个风纪委成员,正在查看郝仁等的伤势··橙·分月难得正经了一回,神情甚至有些严肃··筮情这次做得非常过火,虽然没人受到很重的物理伤害,但他把肇事者的异灵链全部狠狠削弱了——几乎掉了一阶。
异灵链的修炼,向来是天赋不够,努力来凑,凑不凑得上还不一定·一阶一阶的,那可都是修炼者的心血啊,这被弄掉了一点,以后还能不能再炼回来都是个大问题。
另一边,严桓再也撑不下去,随着一声轻咳,嘴里耳朵里都淌出血来·筮情和严殊浅心中俱是一惊·迩尚暮神色不变,有条不紊地打开了随身带着的医药箱,里面满满地插着各种型号的刀和针,与其说是治疗工具,不如说更像行凶装备。
他二话不说抄起刀来就割破了严桓的上衣,似乎下一步就是割开严桓的肉了··“你要干嘛”严殊浅从没看过这么奇特的救人方式,几乎被吓到了。
迩尚暮无动于衷,只是语速很快地解释道:“腹腔出血了,我要打开止血·你过来护住他的精神,老大赶紧滚蛋,别在这牵制他的意识·”他的异灵链闪烁了一下,里面跃出一柄大剑,“噌”地一声出了鞘,在虚空中杂乱挥舞着,布置出一个完全封闭不透明的结界,且恰到好处地把筮情划在了界外。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炎绚烂地表演一通后,圆满完成任务,连忙屁颠屁颠向主人邀功——武器和契约主人的沟通在意识里就可以进行··迩尚暮毫无爱心:滚一边去别捣乱。
炎:嘤嘤嘤··严殊浅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把所谓“大陆第一武器”的剑了,但以往每次都只看到炎在某贱人的指使下被迫做那切菜砍木头充当代步工具等有辱剑格的事,这还是头回看到它发挥武器的威力,很是被震撼了一下。
她顺便打量了正认真切人肉的迩尚暮,以前觉得这么牛逼的武器配这么个一阶的废柴真是浪费,现在看来这人虽然异灵链很差劲,却还是有点胆色的,敢对老大说“滚蛋”。
严殊浅并非狠心到这种时候还能胡思乱想,她只是不敢看严桓被打开的腹腔··然而余光瞟到迩尚暮面不改色地把一堆金属伸进了严桓的肚子里时,严殊浅的眼皮还是狠狠跳地了几下,身上出了一层白毛汗。
难道这就是神医独特的治疗手段只见过号脉开药方的,没见过拿刀划人肉的·她简直害怕他弟死在这人手上,踌躇片刻,严殊浅还是问道:“你有把握吧……我怎么感觉小桓一直在发抖。”
“我没给他麻醉,估计是疼的·”·“……”严殊浅及时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心想忍住,这人就算是个变态,小桓的命也还在他手上呢。
迩尚暮精力高度集中在严桓身上,虽知道严殊浅在想什么也没空搭理她,彻底止住血后,他撒上一些药末,拿针把严桓的伤口缝了起来,还在线结尾处心灵手巧地打了个蝴蝶结。
“这就……结束了”严殊浅觉得扔在地上的那些被血染红的纱布简直触目惊心··迩尚暮点了点头,他出了一身薄汗,想站起来,结果眼前一阵发黑,只得又坐了回去。
严殊浅这才注意到这位神医的状况有点差:“你没事吧”·“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弟弟吧·”迩尚暮又挂上他日常的笑眯眯脸,“我不是故意不给他麻醉的,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麻药了,搞不好会永远睡过去。”
“怎么会这样”·“这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又不和他每天住一起·”迩尚暮随口说道,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怀疑地问,“你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严殊浅不知道他在这打什么哑谜,磨磨唧唧的,她很有心揍他一顿:“你知道什么就快说好吗。”
“严桓的身体绝对是经过人为强化的,至于他用了什么方法,”迩尚暮的目光转到躺在地上的青年身上,“等他醒了你自己问·我向来很尊重病人的隐私。”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结界消失了··严殊浅没办法再追问,因为她看到老大居然还站在结界外等着··治疗终于结束了,筮情的视线立刻锁定在严桓身上。
迩尚暮贴心地说道:“放心放心,估计再昏迷个十来天就醒了·诊金三千银元,学生价八折,友情价没有,一共两千四,可分期付款,欢迎下次也来找我·”·“……”严殊浅简直不懂这么嘴贱的人是怎么泡到妹子的。
筮情低声说道:“回去给你·”他走过去把严桓抱进怀里,没理会在旁阻拦的橙·分月,径自离开··“小心别把缝好的伤口抻开了。”
迩尚暮吆喝了一嗓子,又若有所思地低声问严殊浅,“我怎么觉得他俩关系不像情侣啊”·“……请三殿下把嘴闭上吧。”
严殊浅虽然如此说着,自己却也禁不住思考起老大的表现·她发誓,今天出事的如果是她,老大早就去年级组处理后患了,怎么会赶都赶不走·所以,有没有可能……小桓并不是在单恋呢· · ·第8章 十二天后·严桓是在十二天后的一个深夜苏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并非一片漆黑,角落处燃着几支蜡烛,幽幽地发出淡黄微光··十多天来没有进食没有移动,他几乎有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试探着动了动手指、胳膊、腰腹,严桓突然浑身一僵,睁大了眼睛——他被人抱着。
筮情察觉到怀中人的不老实,含糊地咕哝一声“别怕”,他微微收紧手臂,又陷入了沉睡··严桓这才迟钝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声,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抱着我干什么·筮情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刺激着严桓刚刚恢复的感官·后者发觉自己只穿了一层单衣,羞耻心跟着复苏起来,脸上染上一层红晕。
他强迫自己别刚醒就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先思考下怎么应付他姐比较要紧——不知道殊浅对他的异灵链做出什么猜测了··然而思考了没两秒,严桓的心思又不受控制地转回筮情身上。
他心里很矛盾,一方面最不愿意筮情看到他这副脆弱的模样,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最想看到的人就是筮情··筮情手长腿也长,几乎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
严桓先是哭笑不得地想,这种抱法,恐怕都要把他的伤口弄开了……然后他又偷偷得意,大概没有人知道筮情醒着的时候威风八面,睡相却完全见不得人——他的床上总是有很多被子,因为睡着了一定要抱着什么。
有关睡觉,筮情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是特别地赖床·然而每天的事务都是如此繁忙,并不容许他把时间都浪费在梦里,筮情只好强迫自己早起,在连天的哈欠中度过一个上午——直到严桓开始为他准备浓茶,筮情的哈欠生活才彻底结束了。
严桓想起这些事,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笑容没持续多久,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有在筮情睡着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离他不那么遥远,而且……只有他受伤了,才能得到筮情罕见的温柔。
等天亮了,筮情发现他已经清醒了,估计又会恢复他那进退有度的做派了吧··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自己小时候要是表现得坚强一点,别总撒娇哭鼻子就好了,严桓乱七八糟地思索着,那筮情也不会总把他当小孩子来看待。
严殊浅向来觉得老大在照顾人这方面是个菜鸡·她自己就很不会伺候别人了,老大还不如她呢·就这样,他还好意思不许无关人等探望严桓。
我可怜的弟弟··当然,这些话严殊浅只敢在心里想想,表面上她依然不敢对老大的决定提出反对意见·只会偷偷动些别的手脚来弥补严桓的损失,比如抢下熬药这个活。
·这天她照常熬了一碗药,趁着天刚蒙蒙亮端进了严桓屋子里,心里盘算着都十多天了,这次应该能把药都喂进去了吧··然后她就看到严桓睁着眼,直直地瞪着天花板。
严殊浅手一哆嗦,差点把药盘子扣翻··严桓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斜了斜眼珠对他姐眨了下眼··后者心领神会,放缓脚步,轻轻把盘子搁在了床边柜子上,又蹑手蹑脚离开了。
筮情是在半小时后惊醒的·他猛然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看到放在一边的药才镇静下来,心说殊浅怎么没叫我·然后他如往常一样抬手去试严桓额头的温度,冷不防撞进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里。
筮情愣了一下:“醒了”·“嗯·”严桓活动着半晌不得动弹有些发麻的身体,费力地坐起来,半倚着墙,伸手拢了拢被蹭得有些凌乱的衣服。
筮情犹豫一下,解释道:“你一直做噩梦,所以我……”·“我没误会什么,”严桓轻声打断了他,“麻烦再喂我吃次药吧·”·筮情闭了嘴,端起药碗来,他觉得药有点凉了,但严桓没介意,他也就没多事。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严桓喝药的轻微声响··一碗药见底了,筮情掏出手帕给严桓擦了擦嘴角·严桓没想到还有这种待遇,立时红了脸,他垂下眼睛,慌不择路地随口感叹道:“好久没喝这么苦的药了。”
筮情并不接他的话茬,只沉默着,不说话,也不走,等安静的时间足够长了,长到严桓觉出了不妙,他才缓缓开口道:“异灵链怎么回事”·严桓心里咯噔一下,又无可奈何地想,我都故意表现成这样了,你还是一定要问吗。
他早猜到,筮情不舍昼夜地陪在他身边,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受伤了··可殊浅发现了什么告诉筮情了吗他现在是在诈我,怕我和殊浅串供还是……严桓脑子里绕了几道弯,没缕清眉目,索- xing -直白地反问道:“我姐和你说了什么”·筮情避开了这个问题:“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严桓沉默了一瞬,又开口道:“把我姐也叫进来吧·”·筮情没料到他居然这么痛快地就肯说出来,还愿意一并告诉殊浅。
看来……问题也不是很大不然依严桓的- xing -子,是绝不会说的··严殊浅一进屋子就感受到了一丝压抑,清晨那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看向严桓,心说小桓你怎么搞的,给你创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严桓没理会她目光中的责备,开门见山道:“姐,我来解释下异灵链的问题。”
严殊浅心中一动,老大还是看出端倪了·“我从小体质就弱,所以找了些增强体质的丹药来吃,丹药的效果是很好,但副作用有点强,对我的异灵链造成了一定的扰动,这也是我不稳定期变动剧烈的原因。
其实应该早点告诉你们,但是我……我觉得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没想到这次却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让你们担心了,真的抱歉·”·严桓罕见地讲了一大串话,且这一席话滴水不漏,筮情和严殊浅面面相觑,似乎都有了八/九分的相信,但也都只是八/九分。
筮情不信的那几分纯粹是出于直觉,严桓的话里有些值得推敲的地方,但算不得“有错”,硬挑出来倒像是找茬一样,可此刻不找等严桓琢磨出完美的说辞就更找不着了,他沉吟片刻,刚要说什么,忽然发现严桓低垂着头,发丝遮住了眼睛,只露出苍白的脸颊和下巴来,不声不响,正是个“静候质问”的乖巧模样。
筮情心中一软,觉得这孩子从没出过大差错,他才刚大病初愈自己就冲上来问东问西,是不是太过分了些,这么想着,他出口的话就换了:“那种丹药少吃,体术不是靠药物撑起来的。
多锻炼比什么都强·”·严桓愣了愣,他还没做出回应,一只小黄雀就颤颤悠悠地破窗而入,直奔筮情而去·筮情躲了开,侧身时手一伸,从黄雀身上摸来一张纸。
他快速展开看了,匆匆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径自离开了··严殊浅确认老大已完全走掉,立刻脱下刚才严肃的伪装,笑嘻嘻地凑到严桓身边··严桓见她这表情,意识到又该是场恶仗,一个头顿时两个大,连忙做出憔悴困倦的模样,默默躺回床上,虚弱地说:“姐,我想睡一会。”
“诶呀,小桓一看见我就困啊,那你睡吧,我去找人讨论讨论一个人脑子里有团黑漆漆的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严桓只得无奈地又睁开眼睛,“姐,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骗你。”
“那你说说是谁给你的丹药·”·“这个我不能说的·”严桓叹了口气,“你应该明白才对,他是帮了我,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出卖人家。”
严殊浅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你所谓的‘副作用’古怪得很,我最开始探查你的精神状况,那东西并不让我接近,可后来三殿下给你治伤的时候,那玩意倒像是在帮你护住神志。
你不觉得……它像是有智慧的吗晨岛界能做出这种高级丹药的炼丹师,不出五个·你爱说不说,我一个一个查过去总可以吧可别让我查出来是谁,等我做了界主,第一个乱棍打死他敢诱拐我可爱的弟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严桓没理她的疯言疯语,心说你查吧,掘地三尺也查不出来——丹药可是我自己炼的·不过说起那东西“有智慧”,严桓倒是有点疑惑,他可从没察觉到这一点。
严殊浅看她弟又当着她的面走神,气得胃疼,清了清嗓子,她忽然很促狭地笑道:“小桓,不扯那丹药了,我有个好事要告诉你·”·好事严桓回过神来,倒是抢先问道:“天台那件事,后来怎么处理的”·“噢……妖绫找了他爹,血家的人一掺和,风向立刻就变了。
但怎么说老大也把人家伤得那么惨,那些家伙也不肯善罢甘休·反正最后就是达成个协议吧,半期考试之前会加一场预测验,获胜者可以进入我们组·不过,”严殊浅回忆了一下,猜测道,“我总感觉老大表面上答应了,心里却完全没同意这个方案。
我也不知道他准备干什么·”·“那筮情……他没有被罚别的吧”·“……”严殊浅觉得一个七阶的人,完全不值得被担心,只好翻了个白眼代表了自己的回答,“小桓,你每天一颗心都栓在老大身上,不觉得累吗”·严桓迟疑了一下,不晓得话题怎么牵扯到自己的感情上了。
严殊浅并没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又问道:“你难道都不想得到一个答案吗”·答案……严桓茫然地想,那当然是愿意知道的。
可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他敢不敢的问题·他怕问了出来,就再没机会留在筮情身边了··严殊浅像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一样循循善诱,“我觉得吧,老大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你想一想每次受伤的时候他都有多心急,还有上次你喝醉了耍酒疯,他也纵容你来着吧,事后和你算账了吗”·严桓:“那不是喜欢,他只是把我当做小孩子。”
“小孩子我就比你大两岁吧,那这么算我也是小孩子了·怎么每次我喝醉了第二天都要被他罚去面壁思过,还有我比你更经常受伤才对,可每次看我流血,老大眼睛都不眨一下,更别提亲自帮我换纱布了。”
“……”你的伤都是自己作的吧·严桓在心中给了反驳,但没好意思说出来··严殊浅看他弟依然无动于衷,只好使出最后一招:“好吧,那你拿你的‘孩子论’解释下这段时间,老大为什么要每天抱着你睡觉。”
严桓沉沉默不语,的确是被问住了,说实话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事,也不打算仔细去剖析,想多了容易生出欲望来,可那欲望只会折磨他·本来他只打算把这事留作回忆,时不时拿出来偷偷幸福一小下就好了。
可是他姐毫不留情地问了出来,严桓回避也不是,回答也不是,踌躇片刻,嗫嚅道:“他说我每天做噩梦……”·“这解释新鲜了·你愿意相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我是不太信。
让我想想啊,某一天夜里你突然发起烧来,时不时还有痛苦的呻/吟·那天是老大在这边看着你,我赶来的时候他把所有蜡烛都点上了,说你怕黑,而且那之后他就不让我守夜了,说要睡你这屋里。
我一想也挺好,这样又能照顾到你,老大也能休息休息,重点是我就再也不用熬夜了·可我没想到,他所谓睡这里,是那么个睡法……”·严殊浅特地夸张地扫了一眼严桓的床:“你这个床这么大,他干嘛要和你挤一块呢”·“姐,你真的想多了。
我以前怕黑的时候会去筮情那里,他都是这么抱着我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严殊浅收敛起笑容,正色道,“小桓,我没逼你和我解释什么。
我就劝你一句,试一试,不行就断了这份感情吧·你八岁就和我们在一起——十年时间,就是块石头也该被捂化了·你还这么年轻,难道这辈子就栓死在老大一个人身上了你就直白地问他一次好不好,不用担心妖绫,那姑娘对老大绝对没那方面的心思,也不用担心方凌前辈,他已经故去那么多年,就算老大心里还装着他又能怎么样呢况且他若是真的走不出来,你也就正好不必跟着一起陷进去了。
小桓,你和老大,都是对我最重要的人,你们能在一起,固然很好,不能的话……我只希望你能开心,你明白吗”·严桓的心和目光都颤了颤,最终归于平静,他垂下眼盯着殊浅的手,轻声答道:“我明白……我会考虑的。”
严殊浅张嘴还想说什么,末了却也没说出来,她起身摸了摸严桓的头发,呼出一口气离开了··顾余进把菠菜抄了一下,扔进搅好的鸡蛋里,又把切得零碎的肉丁胡萝卜丁均匀地掺了进去,小心倒进平底锅中。
不一会,饼的香气就溢满屋子··可惜,没人欣赏他的厨艺·偌大的正屋里空无一人,连家具似乎都消失了许多,空荡得有点瘆人··他把鸡蛋饼切成方便食用的小块,盛到一个精致的小碗里,犹豫了片刻,还是端起来走到团团的卧室门口:“团团,吃饭了。”
里面传来轻微的移动声,不一会,门锁咔地一下打开了·团团只开了一个小小的缝,缝里露出一只大大的眼睛:“……谢谢·”·顾余进蹲下来,把碗递到她手里,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团团在他身后又怯生生问道:“大哥哥不来了吗”·他愣了一下,女儿这么多天来主动对他说的第二句话竟然是有关另外一个人的,这让他不知该哭该笑。
顾余进纠结于是直接告诉她“我也不知道”,还是随便编个谎话搪塞过去,以弥补小姑娘的失望··他实在摸不清孩子的心,尤其是这个孩子·要是金华在就好了……短短五六天他已经第无数次这么想到。
团团看到男人又失魂落魄起来,知道自己等不到回答了,偷偷地打算把门关上·这时,屋子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她立刻睁大眼睛,里面闪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顾余进被惊醒,走过去开了门,发现门外居然是一连失踪两次课的严桓··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严桓看出他的惊讶,抱歉地笑了笑:“顾大哥,不好意思。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这几天都没有过来给团团上课·”·顾余进并没怪罪他,他现在是巴不得这家里人气多些·一边把严桓让了进来,他一边亲切地说道:“我是没关系,就是团团有点想你。
刚刚还问我你怎么不来呢,我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嗬,你就到了·你说巧不巧·”·严桓只礼貌地微笑着,不再接话·他一路走过去,直奔团团的卧室,莫名其妙地总感觉周围有些不对劲。
可他也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只好归结于自己太久没来,有点陌生了··团团的小心脏怦怦的,几乎跳出了声音,她的脸上也红扑扑,是非常激动的模样·严桓没料到这次迎接他的居然不是紧锁的门,而是一个活生生带着笑脸的小姑娘,愣了片刻,他也笑了。
“团团,对不起·我上次失约了·”·团团知道他说的是每次离开时都约定好的“下周见”,她觉得自己应该有些委屈,或者发个脾气什么的,但不知为何,看到了大哥哥,心里就只是高兴,高兴得忘了说话。
妈妈离开了之后,她终日都过得惴惴不安,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心了··顾余进看到女儿脸上从没露给他看的笑容,心里说不出是欣慰多还是嫉妒多。
但严桓没给他抉择出结果的时间——他把门一关,开始上课了··严桓先试了试小姑娘目前的水平,本来以为之前教给她的基础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结果却是出乎预料,团团记得分毫不差,而且很明显还经过了自己的独立思考。
他摸出几颗糖来,是给团团特别的鼓励·两人又对下了几盘后,严桓提前完成了今天的教学计划·他想了想,很有兴致地问道:“团团,我们今天就学到这里。
还有点时间,来做游戏吧,你想玩什么”·团团把棋子棋盘规规矩矩地收好,犹豫了好一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跑到严桓身边坐下了,软声软语道:“我心里有事,不想玩游戏。
大哥哥陪我聊天吧·”·严桓又是惊讶她对自己如此突然的信任和依赖,又是惊讶一个小小的孩子居然有心事要倾诉,两相结合,他都不晓得说什么才好了:“……呃,你想聊哪方面”·“我来问问题,你来回答。
不要撒谎·”团团托着自己的小脸,很认真地说道··严桓迷糊地想,我不在的时候,这孩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怎么感觉一下子长大了不少他以前只觉得团团像是个时刻瑟瑟发抖,动不动就要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此刻才注意到,这小动物,貌似内心挺复杂的。
“大哥哥,你先告诉我,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嗯”严桓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感觉自己开心,仔细回想过后,发现最近没发生什么好事。
除了……除了殊浅说的那些话·其实他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十分蠢蠢欲动地相信了他姐的话——筮情可能也是有点喜欢他的——为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就洋洋得意起来,都被小姑娘看出来了·严桓无地自容。
“大哥哥,”团团的声音一下降了好几度,蚊子哼哼起来,“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很讨厌我……”·严桓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
不是因为你·我开心是……我之前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就开心了·”·“我听说开心的时候人都愿意帮助别人,那你,你开心的时候也愿意吗”·严桓听出这话里孩子气的恳求,终于明白过来,团团怕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
这小姑娘,至于扯这么大一个圈子吗,直说就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团团也没有很久的交情,但第一次看到这个小女孩,他就觉得碰到她,很幸运··在团团身边的机会不多,但每次他都能心平气和下来,斩断很多杂思。
为了这,他也心甘情愿去帮她··“团团,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严桓心里预设了很多小姑娘的需求,感觉再离谱也无非就是买点很贵的小裙子了,她又没有异灵链,应该不需要丹药什么的——裙子的价格他还负担得起,再说还可以请殊浅帮忙。
严桓想得头头是道,却和团团的思路完全不在一个轨道上··小女孩语不惊人死不休,她可怜巴巴地说:“哥哥你把我带走吧,我想做你的孩子·”· · ·第9章 团团身世·严桓被团团大胆的提议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几乎有点哭笑不得,却也不肯轻易地就把小姑娘的话当做一个无关痛痒的孩子气的玩笑来处理··“团团,”严桓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在家不好吗”·团团扁了扁嘴,竟是要哭的架势:“不好,我害怕。
妈妈走了,没人要我了,哥哥你也不愿意要我吗”她说完这话,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眨眼,两颗豆大的泪珠子砸了下来··严桓生怕她又像上次那样憋着气哭,连忙说道:“团团别哭,我不是不要你。
我就是问问……”他有心直接把顾大哥叫进来,但突然意识到团团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根本没把她爸爸考虑进“要她”的人的范围里··严桓蹙起眉毛,终于知道今天哪里不对劲了——金华不在家。
团团的妈妈走了,听起来还是个再不回来的态度··“团团,先不哭·”严桓伸手挑掉小姑娘脸上的泪珠,他本来是从不干涉别人私事的,但这私事落在了团团身上,他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如果……严桓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如果团团留在这里会被虐待的话,他是要把她带走的··可是,他能把她带到哪里呢难不成一直养着她·……还是先把情况问清楚再说。
严桓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虚地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团团,你和我说实话,为什么没人要你了你爸爸对你不好吗”·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团团已经整个地窝进了严桓怀里,她红了眼圈,像是又要落泪,但记着严桓的叮嘱,强行忍住了,只嗫嚅着答道:“他对我很好。
可他不是我爸爸,迟早会不要我的·”·“顾大哥不是你爸爸”严桓一头雾水··这次,没等团团的话出口,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严桓惊了一下,放下团团,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望向来人,顾余进··明显觉察到团团瑟缩了一下,严桓攥紧了手中的小手·顾余进也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在团团红红的鼻子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严桓身上,苦笑道:“小严,你想知道什么,来问我吧。”
严桓迟疑了一下,他还是不能相信这么温柔和蔼的顾大哥居然会让团团怕成那样··顾余进见他对自己已然生出戒备之心,笑容更加苦涩了:“你只听团团的话,难道就不听听我的解释吗”·严桓摸了摸团团的头发,低声道:“乖,我一会就回来”。
然后他和顾余进去了偏室客房·虽然严桓来过顾家两三次了,但还从没参观过他家的房子·此刻这间偏室的布置,让他很是惊讶··屋子里整一面墙都挂了大大的镜子,另外的台子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剪刀和其他一些造型奇怪的工具。
严桓突兀地想起迩尚暮的手术箱子,感觉这两者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不动声色地侦查了四周的环境,心想顾大哥居然是个理发师——这职业在以皇城为中心的北方可是并不吃香,他怎么会在这里定居呢严桓没想出道理来,但顾余进特地带他来这间屋子,想必也是有深意的,严桓不怕他伤害他,顾大哥虽然体格看起来比他健壮,但怎么说都只是个没有异灵链的普通人。
·既然没什么可防备的,那就静等着解释好了··顾余进的确也不是随便选择的房间,他请严桓坐在一张软椅上,自己则坐在了对面··“严老师,你和团团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严桓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纳罕,你还在外面偷听……·顾余进接着道:“她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她的父亲·六年前,”讲话的人似乎陷入了过去的回忆,停顿半分钟才又开了口:“六年前我和金华还住在温县,那是南部的一个小地方,气候宜人,风景也优美。
我出生在那里,我所有的亲人、朋友,我的家、我的事业都在那里·当时我和金华在一起三年了,我们过得非常恩爱美满·后来,我得到了一个代表温县参加郡里发艺比赛的机会,一旦得到冠军,我就可以跟随一位大师学习两年。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在北方理发被视为末流之技,但在南方,一个厉害的理发师,是非常受人尊敬的·我铁了心地要去,金华却百般阻挠·她那个架势,就好像我走了,我们就永远没法再见似的。
可我以为她只是舍不得我,没仔细想,坚持离开了·后来我得到了冠军,学满两年回到温县……”·顾余进说到这里,又一次停顿了,他像是难以启齿,却硬是把接下来的话说出了口:“金华生了一个孩子,才只有六个月大,那个孩子就是团团。”
严桓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他坐在这里听人家的家务事,这算怎么回事呢··况且,几乎已经涉及到一个女人的名誉问题了,顾大哥为什么愿意告诉他这些。
觉察到严桓的不安,顾余进放缓语气:“小严,你听我把话说完·团团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不细说了,总之我是万分地后悔,如果不是我执意要走,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以后我们在温县是住不下去了,我带着金华背井离乡,搬到了皇城·我请求金华的原谅,我也愿意把团团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照顾·没想到金华嘴上说原谅了我,可心里根本不是那么认同的。
她怕我总有一天要把团团赶出去,所以从孩子刚懂事起,就告诉她我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让团团处处防备着我·我是从那时候才意识到金华变了·她以前不是这么……这么样的一个人。
她怕我害团团,但她自己对孩子的所作所为却让我糊涂极了·团团长到这么大,我从来没对她动过手,甚至没说过一句重话·但金华,有时候她溺爱死这个孩子,什么好吃就买什么给她,有时候她又非常地厌恶她,不由分说地就找茬体罚她。
团团不肯向我求救,她心里认定了我是个坏家伙,迟早要抛弃她的·我为了这些事和金华吵过很多次,可她一哭,我就没办法了,怎么说都是我有错在先·就这样一直吵吵闹闹,直到上个礼拜。
上个礼拜她的情绪稳定了很多,还亲自下厨做了几顿饭,我特别开心,觉得她或许是想开了,结果……结果前天她留下一封信,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顾余进吸了一下鼻子,喃喃道:“她大概早就受不了了吧,这次终于能逃脱了。”
严桓突然得到这许多的信息,几乎有点分辨不清真假,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常规地劝说道:“顾大哥,你不要太悲观·嫂子她说不定只是出去散散心。”
顾余进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只好放弃了:“我不是伤心·我只是空落落的·她走了也好,本来这个家就形同虚设了·她走了,我们两个都轻松,只是可怜了团团。”
顾余进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直视了严桓,可惜严桓的眼睛藏在凌乱的头发后面,让他没法更加直接地表达真诚:“小严,你既然还愿意叫我一声顾大哥,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帮忙缓和一下我和团团的关系·团团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是信任你,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把她养到十六成年还要好久呢,总不能让她一直躲着我啊。
我知道,我刚才的话,你可能不完全信,那没关系,不信的地方你可以去问团团·我这么请求你,实在太唐突了,但是,我绝对不是让你白帮忙的,我可以付你报酬,而且你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得。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绝对不会推脱·”·严桓听了他这番情真意切毛毛躁躁的恳求,本能地就想拒绝·他晕头转向地想,这是怎么回事,他就是来教围棋的,怎么变成了调解家庭矛盾那边团团才求他把她带走,这边顾大哥又求他帮忙把团团留下。
真不知道任务是变简单了还是变难了··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这父女两个,怎么还赖上他一个了·不行,严桓恢复了冷静,团团的忙他是得帮的,那是个孤立无援的小姑娘,但顾大哥不一样,这是个成年人啊……既然团团没危险,他做好本职工作也就可以了。
他的本职,就是家庭教师·再说,他自己的情感生活都一片混乱,哪有能力解决明白别人的情感问题··严桓定下主意,开口说道:“顾大哥,对不起……”他那有理有据的话还没露出头,就被顾余进蓦然红了的眼圈吓回去了。
“顾大哥,你……你别激动·”严桓胃疼地想,你女儿才哭过,你就歇歇吧··顾余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扭过了头,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和羞愧:“见笑了。
没关系,你不需要道歉,本来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只是……只是……”他说不下去了,他只是突然变成了无根的浮萍,他的湖水不声不响地消失了,而他本来以为这该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他没准备好,他甚至有点害怕,所以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路过的人··那个人就是严桓··但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呢·他一个快三十的人了,居然这样子地不能随遇而安。
严桓是个心很软的人·正是知道自己心软,才乖乖地不去多管闲事·可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几乎透露出有如实质的彷徨和不知所措了,凝固的空气使他已经不能假装没看到。
“顾大哥,”严桓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试着和团团说说这件事,但我不能保证她会听我的话·”·顾余进睁大了眼睛,似乎用了好一段时间才听明白严桓的意思。
他站了起来,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语言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居然上前一步,弯下腰一把抱住了严桓··严桓猛地站起来,推开了他·推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反应过激,尴尬地收回手。
谁知顾余进像是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反感一样,已然被“有人伸出援手”的幸福冲昏了头脑,一阵风似的冲到一个柜子前,他从里面摸出一大块布来,又快步走回来不由分说把严桓摁到了座位上。
·严桓只觉得耳畔一凉,脖子一紧——他已经被那块布围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严桓一直是短头发的打扮,所以对于此情此景是非常熟悉,他终于大惊失色,没法维持一贯的平淡表情,慌忙道:“顾大哥,你要给我理发”·顾余进迟疑地问:“你不愿意我看你没留长发,以为你不会反对的。”
他又自以为洞察了严桓的心思,解释道:“你放心,我的技术并不差,不然是不好意思在你面前露手的·”·“不是的·”严桓无奈地阻止道,“我只是觉得我现在……不需要理发吧。”
顾余进笑了一下,拿起剪刀他就立刻稳定了下来,绅士风度和泰然自若重新包裹伪装着他·“任何人任何时候都需要理发·”他笃定地说道,而后又比量了一下严桓的头发,“小严,你这个刘海太长了,整个人都被遮得没了精神。
年纪轻轻的,要珍惜啊·”·严桓无力反驳,顾大哥说的是有道理的·同时他也看出了这个男人在尽其所能地讨好他·严桓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善事,但得到这份善意的人显然是和他有不一样的想法。
得了冠军,还和大师学过两年——手艺错不了吧·严桓如此安慰着自己,任命地把一颗脑袋交给了顾余进··但身体交出去了,心还是飘乎乎的。
他受不了别人盲目地把一切希望都托付给他·严桓忧虑地想,我真的没那个能力啊··顾余进没有说谎,甚至是大大的谦虚了·严桓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新造型,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确更加好看,很有一些年轻人的活力了。
顾余进盯着自己的成果,也是非常满意,且满意中还有一丝惊奇的成分:“小严,没想到你的眼睛这么漂亮,遮起来太可惜了·”·严桓听他夸人如此坦然直率,强绷着没有显出不禁夸的小家子气来,但他的确是有点害羞。
从他记事起,就没见谁直白地夸奖过他·于是他也不知如何回应,只微笑了一下表示礼貌的谢意——嘴角弯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被顾余进搞得晕头转向,他把团团给忘到一边去了·严桓收敛笑容,开始谈正经事:“顾大哥,我觉得我们不能把团团逼得太急,要慢慢改变她对你的看法。”
顾余进很赞同:“是这个道理·小孩子,心灵还是比较脆弱的·她现在吃饭都不和我一起,而需要我送到卧室去·”·严桓思索片刻,提议道:“那不如就从吃饭开始吧。”
顾余进又是赞同:“那就麻烦你了,我现在去做饭,你有什么忌口的吗”·严桓愣了一下,拒绝道:“顾大哥,我就不留下吃饭了。”
“这样啊……”顾余进明显是非常失望,“我是觉得你愿意留下一起吃,团团也更愿意出来·但你要是还有别的事,那也没办法。”
严桓其实并没有别的事,筮情出任务了,很多天都没回来,殊浅今天也不在家,和朋友约了晚餐·严桓就算回到家,也要自己下厨做饭··他其实有点累了,完全不想动弹。
不如买饭回去严桓不知不觉又开始走神··顾余进以为自己说动了他,连忙趁热打铁:“小桓,要不是非做不可的事,你就留下来吃一顿吧。
我还没好好地感谢你,这顿饭也算我的一点心意·”·严桓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然而半小时后,他、顾余进和团团围坐于一张桌子,大快朵颐··团团果然像顾余进预料那样,死活要拉着严桓一起,她才肯上桌。
并且她不同意离开自己的小卧室,而是采取了折中的办法——把小饭桌搬到卧室里来··饭后,顾余进依然不肯放过严桓,又使出了新的招数来笼络他·这回严桓再也架不住他滔滔不绝的热情,客气又决绝地逃之夭夭了。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 · ·第10章 酒不醉人·回到家的时候,严桓很讶异地发现家里的灯是点着的··他有点疑惑,早归可不是严殊浅的风格。
开门进去了,他才发现回来的不仅是殊浅,还有筮情·而且屋子里的气氛明显很僵硬·老大端坐在椅子上,严殊浅垂头丧气地立在一旁,抬眼瞟到了严桓的新发型,却憋住了大呼小叫,脸绷得紧紧的,是个认错的态度。
严桓不明所以地开了口:“你们回来了”这是句废话,他心里有点小期待,也有点小担忧,不知道筮情对他的新形象有何反应··筮情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像是根本没意识到严桓剪了头发,只严肃道:“以后不要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出了事,我要怎么向界主交代”他说完,没等严桓的回应,就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严殊浅松了一口气,立刻瘫在座位上,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进去··严桓担忧地问:“怎么回事”·“妖绫的事被老大知道了。
他今天又抓到我在外面胡闹……”严殊浅委屈道,“我就和朋友玩点刺激的游戏,怎么就胡闹了·老大他真是越老越古板,干脆他去当界主吧,我看他和界主越来越像了。”
严桓怕他姐发牢骚到没完,连忙也躲进了自己屋里··他也听说了血妖绫的事,那姑娘求赤做她的导师,赤却说要考验她的能力·赤可不是什么善心菩萨,一个小考验足以要了血妖绫半条命。
筮情生气也是在情理之中,他大概是觉得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吧··严桓对着镜子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眼神黯淡下来··好像也没有很好看··他的头发长得快,等到了“预测验”的时候,刘海又爬过了眉毛,把眼睛遮了起来。
异灵大陆的资源有限,每个家族门派的资源也有限,所以明争暗斗总是在不断地上演·泪院同样不例外··“预测验”是那些眼红筮情小组的人给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他们不服气,凭什么一个七阶的大高手要陪在一些不那么厉害的人身边呢,像迩栀飖严殊浅这种四阶往上的,他们还能勉强同意,但其他人,迩尚暮只有一阶,血妖绫更过分,根本没有异灵链。
恃才傲物的一年生们不能接受这种情况·况且半期考试的成绩可是要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课程安排的,谁不想自己在一个比较强的组里·于是有些胆子大的人策划了“绑架”严桓的行动,以此来激怒筮情出手,只要他参与这场械斗,他们就可以添油加醋地夸大事实,逼得学院高层不得不重视分组的问题。
·虽然付出了意外的代价,但他们的目的还是达到了·筮情不得不接受了所谓举办预测验的惩罚·可惜那些人不了解,筮情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别人对他好,他可能无动于衷,但别人欺负他一次,他要以十倍来偿还。
这次预测验的地点在皇城东部的一座大山里··山中藏了十枚戒指,找到任一枚者可以选择筮情组里的任一人单挑,成功了就可以留下··戒指是由彩虹年级组的橙老师和青老师藏匿的,这两人也是本次测验的全权负责人。
筮情把组内九人分为了三队·他和严殊浅严桓一队,血妖绫和两个皇子一队,沈毅则是和简单家兄妹一起·众人都以为老大会详细部署作战的计划,可出乎大家预料,这次他什么都没说清楚,只笼统道不允许任何一枚戒指落在别人手里。
简单来说就是只有目标,没有方法··这可不是筮情的风格,他是个严谨的人,每一个任务都会清楚地列好详细的步骤·可不知为何,这一次,他如此草率。
大家都不明白,却又统一的没人敢问·最终就是全部晕乎乎地从不同入口进入了山中··筮情只对血妖绫多嘱咐了一句话,他说:“这次找到一枚戒指,我就允许你去参加赤老师的考验。”
“好的老大……”血妖绫强笑了一下,心中崩溃,妈呀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山,那么少的戒指,她非要踩狗屎运才能找到吧··严桓冷淡地目睹两个人的互动,心里不舒服,但这是没道理的。
筮情是组长,他就是应该照顾所有的人··可是…可是严桓还是觉得他对血妖绫的态度不一般··筮情表面上对谁都可以嘘寒问暖,但他从没主动关心过哪个人,然而面对血妖绫——严桓从中察觉出了一份真情。
他想不明白血妖绫哪里就好到让筮情愿意付出真心,所以就一路地想,心无旁骛地想,横竖身边两个人都这么厉害,他们找不到戒指,严桓就更不用觊觎了··严殊浅看到她弟弟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一半是恨恨的,一半是舍不得恨。
这个弟弟啊,简直要把她活活愁死,她觉得一两句话就能痛快解决的事,怎么到了严桓那里,就变成了个千回扣,死活解不开··老大有个什么小动作,他都要左思右想前思后想上思下想。
严殊浅真是看不惯她弟那个敏感柔弱的样子·“小桓,”她无法忍受地开了口,“我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严桓疑惑地偏过头:“什么事”·“你忘啦”严殊浅好心地提醒道,“就是你上次受伤的时候。”
受伤的时候严桓终于领悟到他姐的意思,紧张得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看向筮情·严殊浅疯起来,他可真的拦不住,她不会是等不及了要自己把话摊开说吧。
筮情本来对这两个小孩的秘密毫无兴趣,但严桓如此不自然的表现让他产生了些许疑惑:“怎么和我有关”·“没有。”
严桓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他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筮情:“……”·严殊浅“……”小桓你没必要吓成这样吧。
本次测验的地点,非常对得起“深山老林”四个字·它不是很高,但里面的结构错综复杂,筮情他们走了半小时了,还没碰到其他人·之所以能形成这样的地形,千奇百怪的植被功不可没。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把严桓绊倒的这一棵叫做元宝树,乍一看树姿优美,叶形秀丽·其实暗地里已经成了精,方圆百里都是它根脉的盘踞领地,可它依旧不满意,觉得自己高大魁梧,实在是树中之王,没道理屈居于黑乎乎的地下,因此自作主张地胀大了许多条根脉,隆出了地表。
严桓遭到树的暗算出了丑,颇想直接灰飞烟灭·他尴尬地爬起来倚着树根坐了,脚踝似乎有轻微的扭伤,需要正一下··右手伸出来却是把他吓了一跳,手心破了一个大洞,血水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原来是跌倒时被尖利的石头划破了,他居然没觉出疼来··筮情神色一变,蹲下来拿出酒和纱布给他消毒包扎··严殊浅也皱起眉头:“小桓,你走路倒是看着点啊。
真能让人- cao -心·”·“……”严桓无语·要不是她在那里拿他寻开心,他会心神不宁没注意到脚下吗·看到筮情已经拔开瓶塞要往他手心倒酒了,严桓连忙抽回手:“我自己来。
我有药·”·筮情这才想起来,他一碰酒就要醉·不过,他又想到,消毒这点剂量,应该不至于吧··严桓从身上摸了半天,神色越来越尴尬,他忘了带药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我,我去找水洗一洗·”他扶着树干打算站起来,却被筮情按住了肩膀··“别去了,水源很远·先把血止住,不会用很多酒精的。
我们还有正事要做·”·严桓不再反对了,本来就是进来找戒指的,戒指的影儿还没捞着一个,他却在这里不断添麻烦·但他心里,对戒指一事并不怎么在意,其实很多事他都没兴趣,只不过筮情需要,他才去做了。
筮情认真地把纱布缠好,绑了个结,一抬头,受伤的人正安静地凝视着他,碧绿的眼珠中几乎透出一点迷离的意思来,是看出了神的模样··虽然在平时严桓也会关注筮情,但至多是一扫而过,从不会这么大胆地盯着他看。
筮情站起来,不肯承认自己瞬间的心慌,若无其事地对严殊浅道:“我看严桓状态不好,先找个地方让他休息一下·”·他这话的意思是让严殊浅把她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汇合,两个人去找戒指。
凭着多年共事的默契,筮情觉得殊浅完全明白他的想法··可谁知严殊浅装傻充愣地回答说:“行,老大,你去吧,我先找戒指去了·两小时后镜泊湖见。”
话音随着她的远去越来越小,她几乎是逃着跑开了,像是生怕老大强行留下她··筮情很有心把她抓回来骂一顿,但低头看到严桓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又认命地蹲了回去。
这姐弟两个,真是……筮情觉得假如时光倒退,他一定不会答应界主帮着照看小孩子的请求··“严桓,起来,我带你去补给的山洞·”·“我…我没力气,好像中毒了。”
严桓回答道··元宝树的毒那会短暂麻痹人的肌肉·筮情皱起眉头,默默叹了一口气:“半小时就好了·上来,我背你。”
·严桓垂下头,眼中的喜色一闪而逝,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美滋滋地趴到了筮情背上··从来没有真醉的人,只有借酒装疯的人··也许筮情对我也不是毫无感觉的吧……他轻飘飘地想到,不然他随身带着纱布干什么呢他那么厉害,又不会受伤。
严桓又想起他姐的话,眯起眼睛,不如……试一试·试一试……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今天又是摔倒,又是破皮,已经这么倒霉,想来不会更差了。
所谓补给的山洞,是本次测验的官方休息点·里面会有一些水和食物,还会有简单的药品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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