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患无策 by 糖醋一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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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患无策 by 糖醋一多(2)
·当然,如果你选择泯灭人- xing -地把这些东西都席卷一空,逼得某些受伤或饥饿的人不得不弃权也是可以的·本来长达一天一夜的测验,对耐力和野外生存能力也有相当的要求。
这也是有人选择不参加的原因··筮情背着严桓走进其中一处补给山洞时,里面的东西还都完好无损,看起来是没人来过的样子·本来测验才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情理上来讲也是没人会这么快就使用山洞的。
严桓对这种情况很是满意,他倒是不在乎别人看到他表白,只是害怕人多眼杂,会干扰到筮情的情绪·没有无关人等最好,他可以看到他真实的反应··筮情并不了解严桓那一肚子花花肠子,他把人放下,正准备离开,突然察觉到腕上的手环传来一丝灵力波动。
他的神情立刻严肃下来,向前走了两步,打算找到扰动最剧烈的地方··然而有人拽住了他的衣服··筮情回过头来,有些无奈:“你乖乖在这里待着,不要乱动。”
“你不许走·”严桓无赖地说道··筮情有点头疼,沉默了一会,觉得和他讲不清道理,于是不再理会他··严桓那一只手受了伤,本身就攥不住偏于光滑的布料。
他看筮情执意要走,慌忙站了起来,伸手去拦他··筮情正把所有的意念都凝聚在手环上,这手环和戒指的感应很弱,非要如此才能再捕捉到刚才的蛛丝马迹·于是当他感到身后传来了风声时,下意识地采取了反偷袭的手法,回身利落地扣住了来人的手臂把他压在了墙上。
随着那人闷哼一声,他发觉自己制服的是严桓,连忙收回了手·心中疑惑道,他不是中毒了吗·严桓并没有反抗的意思,站得歪歪斜斜,倚在墙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筮情。
天知道,他手上的伤口裂开了,疼得要命,脚踝也的确是扭了,变本加厉地疼,疼得他想龇牙咧嘴··但此情此景,他马上就要表白了,咧嘴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严桓只好忍着。
不仅忍着,还要微笑··他太紧张,心里打鼓一样地乱响,并不知道自己疼出了一些眼泪·那泪水并不多,不到凝成泪珠掉落下来的地步,只是剔透的一层水膜,雾蒙蒙地覆在他碧绿色的眼眸上。
青翠欲滴··筮情望着那双眼睛,莫名其妙想到这个词来,心中一动··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他只笼统地知道严桓的眼睛很漂亮,此刻离得近了,才察觉,那不只是“漂亮”二字就能形容完全的。
不只漂亮,还有,动人··严桓悄悄握住筮情的一只手腕,一边疯狂在心里拜托筮情不要甩开他,一边拼命克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跟着心脏一起发抖打怵··他稍微踮起脚来凑近了筮情,是预谋着要亲吻的姿势。
筮情并没有甩开他,可也没有回应他·他一动不动··两个人的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严桓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他们俩之间大概只剩个韭菜叶的距离,是近在咫尺了,筮情想躲也都来不及了。
然而严桓突兀地停下了动作,他停在那个暧昧的距离上大约两秒钟,随后缓缓垂下头来,撞在了筮情的肩膀上··筮情面无表情,扶着他坐下··严桓迷茫地盯着地面,想要呐喊,却已经没了力气,从酒精里借来的胆量和一鼓作气早就流逝得一干二净。
他又成了那个怯懦的不言不语的人··是不能言语的,恐怕一张口,就要带了哭腔·已经知道答案了,已经够狼狈了,就用沉默伪装出最后的体面吧··筮情默默地看了他两秒,同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严桓没再用目光追随他的背影·只冷漠地想,我离你那么近,你的心跳都不曾变过··你不喜欢,就推开我啊·看着我这样地豁出去很好玩吗是了,你永远在用自己的方法保留我的脸面,不拒绝,不接受,永远地以不变应万变……·可就是这样,我才觉得自己狼狈……狼狈死了。
严桓觉出了手疼,脚疼,全身哪都疼,却意外地没有心疼··胃部一阵搅动,他捂住嘴,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于是愈发难受了··他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却也仅仅流了几滴眼泪。
然后他泪眼模糊地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他是如何惊讶地发现自己对师兄的感情,又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去维护经营那份感情,他的十多年都只围着这一个人打转··结果呢·没有结果。
为什么会这样严桓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他低笑了一声,索- xing -不想了,只是有点害怕又有点畅快地觉得——也许害怕多一点,畅快少一点——但总之,他觉出自己心里那一颗怨恨的小种子正在发芽。
发芽啊,他闭上眼睛,有些茫然,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和眼泪,发了芽,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开花·· · ·第11章 推心置腹·筮情离开补给的山洞,疾行了十多分钟,猛然停下了。
他心乱如麻,发现自己既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严桓··不该拖的·真不该拖这么久·严桓上次喝醉后,他就应该挑明白讲出来·可他太忙了,忙到总觉得这事并没严重到需要立刻解决的程度。
拖着拖着,终于拖出了个无法挽回··不……那也要挽回··筮情略略镇定了心神,不去想严桓的眼睛,单去思索这个人,他的意识又恢复了清明。
他们不合适·严桓,虽然在晨岛界毫无地位可言,但他毕竟是严家的孩子,况且这一届的界主很有点改革家的精神,不喜欢晨岛界上残酷的竞争模式,即使一时片刻不能从根本上撼动这种制度,也要竭尽所能地做出改变。
比如关爱每一个严家的后代——不然他也不会叮嘱筮情连严桓都一起照顾着·按岛上的价值观来看,严桓实在没有照顾的必要,让他自生自灭就好了··严桓的身份既是这样的尴尬微妙,再和筮情搅和在一处便显出不合适来了。
倒不是说他们两个的地位不匹配,筮情是界主的亲传徒弟,是大师兄,是被指定学习晨岛界占卜秘术的人·从这一点来看,他们两个说不上谁更“尊贵”些。
可筮情终归是要回到岛上的,如果不和晨岛界一拍两散,废去从那学到的所有本事,他是不许离开的·生是岛上人,死是岛上鬼·然而对严桓来说,他显然不适合继续留在岛上,在晨岛界,他没有出路,只有去大陆的其他地方,他才可能拼出一个前途来。
筮情从没打算让严桓一直留在他身边,这也是他默许严家姐弟和他一起出岛的原因,他想让严桓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总有他的舞台,他很好,不需要自卑·等到时候了,这两个孩子一个回去做界主,另一个凭着聪慧和本事,也能有个完满的未来。
筮情想得头头是道,显然是没把严桓对他的那份感情计算在其中··事实上,他以为感情是小儿科的事·他可以理解爱情的存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喜欢是可以的,爱也可以,但都要适可而止。
哪能一门心思都扑在儿女情长上呢就没有别的正事要做吗·筮情的正事是找古籍,是建一座最大最全的书馆,完成方凌的遗愿。
乍一看似乎也是为情所困有情有义之流的佳谈·但筮情扪心自问,其实不太清楚他对方凌的感情里爱情的成分占了几分··师徒之情是有的,那时方凌负责培训他们这批新来的小孩子,教了他们很多催动灵力的技巧和一些五花八门的体术。
感激之情也是有的,是可以拿命相报的那种,方凌毕竟是舍身救了他,不然他哪有机会站在这里纠结犹豫,尸体都该腐烂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了··可是爱情……那时筮情又有傲气又有主意,总是不肯听方凌的话,而后者最拿手的并非教育,却是体罚。
他撞到筮情这种刺头,心里窃喜极了,把那看家本领都使了个遍·筮情被方凌罚得满腔怒火,更是不服他的管教··他其实是特别讨厌方凌,本来以为方凌看了他也心烦。
可- yin -差阳错的,这人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且在临死前情真意切地大大告白了一番·筮情不是知恩图报的人,但他言出必行,他答应方凌完成他的愿望,他收下了方凌的武器,一切就已成定局。
那武器唤做“鹿鸣”,是个腰带,从此拴住了筮情的余生··筮情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腰带,里面堕落属- xing -的灵力又一次攻击了他·他回过神来,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想起那么久远的事了。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过去是无意义的,要解决眼前的问题·他不再犹豫,转过身,按原路返回了··今天就和严桓说清楚,他那么聪明,会明白我的意思。
筮情如是想着,腕上的手环突然传来极大的灵力波动··他一愣,想起了来到这里的本来目的··这个手环和戒指其实是一套,通过手环可以感应到戒指的灵力。
筮情从橙·分月那里拿到手环,他打的主意只有一个,更早地确定戒指的位置··本次测验最大的难点有二,找到戒指,和守住戒指·凭着筮情的实力,和别人抢东西是不成问题的,麻烦只在于需要知道“东西”在哪。
当然,这行为约等于作弊·可本来筮情进入泪院也不是为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进来,说白了,就是来偷书·从一开始就不算什么光明磊落的行径,筮情并不介意再多做点不义之事。
他的生活没有正义,只有目标和承诺··手环和戒指的联系本该十分微弱,但此刻却产生了强烈的灵力波动·说明有人把戒指带到手上了,而且这个人离筮情很近·他想起在山洞里察觉到的那丝异样,连忙加快了步伐。
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去补给山洞,最大的可能就是严桓找到了那枚戒指,然而不知为何,筮情心中隐约有着不好的预感··严桓把戒指乱七八糟地戴在手上,虚弱又坚定地笑了笑:“你们想要戒指,就把我的手砍了吧。”
他面前的两个人,一个蓝衫,正是上次挑事的郝仁;另一位月白色衣裳,脚腕上系着一串银色的小铃铛,那铃铛随着步伐的移动不时从裙摆中闪现出来,反- she -着细碎的光,却并不发出声响。
玄星罗··严桓看到这两人一同出现,疑惑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原来从始至终,都是玄家这位大小姐在幕后- cao -盘·可她为什么这么做现在又为什么愿意出现在台前了·他不明白。
严桓的观察力和思考速度都是一流的,可惜他现在感觉脑子里乱糟糟,一眼看过去全是问题和破绽,再深入思考,他却做不到了·一想就要头疼··严桓随意戴在手指上的戒指,足足有七个。
他不知该喜该忧,当着敌人的面,居然发起呆来·筮情一走,他就无意中看到地上有一处土很异常·沙子多,碎石少··他过去一看,看到很小的一块金属质地的东西,原来有一枚戒指藏在这里。
然而戒指对严桓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动作迟缓地把那戒指抠出来·正是因为慢吞吞,他才又注意到这枚戒指连着一根细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轻轻一扯就断开··严桓顺着丝线挖下去,又是一枚戒指连着一条丝线,如此往复,挖到最后居然找到了七枚戒指。
七枚,他猜这肯定是橙·分月选的埋藏地点··这地点很妙,很符合橙老师贱贱的个- xing -·首先,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进补给山洞来浪费宝贵的寻找时间,其次,就算进来了也是奔着药品和食物来的,谁有空细致观察地面,最后,就算找到了戒指,也是非常兴奋的了,力气一大,把丝线扯断了,剩下的戒指就永远的留在了地下。
如果把这个给筮情他一定很高兴吧·严桓习惯- xing -地想,接着又意识到,他的喜怒哀乐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其实本来也没有关系,都是他强行联系出的关系。
他还天真地以为筮情不愿任何一枚戒指落在别人手里,有那么一两分是为了给他出气,现在想想,这个解释是多么牵强啊,筮情纯粹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威,方便他以后行事。
这和我没关系·严桓迟疑地想,那还何必守护着戒指呢可惜他的思维断在这里,又走不动了·然后他换了思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些戒指,不想再给别人。
于是严桓攥紧手,攥得伤口再次裂开··“喂跟你小子说话呢”郝仁简直难以置信严桓在他们面前走神了,这就是对他们实力的蔑视和侮辱,“你赶紧把戒指交出来,罗姐兴许还能放你一马。”
·严桓摇了摇头,是不合作的态度·审时度势,他是没有半点胜算,论异灵链,郝仁是三阶,玄星罗大概是四阶,当然,他也是四阶,且是杀戮属- xing -,按理来说,是可以一战的。
但他的四阶,是靠着禁药强行提升上去的,而且他的脑子现在很不好使,大大地削弱了杀戮异灵链的攻击能力··论体术,全须全羽下他都打不过其中任何一个,更别说现在手脚坏了,站都是个问题。
严桓委顿地靠着石壁坐在地上,是完全弱势的一方,然而不知怎的,他心里毫不害怕,甚至隐隐希望他们把自己狠揍一顿··他需要发泄的出口,既然揍不动别人,被揍也是好的。
郝仁开始了骂骂咧咧·严桓顺从地让那些话由左耳进由右耳出,也没听明白他到底在骂什么,总之是被搅得有些烦躁,心说这人话真多,不累吗··郝仁察觉出严桓的力不从心,手便开始痒痒了,上前两步捏住了严桓的下巴,逼得对方抬起头来,他奚落地笑道:“怎么了不使你的异灵链了上次不挺厉害的嘛,一个人打我们八个。
还是说,”他压低了声音,依然是含笑的语气:“你被你们老大弄得身子都软了我可是看见他把你背进来的,测验才刚开始几分钟啊,你又不能这么快就受伤,那就是你俩忍不住了呵呵,我说的不准确,是你忍不住吧。
像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表面人五人六,背地里就只想着在床上快活……啧,筮情估计没满足你那么快就走了,用手给你做的……”·严桓听他这些污言秽语,很奇异的,不像上次那么愤怒了,他甚至笑了笑,不解地歪过头,轻声道:“你怎么总对我的床事感兴趣”·郝仁愣了一愣,他并非对严桓的私生活感兴趣,只是这个人刀枪不入,唯有提到筮情他才会有情绪的波动。
郝仁只是不想看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而已··可这话,说出来实在有掉价的风险·郝仁张口结舌,正想不出合适的解释,他突然发现严桓颈部的异灵链图腾隐约显现了出来。
攻击郝仁一惊,出手如电,打算一掌把严桓劈晕··然而一支箭矢飞- she -而至,恰好隔开了他的手并压制了严桓释放出的灵力··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罗姐”郝仁很不理解玄星罗为何阻止他。
玄星罗懒得看他,觉得这人办事是牢靠的,就是嘴巴太碎,而且不干净·她蹲下来直视着严桓,开口道:“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应该知道承轮羽的威力吧”·严桓看着那支箭碎裂成了一丝丝灵力重新回到玄星罗握在手心的弓中,他倒是忘了,这位玄家的大小姐还拥有大陆第一的符文武器。
据说加持了上古符文后,威力甚至可以超过迩尚暮的大剑“炎”··“我们毕竟也有交情,我不想和你打·”玄星罗很温和地继续说道,“我也不全要,你给我一枚戒指就好。”
严桓沉默了片刻:“我不明白·你们这样逼筮情,就算进了他在的组又有什么意义呢”·玄星罗很耐心地解释道:“我之前是想进你们组,现在已经放弃了。
我需要戒指,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严桓这回懂了,可他依然摇了摇头:“我不给·”·玄星罗叹了一口气,似乎没了更好的办法:“那就对不住了。”
“没关系·”严桓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已然催动了异灵链,三个人一同被卷入了梦境··然而只是一瞬,快到严桓还没来得及获取玄星罗的记忆,他就觉得意识被人强行打断,又回到了现实。
他看到去而复返的筮情,一时没了言语··筮情没看他,面向了抢劫的两人,沉着脸,声音也是冰冷:“两位想打架,冲着我来·”·玄星罗慢条斯理地把承轮羽拆开了,收进异灵链中,毫不羞愧地示弱:“误会一场。
我们这就走·”郝仁也是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这两人没再停留,做了个向后转,果真是离开了··筮情没去追,他犯不着消耗体力和灵力,做那无用的战斗。
山洞中紧绷的气氛一变,弥漫出了几丝尴尬·严桓觉得自己应该找话来打破这种尴尬,可他又懒洋洋地,没力气找·他还从没在筮情面前表现得这么松懈过,面对这个人,他总是不安着,紧张着,生怕做错什么。
以后再也不用怕了··筮情从补给箱中翻出一瓶治跌打损伤的膏药来,单膝跪到严桓身边,伸手卷起他的裤边·严桓哆嗦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没有躲开。
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彻底红肿的脚踝,不言不语··筮情一边把敷好的药揉开,一边观察着严桓的表情,踌躇地开口说了话·没问是什么时候伤到的脚,他单刀直入,说的正是那番合情合理,在山洞外编排好的大段说辞,也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筮情说得非常诚恳,可及至他说完了,严桓的表情也是毫无变化,看起来像是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筮情不免有些担忧和后悔,但他一咬牙,又觉得这事是再不能拖下去了。
严桓听明白了··筮情罕见地和他说了这么长的一大段话,句句推心置腹,他能不明白吗·“我明白的·”严桓又笑了,他今天是特别的爱笑,“你希望我努力上进,希望我前程似锦,希望我能和你恢复到正常的关系。
我都听明白了,不仅明白,我也都能做到·师兄,你放心·”·他把手上的戒指一个个撸下来,塞到筮情手中:“这里有七个·我的脚扭了,估计不能再参加测试。
我弃权吧,先回家了·”·筮情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觉得严桓表现得有点奇怪,但他又的确得到了严桓痛快的承诺,痛快到让他实在没有接话和反问的余地。
“好……回去好好休息·”筮情干巴巴地说道··严桓嗯了一声,把联络用的薄木片掰开了,这木片连着青老师的灵力·不一会就来了几个人将他接走。
回到家,严桓规规矩矩地躺下,呼吸轻得像要消失了一样·他知道禁药蠢蠢欲动——只要他催动异灵链,禁药就也要跟着发作·可他没空搭理它,被折磨得骨头疼也不在乎了,异灵链图腾一直在灼烧也无所谓了,严桓总觉得自己的心像死了一样,他需要疼痛感确认自己活着。
后来他发觉这是种自虐的倾向,羞耻了起来,感到自己蛮贱的··闭上眼,严桓决定睡觉·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会睡不着,会满脑子都是筮情,可不知不觉中他就陷入了梦乡,且睡了个天昏地暗。
 · ·第12章 措手不及·严桓醒来的时候,屋外黑漆漆,屋内一灯如豆·他依然没被禁药折磨死,剧烈的痛感消失了,只有关节周围残存着丝丝缕缕的酸软。
严桓偏过头,有一人坐在床边,一手支着脑袋,正在打瞌睡·是严殊浅··他静静地看着严殊浅,突然发现他姐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不是那么相同·严殊浅以前是有点婴儿肥的,然而现在两颊线条利落,已经一点“肥”的痕迹都寻不到了。
我有多久没认真看过她了呢严桓暗暗思索,他似乎对身边的人都忽视得太多··脑袋从手掌上滑下去,重重一沉,严殊浅立刻惊醒过来··“小桓”她凑到弟弟面前,“你醒啦喝水吗饿不饿”·严桓摇了摇头,心里盘算着自己到底是睡了多久。
测验是一天一夜,而现在又是深夜,那他至少睡了两个昼夜了·五六顿饭没吃了,可他是真的不饿,也不想喝水··严殊浅显然也很不理解他的胃,迟疑地说道:“那你接着睡会儿天亮再起吧。”
“我不睡了·”严桓觉得自己还能睡着的话,也真是个能人,“姐,你回去吧,我自己待着就好·”·严殊浅果真走了,她委实是困得不行,只是不知道严桓发生了什么会睡个没完,很不放心,这才守着他。
打了个大哈欠,她一边走一边说道:“那行,我去睡了·渴了饿了你自己去厨房弄吧,老大出任务去了,也不在家,不用怕吵到他·”·筮情不在严桓松了一口气,安心不少,他还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才能表现出正常的样子来。
严桓又回想了一下殊浅的表现,看来她还不知道他和筮情之间发生了什么··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不知道最好·严桓下定了决心,他不想让她再- cao -心自己的感情问题了。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只要他努力点,一切就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可是,严桓侧过身去,望着天上的星星,心想要怎么努力呢原来又是什么样子·想不出。
于是他开始单纯地欣赏夜空的美丽,什么都不思考了··严殊浅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严桓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两人落座·她提起预测验的事,本来还想好好揶揄一下严桓的大运气,却发现她弟对此毫无兴趣,只好一头雾水地转移了话题:“你下午别出门了,迩尚暮说要来看看你。”
“三殿下”严桓心脏突地一跳,勉强镇定地答道,“我知道了·”·严殊浅夹了一筷子菜:“他来给你治病吗你不是说异灵链的问题不严重吗”·“他比较负责任,说是要定期复诊。”
“哼,负责任,我看他对钱比较负责·”严殊浅嘲讽了这一句,加快了进食速度,风卷残云地吃好了,她擦干净嘴说道,“我约了人,出去玩了。”
说完她就冲进房间,不一会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服,又一阵风似的出了门··严桓默默地收拾好碗筷,摆出棋盘来自娱自乐,心思却静不下来,不知要怎样面对迩尚暮。
他很气馁地想,自己怎么混成了这样,似乎无颜面对所有人··然而没等他自怨自艾完毕,房门就被敲响了··严桓无法,只得不太情愿地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男子,正是身着风骚大红袍子的三殿下。
迩尚暮笑眯眯地进了屋,一点不见外地自发坐下了,又客气地一挥手,好像他才是主人似的:“请坐·”·严桓扯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说说怎么回事”迩尚暮温和地开了口,“你身边跟着老大和严殊浅,我想不出有什么情况非需要你催动异灵链不可。”
严桓轻声道:“当时出了点意外,我们三个不在一起·”·“为了几个戒指,一个小测验,命都不要了”·“我……”严桓自知理亏,也解释不清当时的心情,只得住了嘴。
迩尚暮没问出来什么,但也没继续追问的意思,依旧笑眯眯地说道:“你不说也无妨·我不是来调查的,只是来告诉你,虽然我顶着神医的名号,可有两类人,我不治,也治不起。
一是没钱的人,二是不听话的人·你既然上赶着帮助禁药扩散,我也实在束手无策·”·严桓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抱歉,的确是我没有遵守约定。
你愿意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自己处理这个问题的·”·迩尚暮愣了一下,感觉他这话风很是不对劲·你明白什么了怎么就自己处理上了我就是来吓你一吓,让你以后乖乖的啊……迩尚暮摸了摸下巴,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笑得太过分,把人家吓得超出了预期。
这么想着,他收敛了一点,人模狗样地问道:“咳,你自己……你自己怎么处理”·“总会有办法的·”严桓眼神迷离了一瞬,喃喃道,“真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哟,年纪轻轻,生死都看淡了”迩尚暮随口调笑了一句,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严桓话里的味道,依然不太对··在迩尚暮的印象里,严桓总是半死不活的,不说话就没人能意识到他在场,但若开口,也会显出点生命的气息,然而刚才那句话,却连零星的活气也没了,就剩个心如死灰。
灰是灰了,却也没死透·不然没必要还伪装出个正常的样子来··迩尚暮觉得有趣,感慨道:“天意弄人,啧,真是天意弄人·能活的不想活,想活的不给活。”
严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感觉他这话很有深意·然而迩尚暮微微一笑,并不解释,单是啰嗦道:“轻生,也是容易的事,死法有很多,随便挑·不过你得想好了再干,干完没法后悔啊。
我看严殊浅还不知道你这次沉睡这么久的原因吧,禁药的事都不敢告诉她,却敢死”·严桓心里一颤,含糊道:“我没有寻死的意思·”·“这个我管不着。”
迩尚暮懒洋洋地摸出一张绘制在牛皮上的地图,放在桌子上敲了敲,“你呢,我是治不了了,但也不能眼看着你等死·其实之前我不许你用异灵链,就是怕病情恶化得太快,可能我还没找到有效的药方,你就已经不行了。
可你还是用了,我也没办法,我说不治,是真的治不了,不是嫌你不乖闹情绪·不过我治不了,不代表别人也治不了·这张地图你收着,上面圈出来的地方是我师父可能出没的地点,你去找他。
我的本事不及他十一,我相信他有办法解开你的禁药·”·“你师父”·“嗯·”迩尚暮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当然去不去是你的事,我只是做个建议。
如果你决定去呢,有一点要注意,我师父他这个人脾气有点怪,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有徒弟这么说师父的吗严桓觉得这位皇子又开始不正经了。
“行了,你自己考虑吧,我也不打扰了·看你连杯茶都没给我倒,真让人伤心·”·“……抱歉·”严桓这才发觉自己礼数如此不周。
“没事·”迩尚暮笑眯眯的,并不计较,“把茶水钱算诊金里就好·”·“……”·“严桓你也挺好玩嘛,和我说了这么多话。
哈哈·”·“三殿下慢走·”·筮情这次的任务耗时很长,连续五天都没有回来·严殊浅一个每天玩的人,居然也忙死了,晚饭很少在家吃。
于是这天严桓在顾家又被邀请留下吃晚饭的时候,他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正好他也有其他话要讲,吃饭的时候开口或许好一些··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顾余进很高兴,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全是亲自下厨弄出来的。
严桓看他待自己如此亲切热情,反倒更加过意不去了·平心而论,顾大哥是个挺好的人,尤其走出离妻之痛,不再疯癫后,更好了··团团和她爸爸的关系也日趋融洽,此刻没等人去请,很乖巧地自己上了桌子。
她夹了一筷子肉丝,颤颤悠悠、一路汤汁淋漓地直奔严桓的饭碗:“哥哥辛苦,要多吃·”·严桓的心轻轻被剐蹭了一下,他想还是现在说罢,不然吃完这顿饭,就更说不出口了。
“顾大哥,团团,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顾余进和团团都停下动作,统一地看向他·严桓很不自在地垂下头,觉得自己是辜负了这对父女:“我有点私事,要离开皇城,这一去,不知哪天再回来。”
“去哪里”怔了片刻,顾余进很平静地问道··“东郊县·”·“一个人”·“嗯。”
“那地方离我老家很近,我和团团和你一起去·”·严桓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很惊讶地问道:“你们去干什么”·“我最近想明白一个道理,遇到事只去一味的躲避是没有意义的。
团团是天下最可爱的小姑娘,她没必要活得躲躲藏藏·我打着怕她被人欺负的幌子逃到皇城,其实只是自己没胆量面对流言蜚语罢了·这对她不公平,她有权利亲近自己的故乡。”
严桓看了团团一眼,见她并没有不情愿的意思,心里也很是替顾大哥高兴,然而……他这一次只打算独自离开,没有和人同行的意愿:“顾大哥,你的想法很好。
可我们还是分别行动吧·”·“为什么我们两个让你很厌烦吗”·“不……”·“小严,你知道我很感激你帮助我和团团修复关系,我也想有个报答你的机会。
从皇城到东郊县路途遥远,有人一起做个伴不是很好吗你就不要推辞了·”·“不是这样……”·“难道我做的饭不好吃吗”·“很好……”·“那你是怕我带的钱不够”·“怎么会……”·“是不是你觉得团团太缠着你了”·“顾大哥,”严桓无奈地做了个手势,制止顾余进没完没了的打断,“你们都很好。
你也不要再说感激我的话了,在我最需要一份工作的时候是你帮助了我,说起来我也欠你的人情·至于这次旅程,我想自己一个人只是因为终点不一定是东郊县·如果那里找不到我需要的人,我还要去别的地方。
所以……”·“你去哪里我都跟着·”·“……嗯”这次严桓真的莫名其妙了··一直没吭声的团团偷偷拽了一下顾余进的袖子,撅着嘴巴道:“爸爸,你太心急,都吓到哥哥了。”
顾余进轻咳一声,回握住团团的小手,他很羞惭的有点紧张,需要从女儿那里借来力量·又酝酿了一下情绪,他温柔中带着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小严,我,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照顾我严桓疑惑地瞪着他··团团见她爸爸执意地心急,哎呀一声,似乎不太赞同,但眼见话说到这个分上,大哥哥还是不明白,她只好无可奈何地帮腔道:“哥哥我和爸爸都很喜欢你,你就从了我们吧。”
顾余进:“……”·他总觉得自己这女儿最近活泼得有些过了头,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可他目前没心情教育团团的遣词造句,只专注地等待严桓对自己的审判。
然而,严桓,走神了··严桓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他是常年累月的不自信,之前猜测筮情也有一点喜欢他,无非是觉得在筮情身边待得时间太久了,十年,那么漫长的一段时光,总该有那么一两件小事会感动到他。
可惜,没有,真没有,一点也没有··于是严桓不明白,他和顾余进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了三个月,且不是每天见面,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呢也许,只是因为他最无助的时候,我恰好在他身边吧。
严桓如此想着,他可从没发觉顾大哥对他有朋友之外的情谊··专心对待十年的人,不肯理会他的感情,当朋友交往三月的人,却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严桓糊涂了,觉得这是种讽刺。
“小严,”顾余进干涩地说道,“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我都能接受的·你别不说话好不好”·严桓听到声音,回过神来,他最近注意力越来越不集中了,然而这种时候走神实在过于没礼貌,他连忙说道:“顾大哥,很抱歉,你的心意还请收回吧。
我不值得·”·“不值得这叫什么话”顾余进拍一拍团团的脑袋,示意她进屋去·待团团离开了,他皱着眉头说道:“小严,这世上每个人都值得被爱。
也许你觉得我的心不够真诚罢,毕竟金华才离开不久,我就和你说这些……我和她的关系解释不清,总之已经是亲情多过爱情了·可是对你……我不想说太多没意义的漂亮话,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顾大哥,”严桓为难地说道,“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我有喜欢的人·”·“酒馆那人吗”·严桓愣了一下,才记起有一次他陪顾大哥喝酒,碰到了筮情和血妖绫。
但当时情景……顾大哥是怎么知道的呢·顾余进看出了严桓的疑惑,但没有啰嗦推理过程的打算,只又问:“他知道你的心意吗”·严桓依然沉默。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你不想说,我不逼你·”顾余进放缓了语气,“但小严你要知道,你能喜欢他,我也能喜欢你,你不能阻止我,就算阻止,也不能用‘不值得’这种敷衍的借口。”
严桓低声道:“不是敷衍,我真的不值得·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我是个无趣的人·”·“那你要给我一个相处的机会·”·“我……”严桓见他绕来绕去,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很是无奈。
“这样,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顾余进不愿意让严桓为难,况且从严桓的反应他已经大概推测出了他和他那位心上人的关系,既然这两人并非如胶似漆、情投意合,那他也是可以耐心地从长计议的。
严桓抬起头来,等着他接下去要说的话··“我不缠着你去东郊县了,但我希望你安定下来后能给我寄一封书信来·等我去看你时,乐意收容我几日。”
顾余进很真诚地说道··严桓略一犹豫,点头同意了·他想顾大哥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说些胡话·等自己找到三殿下的师父,估计也要几个月之后了,那时顾大哥清醒过来,若还愿去,他以朋友身份招待便好。
顾余进终于等到他点头,很愉悦地笑了·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对严桓起了心思,也许是那次看到他漂亮眼睛的惊艳,也许是偶尔发觉他在走神的探究,也许是认定了良善之人不该怯懦的担忧。
总之,他看严桓好,哪里都好,想靠近,想关心,想知道他还能好到什么程度··严桓突然要走,实在将顾余进搞得措手不及,于是慌忙表白了心意·虽然唐突了些,但好歹把话都说清楚了,接下来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情爱一事,也是要讲究缘分的·他不舍得严桓离开,但同时相信若是有缘,纵是分开数载也无妨··两个人各自在肚中算计了一通,末了和和气气地把团团叫出来继续晚饭。
团团听闻她爸放弃追随大哥哥,很是不赞同·然而她和顾余进的关系虽缓和了,却也缓和得有限,她还不敢公然地大吵大闹,只好憋屈地吃完饭,红着眼圈抓住严桓拖进屋子里,软磨硬泡要他吹支曲子再走。
严桓也舍不得这个一回变一个样儿的小姑娘,依言吹了·· · ·第13章 自作主张·泪院有座塔,名为通天塔,很久很久以前,是这所学院,乃至皇城的标志- xing -建筑。
它特别高··它也特别陡··它上面不许加持灵力··而爬到塔顶,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且这塔名不副实,里面是实心的,无法进入,只有一圈又一圈盘旋而上的楼梯可供歇脚。
连个遮风挡雨的盖子都没有,登塔的过程好比爬山一样艰辛·山上有花有树有水,可以边爬边玩,可通天塔上有的,只是寂寞如雪··久而久之学生们以及慕名而来的游客们都渐渐对它失去了兴趣。
通天塔彻底被人遗忘了··再后来有位仁兄不知因何事想不开,爬到塔顶一跃而下,身子摔了个乱七八糟,死了·通天塔又被人重新关注到,然而只是作为鬼故事的素材出现,依然没能重振当年雄风。
也有那想要自尽的,受了启发,效仿故事中的大哥,打算死前体验把飞一般的感觉,可惜吭哧吭哧爬到半路,累得够呛,又燃起了生的希望,不死了··总之这塔,不知何时建的,历经沧桑岁月,见证了许多故事,有哭有笑,有喜有忧,最终归于沉寂。
此刻在沉寂的塔顶坐着一个不沉寂的人··玄星罗··她在肆无忌惮地啜泣··严桓万万没想到塔顶有人·还是他认识的人·这个人还在哭。
玄星罗也没想到会有第二个人爬塔·还是她认识的人·这个人还看到了她哭··然而红了的眼圈和鼻尖是不能立刻褪回本色的,她虽然窘迫,窘迫到恼羞成怒,羞恼到恨不能动手灭口的地步,也还是瞬间套上伪装,做出了十成的坦荡模样。
严桓若敢嘲笑她,她就立刻教训教训这小子··严桓什么都没说,只收敛了惊讶的神色,心想总能撞到别人哭啊,真是奇了··他只是单纯地来看看风景,他要走了,却还从没好好地逛过皇城,甚至泪院里的很多地方他也不熟悉。
通天塔是最合适的观光点,足够高,更重要的,足够安静,没人打扰··可惜……·他暗暗计较了一下白费几个小时爬塔,和与不太熟的人独处在一个空间,还是前者更难接受,于是犹犹豫豫地席地而坐了。
玄星罗备战半晌,却见敌人毫无异动,只当她不存在一样,不禁纳闷·这小子失忆了我不久之前还要抢他的戒指呢……还有那次绑架,算起来也是我策划的。
“喂,你是不是在心里偷着乐呢”她很凶地问道,怀疑严桓是在不动声色地幸灾乐祸··严桓迟疑地望向玄星罗,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看到我哭得这么惨,你高兴坏了吧·是不是觉得恶人有恶报,我就是活该”玄星罗见他装傻,索- xing -说得更直白了··严桓明白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我没有恨你。”
玄星罗哈了一下,是个完全不信的态度:“那你倒是心胸很开阔嘛·”话出口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的语气低级又幼稚,很不符合她玄家大小姐的身份。
她应该轻描淡写地微笑一下,不再理会这个假装不记仇的人才对··塔顶好像是有魔力的地方,不知不觉的就要扒掉她苦心经营出来的那层稳重骄傲的皮囊,露出里面不堪示人、在背地里抹眼泪的脆弱灵魂来。
严桓本来是不愿再解释的,然而他想起玄星罗兔子似的眼睛,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的确不喜欢你,但也没必要恨你·你做的事都是出于自己的考量,并不是针对我,我恨你没有道理。”
玄星罗盯着他看了一会,发觉他这番高见居然是出自真心,忍不住前仰后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她知道自己这么笑也是很“不符合大小姐身份”的,可她真是克制不住,觉得严桓这个人单纯得有意思。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太有意思,怎么以前没发现呢·严桓不再说话了·他知道玄星罗在笑话他傻,其实他只是采取了温柔的说法,事实上他觉得她不重要,所以没必要喜欢,也没必要恨。
他以为玄星罗跑到这没人的地方哭是心里难过,他就要离开了,以后或许再也不会同她相见,毕竟相识一场,他只是希望能让她开心一点,才没说得那么冷酷·可惜对方并不领情。
这么一想,的确是做了傻事··玄星罗笑够了,又细细地打量了严桓·她也有一个弟弟,亲弟弟,可惜两个人势同水火,因为都胸怀玄家,想做家主·她把弟弟的腿弄残废了,然而父亲依然偏向男孩。
玄星罗觉得自己这一场争夺离结束很远,一路艰辛,残酷,她孤军奋战,有无数次都觉得不行了,真不行了,但她咬一咬牙,崩溃地哭一场,擦干眼泪还是要坚持··没有退路。
当不成家主,就算弟弟留她一条命,她也生不如死··“你和严殊浅感情很好·”玄星罗突兀地说,说完她又不屑地撇了撇嘴,咕哝道,“不成气候的小家族真是省心,都没有家产可争。”
严桓不明白她怎么开始谈论起家族内战来,但听了她的话却是很不以为然·异灵大陆最大的家族有三个,血家、玄家和皇族迩家·但论起资源争夺这件事,他还没见过比晨岛界更残酷的。
不过他无心辩解,也无法辩解——晨岛界是被视作邪教的——因此闭着嘴,并没回应··玄星罗和他也再无话可说,她倒是想问严桓来这里干嘛,可突然意识到一直是自己在问问题,显得热情太过。
她该拿捏好冷热的分寸,因此也闭了嘴··两人沉默地各自眺望远方的风景··风景在眼睛里,心思却在风景外·玄星罗想的是如何阻止她弟弟来皇城,严桓想的是如何告诉他姐姐自己要走了。
还有,筮情··筮情这次的任务格外的耗时持久,已经八天未回了·严桓盼他回来,又怕他回来·他已经可以尽量心平气和地去思考筮情这个人,可以冷静地回忆以往的时光。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恢复到以前的关系”··“以前”是什么时候呢如果从初遇那天算起,他已经认识筮情十一年了。
如果从喜欢那天算起——那是没法算的,他都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发觉这份感情的了··也许是那次错尝黄酒,醉醺醺地亲了筮情一口·可那是哪年的事呢·严桓记不起来。
记不起来,他就没办法知道“以前”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到底是怎么表现的·他要怎么做才能只把筮情当做师兄来看待,含着敬意,却不含着情意。
而且,严桓很怀疑,就算知道了,他也做不出来··他十八岁,半个人生都是在爱着筮情,他心尖上的人,已经是他的烙印了·假装半个人生都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假装这半个人生里的敬爱存在,情爱却不存在,严桓自己忖量,他做不来。
那不是一刀劈成两半扔一半留一半就能解决的,而是要丝丝缕缕把不被容许的欲望从所有的情感中挑拣抽离出来··严桓想起很久之前捡到过一只小猫崽,猫崽子以吃垃圾和被揍为生,混得快死了,被捡到的时候半个身子是腐烂的,里面甚至有蛆在生长。
严桓把那些恶心的小虫子仔仔细细地挑出来,其间猫崽子喵喵不停,叫得走腔变调,是疼极了·可不除掉虫子是不行的,严桓抖着手,硬是弄干净了··现在他心里也长了虫子,也要“弄干净”。
严桓哆嗦了一下,觉得那会很疼·他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心里那点怨恨又要滋生出来·就当做猫的报复吧·猫崽子最终没被救活,奄奄一息了几日死掉了。
还不如当初不让它受那份疼,给个痛快结果··严桓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对待筮情,但好在,他也不用绞尽脑汁想方法了·他要走了·严桓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去求医问药还是在逃避,不过这也不是重要的问题。
重要的只是如何告别,他想,还是把书信留给严殊浅吧,当面说他怕露出破绽,而且他姐的暴脾气上来了,说不定会直接把他捆起来不让走··至于筮情……·严桓垂下眼皮收回远眺的目光,可能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这样也好··他打定主意明早就出发,心里像是卸下一块大石头似的,轻松了,也空落落了·严桓没了可继续思考的事,于是预备下塔回家,他扭过头,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玄星罗不知何时悄悄走了··严桓等了筮情七天,没把人等回来·他刚决定不辞而别,人就回来了,还不是个好回··“他受伤了”严桓甫一进门,就从严殊浅嘴里得知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来不及等严殊浅的回答,匆忙就转向筮情的卧室,却被他姐一把拽住胳膊拦了下来··“镇静·听我把话说完·”严殊浅恨铁不成钢,“已经无碍了,老大现在在休息。”
“怎么可能无碍我就没见他受过伤·”·“当然也不是寻常事物把老大弄伤的·你知道血小楼有一种很古怪的武器吧,他们称作‘枪’的东西,老大就是被那玩意暗算了。”
严桓对这个杀手组织的终极武器也是有所耳闻,不过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关注筮情受伤的经过,他就想看个结果··然而严殊浅又一次拽住了他:“怎么你就说不听呢。
老大真没事了,你还不清楚七阶的愈合能力吗他正睡觉呢,你非得去把他吵醒干嘛……啧,算了,你硬要进去我也不拦着,那你把药拿着,顺便给老大吃了,省着一会再叫醒他。”
筮情的药是粉剂·严殊浅把那粉末倒进热水里搅和了两下,递给严桓·严桓接过来,二话不说地直奔了筮情卧室·他没细想一个外伤为何要内服药剂,同样也没注意到严殊浅在他身后含义无限的眼神和似有若无的微笑。
筮情的伤果真如严殊浅声称那样“无碍”了··严桓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肩膀上,已经愈合的伤口结成了深红色的疤,松了一口气·他担忧的心思缓了下来,立刻又陷入纠结。
筮情显然是没穿上衣的,他会不会介意被自己看到呢他受了伤,但已经不严重了,自己在一边殷殷服侍着他,会不会显得热情太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不然换姐进来吧。
那是不是又显得在躲着他而且严殊浅问起来了,他要怎么回答·严桓没想到单恋的时候要纠结,不许单恋了更纠结。
他愁眉苦脸地立在床边,一时竟然是不知所措了··末了一狠心,他轻啜一口尝了药水的温度,又揉了揉脸,这才强装自然地叫醒了筮情··筮情睡眼朦胧地半睁开眼睛,一时还以为早晨到了,严桓在叫他起来喝茶清醒。
他挪开怀里抱着的小被子,又掀开身上盖着的大被子,接过严桓手里的大碗,嗅着药味才想起来自己是受伤了··他没受过伤,所以也没怀疑自己原本是不需要喝药的。
况且是严桓给他的东西,准是不会出错,因此筮情想也没想,喝得一干二净·然后咕哝了一声谢谢,又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严桓没听清,他就已经从容躺下闭了眼睛。
严桓才想起筮情那个嗜睡的毛病,觉得自己刚才的纠结都是多余··筮情终于得了机会堂堂正正睡懒觉,心安理得,睡得深沉··严桓没走,在一旁安静看着他,看他的眼睛,看他的眉毛,觉得他哪里都好,睡着了尤其可爱。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动摇了,不走了他想··然而也就只是一瞬间··这个人是好,可惜,就是不喜欢他,还不许他喜欢他··严桓坐到筮情床上,屏住气静静听了片刻。
筮情的呼吸均匀沉稳,是睡熟了的·于是他跃跃欲试地伸出手去,摸了筮情的脸··这个人这么好,却不是我的·严桓痴痴地想着,不知不觉又疑惑了,还是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十年啊,怎么会一点都不喜欢我呢·他的目光滑过筮情的嘴唇,跟着手指也触了上去,我本来是要亲一亲他的,严桓漠然地对自己说,那天我是想亲一亲他的,可是,没亲到,这张嘴不让亲就算了,居然还说出那么恶毒的话来。
凭什么不许我喜欢·我在你身上浪费了十年,有血有肉的十年,可你,你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打发了那些年华··严桓的目光冷冽了起来,他自己都没觉察到。
筮情突然微皱眉头,喉咙里细微地发出一声呻/吟·严桓吓了一跳,眼中的邪气尽数消散··他才注意到筮情皮肤的温度高得惊人·严桓慌忙站起来,又试了筮情额头的温度。
发烧了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呢……·严桓收回手,准备去找严殊浅·然而筮情浑身热得难耐,觉察到唯一的冷源离开,立刻本能地攥住了严桓的手。
被抓住的人先是不明所以,而后随着对方的动作,眼睛越睁越大,等到最终真的摸到了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地方,彻底地愣住了··严桓噌地抽回手,险些脱臼·一张脸却已经完完全全红透了。
他六神无主地呆在原地,看到筮情半睁开眼,眼中神色迷离、野蛮,充满刺激- xing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那个眼神——严桓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怦怦直跳。
他按住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是殊浅·他根本就不用喝药的他姐怎么敢做这种事·是了,严殊浅是为了他。
严桓想起了很久前他姐郑重地告诉他“我只希望你能开心”,他想起了山洞里,筮情也郑重地说,要他前程似锦,他想起了自己刚刚同样郑重地尝过一口药……·然后他想起摸着筮情的脸时,心里的怨恨在不知不觉间将他吞噬了。
他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让他失去了自制力,让那些见不得人的情感肆意生长起来,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也不必知道了··严桓转身离开,出了筮情的卧室,去了浴室。
严殊浅果然已经睡了,是“你们随便做什么我都不打扰”的态度·严桓翻出所有可充作润滑剂的东西,把自己收拾打理了一番·明天还要赶路,今晚是不能见血的,何况他的凝血功能还是不太完善。
严桓手抖,心也抖··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该做这种事·表白被拒绝了,答应了要正常相处,转脸又爬到人家床上,这叫什么事呢·筮情清醒过来了,绝对饶不了他。
可感情上,他控制不住自己·天知道他做过多少有关筮情的春梦·而且……他承认,他是想报复筮情一下的·如果筮情今天没回来,那他可能就是不声不响,怀着所有的爱和恨默默离开了。
可他偏偏回来了,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既然如此,就把所有的感情债一次- xing -算明白吧··严桓想到这里,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他重新回到卧室,锁好门,脱掉了所有的衣服。
一丝/不挂,赤身裸体地走向筮情·一步一步,都是郑重的,而他脸上的表情,堪称严肃·· · ·第14章 血家图腾·严桓知道自己的身体很敏感,但他没有想到会敏感成这个样子。
他自觉是冷静地同筮情- jiao -合,自以为会掌握着整场床事的主动权·然而掌握了没多久,他就腿软得厉害,什么都算计不来了,只感觉到海浪般的快感从脚趾一路向上淹没到头皮,且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穷无尽。
于是被筮情压在身下的时候,他浑身酥麻得没了反抗的力气··筮情是毫无经验的,没有亲吻和抚摸,他只是凭着药物的刺激和本能行动着·可仅仅是这种程度,严桓都像是比他吃了更多药似的情动不已。
折腾到后半夜,筮情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来·严桓眯着眼看他睡着了,恍惚中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下贱·他所得到的快乐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类似于强/女干。
筮情清醒了,会生气吗严桓昧住的良心渐渐复苏,他又是担忧又是心疼地想到这个问题,随即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很是恶心··虚伪得恶心。
事已至此,没有反悔的余地了·随便筮情怎么想吧··严桓扭头看了眼漏钟,还有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他大概没时间睡觉·虽然严殊浅和筮情都不是能自动早起的人,但保险起见,还是要趁早离开。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严桓又转过头来,凝视了筮情的脸·他内心很平静地想,以后尘归尘土归土,不知哪年才能再见了——也许再也不会相见。
想到这里,严桓很用力地闭了眼睛,几乎要哭·可他在山洞里,暗暗下过决心,以后不许再哭了,于是他只是轻轻地、虔诚地吻了筮情的眉心,然后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三个音节,脆弱地碎在空气中··严桓挪开筮情缠着他的手脚,翻身下床,打算去浴室清洗身体·一股浊液顺着腿根流下来,他的动作僵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羞。
·严桓简单收拾了行李,又拿出早已写好的书信放在主厅的桌子上·他推开严殊浅的卧室门,静静看了一会,悄无声息地又关上了··经过筮情房间的时候,严桓迟疑了片刻,还是沏了杯浓茶,端了进去。
筮情熟睡着,被子一大半搂在怀里,整个的后背和大腿都不怕冻地露在外面·严桓放下茶杯,捡起一张薄毯子·盖毯子时瞥到筮情后腰上的一处刺青,他愣了愣,拎起油灯凑近细看。
那是一片叶子的形状,简单,抽象,寥寥数笔,却透着一股生命力··这个图案……·严桓脑子里嗡的一声,摸索着贴墙站住了,他忽然间,指尖有点发冷。
他见过那个图案在血妖绫手腕上,刺着个一模一样的··那是血家的图腾··筮情是……血家的人·严桓从来没有细想过筮情的身份。
他只知道筮情来到晨岛界的时候就是五阶了·十三岁的五阶,足以震惊整个大陆··晨岛界从外面收回来的徒弟向来是些有天赋的小孩子,许多家族觊觎晨岛界的秘术占卜之法,是乐意从后代中选出一两个孩子送进去的。
能不能学到秘术不一定,可一旦学到就赚大发了··不过选择也是有讲究的,最厉害的后代还是要留在身边,以振兴家族·所以挑出来的孩子,要优秀,但不能优秀得过分。
况且晨岛界的占卜术虽然厉害神秘,可也被视为邪术,就算小孩学成归来,也不能爬到家主这么正统的位置上··显然,筮情不符合标准·他太传奇了,严桓想不到会有哪个家族二愣子一样把这种天才送给别人。
可如果是血家,那一切都说得通··三大家族之一的血家,向来重男轻女,且有一条极为奇怪的家规·男- xing -后代在成年礼那天一律被逐出家门,外出历练,十年后方可回归。
筮情来到晨岛界后从来没提过有关家人的只言片语,也从没收到过来自家乡的信件·而且,大概也只有血家这么庞大的家族才能压住十三岁五阶的惊人消息吧·在筮情出现前,大陆最负盛名的天才是方凌。
严桓不知道他们两个谁更厉害,他的思绪非常混乱,已经顾不得这种小问题·他不能相信筮情是血家的人,可除了他离家出走的时间不对外,整个故事毫无破绽·最有力的证明就是……他对血妖绫突如其来的亲密态度。
严桓一直觉得筮情那股子热情莫名其妙,他以为是一见钟情,可真相更加残酷··那是他的妹妹··血妖绫··血筮情··我在做什么啊严桓滑坐在地上,一脸茫然。
他嫉妒吸引了筮情目光的女孩,他以为筮情原来也能够喜欢方凌前辈之外的其他人,他蠢蠢欲动,他装醉,他借机耍酒疯,他硬要陪着筮情在图书馆过夜,他吃了禁药,他要变得很强大,他不想再被保护,他又一次受伤,他忐忑不安地表白,他被拒绝,他压抑不住地恨筮情,他爬到筮情身上……·严桓从前很乖巧、很安静、很隐忍,他觉得筮情不必喜欢他,他比不过方凌前辈,那就一辈子默不作声地陪在筮情身边吧。
这样也很好··就算陪不了一辈子,能多一天,就多一天,能多一秒,就多一秒··然而血妖绫出现了,他做不到默不作声了,他上蹿下跳,他跃跃欲试,他不安分地活动起来。
比不过一个逝去的人,他认输,但连一个活人,一个新来的人都比不过吗他不能接受,于是全力以赴··他全力以赴,但还是输了··血妖绫其实没和他较量,他是输给了筮情。
这次他终于认清了现实,他决定走了,虽然走之前报复了一下,但他还是决定走了··不再缠着筮情,不再碍他的眼··他以为自己在这场感情里,终于大方了一次,堂堂正正,不狼狈了。
然而,……筮情也没和他较量·这根本不是一场比试,而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表演·他没有同伴,没有对手,甚至,没有观众··他喜,他悲,他爱,他恨,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宛如小丑一般嬉笑怒骂,他骤然活泼起来,故意地时而忧伤,时而快乐,都只是因为血妖绫出现了·他感到危机,他不安,他不服··然而,血妖绫只是筮情的妹妹。
这场追逐,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严桓以为筮情明白他的心意,只是不愿意接受·原来筮情不明白,他什么都不懂·他在这里不遗余力地唱啊,跳啊,可对方看不见,也听不见。
我的爱情在他那里是不存在的··严桓睁大眼睛,想起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摸着筮情的脸,真心实意地想着,以后不恨了,时间久了,或许也可以不爱了··可笑。
太可笑了··严桓捂住额头,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摇三晃地出了房门,出了大门,游魂一样飘向皇城主城门··筮情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窝在被子里,迟钝地望着床上床下的一片狼藉,床头柜上的那杯茶是唯一有秩序的东西。
可惜凉了··筮情回想起了昨夜的疯狂,一时不知所措·他的世界分为井井有条的两部分,一部分是“承诺要做的事”,另一部分是“其他事”。
可昨晚发生的,他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分类了··他是没有答应过严桓什么的,然而做/爱——似乎又含有承诺的意思·筮情没有类似的经历,甚至不知道相关的道听途说,他迷惑了,不太清楚自己是否应该生气。
严桓没有征得他的同意,是不应该的,但他昨晚,也是有机会停下来的·从看到那双碧绿色眼眸的一刻,他就清醒了·但也正是那双眼睛,让他又一次沦陷。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筮情皱起眉,第一次理不清头绪·而他也并没机会慢慢地整理思路——房门忽地被暴力撞开··严殊浅收回腿,大踏几步冲到筮情床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咆哮道:“你和小桓说什么了”·筮情还从没见她对自己大喊大叫过,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怎么了”·“小桓走了”严殊浅恶狠狠地把手里的信摔在筮情身上,“他走了你说明白,小桓哪一点配不上你他都宁愿低声下气地哄你上床,你凭什么翻脸不认人,把他撵走我实话告诉你,药就是我下的,你有本事就骂我小桓脸皮薄,你拿脑子想一想,他做得出来这种事吗你说他干嘛你这个混蛋”·筮情看到信纸,心里也是一凉。
纸张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一般留言都不会用这种材质的·他拿起读了一遍,发现上面只是无关痛痒的几句话,严桓声称“心情郁郁,外出游玩,不日便归,勿念”。
·“不日”完全就是个虚词··筮情收起信纸,心里有点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实话实说道:“我没有和他说什么·”·严殊浅冷笑了一声,她自然看出来这封信是早就写好的,筮情也是没穿衣服,才刚醒的模样。
但不管怎样,严桓心情不好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严殊浅冷静了下来,想起上次的预测验,她猜那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严桓没有告诉她··或许他表白过·那昨晚……严殊浅想不通,只恨自己最近和简单家兄妹纠缠不清,没有关注到严桓的情况。
她一个没留神,严桓居然一声不吭地彻底逃了·严殊浅读过信就疯狂跑了出去,可直到城门,她也没摸到严桓的影子·真的是走远了,她无可奈何,只好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到筮情身上。
严殊浅平时最怕老大,此刻却也豁出去了,把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扔出:“你少做出这种事不关己的模样·小桓是怎么对你对我的,你和我又是怎么对他的他真是上辈子作孽才会碰到我们两个人。
我带着他照顾他,就是因为他救过我一命,我就是利用小桓伪装着知恩图报,假装自己还残存人- xing -和良心·你呢你敢不敢说实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选他来训练只是因为他最弱,可以充分展示你的强大和厉害。
你以为小桓看不透我们两个的心思吗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可他从来不提,他不说,我们两个就也装哑巴·哈哈,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多有意思啊。
我怕你,他爱你,你呢我真的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喜欢小桓,还是不喜欢小桓,你倒是说啊,你他妈早点告诉他啊·你凭什么这么零碎地折磨他,他爱你还爱出错来了我知道,你就想着,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分开,到时候一切都回归正轨了,你呢,你谁都不用得罪。
现在好了,如你所愿了,他自己消失了·你开心了吧你这个大傻逼,你以为感情是那么简单的事吗”·严殊浅越往后声音越嘶哑,她的眼圈泛红,不知是愤怒还是难过。
筮情默然无语,半晌开口道:“殊浅,你太激动了,回去好好休息·”·严殊浅瞪着他,忽然一转身,不出片刻又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套叠好的衣服,黑色袍子,袖口和前襟处有暗红色的花瓣刺绣,是崭新的。
筮情不明所以·严殊浅挑起刺绣,咬牙切齿地开口道:“这是小桓亲手做的衣服,打算你过生日的时候送你·我说你不喜欢花,可小桓坚持认为你好看,非要花朵才配得上你。”
她挑衅地盯着筮情,心说你不是要装“不激动”吗你他妈装吧,好好装,我看着·此时严桓的马车已经远远的离开了皇城。
他木着一张脸,视线掠过一块路碑·一年多前,他就是从这条路进入皇城的,那时并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的狼狈姿态离开··严桓收回心思,把食指含进嘴里,牙关用力,直到觉出疼痛来。
他盯着手指上的牙印,虚弱地笑了·这样很好,手疼,头就不疼了··第一部完·· · ·第15章 如玥公子·三年后··皇城,绿水旅馆。
“客房都满了”筮情皱着眉头,心累地问道·他穿着一袭黑色长衣,是刚刚远归,风尘仆仆的模样··旅馆的伙计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感到这位客人不是个好惹的,然而还是要硬着头皮开口回应:“这位客官,真是没有。
不瞒您说,从玄家叛乱,南边开始封锁之后,大家伙儿都挣命似的涌到皇城来避难了……那种风一吹就倒的邋遢旅馆也塞满了,更别提我们绿水·我也想给您预备个上等房间,可真是没办法,连我那破烂的员工屋都给租出去了,我还不知道去哪睡呢……”·筮情抬起手,制止了伙计的喋喋不休,他自然明白眼下的局势比不得以往了——此刻的皇城堪称人满为患。
一年前玄家拉出大旗自立为王,开始了反叛·反叛来得突然,但只是对皇族和无辜民众来说突然,玄家显然是处心积虑很久的,作乱的起点不在家族扎根的大本营北方岗子郡,反而是南方大牧郡的一处小山沟里。
皇族新一任皇迩栀飖先是莫名其妙,火急火燎地派兵出征时才察觉出玄家用意所在·大牧郡太远了,在精锐部队到达前,当地驻兵怕是早已溃败··果不其然,玄家胜在一步出人意料,一步胜,步步胜,如今已是占领了异灵大陆十三郡里的四个。
迩栀飖毫无军事天赋,又是个半路出家的皇储,政治关系也理不清·与玄家占领区相接壤的几个郡县的人民群众渐渐看清这位新皇的本事,不由得慌乱起来,一鼓作气拖家带口逃到了皇城来。
不管怎么打,皇城总该是最安全的地方,若连皇城都沦陷了,那他们再投降便是,反正谁治理大陆都得需要人充数·横竖不能留在战区,刀剑无眼啊··他们这一逃,本来觉得还挺安全的皇城附近的居民也乱了。
于是最终就形成了目前皇城人潮如海,一床难求,连城门都关不上的盛况··筮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已经累得不行了,本想在皇城入口这家客栈休息一下,但没地方落脚,就接着赶路吧。
把到手的情报早一点送进泪院也是好的··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他打定主意,就准备离开··然而同一时间,一个清越的声音从楼梯处落了下来:“阿南,让他住我那间。”
筮情心中一动,抬起头来望过去··楼梯拐角处立着一位挺拔青年,淡紫色的衣衫,袖口领口绣着银色纹路的花朵图案,腰带和发带都是纯白的,一个束腰,一个绑发,把人收拾得干净利落,一丝不苟。
然而这清爽的年轻人并没有一张配套的秀气面孔——单看下巴嘴唇倒也还算秀气,然而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和斜飞入鬓的眉毛却是偏于英俊了··严桓把秀气和英俊糅合在一起,不违和,倒是偶尔显出一丝邪气来。
在他微微眯着眼睛看人的时候,比如此刻··然而那邪气一闪而过,在筮情试图捕捉时已然消逝··严桓走下楼梯,走到筮情面前,微笑道:“师兄,好久不见。”
这次离得近了,筮情发觉他眼角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痣,心中暗暗纳罕·他不记得严桓是有泪痣的,但严桓的变化实在太大,筮情还没接着细想,就又感觉他似乎是长高了一点。
严桓没等到筮情的回答,只得又开了口:“师兄你该不会认不出我了吧……”·他这话有七分玩笑的- xing -质,然而筮情没能领会,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
我只是……我有点惊讶·”筮情恢复了情绪,又认真打量了严桓,客观真实地评价道:“你长大了·”·严桓依然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兴许是头发留长了。”
他偏过头去看旅馆伙计·阿南立刻会意,殷勤地说道:“如玥公子,我这就安排去·”他接过筮情手中的行李,又问道:“公子您的午饭还在店里预备吗”·“现在备上吧,吃完我再去四季林。”
严桓在阿南头上凿了个爆栗,轻飘飘地说道,“就差一样花材了,你用不着替你老板催我·我还懒得赖在你们店里呢·”·阿南被打了一下,也不恼,只谄媚加崇敬地咧开嘴,乐呵呵道:“公子可别冤枉我,您还不是想住多久住多久,谁敢催啊。”
严桓不再搭理他,只对筮情又一笑:“师兄你去我房里休息会,现在不是饭点,他们烧菜还要花些时间·”·筮情点头,跟着严桓爬楼梯·他落在后面,望着严桓的背影,有点恍惚。
只是三年未见,他却感觉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个孩子了·在严桓身上已经找不到幼稚青涩,他曾是那么腼腆内向、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却不怕和人打交道了,甚至能动手动脚,言笑晏晏。
已经二十一岁,筮情仿佛第一次认清严桓的年纪·严桓变得如此干净明亮,相形之下,他几乎被衬托出脏乱和苍老来·可他才不到三十,不是青年也是壮年啊。
筮情下意识把自己痛加洗涤了一番,可惜他的衣服无论干净还是埋汰,通通都是黑色的,无需选择,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严桓正在桌子旁摆弄几支鲜花,见筮情洗漱好走了出来,他停下手头的工作,抓起一条挺大的毛巾,不由分说盖到筮情脑袋上揉搓起来:“师兄你头发擦了没有全是水……你坐下,太高了,我够不着。”
筮情没料到他居然热情到直接对自己的脑袋下手,糊里糊涂地坐到了床上·他还没摸清严桓现在的情况,决定冷眼旁观··严桓擦干筮情的头发,恋恋不舍地撒开手,他有心抱筮情一下,不为别的,纯粹只是高兴。
犹豫地克制住了,他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很真诚地说道:“师兄,我很想你·”·筮情再一次诧异于严桓的直白,偏过头看他·那双碧绿眼睛不再一枝独秀了,终于和整张脸相得益彰,一起漂亮起来。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低声答道:“我和殊浅也很惦记你·”·“姐姐啊……我去年见过她了·听说她做了界主,我就回去看了她一眼……她现在可是忙得焦头烂额。”
筮情半垂下眼·严殊浅回去继任界主后,他们来自晨岛界的身份显然是瞒不住的了·但如今形势非比寻常,皇族正在积极争取一切力量来镇压玄家的叛乱。
所以筮情依然留在了所谓的皇家学院泪院,且作为晨岛界和皇族之间的联系人··他和严殊浅通信不断,当面也见过两次,殊浅从没提起严桓的事·但从严桓对他的称呼来判断,他的情况,严桓好像是知道个七八分,这信息的来源自然就是殊浅了。
筮情心想,她果然还是怨恨他的,恨他把弟弟气走了·严桓走之前发生了什么,筮情自然是记得,他以为两人再见面时总会有些尴尬·可严桓似乎失了忆,他不提,筮情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随他一起假装失忆。
筮情接着严桓的话:“殊浅现在是很忙的,有很多事等着她处理·你呢我听刚才那个伙计讲,你在给这家店帮忙吗”·“算是吧……”严桓含糊地答道,“我给店里做花艺设计。”
“花艺”·“嗯……就算房间装饰一类的·”·严桓觉得筮情显然不理解一家旅馆有什么可装饰的,他犯愁地不知如何解释。
一阵敲门声响起,却是解了围··这敲门声明显只是个形式主义,没等房间主人同意,敲门的人就不见外地推门走了进来,一边还嘟囔着:“桓桓哥,我看楼下都摆好菜了,今天怎么这么……咦,你这有客人啊”·筮情和这位新出现的女孩子打了个照面。
他没看出来这是个小女孩还是个大女孩,从脸庞来看,是很年轻的,至多十二三,可从身高来看,却像是十六成年了··团团发觉筮情的发梢还是潮- shi -着的,立刻判断出来人似乎和严桓的关系匪浅,澡都洗了她不动声色地爬到严桓腿上坐下,暗示自己同桓桓哥的关系更加密切。
严桓习惯- xing -地搂住她,没觉出两人姿势不妥来,只是无奈地想,她长得忒快,才十三就这么高了,明年怕是想抱都抱不动··团团以前东怕西怕,心里总发慌,饭也不敢吃,后来和她爹关系好了,才露出惊人的饭量来,比同龄的男孩子吃得都多,还好只是竖着长,没有横向发育。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她不知道严桓在为她的体型烦恼,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筮情,同时耳边听到严桓轻声介绍“这是我师兄·师兄,她叫顾芊,是顾大哥的女儿——顾大哥你还记得吗”。
团团,鸭蛋脸大眼睛,樱桃小嘴柳叶眉毛,是个美人坯子·筮情看到严桓自自然然地抱着个小美人在怀里,不知怎的,感到很是刺目·他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不记得。”
“顾大哥就是我之前的那个雇主·这些年他帮了我很多,我在东郊县有个小店,当时也是他给投资才开起来的·”严桓自顾自地说完,才觉察到筮情心不在焉,他以为他累了,连忙又说,“师兄,我们去吃饭吧,吃完你好好睡一觉。
你接下来回泪院还是”·“回泪院,明天回去·”·“好,那我和你一起·”· · ·第16章 灭门之灾·上了饭桌,筮情逐渐意识到严桓在绿水旅馆的地位并非如他所想那样,是个帮工的。
伙计们对他态度尊敬,甚至偏于谄媚,就好像严桓是个珍贵的客人··等饭菜全部布置完毕,雅间内没有其余人了,筮情斟酌着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好像很受欢迎”·团团抢在严桓之前哼了一声:“桓桓哥在哪里都是被人巴结的好不好你没听大家尊他为公子吗和香薰大师弦子齐名的呢你居然没听说过无知”·筮情微皱了下眉,但他还没小气到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只是觉得团团对他的敌意莫名其妙。
严桓瞪了团团一眼,示意她老实吃饭别多嘴多舌·转过头,他轻轻笑了一下,三言两语做了简单的解释·原来当年离开皇城后,他误打误撞开始接触花艺设计,没想到居然小有天分,经过这些年的努力也积累了微薄名气。
这次是应绿水老板楚清的邀约而来··“何叫你如玥公子”筮情问道··“……算是艺名吧。”
严桓又一次在心里埋怨天黑,非给他取这么个风骚的代号··筮情没想到捣鼓花草也能捣鼓出名堂来,他没再多问,心里想着,严桓现在也算是很有出息了。
说起来,殊浅回到岛上,做界主也是做得有模有样,看来他以前对这两个人的担忧都是多余的··人家姐弟俩离开他的庇护反而过得越来越好··筮情人是年轻的,心态却老得不像话,他没有孩子,但一直是把严家姐弟当做自己的小孩来看待,自以为非常呵护他们。
可从事实来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教育理念有点问题··团团见筮情终于夹菜吃饭,不再缠着她的桓桓哥问东问西了,这才放下心来,埋头开始西里呼噜,湖吃海喝。
饭毕,严桓对桌上两位做出安排:“师兄,我要去趟四季林,可能很晚才回来·你去我房间休息吧,有什么需要找阿南,就是店门口那个·团团,你回家去,和你爸爸说我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去看他,让他别担心。”
团团是和严桓是一起回到皇城的,本来两人路上说好了,她在旅馆歇一晚后就直接回家,而严桓先给绿水旅馆做好设计再去找顾大哥··然而此刻,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还和桓桓哥关系匪浅,团团立时把之前的约定抛到脑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巴也撅起来,试图撒娇:“我不嘛,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严桓沉下脸:“你怎么答应我的不许闹,听话·”·团团眨巴两下眼,有心哭一哭,然而她这些年都活得太快乐,已然忘却了憋着气哭的方法要领。
于是她只做了个扭捏的难过表情,委屈道:“走就走呗,你凶什么让我走也可以,你得答应我,晚间去我那屋自个儿睡,不许和奇怪的人上床”·严桓见她说话没遮拦,尴尬地瞟了筮情一眼,正色道:“闭嘴。
这是小姑娘该说的话吗”·团团不服气地反驳:“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别以为我没看见……”·“顾芊你再满嘴跑火车,我打你一顿了”·团团扁了扁嘴,见他是真的生气了,不甘心地扭过头去,倒是不再吭声。
但她口中不言语,心里却暗自盘算,桓桓哥居然怕这个老男人知道他干的那些事,看来这个人果然得防着才行·话说…这位“师兄”到底是谁啊他该不会就是爹爹提起过的那个人吧·团团悲伤地叹了一口气,为表示自己的不满,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她觉得很心累,爹那边才刚取得阶段- xing -胜利,这又蹦出个老情人和她抢桓桓哥了··更别提那些数不清的迷妹迷弟和严桓的露水情人们··真烦人,他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团团郁闷极了。
严桓也不管她,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团团的身高和心智都远远超过了这个年纪,他并不担心她路上有危险··对筮情笑了笑,严桓轻描淡写解释了两句:“师兄,她不懂事,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我们上楼吧,我得准备点东西再走·”·筮情不置一词,只和严桓并肩而行·默默走了会儿,他突然开口问道:“四季林是不是皇家园林你进的去吗”·“哦,我之前找过迩尚暮。
他给了我令牌·”·筮情不再言语,心想严桓似乎和每个人都保持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唯独没有自己·他觉出一丝失落和隐约的忧虑,严桓是他人生秩序之外的“乱”,他在的时候乱,离开了也乱,回来之后更乱。
“我和你一起去·”筮情无意识地说道··严桓愣了一下:“啊”·筮情见他这个反应,一时倒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本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我…了解一下你的工作·”最后他干巴巴地说道··严桓没察觉出这个理由的虚浮,他知道筮情会试图去把控身边的一切人和物,似乎只有掌握全局才能让他心安。
严桓看他是又要涉足自己的生活,没觉得不妥和不对劲,只是有点心虚··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筮情显然以为他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可事实上,他并没有长久停留的打算,碰到筮情也只是个巧合。
这些年他虽然没刻意躲着筮情,但也从没主动地去联系过··因为见面了,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他走南闯北三年有余,见识了很多悲欢离合以及鸡毛蒜皮,渐渐明白了筮情的想法。
他爱得轰轰烈烈,要死要活,可爱情这东西,在筮情那里并不重要·所以筮情没错,至少不能说是辜负了他·可严桓扪心自问,觉得自己也是没错的·既然都没错,那就解不开,既然解不开,那就忘记吧。
除了落下个头疼的毛病,严桓自觉已经从过去的岁月里全身而退了··他没想过什么时候会碰到筮情,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心情·真偶遇了,才发现也没有特别的心情,就只是纯粹的高兴,和再见到严殊浅的感觉一样,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普通无奇的心情让严桓又一次觉得自己以前的疯狂,都只是荒唐,现在回头去看,似乎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如今,梦醒了··他没有再继续和筮情厮混的打算,可想到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时,严桓忍不住也想和筮情多待一会儿,况且,他从骨子里就不会拒绝筮情的任何要求。
于是严桓很好脾气地说道:“你想去看看也可以,不过很无聊的·”·严桓回房取了纸笔和板子,两人离开旅馆,特地挑了偏僻小路前往四季林,然而这一路依旧是比平常热闹许多,本来了无人烟的地方也出现了临时搭制的茅草屋。
里面住的,显然就是避难的移民者了··严桓心中动容,但他如今异灵链被彻底的封锁住,体术又是那样的差劲,在武力一道上堪称毫无本事,所以即便有心,也无能为力。
倒是不如认真工作,依靠花朵给民众带来些温暖··筮情是目不斜视,他向来不关心别人的死活,目前积极地投身战局也只不过是因为欠了橙·分月的人情,并且他总算是晨岛界的人,需听从界主的指令。
四季林属皇家私有,准确讲是迩尚暮的地盘·严桓把手中的令牌展示给守卫的士兵,和颜悦色道:“这位大哥,在下如玥,借林子一用,想必沐王已知会过你了。”
沐王便是曾经的三殿下迩尚暮··侍卫恭敬地答复道:“如玥公子,久仰大名·公子可以进,但您身边这位……”·严桓笑着握住侍卫制止的手:“大哥通融一下好不好这是我师兄,不是旁人。
我每次工作都要和他一起的·你不必担心,四季林的花草若有半分损毁,你让沐王直接来找我便是·”·侍卫很为难,他不答应就是在驳如玥公子的面子,可答应……公子承诺负全责有什么用,沐王怪罪下来哪还有他说话的份啊。
“大哥你有什么可犹豫的,你看我们俩,哪个像坏人”严桓见那侍卫迟疑,不得不加重了砝码,他从背箱里抽出一个纸卷,塞到侍卫手里。
侍卫先是发愣,随即意识到手里攥着的乃是如玥公子的亲笔画,不由得激动了·现在物价虚高,这幅画卖掉,足足抵得上他两个月的饭钱·然而,如玥公子这位朋友,看起来的确不像好人……·严桓趁他心神动摇,拉着筮情的手堂而皇之进了林子。
“你早说只能进一个人我就不来了·”筮情低声道··严桓不在乎地摇摇头:“没这规定,我看是那小子太死板了·”他又对筮情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快:“师兄,别管他了。
我和你讲讲这个林子·四季林最独特的是一天之内可以开遍一年的花花草草·很神奇吧,我这次来是找一种叫婆婆丁的植物,虽然这种野草满地都是,但据说四季林中的最为鲜嫩饱满,做插花的配饰应该也很好看……其实我是觉得只要是绿色植物就好了,但楚清那个人比较……反正他什么都想要最好的……”·筮情听着严桓说话,心思却分了一半在其他地方。
他冷眼旁观到现在,算是有点看明白了,严桓如今是对谁都客气礼貌热情,- xing -格比原来活泼很多,会动手脚会开玩笑,场面话也说得漂亮,撒谎也不眨眼睛·有着一定的身份却不摆架子,总是春风拂面地微笑,任是谁看了都喜欢。
他和这样一个严桓相处了半日,似乎就要记不清他以前的模样了··严桓介绍了一大堆,看筮情听得挺认真,他略微放下心来,感觉师兄对花草应该也不是毫无兴趣的。
他真是怕他觉得无聊,于是坐下来涂抹勾画花朵的间隙,严桓又数次抬头去看筮情··还有挺多花种要留下档案,筮情要是没表现出不耐烦,他就安稳地多画几张··筮情的确是没有感到无聊,然而严桓看着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他犹豫片刻,停下笔,很坦然地问道:“师兄,你总盯着我干嘛”·筮情也很坦然地回答:“你变了很多·”·严桓觉得这话老气横秋,无奈道:“我也不是白白过了三年嘛。
我碰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他叫天黑,名字虽然奇怪了点,但人十分有趣·我现在这个模样,有一半都是因为他……对了,插花也是他教我的·”·“天黑”筮情皱眉问道。
“嗯·”严桓有心说一说那个曾经折磨他脑子的步法书作者“天黑请闭眼”就是这家伙,但他又觉得筮情或许已经不记得了,因此没再多说,只是嗅了嗅眼前的花,粲然笑道:“师兄,想请教个问题。”
“嗯”·“我长得好看吗”·“……”筮情没料到他的问题如此肤浅,沉默片刻道,“你以前没这么在乎外貌。”
“那是因为你和姐姐都没夸过我,我以为自己很丑·”严桓漫不经心地作了回应,又捏起画板上的纸,转移了话题,“没想到你真的还原了造纸的技术,可惜这两年又烧起战火,怕是没人肯花心思碰笔墨了。”
“我不关心这个·”筮情随口一答,他还在想严桓的上句话,心里有点迷惑,我没夸过他吗·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严桓没计较他的冷淡,本来他也知道筮情做这些只是为了方凌,其他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方凌前辈……严桓迟疑了一瞬,觉得还是不要告诉筮情他惊险的奇遇了··他又在纸上涂抹了片刻,想起一事,开口问道:“皇应该有争取过晨岛界的帮助吧,我姐怎么说的,要和皇族联手吗”·“殊浅没同意,但也没反对。”
筮情想了想,又说,“她应该还在观望·其实和玄家比起来,皇族倒是更该成为我们的敌人·”·严桓疑惑地抬头看他··“你应该有听说过那个传言,有关晨岛界,或者说卜连门的灭门之灾。”
严桓愣了一下:“那传言是真的”·筮情不置可否,只说:“好几百年之前的事了,真假也无从求证·”·严桓沉默,忽然觉得形势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
传说在很久以前,异灵大陆是有宗教信仰的,而卜连门便是曾经的大祭司家族,专门负责皇族与神明间的沟通·其门人不修习异灵链,却精通占卜之术··后来皇权与神权矛盾加剧,皇族找了个小小的由头做文章,以反叛欺瞒罪对卜连门进行了大规模围剿。
门主虽隐约预知到这场祸事,但不相信两个家族之间的情谊会如此禁不住猜忌,并未采取足够的防御措施··门主既是如此糊涂,卜连门人本身又不尚武力,最终落得个几乎被全歼的下场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自此之后,幸存者蜗居在与异灵大陆一海之隔的荒岛上,痛定思痛,更名晨岛界,创立了新的界规体制,广收天下异灵链持有者为徒,并同时培养炼丹人才,而作为其根基的占卜术却只有大弟子可以学习。
另一方面,为保证不再有优柔寡断之人充当领袖,界主候选人采取了最残酷的等级淘汰制度,且界主只有收徒的权力,终生不可婚配··据说当年那位门主的妻子就是皇族的一位公主。
严桓对这些传闻都只是道听途说,毕竟他在晨岛界属于透明的那一拨人,是没有资格接触核心机密的·假如这些并非故事,而是事实,严桓怀疑他姐真能干出趁乱报仇的事来。
再说,传言真假并不重要,严殊浅若铁了心与皇族为敌,满可以把故事一口咬定为事实··只要反叛能带来足够的好处··“我姐……要回到大陆”严桓不可置信地问道。
筮情思索着开口:“她没和我明说过·但是你也知道,岛上的裂缝每隔一百年就会开启一次,我们总不可能永远留在那里·殊浅一直就是个不安分的人,总想做出点成绩,如果真能带领晨岛界重新在大陆定居,她应该会很满足。”
·严桓沉默了,岛上的裂缝里会出现很多怪物,上一次开启的时候带走了许多人的生命,包括方凌·那时他还小,没有亲临战斗,但那种恐怖的气氛已埋藏在记忆深处。
裂缝下一次开启时,他们应该是高龄人士,殊浅也早就退位,就算她在这上面无作为也不会有人议论什么··可严桓同样承认,筮情说得没错·严殊浅,从来就不甘于现状,她拼命地爬到继承人的位置,不仅是由于制度血腥,失败就会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还因为她本身就享受权力的滋味。
严桓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岛上见他姐一面·本来他只是抱着闲谈的心,却没想三言两语得到了这么个惊人的消息·严桓顿时没心情再绘制花草了,强迫着静下心来勾勒好手中那一幅,他收起纸笔,站起来道:“师兄,我们回去吧。”
“你弄完了”·“嗯·本来我就是来看看婆婆丁的成色,具体的采摘,楚清会去找迩尚暮商量,不用我管·”严桓心不在焉地回答。
阿南看到如玥公子这么快就回来了,有心询问下明天的花艺布置能否按时完成,但他看到严桓罕见地沉着一张脸,不知怎么的,有点害怕,闭了嘴没敢多说··严桓对他一点头,算作打招呼,径自上楼去了屋里。
阿南心里嘀咕道,如玥公子哪里都好,就是偶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邪- xing -··严桓坐在床上发呆,他现在脑子远不如以前好使了,若要把一件事想明白,非得沉心静气慢慢思索才行。
他盘算着最近的日程安排,想找个时间抽空回晨岛界一趟,然而想来想去,哪个都拖不得,还是得把那些杂事都做完才能彻底闲下来··他皱起眉,很是发愁·按他的意思,晨岛界还是应该偏向皇族才对,新任的皇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可也是无功无过,勉强维持住了上一任皇在位时的局面。
大陆不说国泰民安,可人民衣食还是有基本保证的,严桓觉得玄家反叛,连个正当理由都没有·他总是偏向于正义的一方,尤其正义一方处于弱势的时候,然而在严殊浅的字典里,不存在正义,只有永恒的目标——从这点来看,她和筮情倒是挺像。
另外一方面,如果是为了远离裂缝才参战,似乎也无可厚非·严桓觉得小岛哪里都好,就是那裂缝很可恶,像定时/炸/弹一样,有规律地骚扰岛上住民··带人迁居大陆是没错的,但不该用这么暴力的办法。
可如何温和地去做这件事,严桓也想不出来,晨岛界在大陆的名声可是不好,就算他们愿意和平迁徙,别人还不同意呢··于公,严桓理出一团乱麻,无法说服自己。
于私,他却是很坚定地要阻止严殊浅反叛·如果阻止不了,他的快活日子恐怕也要到头了·本来目前就是仗着和界主关系匪浅,他才能在外面胡玩胡闹,不回小岛,可一旦晨岛界掺和进战事里,他就不得不充作一个战斗力了。
可异灵链现在已是彻底废掉,他还瞒着筮情和严殊浅没有讲……严桓的太阳- xue -一跳,他摁住额角,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不然又要闹头疼··“怎么了”筮情看出他的心事重重,一直安静待在一旁,此刻却开了口。
严桓像是被吓到了,他怔怔地,发觉自己忘了还有筮情这么个人··“没什么……我有点累,我……我去隔壁睡一觉·”严桓站起来,虚弱地笑了一下,“师兄,晚饭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他怕筮情追问,没等对方回答就出了门·拐进团团的房间,严桓摸出一包药粉,看都不看悉数倒进嘴里·他干咽下粉末,瘫在床上,闷哼一声,心想要是有酒就好了。
半个小时后,药劲发作,严桓躲过了一场疼痛,放心地闭上眼,心灵和思想都是轻飘飘的——还好,这次的药效果不错,否则真疼上了他又得出去嫖··其实寻欢作乐也没什么,可在筮情面前,严桓还是下意识想做出好的样子来。
 · ·第17章 通通忘掉·“如玥公子,”阿南很狗腿地半趴在严桓身旁的桌子上,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我准备得够快吧。
你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严桓大致扫视一圈地上分门别类装进竹筐的花材,心中有了数,点头道:“这些差不多了,你挑几个人把玫瑰上的刺处理掉。
我抓紧时间布置,争取今天下午让你们正常开张·”·“好嘞”阿南应道,连蹦带跳地就离开了··严桓看他总是欢欢喜喜的,心里也被感染到,觉得舒适愉快。
一抬眼,又见楼梯上走下一袭黑衣的筮情,便打了招呼:“师兄,这么早就醒了”·筮情昨晚曾去他房里探望,可严桓沉睡着,他便没有打扰。
此刻见严桓不复昨夜的萎靡,又是情绪饱满的样子,筮情放下心来,含糊地“嗯”了一声··严桓以为他没睡醒,顺势把手中花朵一戳,递到筮情鼻尖·后者骤然受到浓郁花香袭击,呛着打了个喷嚏。
严桓傻笑一声,在筮情发火前匆忙转移话题道:“师兄,我把房间都退了·等我布置好这里我们就出发去泪院吧·”·筮情没计较他的恶作剧,只是诧异于他的活泼以及自作主张——他有时候还是不太能适应焕然一新的严桓。
严桓这次给绿水旅馆设计的花艺造型以绿色为主,黄色为辅··筮情一边慢悠悠吃早餐,一边看严桓气定神闲地指挥伙计搬运花草·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眼前的场景非常奇妙,没想到偶然就碰到了严桓,更没想到严桓变得这么成熟稳重,能独当一面了。
他欣赏不出装饰一新的旅馆有哪里好,只笼统感觉周遭环境清雅了不少·及至借宿客人们陆续地出现了,筮情才意识到严桓的本领的确是大··客人之中有那懂行的,且是如玥公子的铁杆粉丝,仅仅凭着这一次的作品就识破了严桓的身份。
听闻神出鬼没的如玥公子就在旅馆内,一楼立刻炸开了锅··阿南早被楚清嘱咐过不许泄露严桓身份,突遭如此变故,他急得脸色通红,手忙脚乱救出被围堵的严桓,撕撕扯扯地拉着他从后门遛出旅馆。
严桓没料到自己是以如此狼狈姿态离开绿水,尴尬地理了理衣衫头发,他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北方没人喜欢花艺……”·筮情无言以对,并且心里莫名有点慌,觉得严桓太受欢迎了。
阿南偷渡出严桓的包裹时,就看到这两位全部若有所思地呆站在原地·他茫然地把包裹递给严桓:“如玥公子,真对不住……”·“没事。”
严桓很温和地说道,“这笔账我和楚清去算·我这次来,他连面都不露,架子真是很大呢·”·“……”阿南很识时务地闭了嘴,目送大神和大神的师兄远去。
泪院··筮情在橙·分月那里做了简单的汇报·他这次亲自去收集情报,主要得到了两个消息·一是玄家在秘密制造武器,且不是普通铁器;二是玄家曾数次传递消息到皇城内,恐怕他们在皇族这一边还有内应。
橙·分月还是不怎么见老,穿着他亲自设计的魔幻风服装,一张脸上笑吟吟的,并不为惊人的消息动容:“辛苦你了·你干情报这一行也不错嘛·”·筮情并没心情评价自己的能力,只三言两语说出了他的推测:“玄家联络了许多没落的小家族,但能让玄奎放心留作内应的,恐怕不会是那些不成气候的家伙……简单家最近有什么动向吗”·“你怀疑丞相一族”·“我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但的确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橙·分月自动忽略了他后半句:“那就不要乱讲·”他不信也是有理由的,简单家和皇族迩家签有血契,没办法轻易叛变··筮情也只是随口提醒,既然对方不当回事,他便懒得纠缠。
橙·分月若有所思地又说道:“他们在制作武器炼器……血妖绫那个傻丫头,真是气死我了,当时怎么就把炼器的方法卖给玄家了不然现在……玄家学到几分了”·“这我不清楚。”
筮情如实回答,“他们在莘庄县建了很大的一个秘密基地,守卫森严,我派出去的人没能成功潜入·”·橙·分月瞟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还真是不肯下力气做实事,他派的人进不去,难道他还进不去吗可筮情目前已经不算纯粹的泪院学生了,橙·分月没立场逼他,于是只好敷衍地说道:“这样……我再挑几个人去,你不必管了……这次很辛苦……”·筮情感到他所说所言淡而无味,没有应和的想法,只想着快回家去找严桓——严桓去办手续了,他答应要给对方正式的接风。
“老师,”筮情很没礼貌地打断橙·分月的慰问,“我不辛苦·没事的话我就走了·”·橙·分月觉得他真是不识好歹,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走吧,赶紧走”·在筮情和橙·分月嘁嘁喳喳之时,严桓早已办好退学手续回到了他以前的宿舍。
当然,这宿舍同时也是严殊浅和筮情的居所·他没什么百感交集的情绪,只是稍微有点唏嘘,刚入学的时候他还是精挑细选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一处符合所有人要求的小楼,没想到住了一年半就离开了。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严殊浅的卧室和他的卧室都是锁着的,严桓略一犹豫,推开了筮情房间的门·屋子里的一地狼藉立刻把他拉回了现实··床上萎靡着三四条被子,瘫软形状各不相同,衣柜的门大开着,露出里面的镜子来,可柜内空空如也,原来衣服都跑到了外面,或者夹在被子中间,或者随意搁置在椅子上,还有的居然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
除此之外,各种书籍和杂物也见缝插针地撒着欢··“……”严桓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又退了出去·本来他打算先躺一会,晚些时候再做饭。
虽然筮情可能是要去餐馆买些硬菜回来给他接风,但严桓想着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日,他愿意为他最后做点什么··严桓没有各个房间的小钥匙,很郁闷地在自己卧室门外站了会儿,他疑惑地想,师兄把这房间锁起来干嘛。
他也不和我说一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会照顾人··严桓打算在客厅坐着等筮情,然而他坐了没两秒又跳起来,一摸衣服,果然沾了满手的灰·盯着空中被自己的动作带飞的尘埃,严桓皱起眉来,狐疑地径直去了厨房。
厨房什么都没有,没有食材,餐具也不知所踪,台子上积累的灰尘倒是比客厅桌子上都厚··可见屋子的主人从未开火烧菜··这过的是什么日子严桓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一转头,见厨房东面的窗户是开着的,他心里闷闷地想,还知道通风呢,若连窗户都关着,进来的时候恐怕能闻到霉味了·又一转念,他忽然怀疑筮情从没关过窗户。
严桓摁住额头,靠墙站了一会,勉强平复了心情,他的情绪不可波动太大,不然头痛就会趁虚而入··本来以为已经可以很好地做到平淡如水了,可不知怎么,从再见到筮情开始,他就免不了心浮气躁。
严桓不肯细想其中缘故,环顾四周一圈,他觉出了这个大房子的荒凉·当初离开得匆忙,几乎是逃走的,他并未预料到殊浅也会离开筮情··现在想来,筮情大概沦为了孤家寡人。
每天疲惫地回到这里,却只能面对着一个空荡荡的大屋子,想一想也挺瘆人的··严桓默默思索片刻,出门买菜去了··筮情回到家时,严桓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没觉察到他的归来。
筮情也没上前打扰,只靠在门框上悄无声息地盯着那个久违的背影·他发现严桓并不是长高了,只是学会了挺胸抬头,不再像以前似的,总垂着脑袋,因此“看起来”高了。
严桓把炖好的河鱼倒进盘子里,眼角余光瞥见个黑影,他吓了一跳,定睛细看后埋怨道:“师兄,是你啊……”·筮情正心旷神怡,没接严桓话茬,突兀地撂下一句“你等着,我有东西给你”就转身走了。
严桓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筮情进了卧室,察觉到屋子的焕然一新,是被狠狠收拾过了,但他没做停留,大步走到衣柜前,从角落的精致小盒子里掏出了一枚银色戒指,紧紧地握在手中。
返回厨房的时候,他经过搁置在客厅桌子上的饭菜·饭菜是绿水餐馆出品,本是买回来做晚餐的·筮情略一迟疑,拎起还热乎乎的食物,毫不惋惜地丢进门外垃圾桶中。
严桓没看到粮食的悲惨下场,只看到了筮情展示给他的戒指·这戒指他认得,是“十指连心”里的一枚··当年预测验结束后,学院把十指连心奖励给了他们组,筮情要求每个人都戴一枚——戒指里灌注微弱灵力后便可在一定范围内互相感应到。
即是说,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人遇到危险,同伴都有机会赶去救援··当年严桓离开的时候,把自己的戒指装进了信封里,一并留给了筮情和严殊浅··此刻面对这枚阔别已久的灵器,严桓非常为难。
他已经无法使用灵力,戴上戒指必定会露馅,而那理由又是不可对筮情讲的··当然,他有另外的充分借口拒收戒指,可他本来是想吃完饭再说……·严桓迟迟不肯伸手接过戒指,见筮情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只得犹豫地开了口:“师兄,其实,我这次回来……待不了多久。”
筮情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你还要走”·“嗯……”严桓垂下眼,不肯直视筮情了··“泪院七年学制,三年基础课加四年实习课。
你还不把课补上,不想毕业了”·严桓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哼出来的:“我已经退学了·”·然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严桓见过很多次筮情训斥严殊浅的样子,他以为自己也会得到类似的待遇。
然而等了良久,也没等到筮情半句话··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没道理也没必要怕成这样,他都这么大了,筮情也根本不算他的长辈,再说泪院,他们来这儿还真是为了学习哪一个借口都是理直气壮,可是,他的确是不敢抬头。
还是不愿意看到他不开心啊……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严桓突然恼羞成怒,觉得自己这三年光- yin -都活到了狗身上··说好要全部忘掉的,现在怕成这样又算怎么回事·一颗心重新坚硬了起来,严桓张开嘴,刚要说什么,却听筮情终于是开了口。
“严桓,如果是……如果是因为我才不愿意继续上学,那没有必要·我现在一般都不会待在泪院,可能就偶尔回来住两天·当然,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搬出去住。”
筮情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和你发生过关系,是我的错,虽然殊浅……但最终还是由于我意志不够坚定,如今也无可辩解·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总之,你想怎么办我都同意·”·严桓听他态度诚实,语气诚恳,把那桩隐晦情/事总结得开诚布公,一张脸由通红渐渐转为惨白··有意思,他竭力地忘却那件蠢事,因为总是心中有愧,认定自己是强迫了筮情,没想到受害者心中也有愧。
听那意思,筮情还觉得是占了他的便宜··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严桓深吸一口气,很僵硬地微笑了:“师兄,不要提以前的事了·我的确是喜欢过你的,可现在不喜欢了,以后也不会再痴心妄想。
你不是也说我长大了吗爱情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我已经没了兴趣·其实,我对你的感情也算不上喜欢,只不过这么多年来,只有你和殊浅姐在我身边,我既然不能爱上她,只好爱你了……听起来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是不是很好玩我在外面待了三年,交过许多的朋友,也见识了很多人和事,你不能总把我当幼稚的小孩子来看啊。
我退学是因为觉得在泪院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和你关系不大·至于以前那些荒唐事,你也通通都忘了吧,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你轻松,我也开心·”·筮情没有轻松的模样,严桓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可他不知为何也没听出不对劲来。
沉默了片刻,他问道:“你不上学,那是打算去干什么”·严桓随他转了话题:“处理完皇城的事,我要回一下晨岛界·工作的话,我现在生活得挺不错。”
筮情又沉默了片刻,严桓总感觉他是有话要说的架势,可紧张地等了半天,筮情只冷淡地说“你接着做饭吧”··这一顿饭,吃得压抑无比··严桓和筮情两个人不像是约定了“忘记往事”,倒像是约定了“再不说话”。
严桓还是犯了头疼病,筮情不言不语单是吃饭,倒是合了他的心意·太阳- xue -那里一蹦一蹦的,他连咀嚼的动作都不敢幅度太大··不过肉体受折磨,心灵却是平静。
他想通了——时间这么短,说是“顿悟了”才合适——全部说开了更好·做不到某件事时,就把目标告诉别人,如此一来,似乎是多了达成目标的动力和压力。
他一直要求自己忘记筮情,却总是忘得不干净,这下好了,他自己把话斩钉截铁说出了口,就没脸再做不到··饭毕,严桓刷净碗筷,心里莫名其妙地想到,这些小玩意还挺贵的,花了他几十块银元。
“师兄,”他擦干手,不得不打破屋子里漫长的沉默,“你休息吧,我先走了·”·筮情不明所以:“大晚上你去哪”·“回顾大哥家。”
“哪有这么晚去拜访别人的”筮情的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他们一起意识到,原来严桓已经不把这里当家了,而是认为顾余进家才是理所当然的落脚点。
筮情忽然怀疑他回过皇城很多次··他也的确没有猜错··严桓并不解释,只似笑非笑道:“师兄,你舍不得我啊”·筮情迟疑了一瞬没回答,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乱套……严殊浅扬言要和他断绝关系,可她去年来皇城还是习惯- xing -地住在了这栋小房子,可严桓……怎么会变成这样·严桓没等到回答,也不在乎,自行理解了他的意思,抓着约等于没有的行李出了门。
筮情看着他隐没在夜色中,突然意识到他是真的离开了,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而且这一次,连封信都没留下··他想冲出去把严桓抓回来,可是想起两人在厨房的对话,他的脚又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三年前严殊浅胆大包天,给他下了药·她是没算计错的,筮情是个偏于古板的人,赋予肉体结合以严肃的意义·严桓不告而别后,他花了很多时间理顺那场意料之外的情/事,最终结论是,他遵从严桓的意愿。
严桓要他负责,他就负责··可他没想到,多年后再见,那个痴迷于他的小男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称作“如玥公子”的陌生人·如玥公子的意愿是,让他把过去“通通都忘了”。
筮情不知所措地呆坐在椅子上,直到手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感··他摊开手,发现那枚本来打算物归原主还给严桓的戒指,不知何时被他捏得变了形,裂成两块·茫然地抬起胳膊,他想把戒指放在桌子上,然而桌子不存在了——已变成残破的碎片,凌乱地散落在地面上。
·筮情的动作顿在那里,宛如凝固·他不记得自己催动了异灵链·· · ·第18章 一个任务·顾余进在长春院堵到了严桓··长春院是皇城最有名的小倌馆,馆内美男云集,风情手段各不相同,包客人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彼时严桓数度春风已毕,很慵懒地仰卧在柔软大床上,熏熏然喝醉了似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觉得舒坦·他也的确喝了挺多酒··被叫来服侍的男孩人高马大,神情却怯生生的,像只大鸟一样缩在床角,又是害羞又是疑惑。
由于身材过于伟岸,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接客伴宿·男孩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心想不管来人如何歪瓜裂枣,咬着牙也要上,然而没想到这位客人不仅不歪不裂,反而异常俊美。
这种人也找不到伴儿吗目光掠过严桓白花花的大腿,男孩无可避免地联想起那双腿缠着他的模样·脸上红扑扑的,他突然都不好意思收钱了……·严桓不知道男孩的可笑心思,只微一挥手,轻声道:“过来躺下,蹲那干嘛”·等到男孩乖巧地躺在他的身边,严桓侧过身去紧紧搂住了那具光滑结实的身体。
男孩愣了一下,突然从这位客人身上感到了疲惫和虚弱··就在两人相拥无言,室内气氛由香艳转为温馨的时候,房间外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了··严桓顿觉扫兴,不知是谁如此不长眼,好在床与门之间还隔了个屏风,没有被人一眼看光的危险。
他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出去,这什么都不需要”·屏风那边响起气势不足的阻拦声:“先生,您真的不能进呀,您看,里面的客人都生气了……”·严桓听出这话的蹊跷,疑惑地看了男孩一眼。
男孩连连摇头:“不可能是来找我的·”他可没这么受欢迎··真是奇了怪了,严桓烦躁起来,心想今晚怎么这么多麻烦·他无可奈何地爬起来,打算去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然而没等他披上衣服,那位不速之客已经转过屏风,来到他面前·严桓看到来人,先是一愣,又松口气,躺了回去,若无其事地问道:“顾大哥,你怎么找到这来了”·男孩看出两个人是老相识,虽然恋恋不舍,但很识相地下了床,靠墙溜了。
他走得匆忙,将被子掀开了大半,严桓不知是不冷,还是太懒,竟然也没再动手盖上··他是不怕顾余进看的,两个人之前也不是没好过··严桓如此坦然,顾余进却是忍无可忍,拉过被子把床上的人从脖子到脚趾全包严实了,他才开了口。
“团团说你回来了,我今天又正好去了城门那边,想着顺便瞧瞧你·结果我去了一问,人家说你今早就进城了·嗬,你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进了城不先去看我,倒先逛上小馆了要不是我灵机一动,今晚都找不到你”·严桓丝毫不觉惭愧,只避重就轻敷衍道:“我是想去看你啊……谁想到闹了头疼嘛。
难道你想看我病恹恹地不能吃不能喝”·顾余进知道他那个偏头痛的毛病发作厉害了,的确是吃什么吐什么,他不愿看他受罪,但也无法接受严桓自行研究出的上床治疗法。
蹙起眉头,顾余进恨铁不成钢道:“你那个叫天黑的朋友不是很了不起吗他治不了你的头疼”·“他啊,他给了我药酒。
不过那东西时而管用时而不灵·”严桓半闭眼睛,看起来快要睡着了,“我今天喝了两瓶子,还是疼……所以我就……嘿嘿·”他傻乎乎笑两声,撑开眼皮:“顾大哥,你不该来打扰我,刚才那小孩儿挺好的,结果被你吓跑了。
我可是花了钱呢,你得赔·”·顾余进上前两步,盯着严桓的脸,他感觉严桓有点要耍酒疯的态势·自从开始日常喝药酒后,严桓的酒量猛涨,轻易是不醉的了。
然而此刻……不知道他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看那个胡言乱语的样子,鬼才信他只喝了两瓶··“你起来,少跟我耍无赖·我们回家·”顾余进捞起挂在一旁的衣服扔到严桓脸上。
后者任凭布料乱七八糟盖住了脸,手指头都不动一下,只有沉闷的声音飘上来:“顾大哥,我可没力气了,我困……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回去……”·顾余进看他像条脱了水的咸鱼,心里猛然一惊。
他记得三年前在城门外小道上截住严桓的时候,对方就是个了无生气的模样·当时他只是舍不得,想再见严桓一面,所以前来送行,最后却稀里糊涂跟着严桓流浪了大半年。
他是不敢走了,那段日子,严桓不是半死不活,就是寻死觅活··好不容易拦住没死的人又变成了这个样子,顾余进心里冒火,凉飕飕地说:“你见到筮情了”·他这话一出口,床上人就彻底没了动静。
过了许久,严桓抬起手拨开衣服,轻飘飘笑了一下:“团团嘴巴怎么那么大呀·”·顾余进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没好气地说:“我女儿随我你把自己的事管好就行。”
他有心再刺严桓两句,但又怕话说重了,伤到对方,只得意犹未尽闭了嘴··严桓又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微笑,他知道顾大哥的一片好意·“你不必担心我,”严桓很慎重地说道,“我和筮情……我们今天都说开了,以后他就是我的师兄,没别的身份。
我只是觉得物是人非,感慨下生命的意义而已,这才喝了点酒,你别多想啊·”·顾余进不肯说话··严桓不计较,接着哄他道:“真的·我这次还觉得师兄变老了呢,我这么年轻,有钱,长得还好看,真是眼瞎了才要吊在他一个人身上。”
顾余进这次肯说话了:“你是在影- she -我的年纪吗”·“……”严桓没料到他理解出了这样一番意思来,哭笑不得,“顾大哥,我没有。
我们两个的友谊,那是万古长青……唉,你怎么变得这么爱刁难人,以前那个温柔的顾大哥被你吃了吗”·顾余进听他还对自己不满意了,立刻反唇相讥:“你怎么不说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小严被你吃了你现在像个精怪似的,我可没兴趣对精怪温柔。”
说完这话,他自己觉出了自己的幼稚,绷不住先笑了·或许是和团团还有严桓相处得太久,他总有“老树发嫩芽”,重新俏皮的趋势··严桓最终还是被顾余进拖回了家。
已经后半夜了,团团居然还没睡·被父亲抓到熬夜摆弄围棋的现行,她毫不畏惧,直接无视了横眉立目的顾余进,扑到严桓身上:“桓桓哥,我想死你了”·严桓被她撞得胸口发疼:“我们前天才分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团团一边说道,一边麻利地弄来热乎乎的- shi -毛巾要给严桓擦脸··顾余进看到女儿这个狗腿的样子,心里隐约很不是滋味,有点嫉妒,也分不清是嫉妒谁:“你赶紧回屋睡觉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团团充耳不闻:“我看哪,爹爹,还是你回去睡吧·我在这照顾桓桓哥,哪里碍事了倒是你挺多余的·”·“你再说一遍”顾余进气得肺疼,女儿的叛逆期给他带来了无数的伤和痛。
团团强忍着没翻白眼:“你耳朵不好使啦我才不说呢·”看到父亲还是不肯乖乖离开,她又嘀咕道:“爸爸,你也讲一点道理好不好我之前可是铆足力气帮你追人,可你自己不争气,怎么也不能让桓桓哥动心。
我是对你彻底失望了,才开始亲自去追的·我不求你反过来帮我,你就该干嘛干嘛,别碍事还不成吗”·顾余进被女儿一番牙尖嘴利的抢白堵得说不出话,而且乍一听,她居然还挺有理有据。
他思索片刻,没想出如何反驳这邪门的理和据,只好求助地望向严桓··严桓握着毛巾,胡乱抹一把脸,笑吟吟地欣赏父女两个的相声,并不肯帮忙说话·当然,这段相声的内容堪称不伦不类,可他也不放在心里。
因为笃定和顾大哥没可能谈恋爱了·而顾芊,只是个爱胡闹的小屁孩,隔三差五的表白也无非是怕严桓离开··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三个人又乱糟糟地闹腾了片刻,终于各自回屋去休息了。
严桓闭上眼,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他觉得自己被需要着,但又没被强迫,很轻松,很愉快··至于筮情……算了,筮情没什么可想的·以后也不会见了。
严桓认为不见筮情最好,老天却似乎偏要和他作对·以前他巴不得时刻黏在筮情身上,可筮情总是出任务,且没有一次会带着他,现在他不想再看到筮情了,却一连三天内偶遇两次。
他只是在屋子里闷了一天,很无聊,出来透个气欣赏下夕阳,顺便等着顾余进把晚饭烧好,就这么不过半小时的空当,也不知怎么那么巧,他就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筮情。
筮情和街对面的一户人家交流了几句,等对方把门关了,他失魂落魄地半偏过身,意外地看到了严桓··两个人相对无言·末了还是严桓先笑道:“师兄,好巧啊。”
筮情不苟言笑:“我在找你·”·“找我”严桓惊讶地挑了眉毛,他恍然明白了筮情刚才在干嘛——他不知道顾家的位置,所以不辞辛劳,挨家挨户地找。
仲向郡栾县出现了数起失踪案,严殊浅怀疑是玄家做的手脚,因此派筮情前去调查·而筮情来找严桓,一是通知他不必先回晨岛界了,严殊浅在得到确切消息前是不会贸然和玄家联手的,二是请严桓同他一起出任务,因为严桓持有封锁区的通行证。
严桓听他说完,垂死挣扎道:“通行证我姐也能伪造出来吧·”·筮情言简意赅:“是能做,但时间紧迫·”·严桓没想到自己的自由如此迅速地就被剥夺了,他张了张嘴,找不出继续反对的借口,可心里非常不情愿。
既不想出任务,更不想和筮情一起··顾余进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旁,他用筷子敲了严桓的脑袋:“傻站着干嘛,叫你吃饭没听见吗”又转过来面对了筮情,顾余进感到此人有些眼熟,却记不得是谁,只好礼貌地微笑了一下:“你好,是小严的朋友吗进来一起吃个饭吧。”
严桓听到这话,骤然清醒过来,想要阻拦,一时间却又没合适的理由,正迟疑着,筮情已从善如流进了屋子··严桓:“……”·顾余进不认得筮情了,团团却是两天前才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师兄,她眼睛一瞪,嚷道:“爸你怎么把他请进来了”·顾余进不明所以。
严桓轻咳一声:“那个,介绍下,这是我师兄筮情·师兄,他就是我和你说起的顾余进顾大哥·”·顾余进很后悔·然而他毕竟不能像团团那样没礼貌,挂着虚伪的笑容请筮情坐下了,整顿饭他不停地给严桓夹菜。
筮情冷眼看着,心中酸溜溜的,但他不晓得这种滋味便叫做吃醋·反正是不舒服,和看到顾芊坐在严桓腿上的感觉一样··严桓哑巴吃黄连,盯着碗里最不喜欢的茄子,心中无奈。
怎么还怪上我了又不是我让师兄进来吃饭的··团团见有她爸对付筮情,安心地大吃大喝,她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四人各怀心思地吃了一顿晚饭,都没尝出菜的味道来。
饭后,顾余进端来茶水,款待筮情,他闲闲地代替严桓表达了感谢,感谢筮情对师弟的惦记——他不知道严桓和筮情根本不是正经的师兄弟关系··严桓受了茄子的毒害,此刻很识相地没解释。
筮情也不在乎这些小细节,只委婉地拒收了顾余进的客套话:“应该是我谢你才对·我这次来,是要带严桓去调查一些案子·这两天,还有这两年,他都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这话,筮情一瞬间有点心虚,觉得自己貌似没资格表达谢意·可他没资格,顾余进就更没资格了··严桓没体会出两个人的暗潮涌动,他早就不再自作多情了,此刻犹豫地坐着发呆,他只是不想就这么放弃自在的生活,跑去调查什么奇怪的案子。
可是……·团团很不高兴地问道:“桓桓哥,你又要走啦”·严桓迟疑着没回答,他胡乱想了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些,难道晨岛界的未来和他真的就没有关系吗·想到此处,严桓坚定了内心,摸了摸团团的头发,他柔声道,“我还会回来的。
你乖乖的,不许和爸爸吵架了·下次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团团甩开他的手:“我要和你一起走”·“不许闹。
现在外面这么乱,你瞎跑什么”·“不行,我就要和你一起”团团冲过来抱住严桓不撒手了··严桓无奈地叹口气,去看顾余进。
顾余进也是不想他离开的,但他也知道,人活着,总得做点事·哪能把严桓圈在家里不出门呢可是……他又看向筮情,心里是万分不想严桓和他这位师兄再搅和在一块。
严桓曾经也和他在一起过,不过顾余进渐渐发现,他是真的不喜欢他,同意他的追求也是报答的成分居多·严桓不爱他,也不爱别人·有时顾余进甚至觉得,严桓的放弃不单单是放弃了筮情这个人,而是放弃了爱情这件事。
他爱累了··顾余进尊重他,分了手·虽然他不再觊觎严桓,但依然想保护他,而只要牵扯到筮情,严桓的情绪就不稳定·顾余进不想他心里不痛快,所以对筮情十分不待见。
“小严,”他不好说得太过直白,只忧心忡忡地,“你也说了,外面现在很乱·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要去做什么,但总之,无论什么东西,都没你自己重要,你……万事小心。”
严桓很理解他的意思,微微笑起来:“放心吧·”他忽然推开团团,起身走到顾余进面前,弯腰抱住了对方:“顾大哥,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的。”
顾余进一愣··曾经的一个夜晚,严桓轻声和他讲述了有关筮情的某些故事,最后很郑重地说,他会彻底放开他的·当时顾余进并不知道,原来严桓是在做出一个承诺。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团团见严桓只肯和顾余进拥抱,苦着一张脸也凑了上去:“桓桓哥……”·“闭嘴”严桓变了脸色,威胁道,“我带你走,不许再叽叽歪歪,否则揍你。”
 · ·第19章 两张船票·被玄家占领的四个郡全部处于大陆东南方向,和西北角的皇城恰成遥遥相对之势·如今,这四个郡被统一称为“封锁区”,但事实上,并非是皇族下令实行了封锁,反而是玄家主动拒绝了同外界联系。
封锁区内,只许出,不许进·玄家每攻克一个郡,采用的都是这种办法,允许当地百姓选择到底拥护谁的统治,随时可以走,但走了,就别想着再回来··严桓手中的通行证也因此变得珍贵,他每次可带五人穿越封锁区。
通行证是玄家特地颁发的,只给那些负有盛名的艺术家们,以示尊重·严桓不知道玄家是真的懂得欣赏艺术,还是纯粹只为迎合南方民众的喜好才笼络他们··但总之,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严桓不客气地收下了通行证。
他也的确需要四处走动,寻找新鲜的花材填充到店铺货架上··这一次回皇城,严桓是要办三件事,一是受楚清邀约去设计旅馆花艺装饰,二是到泪院处理好退学手续,三是把团团送回顾大哥身边。
结果没想到,只完成了前两件··至于第三件……不仅没把团团送走,反而还多加了个筮情··团团今天扎了两个辫子,一左一右,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动作,辫子晃动不止。
严桓盯着她那不安分的头发,突然觉得自己很怂·他如此迅速地答应了团团跟着一起来的要求,当然不完全是由于纠缠到最后他还是会同意,更因为他有一点怕和筮情单独相处。
这种怕,和以前却又不相同·以前是怕表现得不好,怕筮情厌烦了自己·然而现在……严桓也说不清有什么可害怕,但总之他感到怪怪的·筮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那个人代表了他相当一部分的时光,是年少的幼稚与荒唐。
然而严桓已彻底地变做了所谓“如玥公子”,待在一如既往的筮情身边,他觉得违和··违和就违和吧,严桓在心中呼出一口气,已经摊开讲过了,他也变不回去了。
况且,变回去干嘛呢难道还要再丢人现眼地爱一次吗·“桓桓哥”团团回头数次,见他一味地若有所思,终于忍不住嚷了出来,“我们是要坐大船去吗我还没坐过船呢,是不是很好玩”·严桓笑道:“运河上的船没意思,等我以后带你去晨岛界,那边都是大海船,你肯定喜欢。”
团团最喜欢看他笑,此刻也兴高采烈起来:“你就知道说以后,答应我那么多事,你哪个做到了”·“你还有脾气了·”严桓莫名其妙,“你说吧,答应你的事,我哪件没做到”·“你说要带我去看神迹花”·“我们不是去过了吗,那花是可遇不可求的,它当时没开也不能怪我啊。”
“那你就该经常带我去,直到开了为止”·“神迹谷那么偏僻,你忘了我们上次差点在山里迷路,还想着去”·“我不管,反正我就是没看到,你就是说话不算数。”
“别和我蹬鼻子上脸·”严桓看出她又开始胡搅蛮缠,很没好气地说道·这小姑娘时常人来疯,搞得他心累无比··“好哇,你自己做错了,还无缘无故训斥我。”
团团并不肯放过他,张牙舞爪,“我看出来了,这个大叔一出现,你就对我很冷淡”·严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团团口中的“大叔”指的是筮情。
他心算片刻两人的年龄差,感觉这称呼貌似没毛病,可还是怪不适应的··“别废话了·”他摸出一把钱塞到团团手里,一指前方码头,“去买三张船票。”
团团噘嘴接了钱,挪到筮情身边,仰起小脑袋:“大叔,你的票钱呢”·严桓:“顾芊”·团团哼了一声,终于肯去买票了。
“师兄,她年纪小爱闹着玩·你别放心上啊·”严桓对身边人解释说··筮情道:“她多大了”·“这丫头就是长得快,其实她今年才十三。”
“十三,不小了·”·“……哦·”·两人冷场片刻·筮情又问道:“我看,她很喜欢你的样子。”
“嗯·”严桓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们两个好像比较投缘,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女孩很可爱·没想到后来能一直在一起……”·他的话没说完,团团就已经颠颠地跑了回来。
“桓桓哥,”她得意地说道,“就剩两张位票,还好我手快抢到了”·“两张”严桓犹豫了一下,“不然我们明天再走吧。”
·“不用,我还买了张空票,咱们都能上船两间舱房,你和我睡一间,大叔自己睡一间,岂不是正好·开票的老板说接下来一个礼拜都没船呢。”
严桓也知道目前战火纷飞,交通比较紧张,虽然皇城还算安宁,但常常也是要靠运气才能拿到票子·他带着询问的意思,看了筮情一眼··筮情道:“先上船。
上去再说·”·从皇城出发走水路,共有两条大运河可选·一条是人工开凿的主河,自西北向东,流经玄家所在的岗子郡·一条是天然形成的西蒙河,自西北向南,流经玄家反叛起点大牧郡。
严桓一行三人正是打算坐船到达大牧郡后,再从陆路走到相邻的仲向郡·目的地栾县处于大牧郡和仲向郡的交界处··船上并不如想象般拥挤,毕竟此船驶向封锁区,除了商贩和有要紧事的人,平常人家是不会嫌命太大,往那边跑的。
但由于班次太少,船票也的确是都卖空了··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严桓周转半天,得到的答复也只有“抱歉了先生,没多余的房间”··他倒是不介意和团团一间屋子睡觉,只是舱房本身就小,屋子小,床更小,哪能挤得下两个人呢他不想让团团休息得不舒服。
可眼下的局面,似乎也没有了更好的办法·他总不能跑去和筮情睡吧·严桓发愁,团团对这种结果却满意极了,心里十分窃喜,自从她开始拔高长个后,就再没享受过和严桓同床的待遇。
她以为严桓是觉得她大了,在避嫌,殊不知严桓只是受不了她翻来覆去伸胳膊甩腿儿的恶劣睡姿··小时候还能忍一忍,长大了,力气也大了·严桓偶尔被捶一下,骨头都要碎了。
是夜,严桓和团团钻进了同一间舱房,筮情也在隔壁安歇了··团团不同意严桓睡在地上,一方面出于她的私心,另一方面她知道桓桓哥的身体并不好··“地上不凉,这是木头板子。”
严桓坚持道··团团不停摇头,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严桓很无奈:“都睡床上,你不嫌挤啊”·“不嫌”·“那……”他犹犹豫豫地说道,“你晚间不许踢我。
这床这么小,非得把我踢掉地上不可·”·团团从不知自己睡觉不老实,此刻就以为严桓在故意找茬,有心发脾气,但考虑到晚间的大计,她忍住了:“我踢你干什么我乖乖睡觉。
你快上来吧,我都要困死了·”·严桓爬上床··团团的确没踢他,但也没“乖乖睡”··严桓迷迷糊糊陷入梦乡,梦里有一双小手在他身上游走。
那手不像是男人的,所以严桓感到了陌生和奇特,他对女人从来没有欲望,自然也就不晓得被小手抚摸是何种滋味·此刻也是没欲望,单是觉得有趣,直到那手摸进他裤子里。
严桓一个激灵,猛然醒了··团团料到他会醒,可仍然被吓了一跳·她还是胆量不足,被吓到的一瞬间,就下意识把手从严桓身上全抽了回来··严桓沉默了片刻,起身点了蜡灯。
团团真切地看到他的脸,浑身一哆嗦·她一直觉得严桓面无表情的时候,偶尔会很狰狞,但也并不怕,因为知道桓桓哥不会对她发火··可是此刻,她怕了。
那样冰冷的表情出现在那样俊美的一张脸上,有种邪异的恐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严桓强忍着怒意,压低了声音··“我……”团团话一出口,竟是隐约带了哭腔。
严桓上前两步,想要把她从被子里揪出来,两个人正襟危坐好好谈谈·可他定睛一看,团团的肩膀裸露在外,居然是个没穿衣服的光景··他都不知道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把自己给扒光了。
她就趁我睡着的时候搞这些可笑的小把戏严桓恍惚了一瞬,心里突然很泄气,可他面上不动声色,绷着脸,很严肃地坐在床边:“我还没骂你,你倒是先哭上了”·“桓桓哥,我,我错了。”
团团哽咽道,“我不想让你离开我……”·严桓一头雾水:“我不是和你好好待在一起呢吗”·“可是,可是那个大叔,你们,他,”团团抽噎着打了个嗝,“你要和老情人跑了我,我,呜呜呜……”·严桓愣了一下,这一瞬间,他从团团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曾几何时,因为血妖绫的出现,他也是如此地慌不择路,害怕筮情离开,为了那莫须有的恐惧,不知做过多少莫名其妙的蠢事··“团团,”严桓的心柔软下来,裹着被子抱起哭泣的小女孩,“他以前不是我的情人,现在也不是。
我不会走的,我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嫁人好不好哥哥这么有钱,一定给你准备多多的嫁妆·”·“我不、不嫁别人·我要和你结婚。”
团团一边抹着鼻涕眼泪,一边哭道··“团团,我也曾经爱一个人很多年,你觉得我会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不是爱情吗”·团团红着眼睛看他:“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爱你”·严桓不理会她这句话,只问:“你告诉我,你今晚做的这件事,谁教你的”·“没人教我就想把我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你不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吗我把你都弄短了,让你不好意思走”·严桓听到她如此天真有力的话,忍笑道:“少胡言乱语你给我记住了,身体不能随便给别人。
要是再有下次,我把你腿打折·”·团团捶了他两下:“就知道吓唬我你凭什么不信我爱你因为我是小孩我十三,不小了而且我这么高,说十六都有人信我就是要给你”·“那你告诉我,刚才耍流氓摸我有什么感觉”·“我都紧张死了,哪有空体会感觉”·“紧张不害羞”·团团脱口道:“我干嘛要害羞”说完她自己意识到了不对劲,讪讪改口:“我,我……桓桓哥你皮肤真滑呀。”
“多谢夸奖·”严桓不为所动,忽然叹口气,他正色道,“团团,不要在我身上动那些没用的心思了·我是纯血,不会爱上你的。”
“纯血你只喜欢男人啊……”·严桓懒得再理会她装腔作势的委屈:“你自己乖乖睡,我去外面喝点酒。”
“你又头疼啦”小姑娘心虚又讨好地追问道··“还不是被你气的”·团团扁了扁嘴,没敢再挽留。
甲板上排了一圈松明子灯,此灯经过改良,如今广泛用于夜航船只·严桓坐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一手拎着酒壶,小口小口地喝·夜风有点冷,可他也懒得回去拿衣服了。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团团怕他离开,其实他有时候也挺怕团团离开的·他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时常地感到孤独,似乎总需要人陪着才能安心·所以尽管团团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会吵得他不得安宁,他也还是喜欢她,不想放她走。
可团团终归是属于别人的,等她找到了相伴一生的人了,严桓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他对爱情已经提不起兴致,但需要身边有人和他说话,或者只是单纯陪伴着,两个人都沉默也好。
这是严桓去小倌馆的原因,治头痛当然也是理由之一,但他更喜欢和人酣畅淋漓欢爱一场的感觉,最喜欢玩闹过后的拥抱时光··他付出钱,却不用付出感情,就能得到对方的陪伴。
是啊,这陪伴不具有专一- xing -,可至少在某一段时间里,是完全属于他的··这还不够吗·这么想着,严桓又有点蠢蠢欲动,然而船上当然是没有小倌馆的,他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压下身体和心灵的骚动,闷头喝酒。
忽然,一件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严桓后背一暖,很吃惊地回过头去,看到来人更吃惊了··筮情··在他的记忆里,筮情到了时间就会睡觉,且天不亮从不起床,就没见他失眠或半夜醒来过。
“师兄……”严桓疑惑地打了招呼··筮情嗯了一声,坐到严桓身旁,凑近他的瓶口嗅了嗅:“酒这么烈”·严桓不动声色地收回瓶子,筮情呼吸的热度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手指上。
他笑了笑:“之前去了个很冷的地方,要喝酒取暖,时间长了,酒量也涨了·”严桓说完,欲言又止地盯着筮情,想问他怎么不睡觉,却最终没有开口··还好他没问,筮情不睡的原因,实在难以启齿。
他今夜是真的失眠了·一想到隔壁屋子里,严桓正和一个美丽的小姑娘躺在一起,虽明知不会发生什么,可他就是无法闭眼··严桓离家三年,到底每天晚上都是怎么睡的,自然无从考证,也没有考证的必要。
然而这个夜晚,筮情却被这个无聊的问题折磨透了·末了他终于受不了,感觉自己不是很正常,于是决定出来透透风··兴许夜风能把他的脑袋吹得清醒过来。
他没料到,严桓并不如他所想那般,在陪着小姑娘,反而同样在吹风··酒的话题结束,两人又陷入冷场·但或许是黑暗和酒精的共同作用,严桓没有白天的那种不自在了。
况且看起来,筮情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忘掉过去重新开始”的提议,那他又在这里纠结什么呢·严桓铁了心不想再陷入情感纠结,更不想在这纠结里再落得下风。
轻咳一声,他决定不去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只谈一谈本次的任务·于是他很正经地开了口:“师兄,有关失踪案你目前都掌握了什么消息”· · ·第20章 各怀心思·筮情本来没有谈工作的打算,但既然严桓问了,他也只好回答:“现在的资料并不够多,我只知道失踪人的姓名- xing -别年龄等基本信息,还有他们失踪的时间和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
“有发现什么线索吗”·“目前没有·上个月八号开始到前天,一共失踪了二十一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倒是都住在栾县,可栾县是仲向郡最大的县城,所以从住所上看也是没有特别的共同点。”
“你怀疑是玄家做的吗”·“我想不出他们这样做的动机·”·“为了招兵”严桓猜测道,“虽然玄家目前势如破竹,但他们是从最远离皇城的东南部开始占领的,往后越向西北推进,越是人手不够吧,毕竟皇家的精锐部队不只一支。”
筮情疑惑地看他一眼,觉得这个猜测完全不可能:“不会·招兵也不至于把小孩老人都抓去·而且他们真缺兵,光明正大抢人就是了,何必故弄玄虚搞个连环失踪案。”
“哦……”严桓忍住哈欠,问道,“玄家现在的指挥部在哪里”·“有两个,一个在岗子郡本家,另一个在大牧郡,是移动的指挥所。”
“也许我们可以直接去那里·”·“去指挥部”·“对啊·”严桓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真是他们干的,指挥部肯定下达过相关的命令,我们去那里找个头目拷问下就行了。”
“……”筮情觉得严桓傻得不可思议,提出的建议异想天开,完全没有实行的必要,他耐着- xing -子回答道,“我们还是先去栾县找线索。
若无紧急情况,更改行动计划是要请示界主的·况且,也不一定是玄家做的手脚,指挥部守卫森严,如果我们在那里被抓住,最后又发现玄家是无辜的,晨岛界和玄家的结盟势必受到不良的影响。”
他觉得自己说的都是些废话,严桓不可能没想到,他向来是比他聪明得多·可今晚不知怎么,严桓说话也不过个脑子,此刻听了他的解释,还点着头,似乎被说服了的样子。
筮情迟疑地说道:“你困了就回去休息·”·严桓摇了摇头,他觉察出筮情这话的突兀,忽然笑了一下,他说道:“师兄,我姐是打算让我和你一起破案吧。
但实话和你讲,我之前头部受过伤,记忆力和思维能力好像都下降了不少·正常聊天还可以,但这种推理的活儿可不行了,我现在就能打个下手……等到栾县,我去当地的县官那儿给你要调查卷宗吧,如玥公子的名头还是能有特殊活动空间的。”
筮情像是没听到他后半句话,只皱起眉头问道:“受伤什么时候的事”·严桓对答如流:“好像是去年,有次骑马,那马胆子小受了惊吓,就把我给摔下去了。
我的运气也真是差,正好磕到一块大石头上·”·这当然是他胡诌的理由·具体怎么会变成这样,严桓也说不清,可能是当时离开筮情那天急火攻心,可能是禁药后来趁机作乱,也可能是他封印异灵链受到的惩罚……也许三者都有。
但现在解释这些并无意义,而且还要多费口舌,严桓很懒,便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了··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筮情不知信还是没信,只又问:“有没有留下别的毛病”·“别的毛病”·“平时头疼吗”·严桓愣了一下,愣过之后又笑了,他低声说:“没有。”
见筮情依然紧锁眉头,鬼使神差地,严桓又补充道:“你别担心……也没有我形容得那么惨·”·筮情不置可否,只站了起来:“熬夜伤神,回去睡吧。”
严桓犹豫一下,随他爬起来··两个人回到船舱,严桓自觉再和团团一个房间实在不像话,便没有动,只打算等筮情回房后,他再找个地方对付一夜··等天亮了,再想其他办法吧。
筮情本来弯下腰准备进房间的,可他回头一看严桓还直挺挺地戳在原地,便又转了回来··严桓同他对视三秒,很自觉却又很不情愿地解下身上的袍子递还给筮情。
苍天啊,想他堂堂如玥公子,平时都是锦衣玉食,今晚却要瑟瑟发抖地栖息在这漆黑寒冷的大船的哪个角落·筮情:“……”·严桓:“……”·筮情道:“你不睡”·严桓道:“我……睡。
我在外面醒醒酒就回去了·”·筮情突然意识到他这半夜跑出来喝酒的行为本身就很可疑:“你和那个小姑娘吵架了”·“……没有。”
筮情侧身让出门:“进来·”·严桓:“……”·“你睡床,我睡地板·”·“……”我没纠结这个……冷风刮过,严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突然觉得自己犹豫的样子一点都体现不出下定决心划清界限的魄力·筮情都一脸坦然了,他又在这不安个屁·摆出若无其事的脸来,严桓进了筮情的舱房。
“师兄,你上来吧,我们对付着挤一挤·”他侧身躺在床上,很真诚地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和筮情共枕··等到筮情也躺下了,严桓又很自发地转过身去保持了面壁的姿态。
他的确是困了,心思也不复澄澈·恍惚中只想通了一件事,他恐惧的,原来是怕筮情以为他还喜欢他··严桓以前爱得不管不顾,不管流言,不顾面子,甚至不在乎自己。
可现在他成了有身份的人,开始要脸了·或许还是没有做到完全释怀,或许还是含了一点不甘心·严桓觉得这样不好,很不好·以前怕筮情不知道他喜欢他,现在又怕对方不知道他不喜欢他……呵,他还真是闲得慌。
可筮情在意吗严桓朦胧中感到有人搂住了自己,他无声地苦笑·是了,师兄不会在意的·不然怎么会毫无芥蒂地抱着他睡觉·不管他怎么长大,在对方眼里依旧只是个小孩子。
他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严桓很想质问筮情,但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可问·他以前总是猜筮情的心思,猜得自己抓耳挠腮,狂躁烦闷·不仅对筮情,对所有人,他都是躲在角落里猜别人的心思,怕叨扰到别人,所以不敢说话。
现在他已经改了这个毛病,有什么想不通的直接问出来就好··严桓实在烦腻于无休止的思索,想多了就要头疼,而且明明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要逼迫折磨自己天长日久,如玥公子有了“爽朗大方”的标签。
他是习惯于有一说一的了,可不知怎么,面对了筮情,他还是会下意识地藏着掖着··真是够贱……严桓在心里骂自己,别想了,筮情的心怎么长的和你有关系吗·想不清楚,又不敢问,就糊涂着过·自我抨击似乎耗干了严桓的精气,随着思绪越发轻飘,他彻底地沉入了梦乡。
严桓睡了,筮情却依然是心神不宁··筮情从没比别人晚睡过,自然也不知道熟睡之人的呼吸会是平稳粗重的·他以为严桓早就睡着了,因此大着胆子搂住了对方,并不知道严桓曾察觉到他的动作。
怀中人的身上有丝丝缕缕的幽香,筮情很熟悉,是醉蝶花香·曾经他的衣服都是这个味道的,可严桓走后,再也没人为他熏制衣物了·不仅是衣物,没有了严桓的帮助,筮情整个人的生活都变成一团乱麻。
没有早茶,没有饭菜,没有美丽的花草,没有整理干净的房间……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并未发觉缺了这一切是如此让人难以忍受··大概是知道任务结束了,总可以回到家的。
筮情总以为他怀念的只是家里柔软的大床和舒适的环境·可直到严桓离开,他才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他心心念念的都只有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筮情知道自己是伤了严桓的心,可伤得有多深,他摸不清。
不仅摸不清严桓的,也摸不清他自己的·于情爱一道,他堪称一窍不通·他对严桓的离开感到难过,对严殊浅的离开也感到难过·这两种难过一样吗似乎不同。
但哪里不同,筮情说不明白··他只知道,看见严殊浅独当一面,他很欣慰,可看到严桓也像个大人似的了,他隐隐地却很是心慌·慌什么呢也不知道。
只是想拦住他,不许他再走了·可严桓让他“把过去都忘记”··筮情迷茫了,严桓在他的世界里,来去自如,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只明白的确是自己理亏在先,严桓对他示爱,他无动于衷,等他想追回对方的时候,严桓已经放下那段感情了··筮情第一次发现,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也是讲究时机的。
他在武力的世界无往不胜,在感情的地盘却懵懂无知··刚刚明白了一点,就已然一败涂地··败了就要反击·筮情的身体比头脑更快·行动上他纠缠严桓,硬是诓对方陪他执行任务。
可思想上,他非常纠结·说到底,他不肯回应严桓的感情,还是因为方凌·他接受了方凌的表白并答应对方完成他的遗愿··筮情也的确在兢兢业业履行承诺,他已经还原出印刷术,接下来就差建成一个大图书馆了。
遗愿完成了大半,可方凌的表白……筮情怀疑自己接受得太仓促了一点,在那天之前他都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也从没想过情爱一事,只沉迷于异灵链和体术。
这样一个木头似的人,突然就被迫谈起恋爱来——不,根本也没谈,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死掉了··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筮情偶尔觉得那个承诺太荒唐,可他当时真的吓傻了,哭得稀里哗啦,虽然讶异,但不经思考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方凌救了他一条命,和命相比,儿女情长又算什么筮情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然而现在,他觉出感情的重要了·这三年里,偶尔有那么几个瞬间,比如回到空无一人的屋子时,比如在脏兮兮的大树上蹲点时,比如看到那枚戒指时,他居然会觉得活着和死了,区别也并不很大。
·筮情不肯承认自己对严桓动心了,因此也从没去找过对方·可这次偶遇严桓,他的确控制不住了,控制不住思想,也控制不住行为·一想到严桓可能会再次离开,他就忍不住地要伸手抓住他。
可抓住了,之后呢·筮情多么希望严桓再看看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是多么美·可严桓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了··收紧了手臂,筮情心里充满茫然,他一夜未眠。
第二日,严桓花费二十倍高价从一对夫妻那里买来了一间舱房的住宿权··团团是万分的不乐意,但她自己闯祸挑战了严桓的底线,此刻正要重新建立乖巧的形象,因此没敢说什么,只是把气都出在了筮情身上。
这个大叔真不是好东西,趁她莽撞失手,不知用了什么妖术把桓桓哥骗进自己屋里去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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