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患无策 by 糖醋一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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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患无策 by 糖醋一多(4)
·武当美滋滋地出了门,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哼了哼小曲,严桓那身破烂衣裳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噢,是的,还需再给他弄来一套正常服装·待他走后,严桓自己也斟了杯茶,浅尝一口,他疑惑地扭头问身边人道:“晓丁,这茶不好喝,你怎么不说呢”·卫晓丁一直像个木头人似的,立在边上装聋作哑,武当走了,他也活了过来,神情淡然:“解渴就行。”
“……”严桓和他说不通,索- xing -不再提,只道,“晚间宴会,你要不要去”·“不去·还有一丸丹药在炉中。”
卫晓丁说着,起身去察看了火候··严桓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摇了摇头,心说真是个工作狂··卫晓丁凝视着炉中明火,愣了神,他其实应该去的,至少问候一声大师兄,可……大师兄太可怕了,他还是装作不知道他来了吧。
为了不露馅,他也没法告诉看起来就什么都不知道的严桓,特遣队的队长究竟是何人··反正大师兄总不会吃了他··卫晓丁这么想着,心里的忐忑和愧疚就随风而逝了,他扒了扒炉中炭火,又细细察看了那一枚小小丹药的颜色。
 · ·第33章 特遣队长·宴会地点在新安县的一座大酒楼里,这酒楼在战前也是繁华的高级场所,如今生意却很不景气,但好在硬件设施仍旧够格,县长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来大搞排场。
武当既然决定赴宴,就把一套戏都做得很足,拉着严桓预备赶个大早·然而路上马车出了无数问题,先是轧死了一只小兔子,而后车胎爆了,接着马匹又不肯听话。
车夫被武当骂了个狗血喷头,非常委屈,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该他摊责任呀··武当感觉到晦气,犹豫着又不想去了,但他同时无法下定决心,于是左思右想,在车上针扎屁股似的扭来扭去,没个安分,想着想着,酒楼到了,也不用纠结了。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他迟了到,心里惴惴的,怕给队长留下不守规矩的坏印象·及至进了包厢,才发现根本不必担心,队长被一圈人围着敬酒,根本无暇发现屋子里又进了两个人。
武当挽起袖子抢来酒杯,一扭头,却是不见了严桓·他已失了先机,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把失踪人口从脑子里轻轻剔除掉,他倒上一杯酒,雄赳赳地也挤进了包围圈。
严桓在酒楼的后花园里··他远远的在外面就瞧见了一棵参天大树,像是种在酒楼后面,很是稀奇,于是偷偷从侧门溜进了酒楼后院··后院除了一棵大榕树,还有五颜六色数目繁多的花草,严桓循着弯曲廊道且走且看,不住地暗自叹息。
珍奇的种类不少,可惜养得都不大好,只是堪堪开了花,想来酒楼主人倒是热爱植物的,却并非行家··他手痒,想亲自动手整治一番,但这显然不大现实,如玥公子的名声已经臭了,虽然后来随着晨岛界的崛起他也重新得到了好评,可严桓自己选择忘掉了那个身份。
末了伸出手去,他只揪住一朵蒲公英,凑到嘴边吹散了它··和这里的幽暗宁静对比,他是完全不想回到那个明亮喧闹的酒楼的·严桓能很好地同人交朋友,可在骨子里,他还是好静不好动。
端坐在紫藤萝花架下,他突然很想喝口酒,可一摸腰才发觉今日走得匆忙,酒壶忘带了,他又懒怠就近去取店里现成的酒,只好收回心思·枯坐片刻,严桓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哨子似的玩意,呜呜咽咽吹起曲子来。
筮情躲在花架另一侧,很淡漠地听着·他不知道来人是谁,也不关心对方怎么会那么有闲情,跑来吹笛子,反正别发现他躲在这里就成·筮情是从宴会里逃出来的,他日夜兼程,追着敌人来到此处,已经没有力气接受本地军官的巴结或敷衍,于是干脆把挑人的任务交给了副队长。
但他也不能真的一面不露,所以开场的时候也还是瞎扯了几句话,这才随心所欲地离开了,跑到花园来休息,顺便等着宴会结束和副队长一起回营地··曲子没完没了飘进他耳朵里,筮情先很冷漠,继而不耐烦,倒是挺好听的,可他实在没有欣赏的兴致,强忍着又听了一会,那吹曲之人另换了一支,他微微愣住,忽然觉得新的这首似曾相识。
这是……·筮情无意识地绷紧了后背··严桓依稀听到身旁不远处的花丛里传来了响动,他停下来侧耳等了片刻,那声音却又没了·严桓以为是什么小动物,想了想,他起身走过去一探究竟。
十有八九是小野猫,如果是野猫……·严桓还没决定好要是只猫的话,他要不要试着摸一摸,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筮情的眼睛里··两个人,一个随意坐在地上,一个拂过花枝,轻弯着腰,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都一齐地愣住了。
此时日头偏西,将落未落,光线黯淡,筮情一袭黑衣,隐藏在紫色花瓣的- yin -影里,瞧不清脸上神色,只能看到他眼睛里的两点光··严桓很有做梦的感觉··这一年来,他几乎不会记起筮情,可对方真出现在他面前了,他才发觉,还是想他的,很想他。
不过,也就是思念而已,思念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直起身,准备回酒楼去·就把这次偶遇当做一个梦好了··筮情猛然捉住了他的手臂,眼中的光芒消失掉:“我不是故意来的。”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严桓不明所以,只好茫然地沉默着··筮情以为他不悦于自己的触碰,连忙松开手·他从花架下钻出来,立在了严桓身边,察言观色地说道:“我没想到你会来……今晚我就回营地……”他想和严桓聊聊天,却又害怕强人所难。
·这次,严桓听出了他明显的谨慎与讨好意味,有点诧异,诧异过后,心中忽然很是酸涩,他可是从未料到,有一天筮情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对方既然如此低声下气了,他也不好继续假装没看见,严桓轻声道:“师兄……”然而他又住了嘴,因为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和筮情,他没什么可说的了。
两人沉默了半分钟,直到远处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个人影,这才打破了粘稠的气氛··来人扫了严桓一眼,却也没工夫惊讶多冒出来的人,只焦急地说道:“队长你快去看看吧,那边打起来了”· · ·第34章 战场前线·武当和人打了起来。
严桓正是害怕这个结果,才跟着筮情返回了酒楼,可惜怕什么来什么··筮情没废话,直接驱动异灵链震开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很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其实也算不上大事,武当踩了人家一脚,他不是故意踩的,但的确故意不肯道歉,后来,挑衅升级为口角,口角升级为斗殴。
副队长是很温柔的一个- xing -子,愣是没劝住打在兴头上的两个人,只好跑去搬来老大··筮情听过始末,没什么评价,只淡漠地让各人归各位,一起喝过一杯酒,他宣布这次的宴会到此结束。
严桓预备回家了·然而武当愣头青似的,带着一嘴的血,还要往筮情身边凑··他很谄媚地邀请筮情到他府上小住一夜:“这么晚了,出城也不方便……”·严桓微微攥紧手指,好在筮情干脆地拒绝了,他重新镇定下来,和落寞的武当一起离开。
副队长陈桐林见筮情凝视着武当的背影,试探地开了口:“老大,你看武军官怎么样”·筮情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答道:“太莽撞了。”
“我倒是很欣赏他的莽撞·”陈桐林很和缓地说道··筮情听闻此话,看了他一眼:“选择权在你·谁都可以·”·武当以为自己把事儿搞砸了,然而两天之后,他接到了出兵的通知。
兴奋搓手之余,他也匀出一丝精力对严桓表达了谢意,并非常贴心地打算带对方同上战场·于他来讲,这就是把碗里的肉分给别人吃了,简直可以称做有良心··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他看出了严桓和筮情有点关系,虽然当时一只眼睛已被打肿,但没耽搁他贼眉鼠眼地瞟到严桓和筮情是一块出现的。
无论是初识还是旧友都无所谓,已经认识了,就都好办··可惜出乎预料,严桓并不承他的情,也不打算和他继续互相利用:“你带弓箭队去吧,我留下·”·“留下干嘛”武当急道,“你别摆弄你那破花园子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建功立业才对”·严桓笑了笑,祸水东引:“你需要帮手,带着晓丁也是一样的。”
“嗯”卫晓丁正在熬药,冷不防听到自己的名字,疑惑地看向谈话二人··严桓笑得更开心了:“嗯什么,你难道不该去见一见你的大师兄吗”·卫晓丁:“……”·卫晓丁隐瞒在先,此刻无从辩驳,只苍白说道:“可我…我不能离开你啊。”
“无妨,最近我觉得好很多,也不用你日夜盯着了·你放心,我不告诉界主,我姐怪罪不到你头上·”严桓扔下这话,也不等人回答,自顾自就离开了。
卫晓丁有苦无处诉说,悲伤起来··根本也轮不到界主,大师兄就能搞死他他可还没忘了,筮情当时是怎么嘱咐他的··可严桓……固执起来也是真的不好惹。
卫晓丁进退两难,武当也没觉得好受·他牙疼似的吸了一口气,其实没想带卫晓丁,但正主不去,只得勉强凑合下··卫晓丁不情不愿地去了一个礼拜,又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回了来。
严桓很吃惊地从被窝里爬出来,递给他干燥的大毛巾,又吩咐着煮了浓浓一碗姜汤··“大师兄受伤了·”卫晓丁边吹边吸,还百忙之中匀出舌头说话,“武军官让你去城外督战。”
受伤·严桓不动声色地问道:“打起来了吗”·“没,他怕开打·”·严桓沉默了片刻,又道:“师…筮情怎么样”·卫晓丁眼里滑过忧愁:“昏迷了。
我才意识到大师兄也会被伤到……可怕·”·天没亮,严桓和卫晓丁就出发了··严桓下了马,没理会迎着他的武当,径直就要去筮情的营帐,走到一半,他又生生停住了,转个弯重新回到武当面前。
武当摸不清他在干嘛,但也没心情问,只三言两语讲清了目前的状况··原来筮情不想大规模的两军对垒,于是挑了几个得力干将摸进敌营,预备找到传说中的“集体幻术”掌控者,直接做掉。
结果偷鸡不成,他自己反倒受了伤··武当心里不安,总觉得对方要趁机进攻,便慌忙派卫晓丁回去找来了严桓·他理智尚存,不觉得严桓比筮情厉害,但多一个大佬在,总归能镇定一点。
半夜,严桓窸窸窣窣,摸到筮情所在的最大的帐篷外,他催动禁药搞昏了站在外面守夜的侍卫,轻轻钻进帐中··筮情安静地躺在床上,并没有醒转的迹象··严桓默默看了片刻,欺身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在发烧··筮情中了毒,已服下卫晓丁配制的解药,但解毒的过程显然不甚舒适··严桓没有更好的办法,恨不能替他承受苦痛·其实不该来的,况且筮情在外,总免不了会受伤,哪里用得着他来关心呢。
可不由自主,他还是来了··又盯了片刻,严桓转身离开,一闪而过,隐没于黑暗··敌军没有进攻··三天后,筮情醒了过来··陈桐林立在一旁,一五一十报告了这三天军中的情况。
筮情听罢,皱起眉头:“他们在搞什么鬼”·在他受伤时进攻,的确是个大好的机会,可对方偏偏放弃了··陈桐林犹豫道:“会不会和卷轴有关”·卷轴乃是能够逆天改命的上古神器,据说皇族、血家、玄家各持一份。
但也只是据说而已,几百年过去了,也没听说谁见到了真实存在的卷轴··筮情不再说话,陈桐林以为他在思考,便也闭了嘴,谁知静候片刻,他却听对方问道:“有人来过吗”·陈桐林不明所以:“啊”·筮情摇了摇头,忽然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
“对了,武军官好像把他的军师接来了,就上次在酒楼后院你遇到那个·”陈桐林突然想起来这茬,可有可无地多说了一句··筮情心中一动,想听副队长接着说点什么,然而却没再听见更多的消息。
……那便是,没来看过他了·· · ·第35章 黄泉碧落·筮情心事重重,他其实受了很严重的伤,异灵链几乎掉了一阶,但这显然是不好对外声张的。
所以玄家没有进攻,他就也蛰伏下来,正好趁机修养·同时细细思索着当天碰到的敌人,敌人是个姑娘,不过用轻纱蒙着面,看不出容貌··她的确骇人的厉害,和筮情交手的短短半分钟,居然使出了三种属- xing -的异灵链。
这根本就是不该存在的情况,别说三种,两种并存的,筮情都没听说过·他忽然有了很不详的预感,玄家造出来的异形和裂缝,已经被严殊浅彻底摧毁了,但假如他们的秘密武器根本不是异形,而是属- xing -融合技术呢·融合后,法术组合将会极大的改变,战斗时也要加上万分的小心。
他之所以受伤,不就是因为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吗·筮情召集他的特遣队开了个小会,没人能提出有用的解决方法·他很疲惫地散了会,忽然很想去见严桓。
可他找不到说得过去的理由,只好在营地游荡,寄希望于偶遇··没遇到严桓,却碰到了卫晓丁··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卫晓丁对他的大师兄满满的只有敬畏之情,畏很多,敬较少,毕竟他属于晨岛界炼丹师一派,不完全受着筮情的管控。
近两年两人有了点私交,可依然不能抵消掉卫晓丁心中的惧意··勉强镇定地打过招呼,他立在一旁乖巧地叙述了严桓体内禁药的情况——半年前筮情派他来照顾严桓,他很尽职尽责。
筮情听完,思索了片刻,末了从怀里掏出个锦囊,抽出其中封着的两张纸:“你看看这个·”·卫晓丁接过纸,脸色立刻不对劲了··这两张纸边角毛糙,很明显是从一本书上撕下来的,上面记载的是最高阶的四种禁药:碧落,黄泉,落红,白骨。
这种书,应该珍贵地保存在晨岛界的藏书阁里,而不是随意被撕下来藏在身上·卫晓丁没有权限看这一类的书,此刻摸到了,说心里不激动是假的,但激动的同时,他还理智尚存,不由得十分无语。
为了摸清楚严桓体内的禁药,大师兄还真是什么原则都不顾了·他做这种荒唐的事,被发现了,还不知要怎么受罚呢··又想起上次的占卜献祭,卫晓丁非常茫然,他不知道筮情和严桓到底是什么关系,据他看,大师兄对严桓是情真意切的好,可严桓……他在严桓身边这半年,从没听他主动提起过筮情,那家伙到现在还以为他是界主派来的。
卫晓丁不怎么关心人家的爱恨纠葛,但在晨岛界的时候,他也听闻过许多风言风语,说严桓暗恋筮情很多年,怎么现在变成这个局面了·卫晓丁不明白,但让他主动去问筮情,他也是不敢的,因此收敛心思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记载禁药的纸张,他很保守地说道:“我觉得是黄泉或者落红的可能- xing -比较大,不过还要再观察一下。”
筮情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纸先放你那里吧·”·卫晓丁嗯了一声,覷着他的神色,迟疑地又问道:“大师兄,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挺好的。”
筮情不以为意··卫晓丁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最近又占卜了”·这次筮情不回答了,单是平静地看着他,卫晓丁自知失言,讪讪地不敢再追问。
他心里的确是已经认定筮情私自占卜了,不然他怎会如此轻易的受伤他可还记得那次大师兄请他帮忙压阵占卜之后,脸色有多苍白吓人··这种以寿命换预言的法术,卫晓丁觉得和禁术也差不了许多,他是完全不赞同筮情去用,可他人微言轻,大师兄又怎会听他的。
三日后,筮情率领部下正面进攻,两军对峙于禾麦山旁··窝在帐篷里数日不出的严桓这次也不得不见见日光了,他落在人后,远远地看到筮情被军装严丝合缝地武装了,骑着一匹纯白的高头大马。
多么威风凛凛的一个人··严桓垂下眼,心想他总是这么不给人活路,到哪他都能混出名堂——迩栀飖都如此打压晨岛界了,他依然能当上特遣队队长。
他永远那么耀眼,于是他总要仰视着他··但平心而论,严桓是要承认他此刻是精神漂亮的,使他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他,那个罕见的不穿黑衣的筮情··严桓并没想到,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这个眼福。
 · ·第36章 灵力解封·两军对战,玄家占了压倒- xing -的优势·面遮轻纱的女子安稳地坐在一顶露天抬轿上,冷冷地注视着厮杀的人们,鲜血和脏器,都无法使她动容。
她的士兵也的确不是有独立意识的“人”了,迟钝如严桓,都感受到战场上弥漫的一股浓郁的灵力——她对自己人施加了集体幻术,算是变相增强了战士的力量。
灵力中透出的飘忽不定的邪气让严桓感到熟悉,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逝,再想捕捉时就不见了踪影·他没有亲自提剑上场,而是躲在一旁窥视着高高在上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确定了她的身份。
玄星罗··可为何蒙面呢·而且她的异灵链……·筮情本不打算和那女人硬碰硬,他感觉自己没有十分的把握能打败对方了,可没想到人海战术也是毫不管用。
他的眼睛降了温度,踩着剑,筮情冲向了敌人··女子避开,并不肯同他近身肉搏,催动着异灵链,她在一瞬间发动了三个属- xing -的攻击·然而在灵力荡开的同一时刻,她看清了飞至眼前的七枚小飞镖。
原来筮情借着衣袖的掩盖,给她来了个暗器偷袭·她冷哼了一声,不信也不齿于他的行为··七枚飞镖全中,血花溅出来,筮情却拧起眉头··她分明能躲开的。
拼着受伤也要冲锋,是不要命的打法,筮情可没打算和她同归于尽··女子脸上的纱巾被割开,落了下来,看到的人们不约而同倒吸一口气··她是玄星罗。
她的脸上布满黑紫的疤纹,纵横交错··严桓已不动声色地悄悄挪到阵前,目睹到这一幕,他心头猛地一跳··太像了…·和禁药的副作用……·如果属- xing -融合和禁药是一个原理,那能吃不同的禁药,就同样也能融合不同的异灵链·她融合了几个·严桓心底涌起浓烈的不详预感,筮情可一定不要轻敌。
他已动用了武器飞镖,态度很谨慎,然而,对方所拥有的…·可是第一符文武器承轮羽··一支箭矢钉进筮情的肩膀··他没在乎受到的伤害,可的确是要抵挡不住玄星罗的攻势了。
她分明比他受了更加严重的伤,几乎半身衣服都被血染红,却像毫无知觉似的,紧紧咬着筮情不放··顶着伤害也要攻击··筮情且战且退,他咬着牙,只要比玄星罗坚持得更久,总会耗干对方一鼓作气的勇猛。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玄星罗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开口说出自两人交战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以为我只是三属- xing -”·她的声音沙哑得难辨- xing -别。
筮情一愣··下一刻,混乱纠缠狂躁的灵力从玄星罗体内倾泻而出,几乎爆炸一样,瞬间灼伤了四周的空气··筮情再退,已是来不及了·仓促间,他竭尽全力布置出数不清层数的结界,为求自保。
结界形成的速度,堪称恐怖··然而他清晰地感受到,它们在以更快的速度,一层一层破裂··筮情握住箭尾,干脆地豁开肩上的口子,鲜血溢出来,他抹了一把,手掌翻动,极快地画出一道符来。
然而最后一笔尚未落下,一股更加- yin -冷的力量穿过他的身体,和玄星罗的灵力正面相撞了··两股力量立刻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损耗··筮情被- yin -冷气息所伤,喷出一口血,诧异地回过头去,他看到了严桓。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染了一层久违的温柔和笑意,筮情怔住一瞬,目光扫过严桓颈部的异灵链图腾,他不可置信地问道:“碧落”·他抓住严桓的衣服,厉声呵道:“不行你不能……”·严桓摇了摇头:“已经晚了。”
说着他又一次催动灵力,逼开了筮情,穿透了玄星罗的身体··玄星罗本来就使出了自身无法承受的力量,已是强弩之末,严桓的攻击立刻让她只剩下了喘气的能力。
她耳中、睛里都流出血来,严桓也没好到哪去,脸色惨白,嘴里也满是血腥气··玄星罗笑了笑,做着口型:“你这么厉害啦”·严桓默然片刻,想起了那个天台上的女孩儿,那时他以为他们不一样,但其实,或许只是目的不同,但所用的手段,都一样地疯狂。
她融合了五种属- xing -··“有遗愿吗”严桓轻声问道··玄星罗摇了摇头,她沉默地望着天空,忽然很想哭··活了一辈子,她把所有爱她的,都生生搅和成了恨她的。
如今死无全尸,怕是如了他们的愿吧··冷风,阿羽,还有…小弟……·玄星罗一死,没了她的灵力加持,玄家兵立刻弱不禁风起来··禾麦山大捷,主帅和半路杀出来的大功臣却都身受重创。
并且主帅有相当一部分重创还是拜功臣所赐,导致他足足昏迷了一整天··醒过来的筮情,浑身被纱布缠满,他不听劝阻,跌跌撞撞下了床,一大半的伤口都崩开了。
筮情去找严桓,被卫晓丁拦在了营帐外··“大师兄…”卫晓丁艰难地说道,“你还是别进去了,你自己就是个大病号,还探望什么病人”·筮情沉默了片刻:“他的禁药,是碧落吗”·卫晓丁垂下头,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他……”·筮情的话没讲完,可卫晓丁明白了,于是更轻地“嗯”了一声··他们心照不宣——严桓的寿命只有一个月了。
筮情的心沉了下去,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站了良久,他苦涩地问道:“你拦我,是他的意思吗”·没等卫晓丁回答,他又咬牙补充道:“你拦不住,就算他不让,我也要进。”
卫晓丁被他几乎含着杀意的眼珠子吓得结巴,不由自主就退缩了:“大大大师兄,他他他的确是谁都不肯见了,因为……唉,你、你自己看吧,不过你轻点,他刚睡着。”
严桓容貌毁了,以他的那颗泪痣为源头,黑色的丝线在白嫩的脸庞上蔓延扩散··那颗痣,本是封印的灵力··筮情坐在他旁边,真切地体会到心如刀绞的感受,心疼,身上就不那么疼了。
他不由自主握住了病人的手·严桓的睫毛抖了一下,醒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筮情红了的眼睛,他毫无意义地问道:“你来了”然后又很平淡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哭呢。”
筮情垂下眼:“你救了我一命·”·严桓不置可否,没等着他的下文,只是单纯无话可说··筮情恍惚中感觉他的态度有点问题:“你不想见人,我找一艘船,我们去船上。”
严桓重新闭上眼睛,似乎没睡醒似的,但他只是眼睛疼,想了想,他不动感情地回应道:“不必,有晓丁就够了·师兄,我救你不是为了你,而是为我自己,你用不着感到愧疚,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做一样的事。
我帮助人,没有损失,也不需要弥补·”·等了片刻,筮情也没有再接话·但他还扣着他的手,于是严桓知道对方没离开··不离开就不离开吧,严桓顺其自然,快死的人了也管不了那许多,他把头偏向另一边,自顾自地就打算接着睡觉了。
然而握着他的人似乎突然站了起来,却只是站着,依旧不肯撒手,严桓莫名其妙地睁开眼,下一秒他就被吻住了··陌生又柔软的触感·只是浅尝辄止的一下。
筮情一吻即收,又正襟危坐回去,脸上有点发红··严桓没空注意他的脸色,只茫然地看着筮情·他玩小倌,是什么口/活儿都做的,但说来奇特,他的确不愿同别人接吻,因为总觉得接吻要两情相悦才有意思。
·和顾余进倒是吻过,可惜时间太久远,已经忘记了当时感受··筮情亲得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严桓慢半拍地琢磨出了一点味道,暗自有些惊讶,没想到……会这么软啊。
严桓的眼珠有了焦点,他无意识地盯住筮情的唇角,轻声问道:“什么意思”·筮情也是宛如窃窃私语的音量,含了点恳求的意味:“让我照顾你好不好”·严桓道:“现在肯喜欢我了”·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筮情道:“喜欢,一直喜欢。”
严桓笑了一下:“师兄,别人救你一次,你就以身相许一次,以后谁还敢救你了”·筮情一愣:“不是……”·“你喜欢我,可你从来没找过我。”
“那次你说很讨厌看到我……”·严桓不再看他了,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明白了,这次我救了你,你就以为其实我不讨厌你了”他微微勾起嘴角:“师兄,你的爱和恨,还真是简单啊。”
他声称战场上的举动不是为了筮情,而是为了他自己,其实并没有说谎·他的确圆了自己的梦,在筮情面前充当一次英雄的梦··他做到了,所以此刻可以很坦然地用一副病态面对筮情,而不必再害怕他瞧出自己的弱小。
他心满意足··可是,这些心思,说出来,筮情也是不会懂的·他们本来就不是知音··“你看到玄星罗的脸了吗”严桓忽然问道。
筮情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我不在乎·”·“我的五感会逐渐消失·”·“我不在乎。”
“和一个丑残废在船上生活一个月,多可怕·”·“我不在乎·”·严桓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是真心实意的笑容:“师兄,你何必勉强自己。
禁药这东西,从吃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为它送命的准备,如今这个局面,再正常不过了·我获得了力量,付出了代价,很公平不是吗这和你没有实质的关系,你不欠我的,不需要拼命去还。”
筮情听他的语气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不禁心慌意乱·他终于看出了严桓的不对劲,他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就安心地等死·“你不要这样……”筮情无措地喃喃问道,“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严桓仔细地想了想,四平八稳地答道:“我也不知道。”
然后他抽回手,翻过身去,冲着墙闭了眼睛,是不想再交流的意思··筮情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明天去租船·”·严桓听出了他话里不容反驳的意味,但也没放在心上。
他算是明白了天黑的话,有的时候,人是要为自己活一次的··他这一次,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 ·第37章 无欲无求·筮情说到做到,两天后就带严桓出发了,又三天,两人已置身于一艘大船上。
迩栀飖听闻值此反攻关键时刻,一向稳重可靠的筮情居然临阵脱逃,气了个半死·严殊浅那边却是不知得到消息没有,毫无动静··这合了筮情心意,他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即使是严殊浅。
严桓很听话,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不怕死也不急着死·只是吃得日益少,睡得日益多··他不睡的时候,就盯着遥远的天际线发呆,如果是夜间醒了,便看看星星,偶尔吹个曲子,气息不稳吹不长久,但自得其乐,活得很滋润。
也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筮情和他讲话,讲十句,他兴许能答个一句,大多数时候都一言不发··筮情表面上很平静,每天都坚持自言自语,啰嗦不绝,心里却很难受。他宁愿严桓反应激烈点,就算是看他不顺眼让他滚开,也比现在这个样子强。·可严桓不抱怨不批评,是有他没他都无所谓的意思,同时他不伤心不绝望,是有自己没自己也无所谓··他没有一丁点欲望,于是筮情毫无办法··严桓心里是真的清净,他不搭理筮情,只是因为懒得说话·褪去所有的伪装,最真实的他其实还是不愿意和人交流的,这一次,他终于很任- xing -地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至于筮情如此执意地陪在他身边,他也坦然接受了·他的确不信对方突然就爱上了自己,但他承认,待在筮情身边还是很舒服的··或许,是个习惯··但也无所谓,舒服就行。
筮情在他这里,好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而只是微风露水般的客观存在,他置身其中,时常会忘记他··此刻,这“存在”又有了人类的举动——筮情拢了拢他的衣领,低声问道:“今晚有点冷,要不要回去”·严桓嗅着海风的气息,心旷神怡,难得有了力气搭理对方,他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做起来并不容易,因为筮情正把他搂在怀里·他一动,就蹭着他的衣服·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筮情就成了他的椅子··不过这样也好,他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坐普通的木板子是要硌得慌的。
筮情见他精神还不错,趁热打铁地又开了口:“后天过节,我在船头船尾都挂几个大灯笼好不好”·严桓微微转了个脑筋,没想起来后天是什么节,就不再想了,也没回答。
筮情看他又不肯说话,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分开手指插进怀中之人的指缝中,举起来,以十指相扣的姿态轻轻地亲了对方的手背··严桓随他亲,忽然发现自己很久没做过那一桩风流快活的事了,想起曾经荒唐挥霍的时光,他有些诧异,本以为自己这个德行,是受不了禁欲生活的,没想到真受住了。
也可能是被吓到了,每次逛小馆都偶遇熟人,也是倒霉··心思一转,他又懒洋洋地想起和筮情在温泉边的争吵·那时候他衣服都- shi -透了,脸也还算白嫩,想来是有几分姿色的吧,可筮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投怀送抱。
如今他邋遢成这个样子,脸也毁了,他倒是珍而重之地同他亲近起来··严桓感到莫名其妙·他真是从没懂过筮情,现在依然不懂,恐怕到死都不会懂了··但不懂就不懂吧,现在的他也懒得再花心思猜他的想法。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 ·第38章 生日礼物·八月十五,月夕··严桓醒过来的时候,舱房里只有他一人·透过舷窗,他不意外地看到了另外一艘大船。
这只船每隔两天都会定时来送补给··严桓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没等到人,只好自己慢吞吞地下地洗漱去了··筮情进来,见他已收拾得周身整洁,有些惊讶:“醒了”·严桓出神地盯着窗外,没有反应。
筮情也不在意,走过去很自然地抱起他:“饿不饿去吃饭吧·”·饭菜满澄澄地摆了一桌子,五彩斑斓的精致小盘挤在一起,煞是好看。
可严桓依旧只拣他面前的两三道吃·筮情无法,只好在一旁不停给他换菜:“今天是从外面运来的现成品,味道很好,你多尝一些·”·严桓默不作声,但当真是多吃了两口——两口就是极限了,再吃要闹胃疼。
外面的太阳大且暖和,筮情便抱着严桓去了甲板··严桓晒得很惬意,惬意到他窝在筮情怀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筮情低头在他颈边嗅了嗅,忽然怀疑自己的主意有点蠢,严桓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傍晚,严桓悠悠醒转,此刻他和筮情都躺在床上,他一动,筮情也跟着醒了。
严桓一边穿着外袍,一边心想,下午睡得这么多,今晚怕是又要清醒到后半夜了··筮情拿来- shi -毛巾给他擦了脸,他无情无绪地坐着,忽然听对方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严桓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他是真的忘了··筮情见他有了点兴趣,连忙道:“我有礼物要送你,我带你去看好不好”·两人穿廊而过。
严桓发现了许多挂起来的灯笼,红艳艳的,镶着金色的小花,被里面的烛光一照映,十分好看·灯笼装饰得整条船都有了喜气··他还以为筮情是专心致志地在过节,原来是生日吗……可他从来没给他庆祝过生日,现在又是闹得哪一出将死之人,一切都可以被无原则地优待·筮情把严桓抱进了船尾的一间舱房里。
他租下的这船实在太大,严桓便没力气独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此刻还是头次参观··舱房里点了双排的蜡烛,恰好不过分的明亮也不过分的- yin -暗·长长的大木桌上摆了一排小小的红木盒子。
严桓走过去打开了一个,他承认自己不受控制地有一丝紧张··盒子里装着一颗紫玫瑰色的袖口··严桓的手静止在木盒边缘,他愣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袖口举到眼前。
没错啊……这是,他曾经送给筮情的生日礼物··他又看向其余的几个木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等他开启的木盒子,心里突然像被一只手攥住似的,无端疼痛起来。
严桓手指发颤,依次打开了所有的木盒·有贝壳、有毛笔、有蝴蝶、有指环……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个一往无前爱着筮情的少年·他是多无聊的一个人啊,每天除了思念心上人,似乎就不做别的事了。
到了筮情的生日,他更是如临大敌,反复琢磨送他什么礼物好··他记得自己是如何一遍遍地打磨贝壳上的污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东拼西凑、忍饥挨饿地攒下一笔钱,偷偷买了很贵的毛笔。
他记得送蝴蝶是因为那年筮情要出岛搜集新一代弟子,他想留个东西在他身边,好叫他不要忘掉自己;送指环则是因为筮情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武器飞镖,可磨合的时候总是会划破手指……·如果严桓没有再看到他绞尽脑汁筹划出的这些礼物,他可能不会想起那些青葱的往事。
那时他一腔爱意,装不下丁点怀疑和彷徨,于是他不求回报,尽管从未看到筮情用过他送的东西,他也不甚在意,每年依然跃跃欲试地准备新的玩意··现在想来,这是多么可笑又无聊的举动。
筮情那么古板的人,根本就无所谓生日·但凡他头脑清楚一点,就该看出这个明显的事实,可偏偏,他糊涂死了··筮情见严桓长久地呆站在木桌前,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绕到他面前,怔住了··严桓在哭··筮情没料到这个结果,他只是单纯想向对方证明自己的确是喜欢他的,他这不是把他送的礼物都好好保存起来了吗。
他需要的是严桓的信任,而不是他的眼泪·于是筮情不知所措了:“严桓,你,你别哭啊·”·下意识的,他把哭得落花流水的人搂进怀里··严桓很僵硬地任他抱着,泪水依然滔滔不止。
他有多久没落过眼泪了记不清·他发誓再也不会哭,可现在不行了,不哭不行·他委屈,真的委屈,委屈得无缘无故,委屈得无从诉说,只能以眼泪代替言语。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懂人情的人他爱惨了的时候,他不搭理他,他只想平静地死去了,他又不放过他··严桓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他哭成了小孩,哭出了噪音,不管不顾地,眼泪鼻涕都蹭到了筮情衣服上。
蹭着蹭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推开了对方·动作太大,顺着带翻了桌上的香薰瓶··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严桓确认了筮情的衣服,果然是他当年亲手缝制的那件盯着袖口的花瓣刺绣,他贴着墙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为了那件衣服,他被扎了无数次,可永远地不长记- xing -……·筮情半跪在严桓身边,要把对方抱起来·他得带他离开这里,筮情不晓得他如此激动的原因,但很明白自己做错了事。
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有过大的情绪起伏··严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趁着筮情弯腰,拽着对方的领子就把人摁在了地上,他几乎是粗暴地吻了上去··片刻功夫,筮情从嘴巴,到下巴,到脖子,都渗出了血。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让严桓尽情发泄还是该制止他疯狂的举动··犹豫的空当里,严桓已经把他的衣服撕扯得无法蔽体,连啃带咬,一路向下··筮情微微一惊,握住对方的手臂,把人拖了上来:“别闹了。”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严桓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闭嘴”他解下腰带绑住筮情的眼睛,又摸来残余的半瓶香薰快速地做了润滑。
有点粗糙,可他没那个时间细致了··“严桓,你不能……”·筮情劝止的话卡在一半·病人已彻底坐在他身上,两个人同时哆嗦了一下。
严桓轻声笑了笑,凑到筮情耳边嘀咕道:“师兄,我能·”·“严桓,你……”·“叫我阿桓·”·“……”·“不叫”严桓吻了吻筮情的耳根,忽然咬牙切齿地喃喃道:“我恨死你了。”
 · ·第39章 你想得美·严桓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昏迷过去的,总之再醒来时外面天已大亮,他又被挪到了床上··筮情坐在床边,扣着他的手,眼里都含着笑意。
严桓看他是真的开心,不由得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说道:“师兄,我已经没有心思谈情说爱了·”·筮情的愉快感瞬间降了温:“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严桓抽回手,不再看他··“可昨天……”·“我心里一直是有点怨恨你的,昨天也发泄够了·以后我们两不相欠·”·筮情彻底傻眼了。
他当然听到了严桓很恶毒地说出来的那句话,他虽然不十分清楚他的恨和他理解的一样不一样,但他以为做过之后,他们两人就算重归于好了··没想到,严桓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他是在报复他··或者,连报复也算不上··筮情失魂落魄地问道:“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严桓忽然很受不了他这个类似怨妇的态度和语气:“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给我个好脸色,我就一定要接着你弄个生日礼物再献个身,我就立刻又回心转意爱上你”·筮情又被他问住了。
虽然对方的语气很讽刺,但好像……说的并没错··严桓斩钉截铁下了结论:“你想得美”他以为筮情那么有骨气的一个人,总该知难而退了,不想对方沉默片刻,却是说道:“你不想爱就不爱吧,我爱你就够了。”
严桓脱口道:“你有毛病”·筮情没接话,只问道:“饿不饿饭菜准备好了·”·严桓瞪着他,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感觉自己被这个人“缠”上了。
任他沉默或吵闹,对方都死活不离开·他无可奈何地翻个身,拿被子严密地裹住了自己:“天天问我饿不饿,我又不是猪精转世”·自称非猪者半小时后还是忍受不住腹中鸣叫,身不由己地掀开了被子。
筮情立刻捧来一碗南瓜粥和几样小菜··严桓爬出被窝,也假装若无其事:“衣服呢我洗个脸再吃·”·他大刺刺地,腿已垂到床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
在他逐渐生活无法自理的过程中,筮情是没少看到他的裸体的——起码沐浴穿衣都是在对方眼皮子底下··那时严桓心如死灰,也不在意··然而此刻,他身上红紫的斑斓痕迹,不知为何,异常刺眼。
严桓欲盖弥彰,扯着被子遮了遮,耳尖透出一点红来:“看什么,没看过”·筮情连着被子把他抱进怀里坐了:“先吃饭,仔细胃疼。”
被迫着塞了一些食物,严桓才终于如愿洗漱干净了··他对筮情如今这个态度,总隐隐地有不安的感觉,至于原因,想不清·反正是觉得对方在某些地方变了。
想不清他也就不想了··筮情给他梳头发,严桓默默发了会儿呆,忽然道:“我想照镜子·”·筮情的手顿了一顿:“不用照,梳不坏·”·严桓转过头去看他:“我现在是不是很丑了”·“不丑。”
“那你把镜子拿来·”·“……”·筮情把镜子锁进了大木匣里··他拿出那面镜子,严桓看到木匣底下一层铺满了发带,大多是黑灰颜色,独有两条花色鲜艳的,外加一个锦囊。
他感到有些眼熟,摸出那条与众不同的发带,还没瞧出名堂,就被筮情一把抢过扔了回去,另将面镜子塞进他手中··黑色的纹路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脖子·但好在足够细,看起来没有太过骇人。
严桓没说什么,心思转到了别的地方:“师兄,那个锦囊,给我的”·他昨天可是看到它从筮情袖子里掉了出去,不过当时太忙,没顾得上。
筮情迟疑了一下:“嗯·”·那的确是他预备给严桓的礼物,可惜后来发生一堆事,远超他的预期,他看他情绪激烈,就不打算给了··严桓亲自动手,拆开锦囊,里面也是一根发带。
水蓝色,夹杂白色和金色的丝线··他把玩片刻,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递给筮情,意思是让他帮着绑上··筮情没敢再问他好不好看——如今对他的问题严桓总是夹枪带棍地回答。
待他绑好,严桓脸上也有了一点笑模样:“我以为你不知道我的生日·”·筮情沉默片刻:“没必要过生日·”·这次换严桓不说话了,筮情的确一直要把他培养成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软弱不流泪,最好像他本人一样,可惜严桓没做到。
非不为也··他生来就感情充沛,又有什么办法·况且晨岛界不重男也不重女,只尊崇力量·他持续地被边缘化,也就慢慢长成了如今的样子。
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没法改了·· · ·第40章 海底定情·自此之后,筮情对严桓的掌控欲就升了一个等级,以往他都依着严桓的意思,给他独立的空间发呆,现在却是无论做什么,都必要严桓在视线之内。
即使在他烧菜的时候··严桓打也打不过,躲也躲不得,被他折腾得心烦气躁,忍不住地总要找茬发脾气·他真不明白,怎么对方从来都无法接收到他传达的意思。
筮情这次倒是并非真傻,而是装的·他宁可惹他不痛快,也万不能放任他回到死气沉沉的状态里·一个病人若是自己活得就没有精气和劲头,那是谁也救不了的。
“我不吃茄子,土豆和萝卜都切小点,你这弄得也太粗了吧,切成丁……”严桓讨人嫌的喋喋不休,自己不动手,却横挑鼻子竖挑眼,进行远程指挥。
筮情不恼,他说什么他就照做,乖巧如提线木偶··这让严桓更气得牙痒,总有咬他一大口的欲望··差点被咬的人浑然不觉,拿勺子挖了半块还在锅里的什锦面糊,吹了两下,塞进严桓嘴里:“尝尝咸不咸。”
·严桓没拒绝,生气可并不耽误他吃软饭——他最近吃得还稍微多了呢,因为隐约地不那么想死了··吃过午饭,筮情罕见地失踪了一下午。
严桓可不知道他去哪了,反正一觉醒来,就不见了对方踪影··他不肯喊人,只翻出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起来·然而上面的字,他凑得极近才能看清,只好不耐烦地把书扔回原位。
太阳落山时分,筮情带着一身潮气和寒气回来了·他先匆匆换了身干燥衣服,这才去见了严桓··严桓冷着脸:“我还以为你跑了·”·筮情愣了一下,走过去把人抱进怀里:“我能跑哪去”·“那谁知道……我没求你照顾我,你若嫌麻烦了随时可以走,不过走之前请至少把我送回陆地,别一声不吭地突然就不见了踪影。”
筮情迟疑地问道:“你生气了”·严桓噎了一下,忽然有点恼羞成怒:“犯不着”·筮情一头雾水。
“穿这么厚干嘛”严桓莫名其妙地摸了摸毛茸茸的夹领··筮情又扣了一顶帽子在他头上:“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现在”·“嗯。”
大黑天的,在海上找玩的地方,筮情居然还真没开玩笑··他要去海底··严桓无语地面对着据说是下潜工具的,一个粗制滥造的大铁笼子,好半天才道:“师兄,你确定没问题吗”·肉眼可见就会进水啊。
筮情:“没问题,我试过了·”·筮情的方法是,在铁笼外布置一层结界,以此阻挡海水的压力··严桓心惊胆战随他下潜,心想这样瞎用灵力,真不像师兄的风格。
四周越来越黑,黑得浓郁,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黑到严桓连筮情都看不清了,以至于对方开口的时候,他吓得抖了一下··“冷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又补充道:“不冷。”
筮情扣紧他的手,又道:“累不累我抱你”·“不用……没想到海底这么黑·”·不仅黑,而且寂静。
静得让人不敢呼吸··严桓恍惚中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筮情两人·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冲动地打破筮情布下的结界··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可是,他又舍不得·他怎能让筮情死掉,那可是他拼着- xing -命救回来的··远远的,浮现了三俩个淡绿色的斑点··严桓很惊奇地眯起眼,却还是没能看清:“那是什么”·“水母。”
筮情道,“可惜没游过来·”·严桓看着小精灵们又隐没不见了,禁不住感慨道:“真漂亮·我在岛上还听过它们的传说呢·”·再没有生物出现,海底又重归黑暗沉寂。
严桓有些失望,但可遇不可求的事,他也无可奈何·能到海底来看一眼,本身也该知足了··于是他真心实意地说道:“师兄,谢谢你·”·“不要谢我,你喜欢就好。”
筮情顿了顿,忽然拉过严桓从背后搂住了对方,低声道,“…阿桓,我没有爱过别人,我也不会去爱,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时候也不明白你为什么高兴为什么生气……我不是感情充沛的人,拿不出十分的热情去爱谁,可能只有两分,甚至一分,但…我有两分,就给你两分,有一分,就给你一分。
你不要嫌少好不好”·严桓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何必执着于我的答案呢师兄,喜欢人不是什么幸福的事,其实很累的,他对你和颜悦色一次,你就开心很多天,他对你语气不好一次,你就难过很多天。
一颗心都拴在别人身上了,没了自己的灵魂,爱情只能使人变傻·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我都想通了这个道理,怎么你反而陷进去了呢”·“你当我疯了吧。”
严桓哑然,半晌才苦涩地说道:“你别忘了,我时日无多了……”·“所以才不可以糊涂着过”筮情收紧手臂,语气几乎含着哀求,“我要怎么做才能重新被你接纳”·严桓有些费力地转过身去,摸到筮情的脸,心想,傻子。
不是没办法接纳你啊,是没办法接纳我自己——行动不便,脸花眼瞎,外加脾气日趋暴躁……·从内到外都是残废的标配了··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可是,可是……严桓苦笑了一下,到底还是个自私的人啊。
筮情于他,犹如灯火于飞蛾,是戒不掉的诱惑··戒不掉,就不戒了……·严桓一面扣紧筮情的手指,一面仰起头,摸索着吻了上去··是柔软缠绵的一个吻,没有了血腥和掠夺。
筮情稀里糊涂地回应着他,有上次的前车之鉴,他可不好擅自确定这个吻的含义··两人分开时,严桓微有些喘·低低地笑了一声,他道:“你紧张什么”·筮情很破坏气氛地实话实说:“怕你咬我。”
严桓:“……”·他突然发现和师兄是无法和谐调情的·· · ·第41章 - yin -差阳错·严桓失明了··他小时候很怕黑,后来长大,以为不怕了。
但其实,还是恐惧的··他也难以忍受孤独··所以,严桓能心平气和接受瞎掉的事实,至少被剥夺光明的同时,他得到了一双容许他紧紧握住的手··筮情剥葡萄喂他。
以前没有闲工夫吃这类麻烦的水果,如今却是能细致地研究半天·然而,依然觉得时间太少,太少,他多希望时光就静止在这一刻··严桓倒是没想那么多,只专心等待投喂。
偶尔吃到不甜的,他就很无赖地扳过筮情的脸,摸索着渡进对方口中··这种腻歪到恶心的事,他可从没想过自己做得出来·但也不知是由于眼盲,还是由于寿数将近,抑或两者皆有,总之他是顾不得脸面了,时常心血来潮,逮着筮情就是一通亲。
亲着亲着,他察觉到不对劲,手探进筮情衣服里摸了摸,严桓疑惑地问道:“你是不是有点低烧”·筮情在- shi -毛巾上蹭掉汁水,拽出他的手:“没有。
还吃不吃了”·“不要了……”严桓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同时心思歪到了其他地方··摸一下也不让吗他琢磨不透筮情的想法。
对方简直清心寡欲到了极致,严桓亲他,他就回应,严桓不亲,他也无所谓·接吻都不主动,更别提其他了··严桓很郁闷·在他看来,自己是实实在在的“春宵苦短”,浪得一日少一日,怎么能不珍惜呢可筮情又从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也只好老实了两天,若每回都是他主动,看起来未免太过□□熏心了,再说前两次……·动机皆是不堪回首。
然而他老实,筮情比他更老实·严桓忍无可忍,只好接着不要脸了··于是趁着筮情帮他清洗身体的时候,严桓有意无意出言暗示挑逗无数次·谁知筮情一句也没听懂,依然规规矩矩地,擦净他皮肤表面的水珠,把人抱到了床上。
严桓很想拆掉蒙眼的布条,狠狠瞪一下不解风情之人··可这显然是妄想·他只好垂头丧气搂着筮情的脖子,不肯撒手·筮情犹豫一下,和他并排躺了。
“师兄,”严桓微红了脸,迟疑片刻索- xing -直白地说道,“我其实不是很困……我想和你做……”·筮情沉默··严桓心里凉了半截,勉强笑了一下:“你不想就算了,我说着玩的。”
他感到又难堪又后悔··筮情道:“你的身体不好·”·严桓悻悻地:“嗯·”·筮情见他情绪忽然低落,不明所以地又补充道:“你上次都昏过去了,我还没道歉。”
严桓:“……”·严桓冷静地说道:“那你可以轻点·”·筮情吻住严桓的耳根,很明显地察觉到怀里的人颤了一下。
他几乎全身都很敏感··严桓的确是感到了久违的悸动·然而悸动过后,他忍了忍,还是禁不住躲开了,边躲边笑——筮情咬着那一点不放,磨得他发痒。
筮情莫名其妙地愣住··严桓缩进被子里,盖了脑袋,嘻嘻哈哈的声音很沉闷的传出来,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越笑越开心,收都收不住··好一会,他喘匀了气,这才重新冒出来。
筮情很疑惑地,怀疑自己技术太差··严桓清了清嗓子,语气里依然带着蔓延的笑意:“师兄……”他说了一半,忽然又不打算讲了·也没什么好讲的。
他只是没想到,原来和筮情在一起会这么快乐··他们算不得知音··可正因为不是知音,才促就这么多- yin -差阳错··啼笑皆非·· · ·第42章 冥想状态·严桓醒来的时候,筮情居然也还在床上。
他是翻个身才撞到对方的,因此吃了一惊——通常筮情都趁他还在睡觉,独自跑去烧菜·贴着皮肤的烫手温度,让他吃了第二惊··“师兄”严桓试探着摸到对方的额头。
筮情含糊地回应着,也醒了过来,但头晕眼花,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烧得这样厉害·猛然坐起来,他要下床去准备食物,却是晃了一下,差点栽下去··“我昨天问,你还说没事……”严桓手足无措地拉住他,一面恨自己如今行动不便,一面很疑惑筮情怎么无端的就生了病。
或许最近太累了,他可从没伺候过人,但有满阶的异灵链护体,按理不该……·严桓忽然想起来那个大铁笼,长时间的结界岂是好布置的况且他可从没听说谁能在水里驱动异灵链,不管筮情用了什么法子,总之肯定是消耗了大量灵力。
此时再追究海底之行显然于事无补,严桓只暗骂了一声傻子,自作主张地下了命令:“你老实躺着,被子盖好,别往外跑了·”·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筮情似乎是笑了一下,低声道:“我去烧菜,吃完再休息。”
“你饿了”·“我不饿,可……”·“我也不饿”严桓很气闷地把人硬摁在床上,“睡觉,我还没睡够呢。”
筮情犹豫着,躺下了,却是将严桓推了开:“离我远点,传染·”·“没听说发烧还传染的·你觉得冷还是热”·“热……”·“那正好,我身上凉。”
严桓说着,不容拒绝地又搂住了筮情,“你别说话了,吵得我睡不着·”·筮情/欲言又止地闭了嘴··片刻后,严桓略微动了动,手臂不经意间蹭过筮情腰胯,他愣了一下,轻声咕哝道:“发了烧反倒精神了。”
筮情眼里的尴尬一闪而逝,可他现在实在匀不出精力控制身体,只道:“你放心,我不碰你·”·严桓:“……”我没担心啊。
他想筮情还真是不解风情透顶,和这位上床是要做到身体与言语一起诚实的,不然他只要喊个慢点之类,筮情就立刻以为弄疼了他,再不敢动作··筮情见他没说话,又一次会错意,继续真诚道:“我平时都能控制住的,今天是灵力不太稳定。”
听他说得如此正经,严桓不禁奇怪:“这也是能控制的”·“嗯·占卜术有一项基本功,称为‘冥想状态’,就是把生命体征压到最低。”
严桓愣住了·他想起多年前,他在山洞里预谋的那次告白·他以为筮情不喜欢他,因为他试图吻他的时候,他的心跳没变化·可……可假如他可以控制心跳呢严桓也记不清筮情当时心跳是没变,还是变慢了。
筮情见他又不说话了,以为自己解释有误,困惑地皱起眉:“怎么了”·严桓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他在筮情身上胡乱亲了一口,嘀咕道:“你想做就做好了,我又不是瓷娃娃。”
严桓有点发愁,筮情的烧要是一直退不掉,他可怎么去弄来现成的饭菜呢他是丁点胃口都没有,一两顿不吃也无所谓,筮情可不行·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方法来。
严桓暗暗地有点鄙视自己,天天被筮情抱来抱去,他现在都不太清楚船舱里的摆设了··这可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懒到家·好在筮情病来没如山倒,病去也不如抽丝。
很神奇的,他睡了一觉,捂出些汗,醒来时已自动痊愈·严桓松了一口气,勉强积攒的自强精神了去无踪,他懒洋洋地靠在筮情身上,由着对方为自己沐浴··及至两人都洗涮干净了,吃过一顿简单饭菜,天色也已昏暗下来。
睡了几乎一天一夜,饶是严桓日益嗜睡,此刻也十分清醒·他不肯再躺尸似的黏在床上,筮情便抱着他外加两件大袍子上了甲板··严桓看不见星星了,只能吹吹风。
海风咸咸的,也挺好闻··吹了片刻,他没头没尾地忽然说道:“师兄,明天给我熬药吧·”·药是天黑不远千里寄来的,可严桓当时没有苟活的精神头,拒不肯吃。
筮情也没强迫他,甚至不再提了·此刻听他自己重提起来,筮情照样依着他:“好·你不要嫌苦·”·“苦那你和我一起吃。”
严桓不假思索地回应,含了点撒娇的意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筮情倒是意识到了,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好·”他顿了顿,突兀地换了话题:“我做了新的眼纱给你。”
“哦”严桓很感兴趣地笑道·他还以为筮情不会搞送礼物这种把戏呢··筮情拆下严桓的眼纱,亲手为他换上了新的。
也不知新眼纱的构造是有多复杂,捣鼓了半天他才系好·严桓丝毫没有不耐烦,伸手摸着正了正位置:“好重,这什么材质”·“织金妆花缎。”
严桓愣了一下,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落花礼才用的吗”·所谓“落花礼”,乃是异灵大陆婚庆风俗的一环··“是的。”
筮情搂紧怀里的人,心中无端有些慌张,“我们……成亲好不好”·这次,严桓足足愣了一分钟·一分钟后,他磕磕巴巴地重复道:“成、成亲”·“嗯。”
严桓又愣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突然很想跳起来逃开··成亲他完全没有预计这件事啊他有一肚子的话可说,他马上就要死翘翘了,还有什么必要结婚呢现在也每天都和筮情腻在一起,这也就约等于结婚了吧。
再说真结过了,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筮情面对路人指点,又算怎么回事另外,涉及到细节,也还有一大堆问题呢,他们在船上,要怎么成亲要不要举办宴会,又要请谁他的身体这个样子,能撑得住那么繁复的婚礼程序吗……·严桓发觉自己居然开始想这种乱七八糟的小事,连忙拉回思绪。
他惊慌中能想到的问题,筮情一定早想到了,于是一时间,他忽然不晓得说什么才好··他不说,筮情说:“你不愿意还是不想见人你不想见人,明天可以不出面。
我只是求一个名分罢了,请大家吃一顿饭,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就好·”·“明天”·“嗯·”·严桓连遭重击,又想逃了。
 · ·第43章 落花礼成·严桓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被推着往前走·速度之快,让他来不及思考··喧嚣的浪声人声汇成一片,使得他无数次萌生出退缩的想法。
平日也会有商船渔船经过,但只是偶尔遇到一两只,绝不会如眼下这般热闹·严桓看不见来了多少人,只笼统地猜测,怕是附近几个县的无聊民众都赶来沾喜气了··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喜气……·他又恍惚地走了神,直到筮情握住他一只手。
“我走了·”·严桓听闻,迟疑着没回答·筮情俯身吻了吻他的嘴角,低声道:“等我·”·他是“落花”,按水婚礼仪,需另乘一船。
作为“护花使”的严桓却是不必奔波,只消老实地等在原地迎接即可··严殊浅惊天动地咳了一声:“老大,你再不走,可就误了时辰了·”·她赶了个绝早抵达。
通过筮情的书信,严殊浅倒是早就得知她的好弟弟又吃起了回头草,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了是另一回事·总之,她看到这两位腻乎在一起,气不打一处来··严桓也以为这次见面,他姐势必要发作一通脾气的——尤其筮情离开之后。
可他等了又等,却是没等来严殊浅的怒火··“姐·”严桓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却也是无话可说·想说的很多,但似乎又没有必须说的必要,事已至此了,多说无益。
于是他挑了无关痛痒的问题:“你最近过得好吗”·“没你好”严殊浅硬邦邦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姐要不是老大给我写信,我都不知道你跑哪去了”她的语气充沛有力,脸色却差劲极了,整个人也是瘦得脱相——好在严桓看不到。
“你、怪我吗”严桓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严殊浅拉着他的手,沉默了片刻:“人各有命,你自己选的路,你不后悔,我就不怪你。”
严桓笑了笑:“我今天是不是很丑”·“丑·”严殊浅也笑了,“老大比你还丑,你们两个绝配·”·如果时间倒退三个月,严殊浅会不遗余力地破坏掉严桓同筮情的关系。
可和简单家兄妹的反目,让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她自己,也是驾驭不住感情的·那又有什么理由对别人指手画脚呢·严殊浅凝视着悬窗外的往来船只,感慨道:“小桓,我很羡慕你啊。”
“羡慕我”·“你都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宾客·这得吃多少钱啊,老大真壕·”·严桓:“……”·严桓不安道:“都……有谁来了团团来了吗”·“来了。
我简直制不住那个小崽子,一会儿你帮我骂她一顿·”·严桓:“……”无缘无故他骂人家干什么·可是不得不说,严殊浅一派如常的态度让他放松了很多。
团团和晨岛界的一众弟子共乘一艘小船·她张望了四周,没发现她爹的踪影,不由得很疑惑·难道桓桓哥会没请他吗哼,肯定是大叔从中作梗。
这么想着,团团更生气了··此时筮情已乘坐花船,顺风而来··团团身边的小弟甲见大姐头目露凶光,连忙察言观色道:“芊姐,你怎么啦”·团团眼盯着花船,没扭头,单从鼻子里哼出个音来:“难看死了”·小弟甲一头雾水:“大师兄这船算是挺好看的了,你看上面那花,可都是真的呢,听说是从邬泽县加急运来的。”
团团这次瞪了他一眼:“闭嘴吧你我没说船”·“……”小弟甲悟了,赔笑道,“呵呵,大师兄的确太严肃了,我也没想到居然是他充当‘落花’。”
团团也没想到,怎么看都是桓桓哥更适合坐花船呀,美景配美人,多好·再瞧大叔那个模样,简直是糟蹋了鲜花们·花船驶近,落花归来,护花使也亮了相。
团团看到严桓的一刹那,就明白了如此安排的原委·他太虚弱了,根本经不起颠簸·严桓脸上的黑色纹路更是惊到了团团,她发着愣,终于接受了从严殊浅那里听到的消息。
可,怎么会……他们明明分开还不到一年啊桓桓哥还答应要去找她,要带她做大船呢·这个骗子·……骗子又笑得很开心。
小弟甲目瞪口呆地看到自家大姐忽然变了脸色,不怒了,却是要哭·他不知所措··严桓由严殊浅扶着,跪坐在漆红的蒲团上··筮情登上大船,跪在他对面,一边拿起七彩绳绑在严桓手腕上,一边低声问道:“累不累”·严桓摇了摇头,摸索着回绑手绳。
“系紧了吗”·“嗯·”·严殊浅端来两碗红豆汤·筮情一切从简,誓言和繁复的对话通通省略,整个婚礼的仪式感几乎被破坏殆尽,可不知怎么,她忽然觉出失落和难过。
勉强笑着,她道:“老大,你抢了我的宝贝弟弟,我可是没作没闹·”·筮情明了她的话外音:“你放心,我不欺负他·”·红豆汤,拜天地,拜家族。
落花礼成··见两位新人喝毕,侍立良久的乐队也尽职尽责地开始演奏·一曲《山鬼谣》- yin -郁凄冷,流淌而出,继而情诗补位,曲风突变,曲调也明快欢畅起来。
最终滑向隐晦低调,春光旖旎的小- yín -歌··数不清的琉璃石倾倒入海,伺机而动的单身姑娘小伙儿们立刻扎进水中,去抢那大块头的——据说捞到的越大,将来婚配越完满。
酒席同开··筮情毫不避讳地依旧充当严桓的椅子·后者倒是难得头脑清醒了些,低声道:“我们这样不好吧”·“没事,你又看不见。”
严桓:“……”·与会宾客十分纠结·大部分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可这婚礼,实在是他们有生之年见过的最无趣的一场许多好玩的、捉弄新人的游戏,都被不留情面地砍掉了。
比如“对食同一块糯米糕”,精髓在于可以欣赏喜结连理的两位主角窘迫的、不得不当众进行的接吻··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筮情倒是也意思了一下,不过考虑到严桓胃部情况不良,粘糕被替换为毫无诚意的小脆饼——他自己还几乎吃掉了整个。
围观群众心中不满,表面却也无可奈何·他们无非是想凑趣说几句吉祥话罢了,其实人家两位虽然没接吻吧,但一个搂一个也挺亲密无间,是可以赞美两句的……·问题是太他妈无间了,其余人等根本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好默然无语,专心吃喝。
于是好好的婚宴硬是被筮情搞成了“食不言”饭局··他自己丝毫没意识到不妥·严桓也没有,不仅没有,他干脆是不知不觉睡着了··严桓是被爆炸声吵醒的。
他很熟练地发觉自己又在床上,愣了片刻才想起所作所为,不免有些尴尬:“我又睡了多久”·“没多久·”·“外面什么动静”·“在放烟花。
吵到你了”·“没有……”严桓静静听了片刻,笑道,“是不是很好看”·“天黑送的。
他要见你,我让他明天再来·”·严桓道:“现在见也可以,我不想睡了·”·“不行,你今晚只能陪我·”·筮情很少说这么露骨的情话,于是严桓措手不及,耳尖染上一抹红。
他似乎才感受到“成亲”一事的真实,心里有甜丝丝的暖意淌过:“我总觉得,好像做梦一样·”这一天,这半个月,都是恍惚梦境··筮情宛如神明,是他的信仰。
一介凡人,何德何能··神明显然不理解有哪像做梦,可也没追问·他想起另外一档事:“其实我出生在一个挺有名的家族·”·严桓心中一动,没回应。
筮情又道:“不过我和家族决裂了,所以今天也没请家里人·”·犹豫着,严桓还是没说出血家图腾,只道:“你不和我讲这些也没关系的·”·“我怕你觉得我来历不明。”
严桓:“……”这都是上一代人的腐旧思想吧可他没觉得好笑,反而又被感动了·没想到筮情也会怕他嫌弃他。
两人静默无言,半晌,筮情低声问道:“亲一亲好不好”·严桓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你今天怎么……说话这么甜”简直句句戳心·“嗯”筮情疑惑了一声,他倒并没觉出来。
疑惑过后,他也没等回答,忍不住地凑上去,呼吸相交··很柔软的,不含欲望的一个吻··严桓不仅是严殊浅的宝贝弟弟,也是他的稀世珍宝··珍宝脸红心跳。
明明再过分的事都做过了,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悸动·这可是筮情难得的主动献吻啊果然有名分的人待遇就不一样了吗·严桓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想法,又有点窘。
但他其实没猜错,筮情是固执刻板的,他的思想更接近上一代人……·亲了不知道多久,严桓终于被放开了·他扣紧对方的手指,细细回忆了一遍婚礼的细节,后知后觉感到了不对劲:“是不是缺个敬酒的环节”·筮情愣了一下,紧张:“……你不满意”·严桓哭笑不得:“没有没有我就随便一问。”
他想了想,又开了口:“师兄,你太严肃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怕你”·“知道·”·“……”严桓听他答得干脆,忽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欠考虑。
筮情请来了他的朋友,和他们共同的朋友,却独独没有他自己的··严桓心虚地找补:“其实怕你也对嘛,你就是要有领导的样子……”·“你怎么不怕我”·“……”严桓顿了顿,轻声道,“大概因为第一次见面吧。”
他没等到回应,筮情呼吸渐渐均匀,竟是睡着了·严桓才想起,他这一天张罗筹备所有内容,怕是早就累坏··第一次见面,你帮我赶跑了那些人。
严桓搂紧对方,偷偷听了会儿心跳··这个人,好起来是真好,简直让人绝望··……又想和他一起死了·· · ·第44章 每况愈下·假若筮情预知到醒来后会面对一个长久昏迷的恋人,他即使再累再困也不会那么轻易地睡去。
已经两天了,严桓还未苏醒··婚礼结束当日,严殊浅便带着晨岛界一众人等先行离开,因此并不知道弟弟的糟糕情况·卫晓丁和团团同她一道,后者很有自知之明,见了桓桓哥,她必定哭成泪人,不如不见。
顾余进不知为何,来得迟了·他还捎着皇迩栀飖的贺礼·礼物送出去,又陪在严桓床边一整天,他没再等人苏醒,默默地离开了··于是,最终只剩下天黑和方凌还留在船中。
严桓迟迟不醒,筮情也不肯再随便睡觉,困了就靠灵力撑,灵力不够,拿药来凑·如此消耗,他看起来也像个病人··天黑于心不忍,可他的确没有法子,他当初说救不了,并没有恐吓严桓。
“灵力和禁药扩散到七成了·”·筮情盯着严桓的睫毛,好半天才回应道:“你给的药有用吗”·天黑没回答··筮情便也不再说话了,其实多此一问,他也知道是没用的,无非是心理安慰罢了。
方凌踌躇着,开启精神连接:不要再用占卜术了··筮情对灵力的疯狂滥用,本来就是方凌十分不赞同的,可他顾虑对方心情,一直压抑着没吭声·没想到这家伙变本加厉,连占卜术都祭出去了。
联想到上次筮情写信请他开发出水下灵力驱动方法,方凌觉得他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走火入魔··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或者跟着送命——占卜之法,一年一次都很不安全,更别说某些人恐怖的使用频率。
筮情心不在焉地接受了方凌的劝诫·他本也不打算再去窥探未来,察觉了,又无力改变,有何意义·严桓的命运之境依然是一片虚无,和前两次一样——他曾经以为那暗示着他和他之间仍然存在羁绊,所以他看不到他的未来,可没料到,暗示原不止这一层。
天黑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多说,带方凌告辞了·严桓是在他俩离开后的第二天苏醒过来的··醒来就被人紧紧搂在怀里,严桓不明所以,他以为自己只是正常地睡了一夜。
张开嘴刚要发问,不正常的地方蓦然凸显出来,严桓一愣,立刻忘掉了要说的话··他哑了··筮情感受到对方指尖划过他掌心的温度,没有犹豫地,他攥住严桓的手指,低声道:“不怕,我们用‘精神连接’。”
严桓摇了摇头,坚持在筮情手心很慢地一笔一划··[头疼 受不住]·[我不怕]·写完他笑了笑,拉过筮情的手亲了一口·他是真的不怕,甚至感觉舒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不讲话了。
曾经也是怕的吧,异灵链刚解封的时候,表现得无知无觉,并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不敢去想,丢了五感怎么办,死掉了怎么办·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没有活够··可是现在,好像真的有勇气去面对了。
当然还是没活够,可圆满了,他的一生,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喜欢筮情·也许很荒唐,但谁在乎呢·反正如今美梦成真,他意已足··[人去哪了]·筮情思考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我让他们走了。”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鬼使神差地补充道:“不想别人看你·”·严桓无语,他这个模样,谁还有兴趣想看……嘴上无言以对,心里倒是甜滋滋的,虽然这话听起来很不符合筮情风格,可好歹也是在夸他。
而且人走了,严桓也放下心里一块石头,说是逃避也好,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曾经的熟人们,答应他们的事,他可是完全没做到·禁药没压住,异灵链玩脱了,还和筮情搞在一起……·他的承诺真不值钱,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筮情熬好药汤,喂严桓服下·他现在要哄着对方——没睡多久,药效很好,看着精神挺多——也不知道严桓信了多少,总之是没曾提出疑惑。
其实严桓能清晰感受到力气从身体里逐渐流失,可因为不怕,所以格外坦然·但同时,他也抓紧机会和筮情温存··药果真苦涩无比,于是严桓按着曾经戏称那样,吃过药就使坏地去吻筮情,逼对方和他共同体会美妙滋味。
筮情被他折磨一顿后,依然心平气和··严桓忽然觉得他们俩个交心不成,肉体交易倒是磨合得完美·勾着嘴角,他抓过对方手腕,以指为笔··[回陆上吧]·筮情微微一愣。
严桓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又飞快添上余下的字——·[去神迹谷]· · ·第45章 神迹花开·神迹谷位于云端郡洛县,传说曾有一位砍柴人在此遇见西蒙神。
故事的版本五花八门,总结起来无非是同一个套路,即上山砍柴,莫名迷路,又险遭凶兽,本以为难逃一死,最终却得神救助,毫发无损··故事真假未知,尤其在皇族竭力削弱民众对神明的信仰后,更加没人再有兴趣查证其真伪。
日复一日,最后只留下个与此相关的地名··筮情不知道严桓怎么突然想去那山谷,但他没多问,很迅速地,第二天就弃船带人上了岸··又两日,严桓的听觉也丧失了。
两个人罕见地有了默契,都不去触碰伤病的话题,但原因又不同·筮情不想徒惹严桓伤心,后者却只是无所谓,反正时刻被人牵着手,或抱在怀里,他的世界寂静黑暗,心里却是安宁。
·从晨岛界的近海出发,到达神迹谷,最快也需半个月·按理说严桓活不到那个时候,筮情也是明白的,可同样的,他们谁也不提··严桓每天大约只有一两个小时处于清醒状态,已然吃不下任何东西。
筮情也不再逼他进食,只调配小半碗药汁,兑一点毫无作用的糖粉··洗澡更是不用想,严桓经不住那种程度的折腾·筮情便用打- shi -的毛巾帮他擦身体,那身体上黑色的纹路已经覆盖大半皮肤。
严桓的生命气息微乎其微,然而就是不死,到了满月那天,他也依旧吊着一口气·筮情悬着的心总算能短暂地落回原位,他甚至压抑不住地猜测,也许天黑的药还是管用的。
像是印证他的想法一样,离神迹谷越近,严桓反倒是越多了些精神··筮情本是不信神的,虽然在晨岛界被灌输过许多的相关言论,他也不信,因为在最难熬的日子里,神没来渡他。
可此刻他却怀了朝圣参拜的心思·神迹谷,谁能保证那个传说不是真的·两人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抵达神迹山下·筮情怕严桓受寒,连忙躲进山脚客栈中,又买了许多的暖炉。
店伙计从仓房里搜寻半天才扒拉出来几个,这玩意是冬天才有用的·客人可真是奇怪,他很狐疑地看着严桓缠住脸的纱布,简直要怀疑这位是山中精怪变的··严桓足足等了三天,才终于熬过连日绵绵的雨水。
在第四天晴朗的午后,他如愿进入了神迹谷··筮情万没料到谷中会有如此美景——满眼都是金黄的小花,空灵,纯粹,开得绚烂,一望无际,是地地道道的“花海”。
他才想起,严桓好像说过神迹花的绽放,可遇不可求··寻了一棵榕树,筮情抱着严桓席地而坐·他揪下一朵花,别在严桓耳上·后者立刻明白,花开了。
严桓的确是来了却心愿的··不只是弥补没看过神迹花开的遗憾·他来,还为确认筮情的心意··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阴差阳错·神迹谷的传说是真的,可当时现身的并非西蒙主神,而是爱神骨朵。
每凑成一对有缘人,骨朵就会撒下两颗神迹花的种子,待种满神迹谷,她就能彻底拥有完整神格,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可惜,花还没种够,她先碰到了一个砍柴人。
那个砍柴的小伙子是多傻呀,每次挥动斧子前,都先虔诚地祷告加拼命道歉,好像如此就能填补他对树木的愧疚··骨朵暗中观察砍柴人,先是觉得他傻得出奇,后来又感觉他有时倒也挺可爱。
她没察觉到自己心境的变化,因此在对方遭受危险而她下意识伸出援手后,又惊讶又后悔··神各司其职,不可越界干预凡人生活··骨朵犯了错,被罚离开神迹谷,她唯一留下的只有勤劳耕种而成的小黄花。
结发人至,神迹花开··严桓并不信筮情爱他,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可爱之处·扒开所有的外表和面具,他的内心深处永远是年少的小男孩,爹不要娘不疼,日常挨打,无处申冤。
理智上,他知道自卑是毫无用处的,可他的确控制不住·即使表现得若无其事,在心里总还是怀疑·怀疑筮情只是在不忍心,不忍心看他默默死掉,所以才屈尊降贵,来回应他的单恋。
对方越好,他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但这点疑惑也是被压着的,不能去深思,因为无从印证,直到他想起神迹花··有些事,没想起来也就那样了,可一旦有了丁点念头,便再也压不住。
严桓还是来了神迹谷,幸而得到了让人心满意足的结果·其实很可笑,他不信爱人真切的陪伴,却相信所谓神迹的审判··[师兄我也爱你]·严桓写下这几个字,挣扎着直起身,在筮情眉心轻轻印上一吻。
他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对方的脸,心想,爱是爱的,可也到此为止吧,下辈子……别再遇到了··筮情微微一愣,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表白起来·而且,这个“也”……筮情没再细想,只挪动几寸,躲开了偏移过来的刺目阳光。
严桓再无动作·筮情便也静静陪着他·半小时后,他打开水壶,想喂对方几口水·可他动了,严桓并不动,没骨头似的依然靠在他身上,只有右手缓慢地滑过衣料,垂落到一旁。
筮情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一秒的失神过后,他下意识开口唤道:“严桓”话出了口他才想起严桓是听不到的·筮情伸出手去,手心相对,手指穿过严桓的指缝,扣住了那苍白单薄的手背。
他怀着满心的害怕和期待·这一次,没有人再回握住他了··呆呆地盯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筮情忽然不能接受死亡的悄无声息·微风吹过,一枝花落下来,砸在了上面。
黄艳艳的,花瓣有些枯萎··正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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