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主播教你如何养鬼 by 酩酊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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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主播教你如何养鬼 by 酩酊醉(下)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 ·☆、爱染三千01· ··夏醇反复看了几遍邮件, 确认对方没有发错地址,指名点姓地诚邀他去拍摄一款香水广告,并附上了自己公司的资料··这款名为“自我”的香水来自知名品牌“DN”,而该品牌是“熙皞笙香”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
即便是夏醇这种天天在外面野的人,对这个品牌,甚至是这个集团也不陌生,该集团的创始人来自著名的香料世家, 多次研创出风靡整个星际的香水,旗下可食用香料品牌也是顶级餐厅首选的合作伙伴,就连夏醇这种做饭纯属自娱自乐的人, 也曾咬牙购买过那个品牌的高级产品。
“自我”系列香水先后推出过多款产品,华丽的广告皆为顶级演员和模特·但这一次的香水广告不启用名人大牌,而是邀请各行各业、各型各色的人,让他们在镜头前展示最真实的一面, 给人一种普通人的亲切感和共鸣。
说是普通人,但实际上也是活跃在网络上的红人或是业界精英·夏醇自认为没那么红, 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接受伽蓝浴香的邀请··经过一番思考,夏醇回复伽蓝浴香,同意面谈之后再考虑是否接受。
这一次邮件顺利发出没有被退回,而且香香同学也立即回复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夏醇答谢香香同学的青睐后, 心情有点小激动:妈耶,我这是不是要火的节奏啊哈哈哈,嘿嘿嘿,吼吼吼~·如果事情靠谱, 他真能去拍知名品牌的广告,那之后小有名气——辣椒酱就更好卖了·就这么点出息的夏主播倒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滚来滚去,忽然听到有人说:“几天没见到我,还以为你会想我。
看你这么开心,怕是已经将我忘诸脑后了·”·声音虽然带着三分揶揄的笑意,语气却有些委屈·夏醇翻身坐起,看着沙发另一边的阎浮,急忙解释说:“我当然惦记你了,你都不肯露面,我也不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在潜心静修……”·阎浮好笑说:“我为何要生你的气”·夏醇尴尬地笑了笑:“我把你重要的东西毁了,你肯定心情不好。
尤其是变小的时候,都不爱搭理我了·”·阎浮撑着沙发背俯身靠近,弯起眼睛道:“如果我真的生气,你要如何补偿”·夏醇心里一紧,故作平静道:“我要去拍广告了,等赚了钱,给你买一堆念珠。”
阎浮摇摇头:“多少念珠也抵不上那一个·”·夏醇知道那串念珠是神物,又是阎浮极为在乎的,必然赔不起·可是听他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有些心酸。
他咬了咬嘴唇:“那你说怎么办”·阎浮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吻我一下,我再告诉你·”·夏醇:“……”·他凑上去在阎浮唇上轻吻,心里默默叹息:“说吧。”
阎浮:“好了,我原谅你了·”·夏醇:“……这就原谅了”·阎浮露出迷人的笑容:“念珠怎比得过你。”
夏醇心里又甜又苦,好像吃了一整盒摩卡朗姆奶酪·他是不打算再追问念珠的来历,但还是放心不下阎浮的另一个形态:“那小鬼怎么办”·阎浮倒是并不在意:“我不是说过,我小时候傻乎乎的,道理讲不通。
时间长了便释怀了,你不需要放在心上·”·夏醇心说你不知道你小时候多可爱多招人疼,稍微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就让人想为你做任何事··阎浮似乎不打算消失,夏醇之前买了不少食材,正好做了两个人吃。
他去厨房里把菜洗净,肉处理好,将需要用的调料准备合适的量分别装在碟子里放在流理台上··红烧肉,土豆饼,干锅菜花,玉子烧和番茄饭,最后再加一道清淡爽口的冬瓜汤。
二人相对而坐,夏醇一边吃一边把广告的事告诉了阎浮,顺便科普了一下什么是拍广告··夏醇说话的时候,阎浮听得很认真,听过之后才继续动筷子·他状似无意地随口说:“我陪你一起去。”
夏醇动作一顿,诧异地说:“跟我一起去见粉丝‘金主’”·阎浮点头:“你若不愿意就算了·”·“怎么会。”
夏醇笑道,“那我得给你弄一身合适的衣服·”·阎浮这一身虽然好看,但走在外面难免会被围观,加上那张颜值逆天的脸,说不定会被当做是拍古装戏的演员。
第二天一早,夏醇趁着外面人少,带阎浮出门去买衣服·走进精品店的时候,刚上班的导购们全都怔住,心说这怕不是一位cos圈的红人,刚换上衣服还没化妆就出来了。
不过这张脸,化不化妆也无所谓,连后期都不需要了··夏醇挑了几件衣服,把阎浮带去试衣间让他换上·他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候,感觉自己好像是带包养情人去shopping的金主,此处应有BGM——Prettywoman。
不多时阎浮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裤子倒是换好了,却赤裸着上半身,手里拿着几件衣服对夏醇说:“这个怎么穿”·夏醇身后一片惊艳的低呼,他立刻起身把阎浮赶了进去——你这是要色诱别人吗夏金主亲自动手,帮阎浮从里到外穿好,带他出去照镜子的时候,看到导购们全都围了过来,在后面红着脸围观。
夏醇:“……”看看看,给钱了吗·如果他有钱,就“这一排都给我包起来”快速结束战斗,但他没有··接连让阎浮试了几套衣服,夏醇发现他穿什么都好看,索- xing -就不挑三拣四了,随便买了两三套去付款。
结账的小姐姐左看右看,压低声音对夏醇说:“那位先生是新出道的艺人吗,你是他的经纪人还是助理,能关注吗,我想在他火起来之前做他的粉丝·”·夏醇忍着想笑,一脸严肃:“不是艺人,是我们家的管家。”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小姐姐:“……”喵喵喵·阎浮换了一身衣服,贴身的黑色牛仔裤将两条逆天长腿衬得更加笔直修长,上身是简洁的休闲衬衫和西服外套,勾勒出劲瘦有型的腰身。
夏醇让他换上鞋,左右看了看,又招呼其中一名导购说:“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听他说过之后,导购姑娘捂嘴傻乐:“没问题·”·夏醇让阎浮坐下,导购姑娘找来一根皮套和梳子,动作麻利地为他把长发束了起来。
夏醇点头:“多谢多谢·”·导购姑娘连连摆手,心说这发质也太好了,不知用的什么护发产品··夏醇本想带阎浮去理发的,但想了又想,实在舍不得让人剪掉他那么好看的头发。
虽说长发看上去可能有些奇怪,但整体效果却很好,有种撕漫男的感觉··焕然一新的阎浮对自己形象的改变倒没什么感觉,只是看到夏醇高兴,自己心情也很好··虽然着装打扮不再格格不入,但这样的长发美男走在街上,回头率还是超高。
夏醇无奈,买了副墨镜给他戴上··阎浮戳了戳镜架,有些不适应:“光线好暗·”·夏醇又拿了一副自己戴上:“习惯就好了·”·阎浮本想摘下墨镜丢开,却见夏醇戴着一样的,抬到脸上的手又放了下去。
两个墨镜帅哥并肩走在街上实在养眼,夏醇被围观了一段时间也就习惯了,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在意·下午临近约定时间,夏醇带着阎浮来到预先约好的地点,没想到却聚集了很多人,打听之后才知道,这里是试镜现场。
夏醇觉得香香同学未免太直接了,他不了解具体情况,还没有答应,怎么就直接把他约到这里了·有个身材娇小挂着工作牌的姑娘一副认识他的样子,跑过来跟他热情打招呼,还给他发了个号码。
夏醇:“请问吕深先生在这里吗”这是伽蓝浴香在邮件里说的自己的名字··姑娘笑着点头:“他早就来了,不过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稍后就会赶来跟您见面。
您请稍等,如果里面叫到您了,您就先进去试镜·”·夏醇无奈,只好等在一旁·周围的人熙熙攘攘,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人,有人装作若无其事地偷看,有人明目张胆地打量。
不多时,有个年轻的小帅哥凑过来对夏醇说:“你们俩谁参加试镜啊”·夏醇指了指自己·小帅哥一脸撒娇似的抱怨:“你朋友这身材堪比超模,我差点忘了DN的要求是‘普通人’。
哥你是做什么的啊”·这人真是自来熟·夏醇:“网络主播·”·小帅哥很兴奋:“什么内容啊”·夏醇:“美食。”
“天呐,你又帅又会做饭,简直是暖男啊·”小帅哥夸张地说着,“你猜我是干什么的”·夏醇一点都不想猜,随口说:“学生”·小帅哥哈哈大笑:“我是不是看着特别嫩其实我是一名风水师,都二十七了”·夏醇有些意外,这人比他还大,看上去却像个大学生。
小帅哥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刚才我问了好几个人,从事的行业都跟玄学有关,我还以为这也是特殊要求呢,总算遇到一个正常的了·”·夏醇心中一动,他这个美食主播副业可多,其中也包括探秘灵异现象,只不过负责除魔驱鬼的是阎浮罢了。
香香同学在邮件里说的是请来各行各业中的翘楚,可是事实却好像不是这样··不一会儿之后,他的号码被叫到,进去里面在一排气势十足的评委面前按照要求摆了几个姿势,并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内容,那些人的神情看起来很认真,还调出了一段他的直播视频观看,顺便提了不少问题。
坐在中间身材略微发福的男人说:“这个形象的转变很不错,倒是可以考虑放在广告里·”·周围的人纷纷附和,随后让夏醇回去等待结果··夏醇出去之后,见阎浮被几个人围着,一张脸冷漠得快要掉出冰渣。
他快步走过去一问,是有人问阎浮有没有兴趣成为艺人··夏醇把这些人打发了,跟阎浮去相对安静的地方··阎浮脸色缓和下来:“顺利吗”·夏醇看着附近的人说:“顺不顺利倒是无所谓……等见到粉丝金主再说吧。”
不多时的确有人来找夏醇,但不是吕深本人·那人只是个跑腿的,万分抱歉地告诉他吕深现在公事缠身,实在无法赶来见面,希望夏醇不要生气,下次再约定时间见面。
夏醇耸耸肩,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参加试镜的人太多,他觉得希望不大,至于还要不要见面那就另当别论了,被鸽这种事总是让人不那么痛快··没想到只过了两天,夏醇就接到电话通知,他被选中了,需要去敲定细节签合同。
伽蓝浴香不仅没有露面,也没有任何消息,夏醇越发感到奇怪,于是还是去了一趟··他在会议室里见到了另外七个通过试镜的人,稍微问了一下,这里面有消防员、银行经理、瑜伽教练、徒步穷游的旅行者、挠宝店主……倒还真是各行各业。
一番详细的说明之后,另外七个人全都签了合同·夏醇想了想,对DN那边的负责人说:“请问吕深先生在贵公司,担任什么职务”·那人回答:“吕先生是我们集团总裁的高级助理。”
夏醇倒吸了一口气,厉害了,粉丝果然不一般,大集团的总裁助理,那就是大内总管,一人之下啊,难怪这么忙,肯定把生命都贡献给总裁了·算了,看在他这么有钱有势的份上,夏醇决定原谅他的失约。
签合同拿订金开机,夏醇拿到的剧本分为户外和室内两部分,户外的部分导演让他恢复了最初的“大胡子”·形象,发型被抓得形乱而神不乱,穿着打扮也十分狂野,在林莽之中与最危险的野兽搏斗,吃东西的镜头也是鲜血淋漓。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夏醇心说我在外面不知道吃的多好,根本就没这么原生态··拍摄的时候阎浮就等在旁边,觉得镜头前按照要求作出表情和动作的夏醇很有意思,不由得联想到如果夏醇也这般听话,按照他的指示摆出各种姿势……·阎浮舔了舔嘴角,笑容愈渐加深。
剧组里不少人都悄悄站在他身边偷拍,这个男人好看得让人想要捧心尖叫,可是却不爱搭理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大胡子野人”身上··#剧组里有个超模身材的大帅哥每天陪着男朋友拍摄·#给你们放张偷拍的照片,这人不是模特不是演员,纯素人,你们信吗·#这帅哥的眼睛就长在他男朋友身上,撕都撕不下来,我一边工作还要一边吃狗粮,蓝瘦香菇·由于所有的模特都是非专业人士,拍摄时间比预计的长。
夏醇这边还算顺利,基本是本色演出,注意眼神和表情就行··导演:“再凶狠一点……不够沧桑……还得保持乐观,还要淡泊致远”·夏醇哭笑不得,翻个白眼给你看算了。
休息的时候,造型师上前把他的衣扣解开,精健诱人的胸肌半露不露,又画上了浅浅的伤痕·阎浮皱了皱眉,走过去对夏醇说:“一定要这样吗”·夏醇等造型师弄好离开,说:“怎么了,不好看”·“就是太好看了,”阎浮微微皱眉,“不想让别人看到。”
夏醇揶揄地笑了起来:“嚯,还挺酸·工作需要嘛,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哈·”·说完才想起来,这招对阎浮并不好使·阎浮还是有些不满,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只想吃你。”
夏醇:“……”·围观的吃瓜群众:“……”啊啊啊啊啊啊·阎浮的眼里除了夏醇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夏醇可做不到他这么旁若无人,那么厚的脸皮都被烧穿,整张脸都没处放了。
户外镜头拍摄完毕,地点转移到了室内·因为是普罗大众的低调生活,所以房子也是一般单身青年的样式,但收拾得很干净整洁··风尘仆仆、一身野- xing -气息的大胡子如同流浪汉一般回到家中,随手扔下背包,一路走一路脱掉衣服,站在淋浴下冲了个澡。
出来之后换了一身干净随意的衣服,并在镜子前把蓬松浓密的胡子刮掉··拍摄前剧组针对此处应该使用电动剃须刀还是传统剃须刀展开了激烈讨论,前者富有时尚气息,后者散发- xing -感的男人味。
夏醇本身比较喜欢传统手刮,但导演他们觉得每一组镜头都要体现“回归”和“反差”,在丛林里毫无形象的男人,回到家里全然不同,离开原始的环境,重返文明社会,使用的物品也该有现代感。
于是最后就敲定了电动剃须刀··镜头里胡子一丛丛落在水池中,电动剃须刀的嗡嗡声响了很久,戛然而止后,“野人”被掩盖的脸庞完全呈现在镜子里。
谁也无法想象,一个在艰苦环境中生存的猛男,褪去野- xing -之后是这样一个眼神清亮、容貌俊美、笑容温暖的年轻人,尤其是眼角还有一颗与“野- xing -”毫无瓜葛的泪痣。
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似乎对自己这个形象也很满意,转身走出卫生间,忽然又退了回来,从柜子里拿出香水随意喷在空中··细密的水雾飘飘洒洒,落在男人的身上,前调非常简单,是并不稀奇的清淡香气,就像这个男人此刻一样,不过是都市里的一名普通人。
他走出卫生间回归富有现代气息的厨房,拿出主厨刀切菜、煎牛排,动作轻快,行云流水,普通的动作里蕴藏着不普通的细节,就如香水的后调一样野- xing -诱惑··精致的晚餐做好,落地窗外灯火辉煌。
五分熟的牛排微微渗出血丝,显示钢铁丛林与原始丛林有异曲同工之妙·无论外表有什么样的改变,骨子里的自我都始终如一··镜头拉远,导演喊卡,眼神从容悠远的皮皮夏瞬间恢复原型,三蹦两跳地回到阎浮身边:“好看吗”·阎浮认真地说:“你当然好看。”
尤其是淋浴那一段··夏醇:“我是说广告……”·阎浮:“这广告不就是拍你的吗·”·夏醇想了想,他说的好有道理,根本没什么可反驳的。
连续拍摄的这段日子,无时无刻呆在片场的阎浮收了一堆名片,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全都上交给了夏醇··夏主播收了起来,万一以后用得上呢··其他人的部分也陆续完成,最后一组镜头,是八个人分别站在白色背景前摆出不同的动作,夏醇觉得效果最好的是那位女- xing -纹身师,肩膀处的浮世绘和樱花简直太漂亮太妖娆,盘起头发穿上工字背心,随便一个pose就是迷人风景。
他自己的姿势比较羞耻,一脸冷漠禁欲地把白T恤从中撕开,一半好好地挂在身上,另一半裂开滑落,露出半边结实的肩膀和胸膛··导演对这个动作很在意,让他换着姿势撕了好几遍,前后不知毁了多少T恤。
最后终于通过,用的却是第一版··夏醇:“……”不是很懂你们这些人··阎浮眼神暗沉,目不转睛地看着夏醇·如果不是怕夏醇不高兴,他真想冲上去将人直接抗走。
夏醇如此- xing -感的一面要展示给那么多人看,听说以后看的人会更多,这让阎浮心里很不舒服··还是他那个年代好,大家都穿得很严实,不会轻易将身体展露出来。
他在一旁吃醋到快要爆炸,周围的人就倒了霉·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竟生出一股冷彻骨髓的寒意·不少人跑去找来大衣披上,手捧热饮噤若寒蝉,却不知道这毫无来由的低气压冷空气是怎么回事。
不久之后,夏醇就看到了剪好的广告样片,这时才知道另外七个人的拍摄内容·消防员的部分简直酷炫吊炸天,火灾现场生死时速,后期加了特效估计堪比大片··强强星际灵异神怪·直到这时,伽蓝浴香的邮件才再一次发来,他看过样片,对夏醇的表现赞不绝口。
对上次失约表示歉意后,希望二人能重新约见一次,他想让夏醇再拍另一个广告,这一次夏醇将是唯一的主角··这一次的广告还没播出投放,不知道效果如何,对方竟再度抛来橄榄枝。
夏醇承认报酬非常可观,但也不免感到有些蹊跷··迟疑几秒之后,夏醇给伽蓝浴香回复了邮件·· ·☆、爱染三千02· ··夏醇抵达这家坐落于繁华商圈的豪华餐厅, 走进去之后发现根本不需要寻找辨认,整间餐厅里除了统一着装的服务人员,就只有一位客人。
夏醇走过去打招呼,对方起身伸出右手,礼貌地露出标准笑容:“你好,我是吕深,你的粉丝伽蓝浴香·”·夏醇看了看他伸来的手:“抱歉, 我不方便跟人握手。”
吕深有些意外,但没有显示出任何不悦,平静坦然地收回手请他入座·夏醇环顾四周, 心说难道这里太贵了所以生意不好,怎么就他们这一桌··吕深看出他的心思,浅笑道:“为了方便谈话,我把这里包下来了。”
夏醇:“……”奢侈, 腐败,浪费··吕深向服务人员点头示意, 点好的菜品和酒水逐一上桌·夏醇不是为了吃才来的,象征- xing -地动了动餐具之后便放下问道:“吕先生,关于那支广告……”·他本想当面回绝,但吕深却客气地打断他道:“是这样的, 熙皞笙香集团成立迄今已有很长的历史,再过不久就是百年庆,我们白总非常看重这一次庆典,想拍摄一支宣传片, 内容是关于香道的。”
白家历史悠久,不管发展了多少产业建立了多少品牌,立足之本都是祖传的研、制、调香技艺·香道最能体现厚重的历史感和引以为傲的家族传承感,他们想找一个形象清新脱俗,既有沉静的一面又有新时代气息的男- xing -,展现集团在时代飞速发展中不断进取又不忘初心的形象。
夏醇:“哦……这么重要的宣传片,应该找专业的演员模特或是懂得香道的人吧,我好像不太合适·”前面的广告起码是量身打造本色演出,这一次却是他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让他这么一个纯粹的门外汉来诠释香道的优雅魅力,未免有些牵强··吕深耐心解释:“这很简单,会有专家为你讲解一些香料最基本的文化常识,教你香道程序。
稍微了解一下就可以,你的镜头感很好,我们白总也很满意·”·夏醇在听吕深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这个男人三十岁左右,气质沉敛,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恰到好处地掌握着语速。
只不过手上小动作颇多,即便说话的神情很专注,却下意识地摆弄手里的餐具,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听过之后,夏醇笑了笑:“抱歉,我想我真的没法帮上忙。
谢谢你的晚餐,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他没有给吕深挽留的机会,起身便想要离开·转身的一刻,不知从哪冒出了十几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男人,一字排开拦在不远处。
夏醇不是很意外,笑了笑又坐了回去:“这是什么意思”·吕深歉疚地笑了笑:“抱歉,我不能让你走·”·夏醇拿起餐具继续,优哉游哉地说:“你根本不是伽蓝浴香。”
吕深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说”·夏醇慢条斯理地分析:“如果你真是我的粉丝,一定知道我有肢体接触恐惧症,不可能跟你握手。
如果你真是我的粉丝,应该知道,这十几个人拦不住我·我留下来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冒充伽蓝浴香,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折苦心积虑,真正的伽蓝浴香没有被你怎么样吧”·吕深哑然失笑,他觉得夏醇这个人看上去有点散漫,没想到竟然这么细心。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神情严肃起来:“谢谢你对伽蓝浴香如此关心,他没事——暂时来说是这样的·”·夏醇闻到了“麻烦”的气息,不过还是很有耐心:“所以你是为了伽蓝浴香才来找我的”·“没错,”吕深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真正的伽蓝浴香是我们集团的总裁,白家的下一任继承人白奇楠先生。”
大型集团的总助已经很大牌了,谁想到伽蓝浴香的真实身份竟然如此……闪闪发光·他审视吕深,觉得对方实在是没有任何开玩笑或者欺骗的意思:“你们集团的总裁,那个什么香料丸子,是我的粉丝,看我的扯淡直播”·白奇楠的确是有香料王子这么个称呼。
吕深没有纠正夏醇的话,点头道:“确实如此·总裁事务繁忙,偶尔有空闲时间都会关注夏先生·不知你是否记得,以前曾经救助过一艘被星盗劫持的飞船”·夏醇扶额回忆:“呃……这样的事情可能有很多次。”
吕深:“白总去外域寻找新的香源,途中遭此不幸,正是夏先生所在的救援队救了他们·”·“这是我的工作和职责,没必要因此记在心上。”
夏醇是真的不记得也不在意,被他们救援队救助过的人太多了,怎么可能一桩桩一件件都记住··吕深:“白总显然不这样认为·”·夏醇还在等待下文,但吕深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他想了想,回归正题:“那么伽……白先生出什么事了,如果需要我的帮助,为什么自己不来找我”·吕深往前探了探身,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凝重地说:“他现在行动受困,别说是见你,就连公司都去不了。”
夏醇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洗耳恭听·吕深便说起白家一件诡异的事··白家的祖先依靠名贵香料发家,世代传承古法秘技,一度被誉为香料界的霸主,在各个相关的圈子里都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
到了白奇楠这一代,白家人口不再如之前兴旺,但现有的几位继承人都很有天赋,完美的继承了包括香道、组香、研制调配香品的技艺·尤其是白奇楠,深得父亲真传,又精通现代调香技术,将二者融合发展出了新的工艺,目前DN有几款大受好评的香水就是他亲自研发调制的。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白老先生身体不好,在老家的宅子里养老,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让人打扰,公司的一切事务都交由白奇楠管理··白家有一个传家之宝,是一只香炉,平时鲜少使用。
不久前白老先生为了招待贵客,把这只祖传的香炉请了出来表演香道,之后香炉被里外清理干净送回原处,却在夜里自己冒出香气来··这件事虽然诡异,但也没太叫人在意,白老先生还觉得那香气十分奇特,只可惜不知是什么香。
可是没过多久,白老先生就病倒了,家中下人也相继昏迷,医生看过之后束手无策,连病因都找不出来··吕深喝了口水润润喉咙,继续说:“白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百忙中抽出时间去看望父亲的情况,听说不太乐观。
我想既然医学无效,那不妨另想办法·”·夏醇:“你觉得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有钱人就是爱招鬼··吕深点点头:“白总不忍心离开父亲,所以一直呆在老家。
公司还有很多事务等待他处理,也不能一直以邮件方式办公·你的事我听白总提过,于是自作主张,想以拍宣传片的名义让你去白家的老宅看看,实在是对不起……”·“这种事你直说不就好了,”夏醇很是不解,“何必搞得这么麻烦”·“那倒也不是。
之前那支广告很早就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当时白总就提出想要请你参加成为八人中的一个,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你发出邀请·之后广告拍摄提上日程,他却不在,我就擅自以他的名义跟你联系了。”
吕深低头笑了笑,“但宣传片的确是借口,我对你不太了解,怕直接提出这种要求,你会嫌麻烦拒绝·”·夏醇:“你刚刚说,白先生行动受困是什么意思”·吕深:“哦……我的意思是说,他怕父亲会突然离世,所以不敢轻易走开。”
这个星域没有鬼,夏醇觉得一只香炉闹不出什么大事,过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吕深恳切地请求道:“刚才多有冒犯,这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怪白先生,如果你能去帮他解决家里的问题那是再好不过,如果不不行的话,那还请你不要外传,公司不希望总裁无法工作的事被外界知道。”
夏醇想了想:“白家的老宅在哪”·吕深克制着惊喜,却还是抓了一下桌布,快速将白家老宅的所在地告诉了夏醇:“夏先生这是愿意去看看吗你放心,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来解决。”
白家的所在地倒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而需要帮助的人又是长期以来支持自己的粉丝,夏醇觉得他有必要去一趟,看看这个香炉究竟是什么情况··见夏醇点头同意,吕深大喜过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立刻把行程定了下来,亲自开车把夏醇送回家。
吕深给他准备的不是机票,而是一架专机·夏醇对这些土豪真是……再来几个这样的粉丝不嫌多他打算做些甜品带着在飞机上吃,先是手冲了一杯意式浓缩咖啡放在一边。
一只全蛋和一个蛋黄与白砂糖混合搅打出细密泡沫,蛋清冷藏·香草荚取二分之一放入牛奶中用小火煮沸,静置半分钟后挑去奶皮,少量分次倒入蛋液里·再把搅拌均匀的液体倒回奶锅,回身去拿咖啡的时候,正巧看见小鬼偷偷尝了一口。
浓缩咖啡的苦味让小鬼五官皱在一起,惹得夏醇哈哈大笑··小鬼苦着脸还不忘关心夏醇:“你病了吗”·夏醇被他问得愣住:“没啊,我这么精力充沛,哪里像是病了。”
小鬼把咖啡推得远远的:“那为什么喝药”·夏醇噗地笑出声:“你等一下,一会儿我就把它变得又香又甜·”·小鬼有些怀疑,意兴阑珊地等在一旁。
好些日子没见到阎浮这样,夏醇打趣道:“终于肯出现了,不生我气了”·小鬼小声说:“才没有生气·”·夏醇:“那你躲着我干吗”·小鬼不服:“我不是在这吗,没有躲。”
夏醇笑了笑:“是不是我把念珠丢进黑洞,你不高兴了”·小鬼转过身去:“什么时候能变甜啊”·夏醇瞄了一眼,这小东西的背影竟然有些忧郁。
他无奈摇头说:“别急,好吃的得慢慢做·”·小鬼委屈地盯着脚尖,这是某人第二次把念珠丢掉了,到头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伤心··夏醇把咖啡倒入锅里混合均匀,小火加热不断搅拌。
液体变得浓稠,搅拌的时候会留下一道道轨迹··咖啡蛋奶糊倒入搅打顺滑的马斯卡彭奶酪里继续搅拌均匀,取出冰箱里的蛋清打发倒入奶酪糊里拌匀,再加入打发的淡奶油和朗姆酒,拌好后倒进铺着保鲜膜的容器里,冷冻四小时后在表面撒一层摩卡巧克力碎屑。
“尝尝看·”夏醇盛了一勺送到小鬼嘴边··小鬼心有余悸,但还是尝了一小口·他皱了皱眉:“又甜,又苦,好奇怪·”·夏醇撩了撩他的头发:“细细体会吧,这样的滋味更值得回味。”
出发的时候,吕深开车来接夏醇,并一直把他送上飞机,该交代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等夏醇的身影消失在舱门里,吕深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对不起夏先生……白总你千万别怪我……大不了等你平安归来,又双叒叕开除我就是了……·四小时后飞机落地,夏醇睡得迷迷糊糊,又上了吕深安排的车,一直被送到白家的老宅。
站在汉唐风的豪华别墅……或者说是山庄前,夏醇彻底清醒了过来··万恶的资本主义··夏醇开着直播呢,对着观众一顿吐槽:“我做梦也想不到,我竟然会有这么优秀的粉丝。
不知在座的各位是不是都是隐藏富豪什么的”·“狭隘,我就不能是个隐藏的科学家当然,我并不是……”·强强星际灵异神怪·“我这么穷,根本不配爱你。
T_T”·“这是金主啊夏蠢蠢抱住粗大腿不要放今天的网络主播,明天的影视红星·”·“请问有潜规则吗,没有就不看了【doge】”·“想潜规则我们醇醇,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他,得问问男神答不答应。”
夏醇怼粉:“你们呐,满脑子都是辣鸡,这个人以前被我救过,肯定是出于感激之情所以才关注我让我拍广告·让你们说得这么龌龊……”·“原来如此,他一定是想要以身相许。”
“报♂答,我觉得可以·”·“这回你又来帮他,这啥时候能报答完”·夏醇和粉丝互怼了几句,说说笑笑间终于找到了大门。
他按了按门铃,等了几分钟却无人应答,心说这么大的豪宅不可能没有一个“塞巴斯酱”,可是这个开门的效率未免太低,管家当得不称职··“难道没人”夏醇随手在门上拍了一下,看似锁住的铁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
夏醇:“emmm……”·悠悠滑向后方的大门没有泄露出任何声音,倒是迎面袭来一阵冷冽的气息·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甚至无法形容是哪种味道,只是无端让人有种置身深山暮雪中的错觉。
夏醇还是第一次用通过视觉来感受气味,难免有些新奇·观众当然不知道他的感受,却从他的身体反应判断出了气温似乎不大正常··“醇哥,你激凸了……哈哈哈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兴奋脸】”·“怕不是深山鬼宅_(:з」∠)_我好方啊。”
“揉揉激凸·”·“你们鬼片看多了吧~大门没锁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夏醇抱着胳膊挡在胸前:“你们这群污妖王、老司机、臭流氓……但里面的温度真的跟外面不一样。”
他探头进去,喊了一声“有人吗”,门内是一片匠心独运、意境旷远的庭院,不高却绿荫重重的树影掩映着气派的建筑·回答他的只有落在树干和房檐上的乌鸦,他往里走了走,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距离他最近的房子应该是招待客人用的主屋,他走到近处,看到敞开的拉门里坐着几个人,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叔坐在最前面,动作优雅娴熟地拿着一双火箸在一只香炉里轻轻挑动。
香炉里冉冉升起轻烟的时候,即使站在外面,夏醇也闻到了沁人心脾的味道·他猜这是主人在表演香道,正要上前打招呼,忽然有个轻微的声音招呼他:·“喂,那边的哥哥。”
夏醇转头看到假山旁有个少年正笑着冲他招手,见他看过来立刻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出声·夏醇怔了怔,放轻脚步朝少年走去··少年大概十五六岁,头发有点长,长得十分清秀漂亮,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他坐着轮椅,两条腿没有力量地垂着··“父亲正在招待客人,他不喜欢这个时候被打扰·”少年好奇地打量他,“你是谁啊”·夏醇低声说:“我是来找人的,请问白奇楠先生在吗”·少年有些意外:“你找他有什么事吗”·吕深没提过白奇楠家里除了父亲还有哪些人,夏醇一边猜测少年的身份一边说:“是他的助理摆请我来跟他谈点事。”
少年迟疑道:“我哥他……”·夏醇心里一动,这少年是白奇楠的弟弟·少年话说了一半,远处传来“嗖”地一声,听起来像是某种锐利之物破空袭来。
夏醇忽然感到脊髓一阵发冷,凭着本能将身体一矮,一道劲风自头顶驰过,紧接着一声闷响··夏醇往声音的尽头看去,一枚箭矢深深刺入不远处的树干,箭羽还在轻颤。
他又转头往声音的来源看去,主屋另一边的长廊上站着一个身着弓道服的男人,手里拿着形状优美的棕褐色和弓··夏醇正要质问,但冷静下来一想,即使他不躲,以箭矢的轨迹也- she -不中他。
这个男人是- she -偏了吗·男人快步穿过长廊,直奔夏醇而来·夏醇对少年道:“你们家怎么还有个精神病患者,快叫人把他带去吃药啊”·不等少年答话,男人已经一阵风似的来到夏醇跟前,张口便是带着怒意的质问:“谁让你来的,谁允许你进来的”·“我按门铃了,但没人出来,门又开着……”夏醇的确是自己进来的,有点理亏,但也免不了惊讶,“就因为这样你就朝我放箭”这也未免太霸道了。
男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说明,也不打算对自己激进的行为做出解释·他像一把出鞘的长剑,神情锋锐冰冷,不由分说地捏住夏醇肩膀的衣服,揪着他往门口大步走去,好像万般嫌弃他似的。
少年似乎被吓到,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哥”··夏醇更加惊讶,这个气势汹汹好像跟他有仇的人就是白奇楠屁的想要报答他的粉丝啊,有这么凶残把偶像往外赶的粉丝吗难道吕深还是在说谎·夏醇皱了皱眉,挥手挡开男人的手臂:“你就是白先生吗,我是来找你的。
吕先生说你家的香……”·男人厉声打断他:“我不是,你快走·”·夏醇:“……”·男人用弓抵在夏醇腰上,将他向门口推去。
夏醇转身一把按住他的弓,气不打一处来:“好,我走就是了·”·被以如此恶劣的态度赶人,再留下来未免太憋屈·夏醇快速走向大门,快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扬手对男人丢了过去。
男人反- she -- xing -地接住,冷冷道:“这是什么”··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吕先生托我给你的·”夏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为什么不能通过个人终端发送。
夏醇没再多说,径直离开白家·庭院里剩下兄弟二人,一阵沉默过后,少年笑了起来:“哥,是你认识的人吗”·白奇楠的怒气稍稍有所收敛:“算是吧。”
少年歪着头去看他哥英俊的侧脸:“一会儿等他回来,对人家说声对不起吧·”·白奇楠猛然转身,眼神犹如寒冰,少年被他如此怒视,却还是一脸可爱的笑容,无辜地说:“我有说错什么吗”·白奇楠握紧手中长弓,再度看向空荡荡的大门,只盼不要见到任何人再进来,尤其是夏醇……· ·☆、爱染三千03· ··“我一定是被骗了。”
夏醇对观众说,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这样一个土豪金主关注我,你们看他那个态度,啧·”·“长得真帅,人是敲凶·”·“这颜值,我还以为现实中的总裁都是油腻中年呢。”
“管他好看不好看,竟敢这么对我们夏蠢蠢”·“宛如疯狗,估计忘记打狂犬疫苗了·”·夏醇打开个人终端想给吕深打电话把事情说清楚, 他们的总裁大人不想见他,看起来也不需要任何帮助。
如果吕深无法给出解释也无所谓,反正他是不想管这件事了··按下联系人姓名后, 电话建立连接,然后就停留在了这个画面·夏醇盯着看了一会儿,还以为是终端死机了,挂断重新拨通, 还是一样的情况。
夏醇挑了挑眉,返回直播间:“这里信号这么差吗”·屏幕卡在他按下通讯录的那一刻, 停住的弹幕上还有“疯狗”的字样。
夏醇有些意外:“我好像卡了,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看到·”·他退出直播间重进,确认直播开始,画面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索- xing -重启终端, 如此- cao -作一番,还是一样。
大概是在山里树又多的缘故,通讯信号很差·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种事发生·他只好关了直播间往山下走去, 等出去之后再说··他是坐车上来的,当时没觉得路有多长,换成两条腿就感觉出了路途遥远,走了近半小时,终端忽然闪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几排弹幕迅速滑过。
看来是恢复了,夏醇笑着说:“我刚刚掉了,你们一直在吗”·“管他好看不好看,竟敢这么对我们夏蠢蠢”·“宛如疯狗,估计忘记打狂犬疫苗了。”
这弹幕看着眼熟,夏醇有些好笑:“你们的反- she -弧有毒吧,怎么还在讨论这件事·”·观众毫无反应,还在对“疯狗”吐槽·夏醇摇摇头,正要扯开这个话题,脚步突然止住了。
·白家的大门再度出现在眼前··夏醇张口结舌地后退了几步:“什么鬼,我绕了一圈又回来了”·他明明是沿着路走的,哪来的托马斯大回旋低头一看弹幕,他有点说不出话了。
“醇哥,你激凸了……哈哈哈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兴奋脸】”·“怕不是深山鬼宅_(:з」∠)_我好方啊·”·“揉揉激凸。”
……·夏醇不可能记得每一条弹幕,但有些带着特殊字眼能引起人注意的,还是会有印象,像是“疯狗”,还有“激凸”··那扇大门一侧供人通行的小门吱呀一声滑开,露出一道邀人入内的缝隙,就像他之前来时那样。
夏醇后退一步,不知笑给谁看:“真是巧了,路走了一圈绕回来,又碰到网络故障自动播放了录像·”·这话也只是说给自己听·他迅速关了终端,转身往路上走去,这一次脚步快了许多。
他留意看着路标,距离出口的距离,任何显眼的标志,一路上并没有异常,这条路以不大的幅度盘旋向下,只要走下去,就一定能够到达山脚……·半个多小时后,夏醇再一次回到起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熟悉的大门。
“醇哥,你激凸了……哈哈哈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兴奋脸】”·兀自亮起的终端又滑过同样的字幕,这一次夏醇笑不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夏醇从口袋里抽出烟杆,“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呵呵……”·他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可以问问阎浮,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树林静谧,树叶的缝隙中挤过来几缕阳光,烟杆表面流动着浅浅的金光,阎浮并没有回应··夏醇端着烟杆凝视许久,忍不住吐槽:“亲,你也信号不好吗”·他是真的不想再踏入这扇大门,只好转身再走一次,盼望能够出现不同的结果……·白奇楠回到房间,脱下弓道服洗澡换衣服。
U盘躺在桌上,向他发出无声的邀请·他犹豫一下,还是拿了起来,插入电脑打开,里面是个视频··点开之后,白奇楠怔住,那个广告创意竟然已经拍完了,外面到底过去了多久·纹身师、消防员……一个又一个鲜活而真实的面孔演绎着属于自己的人生,广告拍得不错,没有偏离他当初的设想。
又一个镜头切换,一片茂密的丛林占据了视线·坚定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拨开了低垂的密叶,露出跟丛林差不多浓密蓬松的大胡子··如果电话打得通,白奇楠会打给吕深命令他立刻马上现在收拾东西滚蛋,永远不要出现在公司和他的面前。
可惜现实不允许,而且白奇楠也没有心思去想别人·他身体猛地前倾,抱住了笔记本,难以置信地看着广告里的人·他走过最危险的地方,吃过最奇怪的东西,野人一般回归都市,在温馨的家中退去野- xing -展现温柔的另一面。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白奇楠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里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喉结滚上去又滑下来·广告在八个人同框的不同姿势中结束,等夏醇撕裂T恤,他立刻拖动进度条返回属于同一个人的部分重新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第三遍,第四遍……·“哥,你在看什么”白奇睿突然出现在门口··白奇楠太过专注,没有察觉任何动静。
他迅速合上电脑,声音没有起伏地说:“无聊的东西而已·有事吗”·白奇睿笑道:“该吃饭了·”·白奇楠没什么反应:“吃不吃有什么区别。”
“乐观点,”白奇睿年纪比哥哥小了近十岁,却反过来安慰他,“哪怕是苦中作乐呢·”·白奇楠看看时间,距离夏醇离开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他心中燃起几分希望,打起精神起身走出房间,推着弟弟的轮椅往主屋走去。
轮椅不疾不徐地从地面滚过,一只三花猫从不知何处跑了过来,白奇睿看起来心情不错,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小猫过来··三花猫缩在长廊下方的- yin -影中,盯着兄弟二人的眼神有些虎视眈眈的,对白奇睿的召唤毫无所动。
“澄澄·”白奇楠随口叫了一声,“过来·”·三花猫耳朵一竖,缓缓走出- yin -影,带着几分犹豫跑过来跳上了白奇睿的膝头··“澄澄只听你一个人的,”白奇睿轻轻抚摸三花猫的脊背,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容,“真让人嫉妒。”
白奇楠没有接话,推着他进入前院,正要进屋,突然停下了脚步,身体石化一般僵住,心里燃起的那一点希望瞬间熄灭··夏醇就站在石子路上,一脸难以言喻的神情。
白奇睿轻声笑了起来:“你看,我说过他会回来的·”·白奇楠这一次没有再如之前那样“犯病”,他注视着夏醇看了一会儿,颇有些无奈地说:“请进吧。”
夏醇又先后试了两次,无一例外又返回山庄大门前,无一例外又看了一次同样的弹幕·重复了一次又一次,他已经不能心存侥幸地自欺欺人··又一次回到大门前,夏醇彻底放弃。
正迟疑是不是再次进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笑声自门缝里传来··夏醇又惊又喜,推门看了进去,主屋的门廊上有个人影,正是他此时此刻最想见到的人·他走进庭院,隔着茂密的树叶道:“你怎么先进来了,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走不出去”·到了近处,夏醇心里咯噔一下,站在门廊上的虽然是阎浮,但与往常似乎不大一样。
他一身暗纹黑衣,长发用紫带高高束起,负手而立,好像在眺望远处··他脸上的神情是夏醇从未见过的,肃杀,- yin -鸷,邪肆,整个人像是陷在黑暗之中般令人窒息。
夏醇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那里只有墙·再回过头,阎浮已经不见了··夏醇:“……”他再度感到寒意,脊髓轻轻战栗··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很快白奇楠推着他弟弟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刻,夏醇忽然明白之前白奇楠为什么一见到他,就立刻要把他赶走··可惜为时已晚,从踏进那扇大门的一刻,一切都无法挽回了··白奇楠带着夏醇经过主室,老爷子已经结束了香道,客人们手里倒是多了很多香品,似乎在切磋探讨。
脱下弓道服换上衬衫西裤的白奇楠总算有点总裁的样子,只是他实在很年轻,让人很难想象他在管理一家集团··山庄里大部分房间都是汉唐风格,白奇楠带着夏醇去的却是现代化装修的会客室。
夏醇在沙发上坐下,不多时有人端了茶进来放下··等人退出去后,两人不无尴尬,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先确认一件事,”夏醇打破沉默,“你是白奇楠,也就是伽蓝浴香吧”·白奇楠翘起一条腿,一副谈判的坐姿:“是。”
夏醇笑了笑:“谢谢你的关注和支持·我的朋友好像进来了,你看到他了吗”·白奇楠面无表情:“什么朋友”·夏醇觉得这人太能装模作样,明明看过他的直播,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说谁:“阎浮。
我刚刚看到他站在主屋的门廊上,但很快就不见了,不知……”·“没看到·”白奇楠冷冷地说,“吕深是怎么跟你说的”·夏醇从拍广告的事情一直说到吕深将他送上飞机:“关于香炉,他没跟我说实话吧。”
他已经亲身体验到了这里的诡异,这话根本不需要回答了··白奇楠眉宇间- yin -云密布,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无意识握紧:“我看他是不想活了·”·夏醇:“……杀人犯法。
既然我都已经来了,那就跟我说说情况吧·你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吗”·白奇楠看向窗外葱翠怡人的美景,沉声道:“不止,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现在时间已经晚了,我先带你去吃晚饭,明天你亲眼看到就明白了·”·这人毛病太多,还要卖关子·夏醇无语,跟随主人去餐厅,路上看到老爷子正在送客人出门。
白老先生十分挺拔,从背影看去像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他身上既有纵横商场多年的睿智沉稳,也有出自世家浸- yín -香道文化的飘逸洒脱··送走客人之后,白老先生转身看到夏醇,对白奇楠道:“你的朋友吗”·白奇楠点头,为二人做了引荐。
夏醇打过招呼之后,白老先生便回去亲手整理香道用具··吕深说白老先生陷入昏迷药石无灵,看来也是假话·不过这老爷子未免太淡定了,难道已经对出不去的情况麻木了那些客人被送走又有什么意义,待会儿还不是得回来·白奇楠惜字如金,什么都没说,将夏醇带到餐厅后,招待他吃晚餐。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佣人端来的菜将桌上摆满,食客却只二人·夏醇看了看白奇楠,心说难道他不打算聊点什么吗·白奇楠看起来没什么食欲,却还是拿起筷子道:“请不要客气。”
夏醇点头尝了一口,味道不错·气氛越发沉闷,叫人难以放得开,这时白奇睿推着轮椅进来,顿时用笑容驱散了略显尴尬的气氛··他加入二人,拿起筷子夹菜,顺便问道:“醇哥你跟我哥认识很久了吗”·夏醇摇头:“刚刚认识。”
白奇睿不无好奇道:“那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他的助理会让你过来”·夏醇刚要开口,白奇楠抢先道:“他是公司的一名员工,来给我送点东西,本不该进来的。”
夏醇:“……”·白奇睿点点头不再追问,倒是说了些有意思的事,比如夏员工一定不知道他们总裁不仅长于香道,还善于- she -箭,又是个猫奴……·“咳,”白奇楠清了清嗓子,制止了白奇睿的滔滔不绝,“食不言。”
白奇睿对夏醇吐了吐舌头,低头吃饭·席间三花猫跑来在主人腿上蹭来蹭去,白奇楠低头向下看去的一瞬间,眼神和表情都变得十分温柔·撸完猫抬起头,顷刻间又恢复了冰山脸。
夏醇有点吃不下去,这座宅子里的人,除了白奇楠似乎都很乐观,怎么看怎么不正常··饭后他还想再问问具体情况,但白奇楠将他送入客房后便立刻告辞离开,好像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客房奢雅精致,夏醇转了一圈,倒在柔软又有弹- xing -的大床上,想到再一次进入白家大门之后看到的阎浮,总觉得十分陌生··终端还是没有恢复通讯,也不知白奇楠一家被困在这里多久了,眼下这算是什么现象。
如果阎浮始终无法出现,那夏醇自己是不是也永远出不去了·这个想法让人感到惊悚,夏醇猛地坐了起来,却又不知该做什么·他想了想,不能这么等下去,还是得出去问过白奇楠,赶快看到那尊奇怪的香炉才行。
他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的一刻吓了一跳,走廊的窗子外面,一盏盏石灯全都亮了起来,阎浮就站在院子里,看着颠来倒去的竹筒出神··夏醇扑到窗前敲窗,想要引起阎浮的注意,但这声音似乎没能传到阎浮耳中。
他立刻跑了出去,心中对有钱人的房子这么大,走廊这么长痛恨不已··好在等他去了院中,阎浮还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夏醇走过去开玩笑说:“你怎么到处乱跑我以为你‘掉线’了呢。”
刚刚在窗子的另一边,夏醇看到的是阎浮的侧身·现在正对他走过去,夏醇心跳猛地加速,之前没看到的另半张脸上全都是血··“出什么事了”夏醇心底发凉,快步跑了过去,想看看阎浮是不是受伤了。
他伸出去的手却毫无阻碍地从阎浮胸口穿了过去··夏醇一惊,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身体与阎浮的交错而过,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他回转过头,阎浮已经不见了,刚刚在这里的,似乎只是一个虚影。
夏醇心底一阵阵发凉,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却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梦还是产生了幻觉··正在他发呆的时候,不知从哪涌出十几个人,惊慌失措地往同一个方向跑去。
夏醇回过神来,立刻跟在后面跑了过去··这些人一起来到一间古香古色的书房,夏醇探头看过去,白老先生倒在地上,有个年轻男人蹲在他身边,正在检查他的情况。
夏醇急忙挤了进去,蹲下来问道:“出什么事了”·年轻男人虽不认识他,但见他谨慎地检查白老先生的脉搏和心跳,便回答说:“他突然晕了过去。”
夏醇仔细地询问了白老先生是否有慢- xing -疾病、家族病史,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对方一一作答·白老先生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体温偏低,没有流汗,瞳孔、舌苔和呼吸都比较正常,一时之间无法判断他昏厥的原因是什么。
·夏醇本想说快叫医生,但一想这是不可能的·焦虑之中抬眼一看,白家的两位公子就站在门口,一个面色- yin -沉,一个笑容无奈··“你们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父亲吗”夏醇觉得那个围着白老先生悉心照顾的男人反倒更像亲儿子。
白奇睿叹了口气,转动轮椅默默离开··“有个儿子管他不就行了·”白奇楠更是冷漠,“你该回去休息了·”·这话什么意思那个年轻人还真是白老先生的儿子夏醇对白奇楠的态度十分反感,拦住他的去路道:“现在无法请来医生,如果你父亲出了什么事……”·白奇楠看了一眼时间,淡淡地说:“再过两个小时他就好了。”
夏醇:“”·“我去睡了·”白奇楠顿了一下,看着夏醇说,“谢谢你能过来,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从没来过。”
夏醇目送白奇楠离开,又返回去帮忙·照顾白老先生的人介绍自己叫易长河,是他的徒弟,平时就在白家帮忙处理事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白奇楠所谓的“儿子”大概是这个意思。
看到有人尽心尽力照顾老人家,夏醇也就放心了·他离开白老先生的卧室又回到之前的庭院中,四周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前与阎浮交错而过的一幕就像是一场梦。
他坐在水池边的石凳上,陷在树影里一阵失神·满心纠结之际,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听上去像是轮子碾压石子的声音··他坐着没动,直到轮椅少年的轮廓出现在朦胧的光线中。
少年拿着小鱼干轻晃,口中模拟着猫叫声,不多时三花猫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似乎很想得到小鱼干,却又踌躇不前··夏醇一手撑着脸看着这一幕,感觉这个孩子还挺乐观。
白奇睿行动不便,大概很少出门,或许这样诡异的情形对他来说,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吧···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小鱼干上洒了猫草,三花猫终于禁不住诱惑,跑到轮椅跟前跳上少年的大腿,一口咬住了小鱼干。
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在三花猫背上轻轻抚摸·猫专注地吃小鱼干,他专注地看着猫,不知不觉中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猫有些不舒服,开始扭动身体,想叼着小鱼干离开。
少年一把将它按住,紧接着掐住了它的脖子··夏醇一惊,从- yin -影中站了起来,三花猫被少年死死扼住,四爪拼命扑腾,把少年的手背手腕抓得鲜血淋漓·但少年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即便是做着如此残酷的事,脸上依旧笑容温暖。
“白奇睿”夏醇吼了一声,拔腿跑了过去··背后忽然吹来一阵软风,携着淡淡香气·夏醇眼前浮起一团团白雾,在这股奇异的香气中失去力气。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何倒在地上,知觉迅速溃散,疲倦的双眼撑不住地合拢……·清脆的鸟叫声唤醒了睡梦,夏醇在柔和的阳光中睁开双眼,大脑在十几秒后才重启运转。
他找回了意识和记忆,猛然坐起,发现自己竟是睡在客房的床上··猫·夏醇跳下床夺门而出,庭院里祥和宁静,园丁正在整理花草树木,佣人清扫灰尘。
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从没见过他一样··他跑到白奇楠门口,忘记敲门,直接推门闯了进去·白奇楠刚刚起床,只穿了一条宽松的休闲裤站在落地窗前伸展身体,被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差点摔倒在窗子上。
夏醇脱口而出:“你弟弟是不是心理有问题”·白奇楠回到洗手间洗漱完毕,随手套上一件衣服:“什么意思”·夏醇把夜里见到的一幕说了:“还有那阵香气,我突然就失去意识,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客房里了。”
白奇楠微微皱眉:“你是说,我弟弟掐死了我的猫”·“我亲眼看到的·”夏醇想起那一幕,觉得少年简直是鬼上身了。
白奇楠的视线越过夏醇看向门口,夏醇怔了怔,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下意识回了头··三花猫毫发无损地蹲在门前,正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夏醇:“……”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像是个骗子。
“我可能,可能是做梦了·”夏醇用掌心按了按眼睛,自从到了白家,一切都不正常,他开始无法分辨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了··白奇楠看着面前有些恍惚的人,抬手想去摸摸他的脸,手伸到半空僵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率先走向门口,抱起三花猫对夏醇说:“跟我来·”·夏醇叹了口气,跟在白奇楠身后出去·二人来到前院站在主屋旁边,等了一会儿,夏醇不解地问:“你想让我看什么”·“马上就知道了。”
白奇楠还是和昨天一样,让夏醇自己去“看”··大概身居高位的人没有向别人解释的习惯,夏醇只好沉默等待·不多时,大门方向变得热闹起来,易长河领着几位客人走了进来。
这几位客人正是昨天在主室里和白老先生谈香论禅的人,夏醇早知道他们会回来,却没想到花了一夜时间··主室里走出一个人,正是白老先生,他笑容满面地把贵客请了进去,易长河去将香道的用具全都备好,安静地坐在一旁。
夏醇见白老先生气色红润精神饱满,有些意外地说:“你父亲这么快就没事了”还真像是白奇楠说的那样,几个小时之后就好了··白奇楠淡淡地说:“再看得仔细点,你的眼睛该不会这么不好用吧。”
夏醇:“……”·耐着- xing -子看了很久,夏醇几乎要站着睡着,直到香气从钟型窗悠然飘出,他猛地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白奇楠让他看的是什么。
眼前的一切,和他昨天所见一模一样,白老先生的着装,客人所坐的位置,香品的味道,同一时间响起的笑声……·白奇楠低声道:“吕深有没有说,我多久没去过公司了”·夏醇失神道:“一个多月。”
白奇楠看着他父亲的背影说:“自从我回到老家,每天过的都是同一天·大概再过不久,我就会跟这里的其他人一样,连记忆和思想也不断清空重复,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
要摆脱这样的绝境,必须离开这里;但进了白家的大门,就再也走不出去·看起来,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有条不紊地发生,等着自己被不断轮回的时间吞没。
· ·☆、爱染三千04·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 夏醇却出了一背冷汗·他看向白奇楠怀里眯眼呼噜的三花猫:“也就是说,即使今天死去,明天也会活过来”·“与其说是活过来,”白奇楠收紧手臂,把猫贴在胸口,“不如说是一切都回到了前一天午夜的状态。”
夏醇看向主室:“如果打断他们会怎么样”·白奇楠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一切都与父亲当初使用了那只香炉有关, 那么阻止他一再重复的行为是不是能停止如此诡谲的事情。
“你能想到的方法我都试过了,包括把香炉砸碎·”白奇楠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我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之所以会站在这里默默关注这一切,就是因为的确没有任何办法。”
夏醇深吸了一口气:“今晚再试一次·”·白奇楠微微皱眉看向他:“我说过我已经……”·“那是你试过的,”夏醇的态度很坚定,“现在换我来试。”
对夏醇来说, 这里的问题不仅是重复着同一天,还有阎浮的虚影·关于后者, 他心里有一万个问号,不解开这个谜就坐立不安··白奇楠沉默了几秒:“好,那就按你所想去做吧。
不过,如果你尝试失败……”·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夏醇等着下文, 白奇楠顿了顿,却说:“没什么,我还有事,晚上见·”·白奇楠无视夏醇疑惑的眼神, 径直走开。
等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忽然停住脚步把脸埋在三花猫的背上··“我没想到他会来,”白奇楠低声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猫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他。
可是他已经不记得我了·”·天还没亮的时候,白奇楠已经醒来,在庭院里发现晕倒的夏醇·那一刻他竟有些庆幸,这个人若不是晕过去,又怎么会毫不挣扎地乖顺地任人将自己抱起来……·白奇楠眼神温柔伤感,在小猫身上蹭了蹭,神情很快又冷了下来,快速走去白奇睿的房间。
少年正在桌边折纸,纤长白皙的手指摆弄几下,可爱的小动物便有了形状·白奇楠推门进去,抓着轮椅一把扭转过来··白奇睿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你对澄澄做了什么”白奇楠神情冰冷地质问。
白奇睿舔了舔嘴唇,放下手中的折纸道:“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白奇楠:“难道冤枉你了这个家里只有你和我还有正常的思维和记忆,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又或是准备做什么,可如果你真的……”·“我不知道”白奇睿瞪圆了- shi -润的眼睛,像个无辜的小动物,“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没事,但我也一样无法离开不是吗困在这样的地方对我有什么好处,哥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白奇楠压下怒意:“那澄澄呢,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它”·白奇睿低头擦掉眼泪,仰起头苦笑说:“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不想看着哥你每天那么痛苦,所以就想继续尝试任何可能的办法。
我只是想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中死掉,会不会产生一些变化,就用澄澄做了个实验·”·他悲戚地看着三花猫:“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也很难过……事实证明无论怎样,第二天还是会一切重来,根本没用。”
少年好像终于藏不住内心的绝望,剥去平日乐观的伪装哭了出来··白奇楠轻轻擦掉弟弟脸上的眼泪,动作十分轻柔·白奇睿眸光如水,眷恋地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白奇楠倏然收紧手指按在他脸颊上,俯身冷冷道:“如果被我知道你又对澄澄或是其他人做了什么,我不介意拿你做实验·猫的死没有影响,或许人的死有所不同呢。”
他放开手直起身,少年白皙柔嫩的脸上还残留着红痕·白奇睿把脸埋在手心里,身体战栗不已,看似害怕到了极点·等白奇楠漠然关门离开,他的肩膀还没有停止抖动。
几秒钟后他抬起脸,笑容瑰丽如花,兴奋得手指发抖··好喜欢这样的哥哥啊,被他冷酷地紧盯时,白奇睿真希望时间能够定格,就这样让自己的影子占据他的视线,任何人都别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是哥哥每天就抱着那只恶心的猫又亲又摸,只有在看着那只猫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片刻温情··哥哥的怀抱怎么可以被别的人、别的东西占据想到这里,白奇睿就一阵阵反胃。
那是他渴望的归属,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物玷污··现在的日子没什么不好,唯一的遗憾是,即使杀掉那只猫一万次,第二天它还是会回来·所以就如哥哥所愿,白奇睿不会再对猫动手了。
反正他们的日子长着呢……·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白老先生又一次在书房昏倒,易长河与家中佣人惊慌失措地赶去照顾·夏醇不死心地过去看了看,与昨日的情形没有任何不同。
等其他人出去,夏醇忍不住对易长河道:“易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比如身体不舒服,意识恍惚,或者有时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没有。
夏先生为什么这么问”易长河诧异地看着他,并产生了一些误会,“你认为,我师父这种情况可能是传染- xing -疾病吗”·夏醇急忙摆手:“不不不,白老先生……没事,可能是疲劳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跟在他身边多久了”·易长河:“不满十岁的时候就被送过来学习了·我父亲过世很早,在我心里,师父与生父无异·”·这人年纪不大,却相当沉稳,而且在白家呆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不少事。
夏醇:“白奇楠他们兄弟俩,感情好吗”·易长河有些奇怪,客人问起这样的问题未免有点不妥,但还是说:“奇睿的身体先天就有缺陷,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跑跑跳跳,整天关在家里,身边所能见到的就这么几个人,- xing -情难免有些孤僻。
奇楠很少回家,兄弟二人之间交流几乎为0·”·说完这些,他又补充了一句:“就跟很多普通家庭的兄弟差不多吧·”·夏醇想起少年热情的笑容,觉得“孤僻”两个字不适合他,而且普通家庭的兄弟可不会掐死哥哥的猫。
·夏醇还要继续八卦,抬眼看到站在门口的白奇楠,于是告别易长河走了过去·二人一路来到香炉存放的房间,白奇楠将传家之宝拿出放在精致的矮桌上,请夏醇随便看。
这是一只通体错金的精巧之物,但毕竟年代太过久远,表面的金丝大部分已经剥落·整体造型仿佛仙山,炉盘为透雕蟠龙,炉身为错金卷云,雕刻成山峦起伏状的炉盖布有散香镂孔。
仔细看的话,还能在山间找到一些珍禽异兽和流水的形状··夏醇打开盖子往里面看去,清理得十分干净,连点香灰的渣都没有:“确定是一到午夜就会自动焚香冒烟吗”·白奇楠微微皱眉:“是的,我在这里守了几夜,唯一搞清楚的就是午夜时分它会焚香,一旦吸入香气,人就会失去意识。”
夏醇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对了,昨晚我就是在闻到一股香气后没了知觉的·但我怀疑,我们只是失忆而已,身体却还是能够行动的,不然我怎么会回到客房的呢”·强强星际灵异神怪·白奇楠怔了一下,轻咳一声道:“是我凌晨时发现你,把你送回去的。”
“……”夏醇忍不住笑了起来,被自己的智熄感动了,“谢谢你·”·“不必,”白奇楠转开视线,绷着脸说,“其实,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
“嗯”夏醇很快反应过来,“哦,你是说我们救援队救了你乘坐的飞船那件事吧,我听吕先生提起过·那种事不用放在心上,工作而已。”
白奇楠却不这样认为:“对你来说是工作,对我来说,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夏醇正在摆弄香炉,听他说得这么严重,差点把炉盖弄掉:“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吧”·“不是小题大做,”白奇楠冷峻的面孔愈发严肃,“当时我哮喘发作,那些星盗踩碎了我的呼吸器,在我即将窒息的时候,是你……”·那一刻绝望等死的感觉还清晰地印在脑海中,救援队赶到的时候,白奇楠已经无法自主呼吸。
等氧气重新涌进肺部,意识稍微清醒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夏醇··“是你给我做了人工呼吸,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白奇楠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我能够回家见到父亲,能够研发香水,能够成为公司总裁,能够吃到的每一顿饭,都是因为当时你救了我的命。”
夏醇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感谢,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确实不记得了,只好委婉地笑了笑:“人工呼吸、心肺复苏这些……我做过太多了,实在是……呵呵。”
指甲深深扎入手心,握紧的手才后知后觉地放开·白奇楠暗暗深吸了一口,表面平静地说:“没什么,你不记得也正常,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不过现在又欠你一句对不起了,让你卷进这种事……”·夏醇摆摆手:“这不关你的事。
等我回去,会跟你的助理算账,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香炉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眼看就要到午夜了,夏醇实在不想就这么睡过去:“会不会是当时你父亲用的香品有问题”·白奇楠:“那个香品我也试过了,虽说在市场上非常名贵,但也不过是普通香料。”
夏醇随口道:“两种都试过了吗”·白奇楠:“两种当时置入香炉中的香品只有一种,后来客人就自行组香,没再用过香炉。”
夏醇在主室门前闻到过的味道温纯厚重,与他进门时闻到的明显不同:“我来的时候,推开门的一刹那,闻到了一种很冷的味道·”·白奇楠:“冷香吗这一天之中没有人用过冷香,你是不是记错了”·“不会的,那味道很特别。”
夏醇回忆着描述,“当时我还有点恍惚,依稀看见了大雪纷飞·可是极致的冷冽之中,又有点……怎么说呢,有点撩人,让人蠢蠢欲动的感觉。”
白奇楠还是第一次听人用这种方式描述味道,古怪之中还挺有趣的·嘴上却说:“雪又没有气味,也不可能让人蠢蠢欲动,我看你是被叫‘夏蠢蠢’叫的吧。”
夏醇:“……”这人怕不是个黑粉··“有的哦”白奇睿忽然出现在门口,又是无声无息,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白奇楠:“你……在那里多久了”·白奇睿挑起唇角:“刚来·哥你忘了吗,家中有一种香引,散发出来的味道的确能让人‘看见’。”
经他这么一说,白奇楠有了些印象·他起身出门,不多时带回一堆瓶瓶罐罐,从精心保存的容器里取出一片淡粉色的东西递给夏醇:“这个可能是你说的那种气味的来源。”
夏醇闻了闻,顿时把头别开:“绝对不是,太赤鸡了,这是从沼气坑里捞上来的吗”·白奇楠用拳挡着嘴轻咳了一声,放下手又是一派冰冷:“这是香引,本身当然不会好闻。
给我点时间,我处理一下·”·夏醇看了看表:“抓紧·”·调配香品当然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完成,白奇楠只是用最简单的方法尽最快速度弄出一块可以焚烧的成品。
夏醇无法描述那种气味,却能说出感觉,而能给人如此直接感受的,也只有那种香了··白奇楠一边溶解香引一边说:“你所描述的画面和感受,应该是来自我们家祖传的一种调香法,所调和出来的香品名为爱染。
这是佛教用语,意思是本来洁净的本- xing -为外界情/欲所感染·”·有纤毫爱染心,纵然脚踏莲华,亦同魔作·爱染指迷恋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表示贪爱过度,像被染过色的东西,洗也洗不掉。
它是六道轮回的根本,也被称作执着或见思烦恼·唯有将其斩断,才能脱离六道轮回··夏醇听到“六道”,不免想起阎浮,随之一阵揪心··还差几分钟就要到午夜,错过就又浪费一天——虽说这里的每一天都是重复的,但困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白奇楠加工好一块粗糙的香品,夏醇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不行,”白奇楠坚决地拒绝,“如果有什么危险,多一个人还能有个照应。”
·夏醇好笑道:“不就是焚香吗,还能有什么危险·这种味道究竟能不能产生影响,让这里的一切发生变化还不说准呢,我先试试……”·白奇楠不肯让步:“我必须跟你一起。
再说这毕竟是我白家的事,我不能袖手旁观·”·白奇睿默默看着二人,嘴角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一样不真实··夏醇犹豫了一下:“好吧,那先把你弟弟送回去,以防万一。”
白奇楠看了弟弟一眼,好像刚刚意识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他带着几分歉意起身,将白奇睿送出门口:“自己回去可以吗”·强强星际灵异神怪·白奇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哥,香炉那么诡异,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别担心,过了午夜,一切还会复原。
就算那种香品真能改变这一切……”白奇楠摸了摸白奇睿的头,“不管我发生什么,能结束这种日子就好,这样你也就不必……”·话音未落,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随后是上锁的声音。
白奇楠愕然扑到门前拼命敲门:“夏醇,把门打开”·他在门外发狂地咆哮,夏醇只当没听见,把“爱染”点着,丢进香炉,盖上炉盖,抱着胳膊在桌前坐了下来。
缕缕香烟从镂孔飘出的时候,午夜也悄然来临·夏醇浑身一震,真想给白奇楠点赞,就凭着他那拙劣模糊的描述,大白竟然完美地复原了同样的气味··然而下一刻,夏醇就觉得不妙,他的身体一如昨晚麻痹,意识也逐渐减弱。
他连咬牙坚持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视线便天旋地转……·整座山白茫茫一片,暗夜大雪,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白衣男子以剑为杖,一手捂着胸口,在雪地上步履维艰。
他忽然停下脚步,张口吐出一口血·血滴绽放在雪地上,殷红得刺目·他冷着脸擦去嘴上血迹,正要继续前行,却有数人御剑而来,将他拦在当中··“鹿师弟,这冰天雪地的,你不在房中好好休养,跑出来受这种罪做什么跟我回去,让师兄弟们好好照顾你,把身体养好了,想去哪都行。”
这话说得十分动听,白衣男子却不领情·他挺剑便刺,可惜手腕虚弱无力,对方只退了一步便躲开,反倒是他自己跌了一下,狼狈不堪··另一人放声大笑,伸手抓住男子的手臂:“鹿师弟这是何苦,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自讨苦吃。
走吧,师尊在等着你呢·”·白衣男子痛苦不堪地颤抖,却还顽强地抵抗着·他冷笑着讥讽道:“竟然出动这么多人来对付我这么个将死之人,各位师兄真是高看我了。”
夏醇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心说我是谁,我在哪,这帮人是干啥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存在,好像只是一个偷窥别人梦境的意识。
“鹿稹,你真要逼我动手不成”其中一人突然提高了声调,语气也变得凶狠··鹿稹便是白衣男子的姓名·他傲然仰起头露出毫无瑕疵的精致面庞,身体虽然孱弱,眼神却如秋水般清亮。
他摆了个出剑的姿势道:“不必客气·”·“看看你自己这副样子,弄死你还需要用剑吗不过师尊留着你的狗命还有用,我便饶你一回。”
那人说着,抬手挥起一道灵流,连呼啸的风雪都被撕裂·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将鹿稹弄个半死不活直接拖回去复命,反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行··鹿稹已经没有躲避和反击的力气,也无法逃脱众人的包围。
他微微垂了眼睛,咬牙等着接下这一招··灵流飞至胸口,威压逼得身体钝痛·在他放弃希望的一刻,一道金光奔雷逐风般袭来,不仅击散了对方的灵流,还将那人震得飞出几丈开外,倒地吐血无法动弹。
突然的惊变令鹿稹和其余一干人愕然不已,夏醇作为一个看戏的,也是紧张万分··风雪之中亮起两道血色光斑,眨眼间便到了近处·那身形怪异之物在空中盘旋不已,仿佛是闻到死亡气息的乌鸦。
夏醇:鬼……鬼鸟·众人紧盯这面目凶恶之物,忽然一阵杀气袭来,令他们悚然一惊·漫天大雪之中,有人款款走来,风雪好像与他不同世界,他黑色的长袍和靴面上没有粘上一片雪花,走过之处也没留一个脚印。
眼看着那人越走越近,夏醇既想喊他的名字,又想冲到他的面前·可惜他除了看什么都做不了,只一门心思想:阎浮怎么会在这里·这个虚幻的梦境中,阎浮的容貌与平时没有不同,但气势却截然相反。
他步伐虽然缓慢,却带着一股威慑的意味,嘴角虽然挂着笑意,却比交加风雪还要令人发冷··余下众人感到骇人的灵压,不敢去看伤者情况,全都执剑警惕·有人克制着骨髓里的战栗喊道:“阁下是谁,为什么要帮这鹿家余孽”·阎浮不疾不徐走到鹿稹身边,侧头将他好好“观赏”了一番:“鹿家余孽”·“不错,”那人理直气壮,“我师尊可怜他收留他,他却不知感恩,竟想叛逃师门”·“胡说”鹿稹怒急攻心,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他养我教我,为的只是有朝一日,碎我金丹取我元婴,去做那渡劫飞升的灵药我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用完随手丢弃的药引子罢了”·那人冷笑一声:“你这种货色,能给师尊做药也算是福气,否则你早该跟鹿家其他罪人死在一起了废话少说,同我一起回去,否则……”·“否则如何”阎浮忽然开口,一脸玩味地审视着对方。
那人道:“否则自然是要对他不客气,我劝阁下不要多管闲事,免得给自己徒增麻烦·”·“麻烦”阎浮轻笑一声,“你们几个吗”·那人被轻视至此,也是羞愤不已,上前便要抓人。
鹿稹向后退了一步,双腿无力跌坐在地·然而在被抓到之前,那人的手腕已被阎浮握住··仅是这么轻轻一握,那人已深刻感受到了与阎浮实力悬殊之大·他正思忖着如何讲道理绕弯子,趁对方放松警惕,再与师兄弟合剿二人,骨髓深处忽然爆出一阵剧痛,丹田内的气息运转骤然停止。
他像是瞬间被冻僵了一样,连表情都凝固住了··鬼鸟盘旋下落,停在主人肩头·阎浮放开手的一刻,那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瘫倒在雪地上,还保持着上一秒沉思的模样。
·“你,你做了什么”·阎浮轻描淡写地回道:“没什么,想跟他过招而已,没想到他这么谦虚礼让,连还手都没有。”
见同门软倒在地再无生气,众师兄弟怒然攻上,摆出师门绝学之剑阵,将阎浮围困当中·灵剑之气在上空激荡,精妙剑阵无懈可击·鹿稹不禁捏住衣襟,为陌生的救命恩人担忧。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阎浮像看戏似的观赏了一阵,终于没了兴趣,意念之剑浩然而现,涤风荡雪,破阵饮血·顷刻之间,雪地被染成赤色,那些修士还来不及哀嚎,便筋断骨裂,连元神都没能逃脱,一并被震碎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鹿稹根本反应不过来·身边就躺着一位“尸兄”,他试探着摸了一下,好像在摸一摊烂泥,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还是完整的·这些人再怎么说也都是有元婴修为的修士,却连还击之力都没有,只落得肉身崩溃、元神湮灭的凄惨下场。
鹿稹僵硬地看着阎浮,好像在看怪物··阎浮脸上的神情,完全不似刚刚令数人丧命的杀神,笑意盎然地对鹿稹伸出一只手·鹿稹根本不敢去握,可阎浮一动不动,十分有耐心地等着,直到他感到难堪,才迫不得已握住阎浮的手,被轻柔的拉了起来。
夏醇:有种不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鹿稹颤声道:“多谢阁下相救……”·阎浮似乎不喜欢听这些客套话,打断他说:“走吧。”
鹿稹一怔:“走……去哪”·阎浮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跟我走就是了·”·突然冒出个陌生人要自己跟他走,鹿稹当然警惕:“阁下于我有救命之恩,来日自当涌泉相报。
但我不能跟阁下同行,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能连累阁下……”·阎浮轻轻抹去鹿稹下颌上的血迹,微微笑道:“我救了你的命,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所以你得跟着我走,而我自然也会保护你。
你该不会认为,你那些师兄弟能动的了我吧·”·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一指,看起来好像只是拂了下袖子,远处吐血呻/吟那位顿时没了气息··鹿稹浑身一抖,夏醇也是一抖:哪来的这么一大堆骚话,还‘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 cao -为什么有种烧心的感觉·鹿稹战战兢兢地打量阎浮,此人容貌堪比天人,可一身邪气却令他近魔而不似仙。
他这一身修为不可估量,别说是师兄弟,就是师尊也接不下他一招半式··鹿稹根本不敢反抗,见阎浮转身便走,只能拖着脚步艰难跟在后面·不多时阎浮转身问道:“你有伤在身”·你才发现啊……鹿稹自然不敢这么说,刚要解释自己的情况,阎浮竖起手指在唇边道:“嘘,保存体力。”
他从袖子里翻出一个小瓶子递过去,示意鹿稹使用·鹿稹从瓶子里倒出一枚丹药,想也不想就吞了·现如今的情况大不了就是死,况且以此人的能力,要弄死他也不可能使用下毒这种低劣手段。
夏醇:#$^@G$@#·阎浮抬起手,鬼鸟自行落下,在他手中化作黑羽骨伞·他将伞撑在鹿稹头上,伞下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竟无风无雪,连风啸声都渐渐远了··二人在雪山中走走停停,遇到山洞便进去点火休息。
阎浮对鹿稹的照顾虽不算无微不至,但只要鹿稹咳得厉害,便一定会找地方带他躲风避雪··有时阎浮会隔着跳动的篝火默默注视鹿稹,直到把人看得面红耳赤··夏醇的心情指数一路下跌,特别想知道白奇楠在做什么,为什么还没有破门而入,一盆冷水把他浇醒。
几天过去,鹿稹也实在忍不住,终于在又一次停下休息的时候问出了口:“阁下为何……如此待我你我素不相识,萍水相逢,能出手相救已是难能可贵……”·“你猜。”
阎浮一手撑着脸,笑容竟有些调皮··鹿稹从没见过比阎浮还好看的人,即便是个男人,也美得让人心跳急速,更何况这男人还总是用毫不掩饰的含情眼神凝视自己。
他摇了摇头:“我猜不出·”·阎浮坐到鹿稹身边低声道:“我想跟你要一样东西·”·原来是有所图,鹿稹稍稍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失望:“若是还在我鹿家鼎盛时期,你要什么我也能给你找来。
可惜我现在孑然一身一无所有,连命都是你给的,恐怕你从我身上什么都得不到·”·他自嘲地笑了笑,还是问:“阁下请说,若我能做到,哪怕赴汤蹈火也为你找来,报答你的恩情。”
“我想要,”阎浮轻声说着,似有无限深情,“你的心·”·鹿稹的手狠狠一抖,夏醇的心仿佛就牵在他的手上,也跟着狠狠抖了一下。
这段时间模模糊糊的猜测在此刻变得清晰,这个姓鹿的落魄之人,可能就是送念珠给阎浮的“故人”……· ·☆、爱染三千05· ··雪山连绵起伏, 鹿稹已经记不清他们走了几天,阎浮好像漫无目的地散步一样悠闲,他再一次忍不住提问:“我们究竟是要去哪里”·阎浮看似心情不错,勾起唇角看着远处道:“你可听说过‘蓑郾城’”·这名字有些遥远,鹿稹花了点时间才记起:“听过,但很久以前似乎就成了死城。
你要去那里做什么”·蓑郾城曾是坐落于雪雾岭的万人重镇,却在一次浩劫之中无人生还·据说上万人被困在城中活活等死, 那些愤怒凄惨的冤魂化为厉鬼,迄今还徘徊在地狱一般的死城里恸哭哀嚎,根本没有人敢靠近。
那时鹿稹年纪还小, 对具体情形所知不详··阎浮:“不是‘我’要去,是‘我们’要去那里·”·代词变成复数,鹿稹心口一荡,微微颔首道:“那里只有恶鬼, 去了要做什么”·阎浮愉快地说:“不止是恶鬼,还有恶魇。”
鹿稹吃了一惊, 连脚步都不自主地放慢·他身为修道之人,恶魇这种东西虽然听过,可却从未亲眼见过··恶魇极难形成,是以有九魔一魇之说, 只有同一时间死者上万且无人掩埋尸骨、地域荒芜多年、怨念极重又凝聚不散之地才有可能形成“魇”。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为什么要找恶魇”鹿稹不解地问道··大概是旅途即将结束,阎浮今天说了不少:“我要用它造一样东西。”
鹿稹:“什么东西”·阎浮露出如同雪后初霁般晴媚的笑容:“让某个人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的东西·”·说罢,又深深看了鹿稹一眼。
这深邃沉醉的眼神让人无法抵抗地沉沦其中,鹿稹抿了抿嘴唇, 不打算再问下去了··夏醇:……这是我的梦还是别人的梦还能不能醒了·这些日子,鹿稹在阎浮悉心的照料呵护下,身体渐渐好转,体内真气重又充沛起来,心情也不似之前那般躁郁。
他鹿家是修仙世家,曾经盛极一时,可惜家主骄纵自大,残暴无度,执掌仙盟那些年岁中不知害死了多少修士,灭了多少仙门宗派,终于激起群愤··各家各派结盟血誓,定要除掉鹿家祸害。
然而鹿家也不只是面子好看,家主能够只手遮天一家独大,修为自是非比寻常,门中法宝灵兽数不胜数,元婴修为以上的修士比比皆是·这一场“逐鹿之战”打得鬼哭神嚎,流血漂橹,双方皆死伤惨重。
然而包括鹿家家主在内,谁也没有料到,将他- xing -命终结、结束这场战争的,竟是他亲生的女儿··“逐鹿”之前,鹿稹是人人艳羡的小公子,“逐鹿”之后,侥幸活下来的他成了人人唾骂的余孽。
昔日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颓败·他已经记不得从小到大受过多少打骂,受过多少委屈,差点死了多少次……·这么多年来,阎浮是唯一一个对他流露出关怀之情的人,让他冷却的心脏重又获得了一丝温暖。
无论阎浮要带他去哪,要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鬼鸟从白茫茫的天边飞回,发出难听又可怕的叫声,阎浮却像是听到天籁一般弯起眼睛,跟着它飞去的方向走去。
鹿稹不无歉疚地说:“都是我拖累了你,不然你一个人,早就到了想去的地方·”·“无妨·”阎浮毫不在意,“我已经习惯了等待。
有人说,等待的时间越是长久,梦境成真的时候越是愉快·你觉得呢”·鹿稹在最绝望的时候已经放弃了等待,可内心深处或许还有一丝期待。
如今细细体会,确实很是愉快·他莞尔一笑道:“你真是有耐心·”·阎浮低声笑了笑,这世上怕是再无一人比他更有耐心了··远远已能看到焦黑破损的城墙,阎浮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鹿稹不免疑惑:“前面那个,不就是蓑郾城吗”·阎浮点头:“我先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鹿稹跟在后面又走了半日路程,眼前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冰缝·这一带名为极陵,又称日蚀之地,传说在很早的时候曾是魔域,后来不知为何魔障消除,那些盘踞在此的魔物也消失了。
鹿稹正向下张望,腰身忽然被揽住,他蓦地一惊,被阎浮带着轻轻跃下,转瞬已身在千寻冰缝之下·这里漆黑死寂,寒气弥漫,鹿稹感到一阵不安··四周很快亮了起来,阎浮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令冰层里浮起星星点点的金光,好像满天星辰都被冻在这些厚厚的坚冰之中。
全都亮起来的一刻,当真浪漫绚丽无比··面对这样的美景,鹿稹有些兴奋,脸色微微发红·夏醇默默咽下一口气,胸口堵得厉害:挺浪漫呗挺骚情呗浪死你算了·像是怕惊得那些“星星”飞走似的,鹿稹轻声道:“你要带我看的,就是这个吗”·阎浮对自己创造出来的美景却没什么兴趣,边走边心不在焉地说:“这有什么好看,还要再往深处走。”
这星光环绕的景致还没什么好看也不知这冰层地底深处藏着何等惊艳之物··鹿稹忐忑又期待地跟在后面,夏醇在幻想中扶额锤墙,他为什么要看阎浮跟别人甜甜蜜蜜发狗粮,到底怎么才能从这“噩梦”中醒来辣眼又辣心,真的不想再看下去了……·空旷的地下冰洞宛如无边秘境,走过不知多少冰桥冰窟,远处依稀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轮廓。
鹿稹眯起眼睛,随着距离缩短,心底浮起阵阵惊骇,那轮廓的形状看起来像个婴儿,只是体型极其庞大,怕是只有巨人才能生下这么大的胎儿··一直走到那诡异形状之下,鹿稹才看清,婴儿的形状是天然形成的,并无实物。
阎浮就是让他看这个奇特的自然景观鹿稹偷笑,这人看起来深沉莫测,怎么还挺幼稚··阎浮从怀中取出烟杆,烟斗那一端在冰壁上轻轻一敲,冰壁立刻碎了一个洞,裂痕急速蔓延,剥落下厚厚一层坚冰,露出了后面的玄妙。
鹿稹脸色一寒,脱口而出道:“这是什么”·冰壁后面有个幼童,看起来也就两三岁左右,上半身暴露出来,下半身不知是埋在冰里还是已经与冰层融为一体,根本看不见。
幼童的胸腔被完全剖开,里面空空荡荡,心脏不知哪里去了··夏醇稍稍振作起来,心说这是什么展开,阎浮怎么会带人来看这么可怕的东西,太破坏气氛了……干得漂亮·阎浮悠然道:“虽说九魔一魇,但即便生成九魔,也未必能得一魇。
这冰缝与魔域相通,当初正是有人将魔胎放置此处,才打开了魔域,令极陵一代成为魔物盘踞之地,死城上万厉鬼冤魂才得以催生出恶魇·可惜后来又有一人,不惜牺牲自己的元神挖走魔胎之心,关闭了通道,恶魇也随之消失。”
鹿稹看着那好像在沉睡的幼童,心中一阵恶寒,无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阎浮笑了笑:“你可知这魔胎,与你还有亲缘呢。”
鹿稹一惊:“你,你说什么”鹿家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也无人入魔修魔,何来魔胎一说··“他的母亲,就是修真界曾被人人称颂的莲殇君。
那不是你的亲人吗”阎浮笑着说道··莲殇君便是当初那位残暴家主的亲女,为人果敢颖慧不输男子,她与为人不齿的父亲断绝关系脱离鹿家,在逐鹿之战中大义灭亲手刃亲父,山巅上一呼百应的英姿至今不曾被人淡忘。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莲殇君与鹿家断绝关系后便冠夫姓,自此与姓鹿的再无瓜葛·鹿稹对这位从未关照过他的姑母谈不上任何亲情,但莲殇君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堕落到诞下魔胎·鹿稹颤声道:“你胡说……”·阎浮缓缓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我有很长很长的生命,可我喜欢的人却只能活短短几十年,每次他离开之后,我这里都很疼。”
·阎浮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可是后来我发现,原来他骗了我,他和我一样都不是普通人·他不可能留在人世间,我却不想让他走,所以我想再造六道,将他留下,任凭他如何轮回转世,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鹿稹在他温柔的眼神中浑身发冷:“你究竟是什么人……六道怎么可能造得出来”·“寻常人自然不行,但我不是寻常人。”
阎浮轻声笑道,“不过这样一来,我必须打开魔域通道,重造恶魇·”·鹿稹牙齿咯咯作响:“所,所以呢”·“所以,”阎浮将手轻轻放在鹿稹胸口,摸到一阵急速的跳动,“我想要,你的心。”
鹿稹一阵愕然,“我想要你的心”竟然是字面意思,原来他一直都在自作多情·一闪而过的念头还未消散,鹿稹忽然感到胸口一空,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阎浮已经取出他的心脏,那鲜活的脏器正在他的手心里跳动··鹿稹惨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低声喃喃说:“谢谢……”·他被师尊当成药引子养大,得知真相后想要逃走却被打成重伤。
好不容易趁机跑掉又被人追上,能多活些时日已经算是赚了·他很感谢阎浮,虽然从始至终,阎浮那些温柔和深情都只为了另一个人,却也让他在最后的日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只是有点不甘心啊,到头来还是为了成全别人而死……鹿稹带着自嘲的笑容栽倒在地,眼神逐渐溃散·阎浮看也不看他,只注视着鲜血淋漓的心脏,嘴角扬起的样子,好像得到稀奇玩意儿的小孩。
看着这一幕的夏醇在万般震惊之下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第一次对阎浮产生了恐惧感,第一次发现他对阎浮其实并不了解··大概是心情太过激动愉悦,阎浮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眼底浮动着残忍血腥和憧憬期待交错的混乱。
空洞的笑声在宏大的冰洞里盘旋,直到他笑够了,余声还在阵阵回荡··他走到冰层里的魔物面前,将这颗尚有余温的心脏置入灰暗的胸腔,指尖飞出一缕缕金色的细丝,仿佛脉络一样将之固定缠绕住。
安静的心脏砰然跳动了一下,整个空间都随之一震·很快,这颗死人的脏器复活,咚咚,咚咚地开始跳动,身体几乎与冰同色的魔物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随着灾厄苏醒,被封印的通道重新开启,幽幽鬼雾自冰层下渗出,迅速飞出冰缝,再一次吞没了日月·死城怨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团盘卷的浓云··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没,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恶形恶状的妖魔鬼怪不断从中爬出,贪婪地巡视这方土地。
阎浮飞上空中,周身笼罩一层泛着血色的金光·随着他施展法力,空间开始被撕裂融合重塑,分裂出魍魉道、幽莲道、无尽炼狱三个鬼域··他从腰带上摸出某样物品放在面前端详,夏醇认出是那串珍贵的念珠。
阎浮将念珠抛向空中,白光四- she -,怒雷劲风,空间再度裂开,化作人间道、欲浮屠、无尚帝天三个圣界··夏醇不知道这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情形持续了多长时间,只知道阎浮保持同一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让人以为他不会再醒来了。
令人肝胆俱裂的时空碎裂融合渐渐平缓下来,阎浮自空中下落睁开双眼,双手止不住地发抖,皮肤渗出一道道血痕··鬼鸟似乎很担心,用脑袋在他脸上蹭了蹭·阎浮却很开心,对它道:“很快就能见到他了,他再也不会离开了。”
鬼鸟振翼咆哮,好像也在喜悦欢呼··夏醇看向远处,那座死气沉沉黑云笼罩的死城不知何时复活了·阎浮艰难地走了过去,待进入城门后,城内竟一派繁华热闹,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满是南来北往的商客。
阎浮像个游魂般穿过人群,寻了个安静之所,从袖子里取出一副寒髓所制的棺材·他将棺盖推开,虚弱得差点扑进去,好在及时一手撑在边沿才没有栽倒··夏醇看着阎浮脸上满是眷恋的爱意,很想看看棺材里的人究竟什么样子,会让他痴迷至此,不惜活取人心,耗费全部精力伪造六道。
可惜视角不由他这个旁观者掌控··阎浮低声道:“不知你喜不喜欢我为你造的这个世界,等你醒过来,能认出我吗”·等了一会,他拉起那人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脸上摩挲:“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走了,如果你还想逃,我就将你双腿打断,用魂锁困住你的元神,哪怕你死了也无法离开。”
夏醇听得寒毛直竖,却听阎浮一声轻笑:“吓你的,你只管逃就是,我一定还会把你找回来·”·阎浮弄来一盆水和毛巾,细致温柔地为棺材里的人擦洗,动作熟稔好像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
清理完毕之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锦袋,倒出几枚浮在空中亮闪闪的碎片··他用自己的血在空中划下咒阵,指尖推着浮空的碎片置入咒阵的光纹之中,那些碎片好像有了意识一般环绕飞动,忽然一起飞入棺材之中。
夏醇不知他在做什么,却看到了这里的异常·表面看来这座城没什么奇怪,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街上有买东西的、吵架的,还有要去烧香拜佛的··天空中却挂着一轮血日,再往远处看去就是一片混沌。
他在这个梦境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可是很快就发觉,这里重复着相同的一天,就好像现实中的白家一样··难道香炉是在某个特殊的时间点开启了时空的通道吗,还是说恶魇经由某种途经来到了另一个时空·强强星际灵异神怪·然而不论如何,这一切似乎都与阎浮的行径有关。
棺材里的人渐渐有了知觉,虽然只是手指动一动,阎浮却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他将那人抱出棺材,带他去最高的雪山之巅,让他依靠在自己身上,与他一起欣赏美轮美奂的极光。
不管他能不能听见,自顾在他耳旁呢喃眷语··夏醇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有些看不清了·他急于知道那人的样子,却因为这不知哪来的“马赛克”搞得昏昏沉沉。
那人虽然有了生命的气息,却有点像是三魂六魄少了一半,浑浑噩噩不知人事·但阎浮一点不嫌弃他,恨不能一刻都不离开,亲手喂水喂饭,每天早上给他梳头,每天晚上拥他入睡。
夏醇觉得眼前的这个阎浮可能是个疯子,且不说抱着这么一副行尸走肉有什么意思,外面的世界周而复始地重复,就算那人彻底清醒,难道阎浮也要面对一个每天午夜清空记忆的人吗·事实证明,阎浮乐在其中,好像只要能看着那人露出一丝表情,吐出一点声音,就是这世上最愉快的事。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相同的事,恨不能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俩才好··夏醇暗暗祈祷这个梦境结束,他再也不要点燃“爱染”了··“马赛克”越来越严重,夏醇昏沉之间感到时光正飞速前进,不知何时,这荒唐虚假的世界竟然坍塌,只留下一个漆黑的深渊。
重新清晰的视野中,阎浮负手站在曾经观赏极光的山巅,这一次他脸上再无半分温存,周身散发着一层层黑气,眼底是一片虚无··山下翻滚着无边无际的血海,魂境在人间打开,三川途上彼岸花开,曼珠沙华红莲业火。
夏醇被灼伤了眼,几乎不敢直视那片赤色妖华··血海之中妖气魔气纠缠翻滚,没过多久,地狱道百余厉鬼、饿鬼道千众罪魂、妖界大小妖仙妖修……皆齐聚于此,全都一脸兴奋的模样不知在期待什么。
阎浮冷眼扫过,身体化作一道光影,所站之处赫然生出一株神树,顶端转瞬间便没入夜幕之中·低垂的星空霎时间星月无光,旋转的气流撕开一个血红的魂境,妖皇鬼主率领浩荡大军涌入其中,进入天道攻打三界天王。
夏醇看着这一幕,已经隐隐猜到等待阎浮的结局是什么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自天空降下流星火雨,地面百鬼丛生,人间哀声遍野,凄惨至极·但这些声音无法传到阎浮耳中,他在神界打开魂境引入妖魔鬼军大开杀戒,搅得整个天道分崩离析,三界仙山四分五裂。
群神震怒不已,却压制不住这疯癫入魔之人·这番惊天动地的神魔之战惊动佛界,各位大小神佛放下经书也纷纷参战··这场战争仿佛永无止境,眼看着人间遭受浩劫,尚且冷静的一位佛尊拦住浑身浴血的阎浮,平心静气问他究竟有何怨念。
阎浮收起意念之剑,同样平静地说:“我要见他·”·佛尊摇头叹息,悲天悯人地劝他:“这里每一位都是修得正果之人,早已将生前因缘舍却,你也该放下心中执念,悔罪修行,早日……”·阎浮用剑让他闭了嘴。
这魔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亿兆神魔无与争锋,罪孽之深,已无可恕·魂境再度吞噬三界空间之际,自天边传来幽幽喝止之声,听到这个声音,阎浮眼底的死水竟泛起波澜,杀戮的行为也突然停止。
佛祖的某位弟子从天而降,澄澈的佛光护体,庄严神圣得不可侵犯·这位弟子名为业奢天,在佛界之中也算不上什么大能,不过世英悟法,坐化飞升而已··阎浮却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丝毫不在意这样的注视是否侵犯神佛。
业奢天沉声质问:“六道十法界,神魔道不通·你屡次三番阻碍世英修炼度世,毁灭百余小世界,夺取佛骨伪造小六道枉顾三界法常,如今又侵犯天道扰乱神佛清净之地,究竟是何居心。”
阎浮有些失神,垂下满是鲜血的手低声道:“我想见你,想带你离开·”·业奢天勃然大怒:“放肆你魔障入心,竟敢对神佛生出此等不敬邪念,今日吾必将以佛法灭之”·即使他一脸怒容,阎浮依旧贪婪地看着他,好像怕眨一眨眼就要错过。
他从腰带上解下念珠道:“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你让我等你回来,我等了;你让我别再纠缠,我听了;可最后我还是反悔了,我舍不得让你走,我想让你看着我,陪着我,我不想知道死亡是什么样子了,没有你的世界,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声音发颤的人,与前一刻还在大开杀戒的人判若两人,更像是个悲伤至极的普通人,苦苦哀求,等待着对方的接受和回应。
业奢天手指轻动,念珠便飞到手边:“这是我成佛之日取骨所造,随我转世人间苦修度世……”·阎浮小心翼翼道:“我一直好好珍藏着……”·业奢天无动于衷地打断他,吐出对阎浮来说仿佛利刃般冰冷的话语:“如今已被魔- xing -玷污,不要也罢。”
他冷冷说着,毫不留恋地将念珠丢了出去·念珠瞬间穿过神境,即将消失在不知哪个小世界··阎浮神色一凛,飞身出去追寻念珠·众神伺机已久,趁他这一时分神,立刻环而攻之,阎浮不知被多少神兵法器同时击中,身体千疮百孔,却还是不顾一切地飞身抓住了念珠。
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看着念珠笑道:“还好没丢……”·业奢天念动咒语,掌心凝出一道黑光,转瞬间化作万千血字符咒飞向阎浮。
阎浮被佛能灵压困在其中,眼底一片殷红:“你要灭我”·业奢天无情无念:“你是日月精气与六道之气所合而生,为天地间最为特殊之物,本该潜心修行悟法悟道,却执迷不悟徒生情孽,入魔造业为祸世间。
今日若不灭你,他日必又酿成大祸·”·阎浮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茫然自语:“你当真要灭我……你说过要我等你的……”·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业奢天见他毫无悔过之心,不再与他废话,收束神力免得他再度抵抗。
然而阎浮没有任何挣扎,任他将封魔符打入体内,好像已经放弃了一切··佛法梵音念转不停,妖魔鬼怪魂飞魄散·业奢天沉声道:“六道封魔符封印魔障,退除魔- xing -。
望你历经千载悔思己过,直到灵智陨灭恢复原身罢·”·阎浮的视线渐渐被黑色光流所遮掩,但他依旧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怕是最后一次看他,须得将他的模样牢牢记住,免得在灵智陨灭之前就忘记他的样子。
业奢天微微垂下眼帘,不去看阎浮满是痴恋的双眼,双手合十低声道:“封魔·”·随着冰冷的声音落下,六道封魔符将阎浮的魔识生生撕碎,载着他失去意识的身体跌下神境,落向不为人知之处。
业奢天还不肯罢休,唯恐这业障深重的魔神尚有余力挣脱束缚,于是降下神力化作罪枷山,困其灵- xing -禁其元神,令他永远不得逃出··夏醇的视线再度模糊,可是他已经看的清清楚楚,业奢天那张眼角长了一颗泪痣的脸,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爱染三千06· ··诸法本空, 心无缚著,于根尘中,得大解脱……·夏醇耳畔是不休不止的佛经梵音,念得他头痛欲裂。
冥冥中又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终于将他涣散的意识凝聚起来·他悠悠睁开双眼,逐渐清晰的视线中出现了白奇楠焦虑担忧的神情··“夏醇你醒了”白奇楠又惊又喜,有些手足无措地摸了摸夏醇汗涔涔的额头,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夏醇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十几秒后才恢复知觉:“没事, 就是好像做了一场梦。”
白奇楠劫后重生般笑了起来,很快又变回担忧:“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一直在哭”·哭夏醇手背在脸上一抹,- shi -漉漉一片。
他坐起身把脸上的泪水擦干, 平静地问:“香品燃尽了吗,再点上一只, 我还没有找到事情的因由·”·白奇楠看向桌上的香炉:“早就燃尽了·不过现在已经快到早上,再要焚香得等到午夜吧。”
夏醇这一梦,便梦了三四个小时·不过对于时间飞逝的梦境来说,又沧海一粟般短暂·梦中所见种种还历历在目, 尤其是阎浮看向业奢天的最后一眼,令夏醇心口一阵钝痛。
“我想吃点东西·”夏醇有种跑了一万里路的感觉,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眼花··白奇楠伸手去扶,又不太敢碰他·见夏醇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才说:“抱歉,这个时间,厨师还没有开始准备早餐。”
“没事,我随便吃点就好·”夏醇走到门口吓了一跳,好好一扇门裂成两半,惨得很··白奇楠不无尴尬,当时他急于破门而入,等不及去拿钥匙,直接到不远的工具房取来斧子把门劈了。
“反正过了今天午夜,它就会恢复了·”白奇楠不怎么在意··二人来到厨房,夏醇打开冰箱,白奇楠却挡在前面说:“我来吧·”·“你还会做饭啊”夏醇挺意外。
“只会一些简单的,”白奇楠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黄油等食材,“在国外上学的时候,跟家里断了联系,一切都亲力亲为,学了不少东西·”·夏醇笑了笑:“豪门少爷的叛逆期吗”·白奇楠冷冰冰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笑意,不过很快就不见了。
他做了两份火腿蛋饼卷,拌了个水果蔬菜沙拉:“只有这个水平了·”·夏醇饿到看什么都重影,即使是简单的早餐在他看来堪比珍馐佳肴·他顾不上客气直接开吃,含糊地说:“很好吃,谢谢。”
白奇楠嘴角翘了翘:“你……在梦里消耗了很多体力吗,究竟看到了什么”·夏醇动作顿了一下,放慢进食速度:“大概是这种困境形成的原因吧。”
白奇楠被困绝境太久,试过多种办法都失败了,早已心灰意冷·现在听到夏醇这么说,连声音都有颤抖:“原因是什么,有几种解决方案”·“……白总,需要我做个PPT给你汇报一下吗”夏醇调侃了一下,收起笑容又说,“再给我点时间,我还要再试一次。”
白奇楠:“好,今晚我跟你一起·”·“不行,”夏醇再一次拒绝,“我现在不能解释,但请你一定相信我,等一切水落石出,我会告诉你的。”
这混沌的梦境好像在告诉他,造成白家困在其中的罪魁祸首就是阎浮·如果真是这样,那夏醇就更有责任要解决问题了··可是阎浮所造的小六道是被神界发现而毁灭了吗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恶魇没有被消灭他和业奢天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更让夏醇纠结的是,自己和业奢天为什么会一模一样。
他能够感觉到某种内在的联系,他们两个人之间绝不是长相相同那么简单,说不定是转世什么的··可业奢天既然是佛祖弟子,早已获得神体跳出三界,自当不死不灭,又如何成了现在的他呢·白奇楠沉思良久,勉强同意了夏醇的话:“那我在门外守着你。
对了,你那位……朋友呢”·又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夏醇隐隐感到阎浮之所以始终无法现身,可能是因为现在与过去发生了重叠,而作为一个不死之人,他无法同时出现在自己存在的另一个时空。
夏醇表示很累,这些事稍后再说·白奇楠不再提问,等他吃完之后,将他送回客房休息··夏醇其实并不想睡,只是千头万绪需要梳理一下·他想起令小鬼耿耿于怀的念珠,如果他和业奢天真是前世转世的关系,那就是第二次当着阎浮的面把他万分重视的东西扔掉了。
难怪小鬼一直委屈·夏醇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自嘲地想,业奢天对阎浮那么冷酷无情,被封印几千年之后,阎浮见到和业奢天一模一样的人时,竟然没有一巴掌将他拍个魂飞魄散,真是冷静大度。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若白家厄运的源头就是阎浮在过去弄出来的恶魇,那这一切要如何终结·他疲倦至极,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感觉十分不适,强撑着睁开眼睛,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夏醇蹭地坐起来,对床前面带微笑的少年问道··白奇睿注视着他,脸上虽然带笑,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很:“我哥做的饭,好吃吗”·夏醇揉了揉脸:“挺好吃的……”·“我都没吃过呢,”白奇睿笑盈盈地说,“好羡慕你。”
夏醇感到莫名其妙:“他是你哥,你让他给你做不就行了·”·白奇睿低头笑了几声:“醇哥,你在梦境里看到什么了呀”·夏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前突然递过来一杯水。
他谢过白奇睿端起水杯一饮而尽,随后道:“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等我了解透彻了,会告诉你们的·”·“一点都不能透露吗”白奇睿好像非常好奇,“这毕竟关系着我们一家人能不能离开这里,如果可以的话,告诉我一点吧。”
夏醇抓抓头:“现在还不好说,因为我也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今晚我还会再次点燃爱染,或许这一次就能够找到答案了·”·见他执意不说,白奇睿让他好好休息,转动轮椅离开了房间。
夏醇觉得这少年怪怪的,但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人的事,满脑子都是梦境中所见所闻·等待午夜的时间令他感到难熬,垂眼看着手中的烟杆,想到阎浮说他一直在等,也不知究竟等了多久;最后等到的是却是那样的结局,当时阎浮的心情,夏醇连想都不敢想。
·可阎浮似乎做了很多天理难容的事,这样的下场也在情理之中·夏醇只是觉得封印阎浮的不该是业奢天,这对阎浮来说,未免太残忍了··同样的一天有条不紊地进行,白老先生会客侍香,夜里晕倒,易长河悉心照料……夏醇在焦灼的等待中终于迎来了午夜,白奇楠又重新制作了“爱染”,交到夏醇手里。
“你不要我跟你一起”白奇楠还是不放心,又一次寻问··夏醇郑重允诺:“我一定会解决这件事,让你和你的亲人都能离开这里。”
“我是……算了,如果超过四个小时你还没有醒,我会进去把你叫醒·”白奇楠严肃地说··夏醇点点头,关上了面前的门。
白奇楠对着门出神,他刚刚想说的是“我是担心你”,可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和立场说这样的话,辞藻已滚到舌尖,又生生咽了回去··他没有向人直接表达感情的习惯,凡事必深思熟虑。
这样的缜密在事业上或许大有助益,但在某些需要时不时冲动一次的事情方面,却只余拖累··他叫人搬了把椅子过来,就在门前坐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门狗”。
他笑点极高,这番自降身份的想法却令自己笑了出来··……哥哥的笑容真美——少年在走廊另一侧默默注视着白奇楠的侧影,额头抵在中门的门框上,一脸沉醉。
夏醇拿出香炉,按照白奇楠教他那样填入香灰并弄得松散,把“爱染”埋了进去浅浅盖上,点燃之后放好炉盖,抱着胳膊坐在桌前,如临大敌一般看着··等了一会儿,他开始感到意识朦胧,昏沉之间仿佛一束在时空中穿梭的光,荏苒之间回溯不止。
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变了……·有个叫做九灵境的仙山福地,云海曼妙,灵气充盈,山中奇花异草,水流潺潺,一条布满金沙的河流泛着祥瑞紫气自山间流过。
一名佛修头戴斗笠,手持金色莲心禅杖,缓缓走入这片无人打扰的清净之地·他在河边驻足,抬起斗笠往对面看去,一株望不到顶的古树擎立在天地之间,仿佛这天地都是由它撑开的。
佛修脱下鞋子,赤脚走过河水,在古树下盘腿打坐,吐纳灵气,进入冥想,无声无息好像已与世间万物融为一体··不多时,树后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他从树干后面探出一只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这名闯入者。
那个人跟自己有些像,但又不太像·比自己高大很多,面向自己这一侧的眼角下涨了一个小黑点,长长的头发靠近发梢的位置用白色的带子束起,松散随意地搭在背上;手腕上戴着一串圆滚滚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小不点扯过自己的头发看了看,他没有白色的带子·他在水中看过自己的脸,也没有任何小黑点··佛修双目紧闭,看似无知无觉,嘴角却翘了起来·他打坐许久,那小家伙却十分有耐心地躲在树后窥探,好像只要他不动,就能一直这样看下去。
佛修缓缓睁开眼睛,摘掉斗笠放在禅杖旁边,轻声道:“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树后的影子晃了晃,嗖地一下躲了回去··好像被发现了。
小不点一手扶着树,小心翼翼后退,一步,两步……忽然背部撞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一看,那人不知怎么竟出现在他身后··佛修弯起眼睛,笑容和煦:“你住在附近吗,家中大人呢”·小不点面无表情地仰头看他,好像听不懂他的话。
佛修笑着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指尖还没碰到,手指便被抓住了·小不点看起来只有小小一只,力气却非同凡响,被他这么一抓,顿时动弹不得··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浩然巨力令佛修感到真元一震,他眉头倏然皱起,凝气固心守元,腕上念珠白光乍现,将小不点的手猛地弹开。
小不点手指发麻,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还从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抗得了他呢··佛修看着小不点的发旋,神情又恢复平和·原来不是个普通的小孩,而是天生天养之精魄,实在世间罕有。
他身上既有佛香亦有鬼气,灵智初开无人启蒙,若是放任不管,很有可能走上邪路···强强星际灵异神怪“我不知道你住在这里,多有打扰,抱歉·”佛修单膝跪下,看着小不点说,“我叫夏临渊,你有名字吗”·小不点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茫然。
夏临渊不免惋惜,此等神物生出人形之后,不知独自在山中多久,竟连话都不会说·他不善为人起名,索- xing -便以小不点的本体之名相称:“就叫你阎浮吧,我教你写名字好不好”·阎浮名字那是什么·夏临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阎浮”二字:“这就是你的名字,对现在的你来说有些复杂。
不然叫‘丁一’好了……”·话未说完,小家伙的注意力被一只灵兽吸引,哒哒哒地跑过去,不费什么力气就将灵兽的元神吞入腹中··夏临渊怔了怔,哑然失笑。
他走到饱足的阎浮身边,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灵兽道:“你可知自己对它做了什么”·阎浮眨眨眼,听不懂··好好一只灵兽,真是可惜。
夏临渊道:“你可知何为‘死亡’”·阎浮看着从身边飞过去的一只麻雀,伸手抓来,张口就要咬·夏临渊一把按住他的手:“不可。”
阎浮:·夏临渊对着已经咽气的麻雀一番超度,随后严肃道:“不可生吃·”·片刻之后,夏临渊在水边升起篝火,弄来树枝做成架子,把麻雀退毛洗净穿在树枝上,用火烤得外焦里嫩,递给阎浮说:“你若要做人,就该有人的样子。”
阎浮盯着变了样的麻雀,微微张着小嘴有些吃惊·他试探着伸出舌尖舔了舔,陌生的滋味顿时俘获了味蕾·他吓了一跳似的把麻雀丢了出去,跳到一旁想要躲起来。
夏临渊一把接住烤麻雀,摇头浅笑,撕下一块肉送到阎浮嘴边:“尝尝看·”·阎浮看看麻雀,又看看夏临渊,不情不愿地张开嘴,连同夏临渊的手指一起吞进嘴里。
夏临渊及时收回手,又撕了一条肉丢进自己嘴里·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虽然没有调料,但火候恰到好处,口感还是挺不错的··阎浮咀嚼片刻,眼中露出惊讶疑惑的神情,迫不及待将麻雀抢来,三两口就全都吃掉,连骨头都没剩。
他似乎还不过瘾,转头看向那只灵兽的尸体,伸手一指,好像在问“那个也可以这样吃吗”··夏临渊被这问题难到,一脸苦思·灵兽是个什么味道,怕是没人知道,毕竟谁也没对生出灵智之物动过这样的心思。
夏临渊拍拍身边,让阎浮坐过来,耐心地给他讲什么是轮回,什么是生死,像他那样将灵兽元神吸食,那只灵兽百年修为全都毁了不说,且无法进入轮回道,再也不能转生了。
阎浮懵懵懂懂,不知道这男人在扯些什么,但他声音很好听,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下去··几百年前,阎浮睁开眼睛,周遭的一切便是如此,从没有发生过改变·起初他很得意,这漫山遍野的生命之中,唯有他看起来与众不同。
那些花花草草参天大树不会跑跑跳跳,天上飞的鸟和水里游的鱼看起来呆头呆脑,体型过大的猛兽十分笨重,轻盈灵巧的小兽胆子太小··他很快就走遍了整个九灵境,心中洋洋自得。
不知过了多久,这样的心情渐渐消失,他不再感到得意,反倒生出几分羡慕·植物也好,动物也罢,都有自己的同类伙伴,独一无二的他,却形单影只··这感觉怪怪的,好像很讨厌。
他决定吃掉那些成群结队的花鸟鱼兽··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阎浮除了感到力量越来越强之外,在这片无人踏足之地感受不到任何变化。
直到这一天夏临渊的出现·这是阎浮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对他说话的人·阎浮觉得夏临渊脸上的表情好奇怪,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看上去很顺眼。
还有他嘴里发出的那些声音,同样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听上去很悦耳··阎浮的原体根须以恶鬼罪魂为养分,人形也到处吸食魂魄,久而久之能分辨出有些味道很难吃,有些味道很干净,有些味道很微妙。
夏临渊看起来应该很好吃,可惜竟然没能吃到··阎浮目不转睛地看着喋喋不休的夏临渊,悄悄用手背擦了擦口水··夏修士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与一盘美味菜肴无异,铁了心地要为他开蒙启智,决定先从一些浅显易懂的道理入手,让他对这个世界有初步的认识。
他带着阎浮在一棵横木上坐下,一边讲,一边用长长的树枝在地上勾画一些线条简单生动的形象··“……远古时候,有个巨人名为夸父·为了阻止天上的十个太阳炙烤大地,他决定- she -日。
太阳躲得远远的,夸父跋山涉水追逐不休,三过家门而不入,于是妻子伤心吃下仙药,飞到月亮里养兔子去了……”·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夏醇的意识感到一阵无语,这讲故事的脑回路似曾相识啊……·夏临渊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当中有个三足鸟的形象。
不远处有个线条人,正拉弓- she -箭对准太阳·阎浮惊奇地看着这些图形,情不自禁地蹲下用手摸了摸··手指刚一碰到,线条便被新的痕迹盖住·他急忙缩回手,- shi -漉漉的眼睛看向夏临渊,好像有些不安,有些焦急。
夏临渊笑了笑,将他抱在怀里,把树枝塞进他的手中,手把手地帮着他,把乱掉的图形补好··“你看,这个圆圆的东西,就是现在挂在天空白亮亮的太阳。”
夏临渊让阎浮坐在自己的一条腿上,细细地将周围一切写下来,让他记住文字和图画的形状··微风徐徐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阎浮对这些东西渐渐感到乏了,迷迷糊糊地倒在夏临渊胸口,几乎是立刻便陷入深眠。
夏临渊垂眼看着靠在胸前的小脑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不动声色地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只布满咒文的九骸锻元炉,无形真气所封印的开口之内,隐隐有泛着血光的黑气缓缓涌动。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他凝视着怀中孩子的睡颜,手中法器迟迟没有发动··夏醇作为一个旁观者,即使不知道那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也能感到它所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难道这个跟他容貌相似的男人,要对阎浮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吗亏这男人长得那么帅,原来是个居心叵测的恶人·· ·☆、爱染三千07· ··神造天界, 再造人间,交由众仙守护。
适逢天下战乱,瘟疫肆虐,某位仙君见状心生毁灭再造之念,由此生出心魔,被其挚友发觉,二人交战, 风雷怒吼,地陷天塌,最终仙君被打败镇压在天界冥山之下··然而他在交战时负伤, 一滴血坠落人间,竟生出了一只无法被毁灭的魔元。
即使被佛法高深的佛修困在能重练一切元识的九骸锻元炉中,魔元却不受影响,依旧不断膨胀生长, 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诞生魔识,到那时任何法宝法器都再无法将其困住。
有人听说在噩洲九灵境有怪异传闻, 不知何方妖物能够吞噬天地间一切精魂,若是能让其将魔元吞下,施法将二者元神锁住,或可共同灭之··夏临渊来到九灵境之前, 以为会在这里找到一个面目凶恶魔障深重的邪物,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由六道之气所孕育而生的精灵。
他低头看着小不点,拿着法器的手臂不知在空中端了多久··“唔……”阎浮挪动身体,又往身后的怀抱里缩了缩·自诞生以来, 还从没睡得这么惬意舒坦过呢,可比树上和地上好多了。
夏临渊默默叹了口气,又将法器收回了袖中·万物有常,万物有法,他又如何忍心就这样毁掉千百年才修成的生命··阎浮一觉醒来,伸展四肢,发现那个睡起来很舒服的怀抱已经不见了。
他走到高处环顾四周,这山又变回了原样,丑陋又苍白,什么都没有··好像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阎浮回到之前的地方,地上还留着图和字·看起来很漂亮的那些是夏临渊写的,歪歪扭扭乱七八糟那些,是夏临渊握着他的手画的。
默默地看了一会,阎浮跳到上面踩了几脚,浅浅的痕迹立刻打回原形,只余一堆土··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河边,一口气将里面所有鱼的魂魄都吸光·死鱼浮出水面露出白花花的肚子,他随手抓起一只,张嘴便咬了下去。
以前也时不常摸鱼来吃,可还是第一次觉得,这味道很糟糕,比不上那只热乎乎的秃麻雀··“不是说了吗,不可生吃·”·阎浮的动作倏然停止,倒不是他听懂了这句话,而是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他嘴上叼着鱼转过身,夏临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正好笑地看着他··“啧,简直像个小野猫·”夏临渊把他叼着的鱼取下,帮他擦了擦嘴,“你若是想吃东西就告诉我,这山中飞禽走兽奇珍异草来之不易,真怕被你一口气全都弄死。
而且按照你那种杀生之法,连超度都没用·”·阎浮听不懂他在说啥,抓起他一只手捏来捏去·这只手比他的大很多,摸起来硬硬的,暖暖的,上面还有很多伤痕。
对他来说,生和死都没有意义·正因为他什么都不明白,夏临渊才不觉得他可恶,只是需要人引导教化··从这一天起,夏临渊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中教导阎浮,先是教他认字,给他讲天地万物的道理,教他炼精化气,通智开窍。
阎浮并非凡人,虽然不见得完全听懂他的意思,却能够领悟修炼之法,加之长期生长在充满灵气的仙山之中,很快便聚元脱凡·对这方面夏临渊惊奇之外倒是很放心,可是让他苦恼的是,阎浮还是经常扑到草丛里叼着兔子乱跑,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既然道理讲不通,也只好换个方法·这一日夏临渊又双叒叕抢救下一只兔子,盘腿坐在阎浮面前耐心道:“你看着它,这小小一团,毛绒绒的,不觉得可爱吗”·他牵起阎浮的手按在兔子背上,让他感受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兔子在阎浮面前被吓得瑟瑟发抖浑身僵硬,阎浮摸了几下便兴味索然地放开了手··夏临渊为了让他和兔子培养感情,开垦了一小块地,种了些蔬菜,让阎浮拿着去喂兔子。
夏临渊站在阎浮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可爱的孩子喂可爱的兔子,白菜脆生生水灵灵,咬下去咔嚓咔嚓……·“我是让你喂兔子,不是喂自己·”夏临渊看着菜叶进了阎浮的嘴,“这见什么吃什么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你怎么不把我吃了”·阎浮已经能听懂很多话了,听到夏临渊这么问,一双圆圆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夏临渊:“……不,你不能吃我·”·阎浮狠狠咬下一块菜叶,虎视眈眈地盯着夏临渊,好像嘴里咀嚼的,是夏临渊清脆可口的元神··夏临渊叹息摇头,看来要让他感悟生命的真谛、珍惜怜爱每一个生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正兀自感慨,阎浮踮起脚尖在他头发上摸了摸,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思考夏临渊的“毛”和兔子的毛有什么不同··夏临渊哭笑不得,放走了兔子。
之后又尝试了各种他认为毛绒绒的可爱动物,但阎浮却全都无动于衷,对瑟瑟发抖的毛团子丝毫不感兴趣··时光荏苒,将近一年过去,阎浮的修为每天都在精进,又突破一个境界之后,开始脱胎换骨。
他不似凡人那般一点一点成长,一年中毫无变化,却在某一日忽然长开,外貌看起来像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了··夏临渊一觉醒来,发现那张圆嘟嘟的小脸清瘦许多,短胳膊短腿也长长许多,不由得很是意外。
还不等他过去问问阎浮现在感觉如何,却感到一阵- yin -森寒气和血腥杀气自天空袭来··夏临渊将阎浮护在身后,施咒设下结界以防万一·不多时,- yin -云密布的天空中出现一个庞大的黑影,双翼展开几乎遮住半个天空。
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一只九首鬼面的恶鸟飞扑下来,锋利如刀刃般的爪子抓着一匹马,显然是想找个地方用餐··强强星际灵异神怪·没料到这地方竟被人先行占据,恶鸟生生将马撕成两截,九个脑袋一顿争抢,眨眼间便只余骨架。
紧接着又将凶光转向那两个活人,准备来点打牙祭的··夏临渊认出此物为九首鬼车,能收人魂,滴血降灾,是至凶之妖,近来山下不少地域深受其害,须将之除掉才是。
他手一伸,远在另一处的莲心禅杖自动飞来,口诵经文,空中呈现无数金字所结法界·九首恶鸟受强大意念支配,视野被撕裂成碎片,九个头颅似要裂开,叫声更加凄厉,反抗得更加凶狠。
一根根染血的黑羽从天空飘下,阎浮伸手拽住一根端详,又抬头看那狰狞凶残之物,忽然走到近处·夏临渊怕伤到阎浮,急忙收起法术道:“别靠近它·”·九首恶鸟感到气力恢复,又有人走到近处,顿时反扑过来,九张口中吐出地狱鬼息,要把阎浮的生魂活活逼出体内。
阎浮深吸了一口气,黑漆漆的鬼息瞬间消失·轻拂长袖,无比霸道的劲风竟把九首恶鸟从空中击落在地··九首恶鸟体内一阵颤栗,一时间不得起身,然而一双血瞳还恶狠狠地盯着阎浮。
阎浮走到恶鸟身前,像当初夏临渊教他抚摸兔子一样摸了摸恶鸟的羽翼,随即转头看向夏临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说“我可以养它吗”·看到这一幕,夏临渊神色复杂,想要拒绝却又说不出口。
这孩子,审美可能也跟常人不同吧……但总归是生出一丝善念,不能不以示鼓励··自此九首鬼车便留在九灵境,成了阎浮的伙伴,每天都要跟他要缠斗十几次。
夏临渊看着这原本寂静的仙山福地,忽然被闹得鸡飞狗跳禽飞兽走,觉得这样倒也不错,若是哪一天他不在了,起码阎浮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孤独··又过了一阵子,夏临渊给阎浮布置了作业,让他在山中勤加修炼,等回来的时候要考察他的功课。
阎浮有些不太理解,下意识抱住了夏临渊,不是很想让他离开··这么一抱,阎浮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长大了,以前他只能抱着夏临渊的腿,现在却能搂住他的腰了。
难怪最近他都没法挤到夏临渊怀里,只能趴在他膝盖上睡觉,原来是自己的个头比以前大了许多··夏临渊揉了揉他的脑袋,拉开他的手臂道:“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
记住我的话,不要欺负那些灵兽动物·”·阎浮点点头,一路将夏临渊送到山下·夏临渊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他还是站在那里,好像只是扎根于此的一棵树。
一只头似狮子的庞大灵兽从远处跑来,健硕的身躯散发着骇人的威慑力,挑衅地冲那个渺小的人类露出尖牙利齿··阎浮依旧眺望着夏临渊离开的方向,随手朝灵兽一挥,狂猛的气流怒浪般将灵兽掀飞出去。
夏临渊说不能欺负这些毛乎乎的东西,阎浮记住了,所以只打它这一下让它别吵··灵兽:X·X·离开仙山福地,回到繁华俗世,夏临渊深感这一年多来,世上并无变化,还是到处兵荒马乱,病疫肆虐。
他一路走一路救治了不少人,某日多年好友将他找到,二人择了个酒肆坐下叙旧··夏临渊倚在二楼窗边的栏杆上,神情十分懒散:“这也能被你找到,你的嗅觉真是异于常人啊。”
卫星轩被他损惯了的,倒是不往心里去:“你沿途救了不下千人,这莲心佛医的美称可是声名远播,我怎么可能找不到·”·夏临渊笑嘻嘻道:“听说你开宗立派成了掌门宗师,恭喜恭喜。
同期之辈中,好像只有我还是个闲云野鹤·”·卫星轩嗤笑道:“你也好意思说,躲进九灵境的仙山中销声匿迹,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出现了·那件事解决了吗”·夏临渊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将这段时间做的事草草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漫不经心,还时不时跟对面花楼甩手绢的姑娘们招手抛媚眼··卫星轩咬牙切齿,恨不能痛揍这酒肉花佛一顿:“你师父将九骸锻元炉交给你处理,你怎么还不动手,反倒做起这教书育人的事情来了,很好玩吗”·夏临渊一摊手:“他不分是非黑白,也不辨善恶美丑,总要有个人来教他。”
卫星轩:“可那人为何非得是你”·夏临渊一本正经:“我和他有缘·”·卫星轩愁眉不展:“那东西是异类,你真不该……”·“阎浮,”夏临渊笑了笑,“他叫阎浮,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你若见了就知道。”
卫星轩伸手指向街上跑过的一条狗:“你可知为何家中养的猫狗都有名字,圈里养的猪羊没有名字”·夏临渊笑而不语·卫星轩继续道:“人一旦给某种事物起了名字,就会产生感情,便很难再杀掉或是丢弃。
你天天教他识字修行,可是行过拜师礼了”·夏临渊:“那倒没有,我最讨厌复杂的形式,再说也没必要·”·“那还好。”
卫星轩稍稍放下心来,“现在还来得及·”·“是啊,一切都来得及·”夏临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好友那里借来看家法宝,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
时隔三月,夏临渊再次回到九灵境,漫步上山觉得奇怪,往常傻孩子和疯鸟打打闹闹,山里十分吵,眼下却安静得好像当初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难道阎浮终于所有收敛,终于开窍了·夏临渊一阵欣慰,远远看到他们搭建的小木屋更是倍感亲切。
正要叫那孩子的名字,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风似的袭到身边,他反- she -- xing -地便要一掌派出去,却在听到鬼鸟咆哮后硬生生将凝起的真气收了回去··那人兴奋异常地扑到他身上,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夏临渊顾不上那人小狗一样在他脖子上拱来拱去,诧异地说:“你怎么又长了”·三个月不见,阎浮的外貌看起来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了,身形挺拔,一身秀骨,面庞的轮廓愈发清晰。
正是清瘦的年纪,稍稍长开的容貌愈发俊美,甚至漂亮得有点雌雄难辨··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夏临渊被他蹭得发痒,笑着推开他道:“怎么长得像个小姑娘似的。”
阎浮抓着他手腕上的念珠,神情有些疑惑,夏临渊坏笑解释:“小姑娘又香又软,改日我带你去外面看看·”·又香又软原来是好吃的。
阎浮高兴地点头,又忍不住把夏临渊搂住·他个头拔高,脑门都能抵在夏临渊的下颌上了·夏临渊感慨道:“再过段时间,你怕不是要比我还高了·”·阎浮听了这话,生出几分期待。
小时候总是仰视夏临渊,想到以后夏临渊要抬起头看自己,心情莫名地好·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夏临渊脖子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通体舒畅··夏临渊在他头上揉了揉:“好了好了,让我考察一下,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好好修炼。”
阎浮又贪婪地吸了一口夏临渊的味道,才恋恋不舍地放手·为了避免伤到山中的飞禽走兽,夏临渊制造了一个结界秘境跟阎浮过招·刚比试了几下,夏临渊便停了手:“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了,你还跟他们交过手”·阎浮抿了抿嘴唇,迟疑着点点头。
他跟两拨人打过架,倒是收获了一些与人交手的经验··夏临渊蹙眉道:“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阎浮比划了两下,实在说不明白,转身跑进了他们的小木屋中。
夏临渊跟了过去,见他坐在桌前写写画画,不多时,一张有字有画的说明图便交到了夏临渊手中··夏临渊扫了一眼,心情微妙·这孩子字练的不怎么样,图倒是画得很好,可说十分传神。
纸张上方画了两个惟妙惟肖的小人,一个压在另一个身上·上面那位神情既愉快又痛苦,想也知道是在做什么了··夏临渊看图说话:“有一对男女跑到这里……被你看到,你们打了起来,之后那二人又叫来许多人,也被你打退了,是这样吗”·阎浮频频点头,有些小小得意。
随后又一脸疑惑地指了指那两个小人: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被我看见,就要对我动手·若是换个人来问,夏临渊怕是要嘿嘿哈哈开个黄腔·阎浮却是一脸天真单纯,反倒叫从不守清规戒律的酒肉佛修不好意思起来。
夏临渊食指在脸上挠了挠:“……他们是在双/修·”·一番胡扯之后,阎浮似懂非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临渊,好像是在说“我们也要这样吗”。
夏临渊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们修佛者没有这种修炼的方式·”·阎浮好奇提问了很多,夏临渊统统敷衍过去,却对那些人有些担忧·事实如他所料,没过几天,那些人卷土重来,这一次请来了厉害的人物。
事情的起因是附近某个门派中的一对师兄妹,找到这清净之地野合,正在痛快淋漓之际,师兄发现不远处的山坡上站着一个少年好奇地观望,顿时萎了·他提上裤子不由分说便拔剑在手,师妹更是羞臊不已,捂着胸口让师兄把这少年眼珠子挖出来才是。
没想到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修为却十分了得,竟然在他之上,空着手便将他打得无力招架,最后还将他心爱的灵剑震碎了··二人落荒而逃,十分不甘,回去编了一套谎话,召集四五师兄弟又杀上山来,结果又是惨败收场,还被师尊发现了。
他们以为会遭到责罚,没想到师尊竟对那少年十分感兴趣,决定亲自出马会会他··有了师尊撑腰,师兄弟们有恃无恐,迫不及待在夜里明火执仗地来到山中,叫嚣着混小子滚出来受死。
夏临渊睡得正酣,被山脚下的叫声弄醒,推开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胸口的阎浮,草草披上衣服便去应战·阎浮揉着眼睛跟在他身后,等到了跟前吓了一跳,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呢。
这位师尊鹤发童颜,看起来是位得道高人,不知怎么猜到阎浮的真实来历,打的主意是把他弄到手,当成世间罕有的天才地宝炼了··师尊指着身受重伤的弟子,扯了一番歪理邪说,大抵是指责夏临渊不该将此异类当成人来教养,而且显然没有教养好,竟然伤了他宝贵的徒弟。
既然夏临渊管教不严,那他们这些心怀天下的有道之士有责任把阎浮带回去调教··阎浮大概听懂了,那些人的意思是自己不好,夏临渊不该与他在一起·夏临渊脸上带着浅笑,始终一言不发,阎浮心中忐忑,下意识抓住了夏临渊的手。
一干人等终于把他们的道理说完,夏临渊笑道:“这是我的人,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那得看阁下有多大本事了·”·师尊怒了,堂堂一位佛修,竟然如此胡搅蛮缠,须得一并教训才是。
他从弟子手中接过七弦琴,席地而坐,弟子们深知师尊功力了得,未免受到波及,纷纷退避一旁,等着看那二人笑话··琴音淼淼,琴律精绝,合以雄浑真气,立时令整个山林陷入幽劫。
阎浮心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愕然不知所措·夏临渊在他肩上一拍,顿时稳住了他的心神,同时道:“你且看好要如何对付此类琴修·”·一招碧玉风尘,琴音如树叶一般扑簌战栗起来,节奏顿时乱了,合在琴声中的灵流也随之溃散。
一招金刚震击,令正要飞身而起的师尊重重落地·一招妙法莲华,荡开万千幻化真气,灵流似海,佛能威严,对面的人只感到身体在海浪中沉浮无度,任凭一身本领却无法使出,冥冥中好像金佛压身,满腔愤怒空余无力。
夏临渊一边打架一边假谦虚:“十方众生,皆我- xing -具,本际平等,无有高下·善哉善哉,道长承让了·”·连师尊都溃败至此,那些弟子来时的得意也荡然无存,全都跟在师尊屁股后面灰溜溜地跑了。
夏临渊打了个呵欠,摸了摸阎浮的头:“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将你带走·”·阎浮一双眼睛仿佛落入漫天星子,盯着夏临渊看了许久,忽然将他抱住蹭了又蹭。
夏临渊躲不开,啼笑皆非地想,他怎么好像养了个小狗子·只是他护得了阎浮一时,却护不了阎浮一世,还是得加紧时间,在他离开之前,让阎浮成长得再快一些。
 ·☆、爱染三千08·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之后的日子里, 夏临渊分秒必争地修炼阎浮·阎浮的修为精进之快,远超夏临渊的想象,这虽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却也有其弊端。
未经彻悟便进入心劫期,魂动时极有可能会走火入魔误入歧途··他可不想让他的小树苗长歪了,每日都悉心教导指点·阎浮似有使不完的精力和体力,可夏临渊却感到自己在枯竭。
每每当阎浮在瀑布下或是树梢上打坐冥想的时候, 他都会体力不支地倒在草地上昏睡过去··这时阎浮就会偷懒,先是张开一只眼睛确定夏临渊已经睡着,再偷偷跑过去趴在一边看他。
夏临渊是他唯一熟悉的人, 虽然也已经见过外人,但阎浮心里可没有什么美丑之分,不知道什么算是好看,什么算是不好看, 总之就是喜欢瞧着夏临渊,只要看上一眼, 心里就能高兴半天。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夏临渊用斗笠盖住眼睛,只露出鼻尖和嘴唇·阎浮看了一会,心越来越暖, 好像被一团火烤着,无意识伸出手指在他的嘴唇上摸了摸,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摸起来感觉很好。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 好像也差不多·又盯着那双嘴唇看了一会儿,阎浮心里好像跑进去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滚来滚去,蹭得他的心口发痒,又伸出爪子在他心上抓来抓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鬼使神差地缓缓靠近,再靠近,直到自己的嘴唇贴住了夏临渊的·四片柔软相接,阎浮倏然睁大眼睛,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猛然跳起,仓惶往远处跑开,简直像是那些曾经被他吓跑的灵兽一般。
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嘴角轻轻缩动,抬手将盖在眼睛上的斗笠拉下来遮住了整张脸··他以为这只是阎浮一时好奇,很快就会忘记·但惊魂甫定的阎浮却好像着了魔,上了瘾,每当夏临渊睡去,都会偷偷摸摸地去尝一尝那双嘴唇的味道,一开始只是浅浅贴着,后来又试着探出舌尖轻舔。
每当这时,他心跳就会加速,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快活得想要吼一嗓子,又空虚得还想再得到点什么··夏临渊在小木屋里又添置了一张床,两人开始分睡。
早已习惯扒在夏临渊身上的阎浮感觉很不适应,总是隔着桌子默默注视对面的身影··几乎是每天早上,夏临渊醒来就发现,本该睡在另一张床上的人又出现在身边,一贯地手脚并用将他缠住,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决定带阎浮出去走走,让他看看这大千世界··阎浮第一次离开九灵境,自然看什么都新奇无比·热闹的街市上人来人往,他东张西望,跑来跑去,但很快又会回到夏临渊身边,还不放心地握握夏临渊的手,生怕他会走丢似的。
这么俊俏的小哥自然引来姑娘们的注意,少女们含羞带怯地暗送秋波,姐姐们正大光明地欣赏美色,大婶大妈直截了当地赞不绝口··阎浮被看得很不自在,躲躲闪闪间忽然有东西朝头上落下。
他随手一抓,是一方散发香气的手帕·夏临渊笑着朝上一指,花楼的姑娘们在阳台上挤满,恨不能把值钱好看的东西都丢给少年··这些姑娘又白又嫩,当真好看,夏临渊正恬不知耻地跟她们逗贫,忽然被阎浮握紧手腕拉到一边。
夏临渊莫名其妙:“怎么了,那么好看的姑娘们,你一个都瞧不上”·阎浮皱紧眉头,一脸烦躁··夏临渊调侃道:“啧,你还不知道姑娘们的好处,等知道了就该欲罢不能了。”
此人完全没有修佛之人的端方自重··阎浮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却捏住他的嘴,好像不许他这么笑下去··夏临渊被捏了个鸭子嘴,用眼神询问他这是做什么。
阎浮拉起他的手,用指尖在他手心里写:你为什么对她们那样笑·“哪样笑”夏临渊挑挑眉··阎浮描述不清,只知道夏临渊对人露出那种笑容,令自己很不舒服。
远处又传来那些尖声尖气的招呼声,夏临渊转头去看的一刻,嘴角又翘了起来·阎浮想也不想便将夏临渊按在墙上,捧着他的脸朝他嘴唇上吻了上去,很想堵住他的笑容。
阎浮这次吻得急了,牙齿碰到一起有点不舒服,但舌尖不小心滑入夏临渊嘴里,又体会到了新的滋味·还没等他细细品味,夏临渊一掌拍在他胸口,疼得他差点跌倒。
那是他第一次见夏临渊如此冰冷的神情,莫名令他感到害怕··好在这是在巷子里没人看见,否则真要吓到人了·夏临渊拂袖而去,阎浮依旧小狗子一样跟在后面。
他不明白夏临渊为什么会生气,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明明很好··二人回到山中,日子一如既往,只是夏临渊再不与阎浮说笑,整日对他只有禅语和五戒十善。
每到这时九首鬼车就飞得远远的,免得被经文念得头大·阎浮也不爱听,可是却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夏临渊搬出小木屋,幕天席地,夜里打坐入定·阎浮依旧偷偷去看他,被他发现后一顿斥责。
阎浮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像小时候一样抱住夏临渊,眼中满是迷茫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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