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主播教你如何养鬼 by 酩酊醉(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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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主播教你如何养鬼 by 酩酊醉(下)(2)
·夏临渊胸口窒闷,狠心将阎浮推开·他带发修佛,喝酒吃肉,却早已将情缘斩断,十方虚空,心念同佛·他不想成为阎浮的心劫,只盼阎浮能日薄爱染,日固禅寂。
可他冷漠的拒绝却让阎浮的渴望更深·即便是坐在冰冷的瀑布之下,阎浮内心的火依然无法冷却,闭目冥思之间,满心满眼都是夏临渊··他默念那个人的名字,怀恋那个人的嘴唇,想起那种令人眩晕的滋味,觉得夏临渊果然如他最初所想那般味道很好。
他的身体膨胀又收缩,周而复始,无法用思念填满,反倒愈发空虚··夏临渊病了,非常虚弱·阎浮从未生过病,不知这是怎样一种情形,但却觉得迷迷糊糊的夏临渊格外诱人。
他打来一盆水,浸- shi -毛巾,按照夏临渊的指示叠好放在他额头上,顺手摸了摸夏临渊的脸,手心感到一片滚烫··夏临渊怎么了,为什么皮肤这么烫是不是像那些煮热的食物一样可以吃了·阎浮看着昏沉睡着的夏临渊,把所有的告诫抛诸脑后,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碰。
长久以来的压抑在这美好的滋味面前缴械投降,他把手按在夏临渊滚热的胸口,强行侵入了炙热的口腔···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他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深处好像有只发狂的凶兽急于挣脱束缚。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夏临渊双手被他牢牢按着,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颈上胸口布满血红的斑点··他被自己吓到了,被夏临渊冷漠的眼神吓到了,跑出小木屋钻进深山之中不敢出来。
他很害怕,不想再见到夏临渊那样的眼神··虽然什么都不明白,但真的很害怕··下雨了,他在潮- shi -的山洞里拿着树枝写写画画,想起夏临渊第一次出现在山中给他讲的故事。
那时夏临渊抱着他,让他坐在腿上,靠在怀里,笑容温暖和煦··他是不是不该长大是不是惹夏临渊讨厌了夏临渊是不是不要他了·想见又不敢见到夏临渊的心情难受得紧,阎浮第一次尝到这样痛苦的滋味,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想要夺取那些从洞口经过的兽类的魂魄,想到夏临渊的话又默默收回了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腿上··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落在阎浮头上·阎浮猛然抬头,看到夏临渊神情柔和地站在面前,眼眶顿时- shi -润了。
夏临渊对阎浮伸出一只手,阎浮犹豫了一下,伸手将之握住,跟着他回到他们的小木屋·夏临渊忽然又回到从前,跟他说了很多话,让他好好照料院子里那片菜园子,那些菜不仅可以自己吃,也能拿到山下集市上换钱,有了钱就能买其他东西。
啰啰嗦嗦一大堆,都是生活琐事。夏临渊做了一桌子菜,还弄来一壶酒。·阎浮坐在夏临渊对面,心里想的却是坐到他旁边·不过他现在不敢,只能这样看着对方。
即便如此,阎浮也很高兴,夏临渊终于肯理他了,还做了这么多菜,一定是不生气了吧··夏临渊不许阎浮喝酒,自己将一壶酒喝了干净,从乾坤袖里掏出一个怪模怪样的鼎放在屋子里。
“你我虽没有行过拜师礼,但实际上与师徒无异·如今是我该离开的时候,有些话要叮嘱你,你一定要记牢·”·阎浮茫然地抓住夏临渊的手,用眼神询问他要去哪里。
夏临渊穷尽所能也没能让阎浮明白生死之事,不知该如何进一步解释·他反握住阎浮的手道:“我虽然不在,但你也要继续修行,不得放松,谨记舍心圆融,胜解清净,空色既亡,识心都灭。”
阎浮有些不安,夏临渊却笑得轻松·他唯一担心的是,没有他在身边,阎浮会走上歧路·像这样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笨蛋,离开九灵境要怎么办,外面的世界大部分人都不是阎浮的对手,但他们却可以不用动手就能够伤害阎浮。
夏临渊不希望阎浮伤害别人,也不希望他受伤,更不想看到他被人利用·思来想去道:“你在这里等我,若是突破心劫魂动之境后我还没有回来,那时你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再等下去了。”
阎浮频频摇头,夏临渊摸了摸少年的脸颊:“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夏临渊喝了酒,皮肤很热,阎浮留恋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不甘愿地点头应下。
在当初决定让阎浮活下去的一刻,夏临渊便心意已决,将魔元置入自己体内·传授阎浮修行之法期间,他自己也在不断修炼,让自身的元神与魔元艰难地融汇合一。
待两相合为一之后,再利用卫星轩家传的这个法宝,将他的肉身连同元神一起毁掉,这样魔元也会随之陨灭·如此一来,他也算没有辜负师父殉身佛法的牺牲··只是对于不得不欺骗阎浮,夏临渊有些不忍,但他希望阎浮能在九灵境潜心修行直到顿悟觉知。
将戮魂鼎的使用方法交给阎浮后,他拉着阎浮的手——像曾经一样,来到阎浮树下,他们初次相见的地方··山顶的星空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得到,夏临渊盘腿坐在树下,阎浮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该说的话早已说完,告别时要说什么好呢·夏临渊自嘲地笑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洒脱了修佛之人不恋红尘,那些再熟悉不过的花草树木、亲手建造的小木屋、亲自栽种的菜园、亲身教养的少年……都是带不走的身外物。
阎浮依旧不安,紧紧握着夏临渊的手··夏临渊想抽出手,却反倒被抓得更紧·他心口蓦地一紧,对阎浮露出笑容:“你去帮我找一样东西吧·”·阎浮连半步都不想离开夏临渊,可是听到夏临渊说让他去找的,是可以治好他的病的灵草,阎浮便立刻点头去往山中。
夏临渊默默注视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嘴角噙着苦涩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真怕阎浮继续留在身边,他会舍不得走·虽然早已顿悟一切,佛法超然,但心里还是生出一点遗憾,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听到阎浮开口说话……·法身圆寂,于无声处。
诸法本空,心无缚著,于根尘中,得大解脱··夏临渊所说的灵草十分罕有,阎浮走遍了整个九灵境,不放过每一个角落,最后终于在山巅悬崖下方的石缝里找到一株。
灵草纤细的叶片当中,开出了一朵粉嫩的小花,娇弱得好像吹口气就会烟消云散··阎浮小心取下,飞回悬崖上方,最快速度赶回了阎浮树下·一夜两天过去,夏临渊依然坐在树下,柔软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令他的神情看上去无比温柔。
阎浮把辛苦找来的灵草放在夏临渊面前,等待他的笑容,等待他的夸奖··但夏临渊似乎还在睡,一点反应都没有·阎浮犹豫了一下,将灵草放在夏临渊手里。
夏临渊不是说要离开么,为什么还在睡,难道他不走了·这么一想,少年高兴起来,按照夏临渊平日的要求,去林中修习剑法·夏临渊说过,以他的能力,根本无需在意使用何种武器,随便传了套剑法,以备不时之需。
认认真真地练到晌午,少年擦着额头的汗回到树下,夏临渊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手里的灵草也没有动过·阎浮好奇地看了一会儿,继续下午的修行··晚上,夏临渊还是那副样子。
阎浮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手心一片冰凉··大概是山风太冷了吧·阎浮小心翼翼推了推夏临渊的肩膀,见他没有反应,便将他抱回小木屋里放在床上,把灵草插进一只装了水的小瓶子里。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夏临渊睡得很熟,任他摆弄·他心跳很快,跪在床前撑着脸看“睡梦”中的男人,无意识摩挲他手腕上的念珠,最后终于忍不住摸了摸想念已久的嘴唇。
摸过之后又很快收回手,怕夏临渊醒来会像上次那样冷着脸斥责他·不过这一次,夏临渊好像睡得特别沉,一点反应都没有·阎浮大着胆子偷来一吻,心情雀跃,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第二天,夏临渊依旧在睡·阎浮去院子里给蔬菜浇过水,又开始了每日的修炼·充溢的灵气在体内运转贯通,可能要不了多久,他又要脱胎换骨了,不知夏临渊看到他又长大了,会不会不高兴。
这样过了几天,灵草已经枯萎,阎浮又找遍九灵境,却再寻不到第二株了·他失落归来,忽然想起那只模样丑陋的鼎,夏临渊“睡着”之前曾嘱咐他,七日之后便在鼎的周围画下咒阵,将他的身体置于鼎中,到时他的肉身将被吞没,元神也会被撕碎。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阎浮想来想去也没弄懂,但好像这样做了,夏临渊就会消失不见··阎浮虽然不知道死是一种什么状态,但他不想从此以后都看不见夏临渊。
现在夏临渊睡得这样沉,阎浮认为可能是所谓的“元神出窍”,所以他才会说自己要“离开”··而且夏临渊说过,让自己等他·既然如此,他怎么可以消失呢·纠结到了第七日,阎浮磨磨蹭蹭在戮魂鼎周围画了咒阵,去抱夏临渊的时候却更加犹豫。
他十分不舍地将夏临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忽然发现夏临渊手腕上那串念珠不翼而飞··阎浮茫然四顾,简陋的屋子里自然找不到,于是跑出门漫山遍野地找了一遍,九首鬼车也帮忙搜索,直到夜色已深,一无所获的两个笨蛋才回到木屋。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是夏临渊睡着的第八天了·阎浮错过了他交代的时间,内心愧疚不已,可是见无事发生,夏临渊依旧好端端睡在那里,又情不自禁窃喜万分··这样一来,夏临渊就不会消失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只是念珠不知哪去了,阎浮耿耿于怀,接连找了几天都没有下落,也只好放弃··夏临渊树下坐化,七日后元神离体,而强大的魔元却得以挣脱束缚,藏在这具身体里悄然生长。
因为魔元的缘故,夏临渊的身体不腐不朽,没有任何变化,安详恬淡的神情看上去真与熟睡无异··日复一日,阎浮重复着同样的日子,把夏临渊的小菜园照顾得很好,自身修为也在不断精进。
他有时会抓些雉鸡野兔,一番超度,退毛洗净,像夏临渊教他那样用火烤熟··烤好的肉递到夏临渊面前,这爱吃肉的佛修却毫无反应·阎浮拖来一张椅子,坐在床前对着夏临渊大快朵颐。
其实他吃不吃都行,是生是熟都无所谓,但夏临渊希望他这样做,他便这样做··最近夏临渊不躲着他了,即使他明目张胆地“偷吻”,夏临渊也不会拒绝。
阎浮蠢蠢欲动,夜里将夏临渊往里推去,又像小时候那样睡在他身边··秋去春来,又是一年,阎浮再度变化,看上去已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不再那般青涩瘦削,整个身体都长开,秀气的面庞变得有棱有角,俊美之中又添英气。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比夏临渊高出许多··阎浮炫耀一般抱着夏临渊到外面晒太阳,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依在自己胸口,就像小时候他靠在夏临渊怀里一样。
午后的阳光烤得身上松软温暖,连夏临渊冰冷的皮肤也染上了一点温度··阎浮贴着夏临渊的脸颊,惬意地眯起眼睛·这样的日子真好,希望永远都不会改变,不过夏临渊要是能像以前那样对他说说话、摸摸他的头就更好了。
但阎浮很有耐心,他知道等夏临渊“回来”,一定又会啰嗦起来。他所要做的,只不过是等待而已……·斗转星移,几十年过去,阎浮的修为早已超越了夏临渊与他约定的时限。
虽然夏临渊还是没有“回来”,但阎浮哪里也不想去,只想跟夏临渊待在一起··这一日阎浮离开九灵境,想要去给夏临渊买一身新衣服·路上听到吹吹打打和嚎啕大哭,看到很多人抬着黑漆漆的大木盒子经过。
白花花的纸片洒了满天,阎浮伸手接了一张,听见有个人哀嚎着“你为什么就这么死了”之类·路旁的人同情不已,言谈之间全都是对年轻女人丧夫之痛的同情。
人若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阎浮记忆力很好,还记得夏临渊讲过的生死之道,一番回味之后觉得无趣,又往前在热闹的集市逛了一圈,除了新衣服之外,还买了许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满心欢喜地打算拿回去给夏临渊瞧。
“你看这簪子,好看吗”衣着朴素的清秀少女站在小摊前,拿着一枚和她一样朴素的簪子问道··一旁的男子笑盈盈看着她说:“好看,若是戴在你头上,更加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付钱将簪子买了下来,并为少女插入发髻中:“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好看极了·”·少女抿嘴浅笑,脸上羞红,看起来楚楚动人。
阎浮好奇看了一会儿,又转向另一边,一个孩子跑到父亲身边,嚷着今天受到先生表扬来着,父亲极其高兴,买了一堆糖果给他,将他抱起来放在肩膀上,逗得他乐个不停。
再往远处有两个人在吵架,妻子不满丈夫买错了东西,正大声埋怨,丈夫自知理亏,小声劝抚·过不多时,妻子消气,娇嗔着在丈夫身上打了几下··阎浮在街上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行人越来越少,这才返回山中。
他把买来的东西摆在桌上,一样一样拿起来放在夏临渊眼前展示··最后一个拿起来的,是个木头刻的仙鹤,审美有问题的阎浮觉得很像九首鬼车,笑着拿它跟鬼鸟放在一起对比了一番。
夏临渊就那样躺在床上,一如既往地安静··阎浮端详那张最为熟悉的面孔许久,生涩地说出有生以来第一句话:“夏临渊,你很久没有对我说话了,以后换我对你说话吧。”
阎浮吻了吻夏临渊的嘴唇,俯身趴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夏临渊,我又忍不住吻你了,你不生气吗”·“夏临渊,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带你出去吹吹风吧。”
“夏临渊,昨天睡觉口水流到你头发上了,我帮你洗洗头发吧·”·“夏临渊,对不起,我还是没有找到你的念珠·等你回来,不会怪我吧”·“夏临渊,你说让我等你的,我一直在等,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都不会找不到我。”
夏临渊,夏临渊,夏临渊……·· ·☆、爱染三千09·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四点,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窗子外面有几个亮着的石灯,灯光却好像快要被浓郁的黑暗吞没一般愈发微弱。
身旁的门寂静无声,白奇楠看了看表,夏醇这一次睡的时间超过了前一日·他放下手腕,目光落回手里那本书上,排列整齐的文字变得不安分起来,动来动去扰乱了视线。
白奇楠合上书本放在地上, 捏了捏酸胀的鼻梁·或许是与夏醇仅隔着一道门的缘故,想见又不敢见的人突然之间距离自己这么近,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他情不自禁想起那次救援, 那个狼狈又绝望的自己,那双坚定又温柔的眼睛……他失神地碰了碰嘴唇,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好笑,每天投怀送抱递上香吻的男男女女那么多, 他却心心念念想着一次人工呼吸。
再次看向时间,已经四点半了·之前夏醇虽然是自然醒来, 但好像非常疲惫,可见这种方法会造成很大消耗,长时间沉睡对身体一定有害·白奇楠决定不再等下去,要把夏醇叫醒。
他刚一起身, 竟双腿发软,失控地坐了回去,视线也随之左□□斜,眼前变得越发模糊·这种感觉好像喝醉了一样, 但他一口酒都没有喝过,怎么可能会醉倒··他再度尝试站了起来,身体沉重不堪,立刻倒向墙壁。
他强撑着去摸门把手,指尖刚触到金属的冰凉,便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之际,一个窄窄的车轮滑进眼中·白奇楠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白奇睿诡异的笑容。
“哥,别怕,你只是需要睡一下而已,很快就会醒过来的·”·白奇楠的意识越来越微弱,在眼睛即将闭上之前,他好像看到白奇睿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九灵境四周逐渐热闹起来,水域变成平壤,沃土化作沼泽,一座座城镇兴灭交替,修仙世家和宗门逐一成立。
眼看着喧嚣的尘世即将染指这片寂静的山林,九灵境仿佛不肯随波逐流,竟挣脱地面的束缚,随云海升上空中··待震颤轰鸣的山峦趋于平静,林中坐于咒阵中的男子缓缓睁开双眼。
仙山中流云缥缈,灵风徐徐,他如瀑的长发轻轻扬起,早已退去青涩的面庞没有一丝表情··生有九只鬼面的恶鸟巡视归来,用只有他们能懂的交流方式告诉他,结界已经检查完毕,可以放心了。
男子轻抚鬼鸟羽翼,起身走出山林··飞禽走兽和珍奇灵兽悄悄藏在林间草丛,窥视这个很久很久没有折磨它们的男人,他变了很多,比以前更加高大,丰神雅淡,眉宇多情,一身白衣翩然俊逸,被人瞧见怕是会惊若天人,只是气质冰冷,令人不敢靠近,这些有灵- xing -的生物,亦是不敢近前。
他冷冰冰地走过阎浮树下,回到属于他和另一个人的小木屋,推开门的一刻,紧绷的神情缓缓放松下来··“夏临渊,我让九灵境飞起来了·”阎浮将床上的男人轻松抱起,走出屋子飞上最高的山巅,带他看流云仙海,丹霞绝艳。
阎浮坐在山巅,让夏临渊靠在自己怀里,揽着他的肩膀道:“你喜欢吗”·即使一万次得不到回应,阎浮也会继续第一万零一次··在这漫长得令人发狂的岁月里,阎浮始终如一日地陪着他的夏临渊,等待他的夏临渊。
夏醇知道阎浮很有耐心,却发现自己理解的“耐心”,和阎浮的相比,还是差得太远了,他的等待是以百年为单位,日月星辰轮转不休,山川草木岁岁枯荣,整个世界都在日新月异,唯有他从没变过。
如果夏临渊知道阎浮会永无止境地等下去,相信当初他绝不会做下这样的约定··百余年中,魔元诞出魔识,这个容器不再适合·它将魔元之核留在夏临渊体内,化作一团血雾离开九灵境,落入云梦泽中名为星坠湖的湖泊之中。
这片星罗棋布的水域之下,水脉四通八达,魔血污染星坠湖后,又开始侵蚀附近的土壤水流·星坠湖最先变成翻滚的血池,魔识化作巨大的恶鬼形状,使得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浮在空中的九灵境俨然与世隔绝的孤岛,阎浮对于外界的大事小情没有任何兴趣,管他是腥风血雨还是兵荒马乱,他只要九灵境岁月静好·他的等待变得越来越安然,越来越沉默,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问“夏临渊,你什么时候回来”。
又是几个月过去,天气渐渐冷了,阎浮买来一件白色的狐裘大衣为夏临渊披上,带他去看仙山叠翠流金的壮丽美景··正搂着怀中人观赏景致,忽然听到一阵笃笃的声音,好像有啄木鸟在阎浮树上捉虫。
阎浮知道自己的原身是不会生虫的,他抱着夏临渊走过去查看,远远见到有个人正在树下拿着短刀戳树··阎浮:“……”·那是一个身姿高挑俊秀的男人,放下短刀之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贴在树干上。
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被人注视着,回头好奇看了看,放下小罐子笑道:“在下北堂拾,不知这仙山之中还有其他人,若有打扰,请勿见怪·”·除了夏临渊,阎浮从未与人有过接触,对于这样的话不知如何回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北堂拾见他仙人姿容,态度冰冷,怀里还抱着一个没有气息的人,却并不退却,反倒有些自来熟地说起话来:“在下师从金松堡堡主卫星轩,近日游猎至此,意外发现空中有这样的仙山福地,心生向往,忍不住上来看看,绝无冒犯之意。”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为什么割树”阎浮看向自己的原身,被短刀所伤之处,有蜂蜜一般的橙金色粘液流出··北堂拾弯起眼睛,用指尖在沾了沾树汁:“这棵树闻起来又香又甜,我猜树干里的汁液一定味道很好。
阁下要不要试试看”说着舔了舔指尖,一脸享受··阎浮对自己的味道不感兴趣,也不想见到陌生人,袖子轻轻一挥,强大的灵气立刻将人打飞出去。
北堂拾身体轻飘飘地飞出九灵境往下坠落,怔了半晌哑然失笑,唤出灵剑凭虚御风离开了··几日后,阎浮收集了山林间最大最漂亮的落叶,回到木屋里用线穿好挂在房梁上,一串串叶帘轻轻旋转,鎏金嫣红,煞是好看。
“夏临渊,你喜欢吗”阎浮扶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手中梳子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梳好头发之后,又用白色的带子帮他将发梢扎好。
他覆盖了整个九灵境的神识,捕捉到了其他人的存在··“你先歇着,我去看看·”阎浮将夏临渊抱回床上,离开小木屋来到山中··北堂拾像是专门在等他一样,笑吟吟地站在河对岸,见他出现,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罐。
“这是用那棵树的树汁做成的糖,既然阁下住在这里,我也不好不问自取·”已经不问自取的男人厚着脸皮笑道,“阁下也尝尝这花瓣糖吧·”·见阎浮毫无反应,北堂拾手腕轻扬,将小瓷罐扔了过去。
阎浮一手接住的同时,另一手凝气挥出霸道气浪,再次将北堂拾掀飞出去··不多时空中传来放纵不羁的大笑,一串串回荡在云海之中,颇为潇洒··阎浮皱了皱眉,视线落在手中的瓷罐上。
他回到小木屋,打开瓷罐的封口,里面满是亮晶晶的、琥珀一样的小糖块,每一块糖里都有金色的花瓣,看上去十分漂亮··他捏出一枚放在阳光下,糖块晶莹剔透,诱人品尝。
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甜腻的香气立刻顺着舌尖缠住了味蕾··好像,很好吃……阎浮把糖块放进嘴里,香甜的滋味很快融化在口腔里··他走到床前,俯身吻了吻“沉睡”的男人:“夏临渊,甜吗”·又过了几天,阎浮穿着中衣,盘坐在瀑布下打坐练气。
凝神中感到有异动,神识探到的,又是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他做了最后一次吐纳,缓缓睁开眼睛,北堂拾就站在水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阁下莫非真是仙人”北堂拾负手而立,眼神好像在欣赏一道惊人美景,“在下可曾未在俗世中见过此等美人。”
阎浮不知道自己遭到调戏,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又要将他打飞出去·北堂拾急忙抬手制止:“等一下,不要每次都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阁下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寂寞吗,我陪你说说话如何”·阎浮:“我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他有夏临渊··北堂拾失笑,想了想又道:“可是与你一起的人,一定没有我这么爱说会说·”·阎浮皱了皱眉,却没法反驳··北堂拾狡慧一哂:“上次给阁下的糖,好吃吗”·阎浮起身从瀑布下走了出来,随手拧了下- shi -漉漉的头发,面无表情道:“嗯。”
北堂拾看着他- shi -衣下尽显无疑的身体,又进一步问道:“阁下可喜欢”·阎浮问过无数次“夏临渊,你喜欢吗”,可是从没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一样东西。
他迟疑了一下,又“嗯”了一声··北堂拾拾起地上的衣袍递给阎浮:“看来阁下很喜欢甜味,怎么人却这么冷冰冰的”·调戏美人,心情简直太好。
可惜美人不解风情,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又不是糖,当然不可能是甜的·”·北堂拾哈哈大笑,又忍不住油嘴滑舌:“不尝一尝,还真说不准·”·阎浮神色一寒:“你要吃我”·北堂拾一怔,随即笑得坐倒在地,眼泪都要溢出来了:“阁下实在太有趣了,我以后还能来吗”·阎浮从这有病之人身边走过,冷冷丢下一句“不能”。
北堂拾正觉得已经与他拉近关系,忽然身体一轻,转眼间又被打飞到九霄云外··三日之后,北堂拾又来了·这一次,他站在夏临渊搭建的小院门前,正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茁壮生长的蔬菜。
“阁下真是闲情逸致,羡慕羡慕·”北堂拾听到门的响动,装模作样地感慨,“你可知道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每天都是水深火热啊·”·阎浮看着这个不厌其烦跑上来的男人,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北堂拾趴在胸口高的篱笆上,笑着对阎浮道:“我来与阁下说说话,免得阁下独自一人寂寞·”·阎浮:“我不是独自一人·”·北堂拾看向小木屋,摇头低吟:“守死待鹤来,皆道乘鱼去。
可叹痴情人,悠悠无相聚·”·见阎浮没有反应,北堂拾也不觉无趣,擅自开始给他讲外面的事情·就在这九灵境下方不远的云梦泽一带,有个灵气缥缈的湖泊被血炎之魔占据,且不断有更多水域被污染腐蚀,驻守在那一带的是个规模不大的修仙世家,家主姓墨,命门下子弟日夜轮值守在湖泊四个方位,坚守结界,控制血炎之魔,同时向仙盟盟主发去求援书信。
当时的仙盟盟主,是云顶峰鹿家的家主·鹿家历史悠久,能人辈出,修仙世家中位列第一·现任家主更是仗着天纵奇才、修为精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书信寄到云顶峰便杳无音信,谁也不知鹿家家主究竟有没有看到信件·星坠湖墨家忧心忡忡,家主不惜以身犯险,试图舍己除魔,不料血炎之魔太过厉害,竟将他连同守在周围的子弟一起,全都魔化了。
北堂拾找来一根树枝,坐在木桩上在地上画了一条高高跃起的锦鲤:“这是墨家的家徽,取自家训‘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强强星际灵异神怪·阎浮微微一怔:“临渊”·“是啊,”北堂拾又在锦鲤旁边画了个小人,“话说这墨家有位小公子,家主为他取名‘羡鱼’,家中出事的时候,他正在外面游学。”
墨羡鱼天资聪颖沉静内敛,很受各位先生看好·某次与鹿家家主的长孙——一个近亲结合生下来的蠢货,- xing -情残忍暴虐的少年结下怨恨,恰在此时,墨家出事,家主及其子弟全都心魔入侵,沦为血炎之魔的血傀儡。
听到这件事后,仙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而鹿小公子却是开心至极,他总算找到让墨羡鱼再也无法挺直脊梁骨的好点子了··阎浮鲜少出去,只偶尔在山下市集上买些衣物用品,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
加上北堂拾讲得有趣,不由得入了神··但北堂拾就讲到这里,抬眼看看天边道:“时候不早,在下还要赶回师门,不然师尊要怪罪的·”·他走出几步,回头看到阎浮还站在原地,灿然笑道:“在下改日再来陪阁下说话,不会让阁下等急的。”
北堂拾不知道,等待是阎浮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他从不着急··天色渐晚,阎浮回到屋子里,将北堂拾讲的故事说给夏临渊听·以前都是夏临渊说了很多,他默默听着,这还是第一次由他讲起外界的事情,夏临渊做听众。
讲完之后他搂着夏临渊不满道:“当初你为什么不给我起这样的名字,我也想要一个可以跟你的名字联在一起的……”·夏临渊若是能够听到,怕是要被这“大狗子”隐晦的撒娇吃醋给酸到。
可惜,他什么都听不到··一天又一天过去,仙山中染上了一层银白·北堂拾终于又来了,他披着黑色裘袍,提着一只食盒,悠悠然找到正在林中练剑的阎浮。
阎浮的一切都是夏临渊教的,剑气凌厉雄浑,招式大开大合,飘逸洒脱又蕴含禅机,多守少攻式式留情·北堂拾放下食盒,拍手叫好,满眼都是欣赏··阎浮收起剑气淡淡道:“你怎么才来”·北堂拾没想到阎浮会这么问,还挺高兴:“阁下莫不是想我了”·阎浮一脸冷漠:“快忘记你什么样子了。”
北堂拾扶额笑道:“抱歉抱歉,近来发生了一件大事,天下各门各派全都战战兢兢,我金松堡也是如临大敌,不敢松懈,在下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我那暴脾气的师尊眼皮子底下溜出来。
不过在下带了好酒好菜赔罪,诚邀阁下一起赏雪如何”·连下几日大雪,整个九灵境都闪动着银辉·二人挑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坐下,将银装素裹的山脉琼林当做下酒菜。
美景美人当前,北堂拾兴致颇高,与阎浮连连碰杯··实际上阎浮从未喝过酒,这辛辣之物入喉又带出一丝甘甜,千回百转的滋味令他有些失神··北堂拾看他白皙若雪的脸颊染上淡淡绯色,一手撑着脸着迷道:“九灵境虽是仙山福地,但可惜了这一派美色无人欣赏。”
阎浮听不出他话外之意,只当他在说雪:“你现在不就在欣赏吗”·北堂拾垂头笑了笑:“说得好,此等美景只便宜我一人,我当真是天下第一幸运之人。”
九首鬼车从空中飞落,横在二人中间吼了一嗓子,十分不客气地叼起小羊腿吞入腹中·北堂拾被这鬼东西吓了一跳,失笑道:“这……个头真大啊。
鸟兄你好,在下北堂拾,今日有缘相见就是朋友,坐下来喝两杯吧·”·九首鬼车不屑地吼了一声,北堂拾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它乌黑的羽翼·宽大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戴着一串念珠。
鬼鸟庞大的身形挡住了阎浮的视线,但睡梦中的夏醇的意识却能看得清楚,北堂拾戴的与夏临渊消失的那串念珠一模一样··他蓦地想起第一个梦境中,业奢天在面对阎浮苦苦痴缠时夺过念珠,曾经说过“这是我成佛之日取骨所造,随我转世人间苦修度世……”。
念珠即为佛骨,至灵至圣,难不成业奢天不止来到人间一次那眼前这个人……·两人一鸟坐在山丘上把酒临风,北堂拾如约为阎浮继续讲述故事,墨家家主和子弟都沦为血傀儡后,仙盟终于有所行动,先是除掉了心魔入体的墨家人。
少年墨羡鱼赶不及去见亲人最后一面,伤心欲绝,熟料事情还没有就此结束,等待已久的鹿小公子又粉墨登场,给了他重重一击,导演了震动天下的“囊血- she -天”事件。
鹿小公子命手下将墨家“余孽”统统抓起带到云顶峰,请来包括墨羡鱼在内的众多人士观看严惩之道以儆效尤··受尽折磨的墨家“余孽”有的已经死了,但尸体也被拖了出来。
一行人不论死活全都头下脚上地倒吊在城墙的旗杆上,在风中晃晃荡荡好似肉铺的肉排··众人不明用意,以为这样的羞辱已经是惩罚的极限·几炷香之后,被倒吊着的人体内血液全都涌到头颈胸腔。
鹿小公子命人取来裂日弓,一箭- she -中其中一人·箭头是特制的,不会卡住皮肉,只需挣动两下便会脱落··箭矢正中脖颈,充溢的血液顿时喷涌而出,活似砸了一个泉眼。
鹿小公子十分满意,接连- she -了几箭,片刻功夫,中箭者几乎像个筛子,一股股血泉在空中划出弧线落下,很快就在地上汇积成了几个血洼··活人玩够了,鹿小公子又给他们展示了死人的玩法。
又是几箭过后,众人才知道,那些尸体被充入了狗血,中箭的一刻皮肤爆开,漫天血污腥臭··鹿家几位少年拍手叫好,众人心有戚戚,不敢流露出愤怒神色·鹿小公子环视四周,视线最后停在墨羡鱼脸上,笑容满面地问道:“各位觉得,这惩罚罪人的法子如何能不能震慑那些心术不正之人”·北堂拾讲到这里,酒已喝干,正晃着酒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里看。
阎浮皱了皱眉,催促道:“墨家少年为何不杀了这姓鹿的”·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北堂拾仰头将最后一滴酒倒入口中,漫不经心道:“他倒是想了,可一开始就被鹿家那些本事高强的走狗按着,被强迫观赏亲人惨死受辱的一幕。
周围的人都惧怕鹿家的势力,谁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敢帮他·”·他举起酒壶的时候,衣袖微微下滑·看着这一幕的夏醇十分着急,真想喊阎浮去看··可惜夏醇无法开口,北堂拾的衣袖也没有落下来。
北堂拾还在感慨:“可怜墨家只剩下墨羡鱼一个,从此再无父母敦促教导,再无兄长促膝长谈,曾经殷切期盼游子归来的亲人,一夕之间全都死绝·”·阎浮心中有所触动,微微皱眉道:“还会回来的。”
北堂拾瞄他一眼:“人死不能复生,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会·”阎浮坚定地说道,忽然有些生气,“我不听你的故事了。”
话音未落,北堂拾已经被他打飞出去·北堂拾好久没受到这种待遇,忍不住摇头苦笑··阎浮回到小木屋,把北堂拾给他的糖丢出窗外·他扶起夏临渊紧紧抱住,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夏临渊听:“我会等你,直到你回来的那天。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夏醇一阵阵心疼,夏临渊已经回来了,只是二人相见却不相识··北堂拾不再出现,九灵境又恢复往昔的寂静,阎浮也如从前那般沉寂地等待着。
可是有些东西一旦出现,便无法回到过去··就好像夏临渊让阎浮不再孤独,又留他永世孤独;北堂拾让阎浮不再寂寞,又给他更多寂寞··如果这些人从来都没出现,那该多好。
他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山野精怪,每天唯一要考虑的,就是该轮到哪些吵人的动物“献祭”··又过了两个月,阎浮抱着夏临渊坐在院子里赏月·月光被隆冬冻住,冷冷碎了一地。
怀里的人也是那般冰冷,阎浮将他搂得更紧,试图让他染上自己的温度··“他已经死了·”·篱笆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阎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人却一点都不怕,迈步走了进来,干脆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把手伸到阎浮面前:“把手给我。”
阎浮不明其意,在北堂拾一再催促下,将手伸了出来·北堂拾握住他的手道:“感觉到了吗,我的手是热的·”·阎浮收回手:“讨厌热。”
北堂拾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好吧,我败了·今晚陪你……陪你们一起赏月吧·”·阎浮没想到北堂拾还会再来,沉默着不知与他说什么。
北堂拾倒是从没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即便身边有个抱着尸体的神经病,还是神态自若地说:“血炎之魔被消灭了·”·阎浮其实一直惦记着这个故事,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终于正眼看向北堂拾:“墨家少年呢”·北堂拾叹了口气:“他已经有了去处,我倒是不担心他。
只是现在形势有变,众家正联盟准备攻打云顶峰呢·”·阎浮对他们谁打谁没有兴趣,低头整了整夏临渊的外袍,好像怕他受凉··北堂拾的笑容渐渐变淡,盯着夏临渊看了一阵,对阎浮说:“我带你离开这里,游遍天下可好”·阎浮:“我哪也不去。”
他还要等夏临渊回来,怎么可以离开··北堂拾深深叹了口气,看向天上皎洁的月亮:“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正是秋风凉爽之际,后来与你一起赏雪,如今又共同观月。
等来年春天一起看过花海漫天遍野,你我可就不再是陌生人,而是……朋友了,这样可好”·阎浮不懂他的风花雪月,以为他指的是继续把故事说下去,便点头应下:“时间很晚了,我要带他回去休息。”
他抱起夏临渊转身回了小木屋,北堂拾没有立刻离开,难得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木门出神··血炎之魔的化身虽然消灭,但魔元之核还在·只要一天没有毁掉,早晚还会再生出下一个魔化之物。
在来到九灵境之前,师尊每每提起故友便又是咬牙切齿,又是默默伤心·他气故友一时心软没有借由异类之体毁灭魔元,气故友牺牲自己引魔入体,气故友将传家法宝骗走准备自毁神元,气那异类竟然没有遵守约定,导致魔元诞出魔识为祸世间……·北堂拾不是无意中闯入九灵境,而是来探查情况的。
他没想到师尊口中的异类竟是这样一个明俊惊艳的人物,也没想到此人情深至此,竟然守着一具尸体度过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他不忍心从阎浮身边夺走夏临渊的遗体,可是他所讲述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亲眼所见或亲身经历,墨家上下皆是高洁之士,墨家长子与他更是至交好友,最后却不幸被血炎之魔吞入魔心,忍受万劫不复之苦,死后还要遭受污名,令他痛心不已。
围剿血炎之魔的时候,众仙门修士死伤惨重才换来胜利,他又怎么忍心让这些惨剧再次上演··几息之间,北堂拾心意已决·这世上有些事是必须去做的,虽然会让阎浮伤心,但他会用余生补偿。
自己一个大活人,总不至于抵不过那冷冰冰又不会说话的尸体吧··只要用心给阎浮温暖,相信假以时日,他总会放下的··寒冬已近尾声,阎浮在冷泉中冥想之际,神识猛然一震,探知到有多人闯入了九灵境。
他轻身飞起,眨眼之间已经拦在那些人面前··这些人穿着同样的衣服,领口袖边以金线绣出松涛纹样,见到阎浮二话不说便摆开阵势,念咒施法··阎浮低头一看,这些人给他设了陷阱,只等他来呢。
地上画了咒阵,数道灵流激活之后,结界将他困在当中,且降下霹雳,正是金松堡引以为傲的雷霆万钧锁元阵··不过以阎浮的能力,这阵法困不住他多少时间·正在他凝气化虚,剑气出体的时候,咒阵六角燃起缕缕轻烟,有意识一般进入结界之中。
阎浮闻到一阵清冷素淡的香气,神元几乎离体,剑气陡然消失··他踉跄了一下,竟然失去了力气,恰被一道雷霆击中,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在阎浮被困住的时候,北堂拾第一次进入那间小木屋。
家具虽然简陋,但保存得很好,没有磕磕碰碰,清理得一尘不染·屋子里摆满了小玩意儿,挂着一串串叶帘,可惜躺在床上的人无法欣赏··北堂拾走到床前,对着夏临渊行礼道:“抱歉了前辈,我会代你好好照顾阎浮的。”
要将魔元之核取出并毁掉,势必会破坏夏临渊的尸体·而且没有了魔元,尸体也会迅速枯萎腐朽··北堂拾凝神运气,催动神识搜寻隐藏至深的魔元之核。
一柱香的功夫转瞬即逝,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忽然心中一动,发现了目标··夏醇却看到阎浮在地上伏了一阵之后,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一道蓝色光流在结界之中爆开,强大的灵力令雷霆都为之破碎,更将施法众人震得胸腔绽开,鲜血淋漓。
挣脱牢笼之后,阎浮周身黑气缭绕,飞出的剑气不再充满禅意,却是处处杀机,几乎是一瞬间便将那几人屠杀殆尽··剑气环护周身,阎浮面色- yin -沉,步履沉重地往小木屋走去。
夏醇心说糟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尊杀神推门进去,来到正要取出魔元之核的北堂拾身后··——回头,回头啊,千万不要让他做出后悔的事··可惜北堂拾全神贯注,神元全都集中在尸体之内。
眼看那小小的碎片就要失去躯壳的保护,北堂拾的身体骤然僵住,前功尽弃地睁开了眼睛··他嘴角涌出鲜血,缓缓低头看去,虚影剑刃当胸穿过,去势之快,连血流都被封住了。
他有些惊讶,慢慢转过身,看到一身杀气的阎浮那一刻,却又笑了起来·诶呀呀,自作多情了不是,原以为自己一个大活人,怎么也好过尸体··谁料到在阎浮眼里,全世界都比不过那具尸体……·剑气贯穿胸口,消失无形。
血液后知后觉,终于喷涌而出·北堂拾颤抖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罐,笑容苍白地递给阎浮,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眼看春天就要到了,我还要与你一起赏花呢……·阎浮接过小瓷罐,随手丢在墙边,碎片糖块,散了一地。
北堂拾最后的笑容冻在脸上,晃了晃向后倒去·阎浮看也不看,从他身上跨过去将夏临渊检查一遍才终于放心··那阵奇特的香气对他还是造成了影响,他强行突破结界对自身也有损伤。
确认夏临渊无恙之后顿时失去力气,倒在北堂拾身边昏迷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阎浮再度醒来,戾气已经散去,这才去看北堂拾··这个人的出现打破了九灵境的安宁,阎浮一次次将他打飞出去,他一次次又笑容满面地回来。
阎浮说不清对北堂拾是什么感觉,此刻看着他的尸体,第一次感到心绪复杂得没法形容,丹田灵海翻涌沸腾,真气冲撞颠倒,令他无一处不疼痛,不一处不难过··正当注视着北堂拾脸上的惨笑时,余光瞥见他袖口隐隐有白光流动。
阎浮凝眸看去,缓缓将手伸向他的袖子··夏醇虽然只有意识存在,却感到烈火炙烤的焦灼··——别看,千万别看……·阎浮疑惑着捏起北堂拾的衣袖向上拽了拽,一串不能再熟悉的念珠出现在眼前。
他僵硬了一下,喃喃道:“这是什么,为什么会……会在你这里”·他难以置信,将念珠从北堂拾手腕上取下,放在眼前端详,手感,气味,色泽,每一道纹理……与脑海中的那串念珠完美重合。
“我在问你话呢”阎浮吼了起来,揪起北堂拾的衣襟用力摇晃··死人又如何能够回答··他丢开北堂拾,扑到床前,将念珠放在夏临渊眼前颤声道:“这是你的念珠吗,是你的吗”·死人当然不能回答。
阎浮又回到北堂拾身边,将真气注入他的体内,源源不绝,绵绵不断·可若是在北堂拾刚刚被剑气贯穿的时候这样做,或许能为他续上一时三刻的- xing -命·而阎浮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尸体早已凉透,就算他散尽一身修为,也是回天乏术。
阎浮的嘴唇越来越苍白,手指抖得停不下来,被迫停止了毫无意义的真气耗损·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夏临渊的念珠会突然消失,为什么百余年后,念珠又出现在北堂拾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有那么多疑问,身边却只有两个死人,谁也无法给他一个答案,让他停止这撕裂般的痛苦··阎浮坐在地上,就像化成一座冰雕,等待人来融化。
他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就这样在北堂拾身边守了七天七夜··午夜刚过,那串念珠渐渐虚化,就在阎浮眼前消失于无形··空寂的木屋里响起一阵低沉空洞的笑,阎浮冻住的神情终于碎裂。
他将滚到脚边的糖块捡起放进嘴里,又哭又笑了许久,失魂落魄地离开小木屋··还记得最初自己是如何得意,与这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完全不同,只有他才有人形,只有他才启智开窍。
现在却无比嫉妒那些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草木,不必去面对解不开的问题,不用体会人世间的生离死别爱怨嗔痴··鬼鸟一直在他头顶盘旋,不知他为何如此狼狈··阎浮来到树下,一手撑着树干。
这是他与夏临渊初遇的地方,这是北堂拾用短刀在上面留下的刻痕·他们都是骗子,骗得他好疼好辛苦··他再也撑不住,再也等不了,再也不想听夏临渊的话,去修什么禅机佛法,去感悟什么生死真谛。
他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封闭五感六识,元神出窍回归原身··不多时,一道道金光沿着树皮的纹路飞速流动,原本盘旋在树顶由天道佛香圣经所形成的祥瑞之气变为滚滚乌云,云层中降下一道道紫色闪电,发出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无形威压如山倾海啸般降下,令世间万物都感觉到了濒死的恐惧。
肉眼无法可见的地下,根须突然快速生长蔓延,发了疯似的开始吞噬一切·鬼道的冤魂恶鬼魂飞魄散,地狱恶鬼两法界战栗惊惧·现世也惨遭波及,九灵境的如画美景瞬间失去颜色,曾经生机勃勃的山川草木死气沉沉,漫山遍野都是飞禽走兽的尸体。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九首鬼车惊恐万状振翅疾飞,夏醇看着它远去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阵剧痛,视线也随之模糊·他猜测从这时开始,阎浮的心- xing -就发生了转变,终于如夏临渊所担心的那样入魔,但爱染似乎已经焚烧完了,想再看下去只能等第二天午夜。
夏醇迷糊了一阵子,稍微清醒一些之后,却发觉自己并没有醒来,而是处于无边无际的漆黑当中·时间变得毫无意义,他既不能再次进入梦境,也无法返回现实之中。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哪里也去不了,困在被无限放大的虚无中被恐惧包围湮灭……·白奇楠恢复了几分知觉,艰难抬起沉重的眼皮,他想揉一揉额头尽快清醒,这么一动,才发现手根本动不了。
他的双手被拷在床头,双脚也被牢牢捆住·他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没等他想出一丝头绪,白奇睿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路··白奇楠猛地睁眼,看向靠在门口的少年:“你……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的”·轮椅已经被丢弃,白奇睿双腿笔直有力,除了有些过分纤细,根本不像是个有先天缺陷的残疾。
他走到床前,捏了捏自己的腿,不大满意地说:“这双腿太弱了,得好好休养锻炼一番才是·”·此时天光大亮,距离上次看时间怕是又过了好几个小时。
白奇楠对夏醇担心不已,根本没心思听白奇睿莫名其妙的话·他耐着- xing -子道:“奇睿你这是什么意思,把哥哥放开,夏醇已经睡了太久,我得把他叫醒。”
白奇睿眼神如有实质地将白奇楠从头看到脚,好像在欣赏一件美物·他舔了舔嘴唇,眼神灼灼闪动,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离开家太久了,学了那么多现代的调香技法,对自家流传下来的古法,却了解的不多啊,你真以为‘爱染’只是让人入睡吗”·白奇楠的身体狠狠挣动了一下:“爱染还有其他作用吗”·白奇睿在床边坐下,抿了抿嘴唇,把手按在白奇楠胸口,指尖调皮地点来点去:“上次使用爱染之后,夏醇醒来感到很疲惫很空乏不是吗。
你觉得只是睡觉做梦,会让一个身体健康强壮的人变成那样吗”·白奇楠的确只学了古法技艺,对家中手卷古籍里记载的香料历史和用途不大了解。
祖先在书中写的东西玄之又玄,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总觉得是异想天开的无稽之谈··白奇睿的手掌缓缓摩挲,一点一点加重力度:“爱染的真实作用,是引魂离体。
夏醇点燃爱染的一刻并非晕倒,而是生魂离开了身体·他以为自己在另一个空间里做梦,实际上是生魂被卷入了过去的时空·魂魄离开身体太久对人自然有害,所以他才会虚弱疲惫。”
白奇楠被他摸得一阵恶寒,却顾不上去制止:“那夏醇现在的状态与死无异是不是只要爱染熄灭,他的生魂就会回来”·白奇睿眯起眼睛,用力在哥哥的腰侧捏了一把。
白奇楠没想到他的弟弟力气这么大,就这么一捏,竟让他疼得浑身紧绷起来··“没错,短时间内,爱染熄灭,他的生魂的确会自动归来·可是,”白奇睿俯身贴在白奇楠胸口低声道,“生魂若是离开人体太久,就再也回不来了,到那时,夏醇就真的死了。
所以我为他,又续了一炷香,相信他在‘梦里’,一定很愉快·”·白奇楠又惊又怒,奋力挣扎:“你到底想干什么”·白奇睿把手探进白奇楠的上衣之中,在他光滑紧实的身体上肆无忌惮地抚摸:“我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只陪着我一个人,我要你哪也去不了,只能困在这个地方,生生世世与我一起。”
少年笑靥秀美,眼中却满是邪肆黑暗·白奇楠睁大双眼,已经不认识自己的亲弟弟了·那双手带着□□意味的抚摸令他反胃,可更让他恐惧的是,如果他一直被锁在床上无法离开,还在爱染中沉浮的夏醇岂不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爱染三千10· ··夏醇还在等待, 或是入梦,或是醒来。
但二者都没有发生,他不知具体时间,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片虚无的凄寂之中,困了上百上千年一样漫长··可是想到阎浮的耐心等待,又觉得这也不算什么。
他默默地回想之前看到的一切,觉得阎浮真是被业奢天害惨了··想着想着,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淡,回忆也好情绪也罢,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抽离消磨,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他越来越疲惫,越来越虚弱,像是走到尽头的机械,终于无法承受时间的磨损, 就要彻底停止运转··混沌迷蒙之际,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呼唤他, 夏醇,夏醇……·他努力凝聚起最后一点意识,分辨出那是阎浮的声音,稍稍振作了一些。
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 阎浮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夏醇,你必须斩断过去的因缘,才能结束现世的业果,否则你永远也无法醒来……·忽近忽远的声音彻底淡去, 夏醇残存的意识不足以理解阎浮的话,只是顽强地抵抗着不断加剧的衰弱。
黑暗渐渐变淡,周围开始亮了起来,依稀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不多时,声音愈发清晰起来,风声,雪声,愤怒惊惧的叫声,兵刃相交的蜂鸣……夏醇艰难睁开眼睛,眼前白茫茫一片,几个少年正在不远处念咒烧符,剑阵乱舞。
身旁有人焦虑道:“师尊,你怎么样了”·神特么师尊……夏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在脸上身上摸了摸——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他愕然打量眼前穿着雅淡飘逸衫袍的少年道:“你谁,这哪,我又是谁”·少年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声道:“完了完了,人虽然活了过来,但脑子好像不大灵光。”
他话一出口,立刻有人推他胳膊示意不可不敬·另一名少年急迫说道:“师尊忘了,前些日子我们游猎到极陵雪雾岭,听闻附近有一只雪妖,便想过来瞧瞧。
谁知这雪妖竟如此厉害,连师尊您也不是对……您也不慎中招,这要如何是好”·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夏醇茫然地在雪地上坐了一会儿,渐渐理清了思绪。
他依然在之前梦境里的世界,此时距离“逐鹿之战”结束已过去三年有余,这个身体的主人叫冷心游,是九玄宗——脱离鹿家那位莲殇君于逐鹿之后所创建的宗门内一名修士,辈分不高,从面前这些十三四岁的少年也可以看得出来,他相当于是个带“修仙小班”的老师。
冷心游修为虽然一般,但心气是很高的·带弟子和游学上门的世家子弟一起游猎修行,听说有雪妖出没,就想搞个大新闻·在雪雾岭转了一圈,还真被他们撞上了,但冷师尊完全不是对手,不仅没打过雪妖,还感染了魔疫,在少年们面前失了颜面不说,命也没保住。
夏醇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并不知道生魂早已离开身体在过去的时空里徘徊·现在是机缘巧合之下,魂穿到了这个死人的身体里··他摸了摸胸前的伤口,顿时一阵尖锐的疼痛。
又抬眼望向远处,一个虽然有着人类形体却通体冰蓝的怪物,正在与几名少年缠斗··锋锐冰簇不断乍起,少年们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且战且退,却有一个不怕死的冲在前面,一条手臂流血不止已经抬不起来,还不肯退却,剑招透着一股仇恨和愤怒的意味,好像跟这雪妖有深仇大恨一般。
夏醇忍痛站起道:“快把他们叫回来,赶紧跑啊,这么下去全都得死·”·一阵呼唤之后,前方苦撑的少年都退了回来,唯有手臂受伤那位还在咬牙坚持。
其他人道:“他又犯病了,太玄君,咱们赶快去蓑郾城躲一躲·他想死就让他死,不要管他了”·蓑郾城夏醇一惊,溃散的记忆又重新被唤醒,第一个梦境中阎浮带鹿稹所去的地方,不就是叫这个名字吗难道阎浮所说的过去的因缘,就是在这个地方·他咬牙顺过一口气道:“说的什么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下同伴”·夏醇试着提了一口气,顿时涌上一股力量,脚下陡然一轻,身体已经飘到了雪妖面前。
他没有与之交手,抓住少年肩膀便走·一行人在雪中狂奔,没多久便看到一座城墙的轮廓··少年们大喜:“是蓑郾城”·夏醇却是有些担忧,如果他们就这样逃进城里,雪妖不会跟进去吗·没等他想出什么,面前突然升起一道冰壁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雪妖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中蕴藏着强大的妖力,少年们都被震倒在地双耳流血,夏醇亦是感到神魂剧震,几乎要与身体分离··他背上背着一只狭长精致的匣子,里面装着原主的古琴,此人还有个沽名钓誉的名号——“绝音七弦,心游太玄”。
事到如今也顾不上细想,反手便将琴匣取下,拿出古琴在琴弦上用力一拨,灵流如雨似箭般随琴音飞出··雪妖十分敏捷,几个纵跃便躲开所有的攻击,眨眼间便到了身前,如钩五指化作一根根尖长的冰锥朝夏醇袭去。
夏醇虽然躲了一下,但还是被其中一只刺中肩部·尖锐的冰锥刺穿了他的肩窝从背后穿出,剧烈的疼痛和刺骨的冰冷让他几乎要失去意识··雪妖力量极大,将他贯穿之后,抵着他的身体一直推到冰壁上,硬是把他钉在了上面。
夏醇心说要死,突然看到远处的山丘上出现一个人影··在这一片白茫之中,那人一身黑衣,披着黑色羽翼大氅,还戴了一顶怪模怪样好像鸟头般的帽子,格外扎眼。
他静立在风雪之中注视着山下的动静,夏醇很想大呼求救,无奈声音一出口,就在雪妖的嚎叫中湮灭了··少年们见师尊被钉在冰壁上,纷纷执剑围攻雪妖,想要让夏醇脱困。
雪妖全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挥手扫出一股冰风,便将少年们都击飞出去··夏醇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不知从何处袭来一阵凛冽香风·这片雪地当中虽然没有梅花,却因这香气令人有种绯艳满天的错觉。
一身披白色狐裘的男子翩然而至,剑气横扫而过,将雪妖逼退开来·那妖物似乎被激怒,周身妖气大盛,冰色眼眸中几乎溢出血来·白衣男子长眉微蹙,念咒施法,空中亮起一道咒阵光轮,强大的威力吹起一片雪浪,排山倒海般压向雪妖。
妖物一声悲鸣,似被男子真气所伤,它愤恨地看了男子一眼,转身迅速逃走,顷刻间便消失在茫茫雪雾之中··少年们发出一阵欢呼,夏醇也松了口气,对赶来相救的男子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敢问尊姓……”·他微微一怔,忘了接下来的话。
这名男子身量极长,容颜淡艳,神色温柔似水,气质如同身上香气一般清雅明正··只是那一双眼睛却是白瞳,而且从他看人没有焦点来看,似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行动如常,又看不出是个盲人。
夏醇的话卡住了,对方却并不在意,浅笑行礼道:“在下白冥深,家中世代居住于此,听到城外有雪妖哀嚎,猜测有人受到攻击,是以出来看看·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原来是冰魂雪魄玉枢君,失敬。”
夏醇从脑海中搜出一点点关于这个人的记忆,装模作样地说,“在下九玄宗冷心游,带弟子游猎至此,本该先去贵府拜访,谁料竟遇到雪妖,多亏玉枢君出手相救……”·极陵苦寒,少有人踏足,所以才会只有一座城镇。
像白家这样自讨苦吃非要驻守在山岭和冰风中的修仙世家,亦是仅此一个·几百年来他们都很少离开极陵,对其他地方的事情从不过问,像是血炎之魔、逐鹿之战这些惊动天下的大事,他们多半连听都没听过。
冷心游只喜欢结交有名望有地位的修士,跟偏远山区的修仙世家自然没有交情,对于白家的事只知道他们家世代皆是高洁之士,研究的“香术”即便在炼药师看来也是非常冷门,冷草包除了有“仙香”和“咒香”这些基本概念之外,一概不知。
一番客套之后,白冥深道:“太玄君受了伤,不如请到寒舍休息,待伤愈后再做打算·”·少年们一番苦斗,早已是精疲力竭,听到白冥深的邀请一个个脸上都是惊喜的神色。
夏醇捂着肩膀道:“那就有劳了·”·白冥深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们往城门方向走去·风雪肆虐,夹杂着阵阵哀嚎,不知是风的悲鸣,还是幽怨的哭泣,夏醇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山丘上那个怪模怪样的“鸟头人”已经不见了。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作为唯一的极北之地万人重镇,蓑郾城里很是热闹,除了高大魁梧的本地人,还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商贩·白冥深带着他们穿街走巷,完全不似盲人,少年们忍不住在他身后议论纷纷,对他那双白瞳充满好奇。
虽然夏醇很想拒绝,但一名少年坚持要搀扶他·这是冷心游的亲传弟子,叫唐锦年,看起来活泼可爱,就是有点一根筋··夏醇回头看向走在最后的少年,他清秀俊美,只是神情- yin -暗,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 yin -郁之气。
他不与别人说话,别人也不同他接近,看上去十分孤僻··他受伤的手臂还在滴血,却好像无知无觉一般不去理会·夏醇肩膀疼得厉害,也没心思去琢磨别人的事情,很快就收回视线。
蓑郾城里到处都是猫——街边巷陌、房屋门前、窗台屋顶,随处可见·这么冷的地方,竟然有这么多猫·它们不怕人,也没人特别在意它们,就算有猫从肉铺酒肆叼走食物,也没人追着打骂。
看来蓑郾城里的人,都很习惯也很喜欢猫··夏醇正好奇看猫,忽然有人从巷子里跑出来,一把抓住手臂受伤那名少年,哭哭啼啼地说着什么·少年伤口剧痛,脸色顿时白了。
夏醇立刻上前将少年从那人手中抢回,并将他护在身后·少年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夏醇的背影··那人衣衫凌乱,长发如枯草,皮肤白皙似雪,面庞小如手掌。
若是好好整理一番,单看脸部轮廓和鼻子嘴巴,倒还是个美人,但可怕的是,她双眼只有一对凹陷的深洞,两个眼珠子竟都被挖走了··她转身扑向唐锦年,抓着他哭道:“我的孩子呢,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唐锦年被吓得哇啊大叫,夏醇忙将他拽到一边,其他少年也纷纷闪躲,女人手边抓不到人,又踉踉跄跄往别处去了。
“哇,好吓人啊,她的眼睛怎么了”·“吓死我了,还以为大白天见了鬼”·少年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白冥深悠悠道:“她是个疯子,每天都到处找人问有没有人看到她的孩子。
城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各位不必担忧·”·找不到孩子,眼睛又被挖掉,看着怪可怜的·少年们看够了热闹,跟着白冥深来到白府,在下人的带领下去用饭休息,也有人帮夏醇处理伤口。
上药包扎之后,夏醇去了少年们所在的房间,他们已经吃过饭了,见他推门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关心地问起师尊伤势如何··夏醇应了几句,见那受伤的少年靠在窗边,手臂的伤还没有处理,便走过去道:“白家没有安排人来给你疗伤吗”·他不答话,有人抢着道:“师尊不用管他,人家好心好意来给他看伤,他却说自己可以处理。
切,好像谁稀罕看他似的……”·少年不做理会,转头看向窗外·夏醇心说真是叛逆少年破事多,他也没有废话,拉着少年到桌边让他坐下,扯开他破掉的袖子,少年的手臂有一道蜿蜒盘旋的伤口,乍看上去好像一条蛇。
伤口皮开肉绽,触目惊心,夏醇皱眉道:“伤成这样,你就这么放任不管,难道不怕手臂废掉吗”·他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少年:“你们不是师兄弟,不是同窗吗,身上那些仙丹灵药都哪去了,怎么还不拿出来救人”·众人面面相觑,丝毫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
墙边少年眉心微紧,将手臂从夏醇手里抽回,低声道:“不牢师尊费心·”·夏醇懒得跟他废话,指挥其他少年把身上的药物全都拿出来,内服外敷一番处理之后,又找来干净的布条给那少年的手包扎起来。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有人小声道:“你们太玄君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对那条咸鱼这么好……”·夏醇这个身体虽然修为不高,但也不是弱鸡,即便他们刻意压低声音,敏锐的听力还是将每一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回头道:“什么咸鱼”·少年们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只是墨师兄的字的谐音,玩笑罢了,我们没有恶意的·”·夏醇心中一动:“他字什么”·少年们心说,太玄君怕不是被雪妖打傻了。
有人回答道:“墨师兄名寻字羡鱼·”·苍了天了,眼前这个- yin -测测的少年,竟是北堂拾故事里的主角夏醇还记得北堂拾夸奖过墨羡鱼来着,可是现在看来,失去亲人的惨痛经历已经让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与家人一起死去了。
 ·夏醇搜刮了一下脑海,才翻出一些陈年旧事·逐鹿之战后,修仙界的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墨羡鱼无家可归,成为九玄宗的一名弟子,不幸被丢给了冷心游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门下。
冷心游每天拿他当小厮使唤,动辄打骂惩罚,见师尊如此厌烦此人,同门师兄弟的态度自然十分恶劣·加之墨羡鱼因一连串惨痛打击心灰意冷,脾气也好不到哪去,更是跟同窗屡屡交恶,也难怪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没人愿意关心。
夏醇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少年的头:“难为你了,一直在忍受这样的痛苦·”·墨羡鱼浑身一僵,不自觉地收拢五指·夏醇先是在负伤的情况下将他从雪妖手中救下,随后又在他被疯子抓住手臂时护着他,现在还给他治伤,还如此关心他,真教他难以置信。
冷心游最喜欢装逼,整天绷着脸,谁也没想到他会流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而且对象还是他最瞧不上的“咸鱼”·有那么一瞬间,少年们怀疑他怕不是被夺舍了。
夏醇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进城之后,你们可有发现任何怪异之处”·少年们一脸疑惑,唐锦年抓了抓头道:“师尊指的是什么,蓑郾城看起来很平常啊。
若说真有怪事,那就是猫太多了吧·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离奇的事,很多地方都有某种小动物泛滥的情形啊·”·“瞎子·”·少年们悄声交流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众人愤怒地看向墨羡鱼,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墨羡鱼一张死人脸,不想跟他们说话·夏醇在他身边坐下,道:“如果你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我……为师觉得这里可能有事发生。”
“夏老师”非常有耐心,墨羡鱼在他温和目光的注视下转开脸,低声道:“这里一直在下雪·”·“哈哈哈,你怕不是有病雪雾岭终年大雪不是很正常吗”·“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怎么,难道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见到雪,稀罕得不得了吗”·“切,故弄玄虚,脸皮真厚。”
墨羡鱼额角暴起青筋,正要起身离开,夏醇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雪妖呢,躲回山里了吗”·唐锦年道:“我们几人随白家修士在城门附近查看过,雪妖就在附近的山坡上,但它没有进一步举动,似乎只是在徘徊。
不知是不是对我们怀恨在心,想要报复·”·雪妖吃了点小亏,想报复回来也很正常,但为什么不直接进城害人,却只是观望呢夏醇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外面依然在下着大雪,因为没有风,雪线垂直而落,若不是严寒刺骨,到还挺有情调。
他出神地自言自语道:“自我们进城时,雪就一直这样下着,如今已近傍晚,一点都没有变化·”·少年们一度无语,觉得师尊真是病的不轻,怎么也跟那条咸鱼一样,关注这些无聊的天气问题。
唐锦年傻乎乎地笑道:“是哈是哈,可以堆雪人了呢·”·夏醇和善地笑着招呼少年们来到窗前,指了指外面道:“你们告诉我,雪人要怎么堆,用什么堆。”
“太玄君说笑了,雪人当然是要用雪了·”·这位修为不如人的修士,连智商也如此感人,这点常识都没有吗少年们忍笑往外看去,不消片刻就笑不出来了。
唯独唐锦年还在张望:“这里的雪景真美啊·”·夏醇弹了一指头傻孩子的脑袋:“以这样的雪势,地上却连一层积雪都没有,除了羡鱼,你们竟无一人察觉”·有人嘴硬道:“我们全都担心师尊的安危,哪像他,还有心思在外面看热闹……”·墨羡鱼见惯了他们这副贬损自己的嘴脸,低头默不作声。
夏醇按着窗框道:“没看到就是没看到,哪来那么多借口·”·这该不会是雪妖的幻术吧如果真是如此,这街上行人,甚至整座蓑郾城,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叫人难以分辨。
他内心有种怪异的感觉,不想再浪费时间,径直来到厅中请管家去将白冥深请出来··不多时,清冽素淡的香气幽幽飘来,闻香识人,正是白冥深没错·他步态优雅地走了出来,十分关切地问道:“太玄君伤势如何了,怎么不在房中休息”·夏醇道:“皮肉伤而已,没有大碍。
我有事想要向玉枢君请教·”·白冥深心似明镜:“太玄君想问的,是关于雪妖的事吧·”·夏醇点点头,又意识到白冥深看不到,忙道:“正是。”
他将心中疑惑一一说出,白冥深淡然笑道:“实不相瞒,在下这双眼睛,便是被雪妖所害,如今双目失明,目不能视,行动全凭神识感知·”·“不仅如此,”白冥深顿了顿,又继续道,“它还夺走了我的本命法宝,亦是我白家的传家之宝。”
夏醇道:“玉枢君的本命法宝是……”·白冥深沉声道:“一只香炉——妙山七法离魂炉·”·夏醇心中一动,不免联想到许多事情,或许正如意识混沌时阎浮所说,一切的因缘就在此处。
 ·☆、爱染三千11· ··曾经的极陵, 并没有这么大的风雪·而蓑郾城以前,是很多个村庄,那时还有不少可以耕种的农田,不像现在,大部分粮食都要从外地运来。
某一年冬天,临近新春之际,夜里飘起了雪花·所谓瑞雪兆丰年, 村中百姓见到此景十分开心,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灯笼,祈祷新一年的收成能比往年更好··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 落雪倾斜,风声嘹唳。
从山里走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来到村子里敲响了某户人家的门,声称饥寒交迫, 想要借宿一夜··村人心地善良,将她请进屋里, 给她热饭热汤,留她和孩子住下。
第二天早上,女人醒来却发现孩子不见了,而收留她的人家也没有见过那孩子··女人于是走遍了整个村子, 敲遍每一家的大门,却始终没能找到她的孩子·夜晚再度来临,风中夹着悲鸣哀啼,那女人一双眼睛竟变成冰蓝色, 站在附近的山上诅咒这个村子。
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的哭诉,一夜风雪过后,整个村子在初升朝阳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斑,竟然被冻在了厚重的坚冰之中··自此极陵开始雪雾弥漫,雪雾岭的名字也由此被叫了起来。
每到隆冬时节,那个女人就会来到此处寻找丢失的孩子,凡是被她抓住询问的人若是答不上来,就会被冻住··然而这毕竟只是传说,以前谁也没有真正见过雪妖·直到近年来,那只妖物才出现。
白冥深没能将它降服反倒瞎了一双眼睛,还丢失了本命法宝,只能不断消耗真气维持结界,等到春暖之时雪妖归去才能放松一时··原来雪妖在山丘止步不前,是白冥深设下结界的缘故。
这也是城中没有积雪的原因,否则这种没日没夜的大雪,早将整座城埋了··反正白冥深什么都看不见,夏醇失礼地盯着那双眼睛瞧了半天,除了浅浅的眼瞳轮廓,真像是落了满眼的霜雪。
“太玄君对我这双眼睛如此感兴趣吗”白冥深忽然开口,浅笑着说道··这哪里是个瞎子,夏醇被吓了一跳,忙说:“在下是想,玉枢君这双眼,是否还有救。”
白冥深摇头笑道:“有劳太玄君为我担忧,不过我倒并不在意·这世上很多事需要用心眼分辨,目盲之后,我反倒看清了更多事·”·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夏醇很佩服他的胸襟:“想不到雪妖竟然这么厉害,玉枢君可曾想过将它彻底除掉的法子”·白冥深谦逊道:“是我学艺不精,又粗疏大意,才会中了它的妖法。
太玄君也看到了,雪雾岭一带只有我白家一家修仙问道,而白家到我这一辈又人才凋零,凭我一己之力,仅能在城中设下结界防止它危害百姓,若要除掉它,恐怕还需借助他人之力。”
少年们激动起来,唐锦年道:“玉枢君不必烦恼,如今有我师尊相助,必能除掉妖祸”·夏醇:“……”看来这身体的原主平时是装大劲儿了。
“雪雾岭很久没有外人来过了,”白冥深悠悠道,随后起身行礼,“若是太玄君肯出手相助,白冥深感激不尽·”·夏醇:“……”赶鸭子上架啊·少年们义愤填膺:·“师尊之前被雪妖所伤,是因为毫无防备。
这次我们做好准备一起上,一定能将它降服·”·“没错,除魔卫道乃我辈己任,玉枢君不必客气·”·夏醇扶额笑道:“呵呵呵呵,在下正有此意,就让我们一起联手将雪妖除掉,让蓑郾城的百姓不必再为此担惊受怕。”
白冥深一再感谢,夏醇心里苦,却只能保持微笑·站在最后面的墨羡鱼却没有感染到其他人的激动之情,他从始至终都在凝视着白冥深,似乎想要从那双白瞳里寻找什么。
白家的灵药十分有效,修整一夜一日后,夏醇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刺骨的疼痛也几乎感觉不到·白冥深与家中修士制定了周详的计划,只等夜色降临去诱捕雪妖。
夏醇一边回忆冷心游的琴法心决,一边随口问道:“蓑郾城的百姓是不是都很喜欢猫啊”·白冥深正在调香,闻言止住动作,不无疑惑地笑道:“猫,什么猫”·夏醇道:“什么猫都有,橘猫三花,随处可见。
想不到极北之地竟然能看到这么多猫·”·白冥深没有回答,唇边虽然带笑,表情却似乎有些失神·夏醇歉疚道:“抱歉,忘了你看不到·”·“没关系,”白冥深笑容温润随和,“我自己也经常忘记。”
如此品貌双全的谦谦君子,却被妖物弄瞎了眼睛,真是令人唏嘘遗憾··入夜之后,一行人整装出发,夏醇命少年们留在城中,哪也不许去··“诶太玄君让我们一起去吧,说不定我们也能帮上忙呢”·“就算帮不了忙,我们也想看师尊你降妖除魔的英姿啊”·夏醇心说什么英姿,挨打的英姿吗。
他正色道:“雪妖的厉害你们也见识过了,此番除妖必然十分凶险,你们就等在这里,不可出门·”·少年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他们送出城门·白冥深带了七名修士,九人御剑而行,在山中设下咒阵,每人各守一个方位,夏醇另有任务。
白冥深道:“雪妖与我数次交手,仇怨已深,只能由我去将它引出·届时将它困在咒阵当中,若是计划成功,或许可以将它的妖魂碎灭·”·而夏醇则要在他们困住雪妖的时候,去将它藏在巢- xue -深处的妙山七法离魂炉找回。
白冥深“望”向远处,沉吟道:“希望这一次,能将那狡猾妖孽除掉·太玄君,它妖力高深,音障更是不可小觑·找回香炉后还请速来汇合,以琴音克制,免得咱们都被迷了心神。”
·夏醇:“……我自当尽力而为·”他有种感觉,那只香炉可能是解决事情的关键,只是不知找回之后要如何处理。
那毕竟是白冥深的传家法宝,总不会任由他敲打磋磨··白冥深笑了笑,稍稍凑近了些:“太玄君身上的气息倒是有趣,好像木桃一样·”·夏醇自己倒是没闻见什么味道:“是在白府的时候,衣服上染了香味吧。”
白冥深摇头道:“并非世俗之香·太玄君可知,每个人的灵魂都有不同的味道·我白家世代研香,这其中最为奇特的便是‘魂香’,若是有人被夺舍了,单凭气息便可叫人辨识出来。”
夏醇默默捏手指,还好白冥深不认识冷心游,不然可逃不过这狗鼻子··白家修士在风口点燃熏香,等了一阵之后,风雪中传来一阵阵哭泣·白冥深神色一凛,神识传音给其他人做好防备,随后身体一轻便已飘出数丈之外。
夏醇悄然跟上,在雪妖出没之处隐去气息·不多时一道雪暴炸开,白冥深自远处飞回,足尖在阵中一点,待雪妖追来,霎时间已闪到咒阵方位之上··八支咒香立刻燃起,本该是缥缈白雾却化作有形之物,刹那间漫天雪舞香似霜花,雪妖被困在咒阵中动弹不得,张口便喷吐出一片妖灵冰元,厉啸随之而出,顿时有人双耳流血,心神震荡。
八人坚守己位,凝气护体,死死压制着阵中妖物·夏醇趁机进入雪妖出没的雪洞,刚一进去,心口便漾起一阵血腥之气,那妖物以冰晶凝住音障,一旦有人触发结界,结晶便会自行爆裂,并释放出一道道撕心裂肺的音波。
夏醇取出古琴,手指按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数道灌注灵力的弦音如风刀雪刃一般飞出,将音障逐一击破·可惜他这身体修为有限,一路深入一路破障,却仍有强大妖力无可抵挡,没过多久便视线模糊,头痛欲裂。
冥冥中想起阎浮的话,夏醇咬牙坚持,口中满是铁锈腥气·他不知自己已经七窍流血,在岔路繁多的雪洞里乱钻一气,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这时雪洞深处飘来徐徐香气,温润清凉,醇和柔煦。
夏醇精神一振,于力竭时又猛然凝出一道真气,硬是顶着一道道妖力侵袭找到了雪妖藏匿宝物之处··那香炉如他所想,正是白奇楠家中仙山造型的错金炉·夏醇又惊又喜,用抖得厉害的双手将香炉捧起藏进袖子里。
整个雪洞仿佛发怒一般震颤起来,洞顶坍塌下陷,大块冰雪直坠砸下·夏醇拼着一口气破冰而出,还记挂着困住雪妖的白冥深他们,不顾身上的伤痛立刻赶了回去。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雪妖在咒香之阵的禁锢下,皮肤表面绽开一条条伤口,却威力不减,拼命抵抗·八人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夏醇赶回后立刻拨弄琴弦,以琴音克制妖- xing -,雪妖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白冥深剑气出体,一招气吞山河的冰消雪释几乎将雪妖身体劈裂。
夏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却不料雪妖受了这一剑反倒在激怒之下妖力爆发,不顾妖元可能被撕裂的危险挣脱咒法束缚,呼啸着朝白冥深袭去··其他修士的灵剑也随之赶到,长蛇一般纠缠雪妖。
但那妖物好像与白冥深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一心只想将他杀死,手中冰刃闪着道道杀机,几次将白冥深逼到绝境··夏醇又是几声弦音破开风雪,用无形之弦束缚住了雪妖的手腕脚踝。
雪妖的行动一时受制,白冥深喊道:“太玄君可拿到香炉了”·“在这里·”夏醇以为白冥深需要用香炉降妖,立刻取出扔了过去。
白冥深用戴着银丝手套的双手接到香炉,面露喜色,却是将之置入袖中·雪妖看到香炉的一刻仿佛受到刺激,长啸一声,怒极怨极,竟一手握住了虚无之弦··夏醇忽感骨髓冷彻,心知不妙便要收回琴弦上的真气,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妖邪寒气顺着琴弦便传到了他的身上,还没等他眨眨眼,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白冥深不等雪妖再度出手,一剑穿过它的胸口,空中传来冰晶碎裂的声音,雪妖的身体掉下一块块冰甲,发出狰狞哀怨的嚎叫,将白冥深连同其他修士一起震飞··白冥深的灵剑在雪妖手中如同冰凌一般断裂崩碎,雪妖纵身而起朝白冥深扑去,看似即使拼个同归于尽也要他的命。
另外七名修士却同时将剑刃送入它的背脊,白冥深紧跟着一掌拍在它肩上,几乎将它的身体震碎··雪妖又一次发出振聋发聩、哀人心弦的哭嚎,趁八人心神分裂急忙真气护体之际负伤逃走,转眼间便被风雪吞没。
白冥深拂去衣摆的雪沫,看着雪妖逃走的方向冷笑一声:“又让它跑了,狗东西还真是命大·”·夏醇感到灵魂都被冻住,只能用眼神求助·白冥深负手走到他身前,笑容依旧是那么温柔而忧郁:“多谢太玄君相助,可惜还是功亏一篑,让那妖物逃脱了。
好在香炉已经找回,总算不虚此行·不过叫人心痛的是,太玄君竟因此丧命于雪妖之手·”·夏醇:喵喵喵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一名修士拱手问道:“此人要如何处置”·白冥深用剑尖戳了戳坚冰:“此为妖力所化之冰,普通方法无法破除。
但是再过不久,被冻住之人连同元神都会被冰蚀,所以放在这里不管就是·”·夏醇:·还是那人道:“那他那些弟子……”·白冥深笑了一声:“不过一些无知少年罢了,很快就会成为蓑郾城的一部分。”
他又看一眼雪妖遁去的方向,眉心不自觉地皱起,原本没有色彩的眼眸突然迸- she -出满是恨意怨毒的神色··夏醇看着白冥深带人走远,视线越来越黯淡。
白冥深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却是利用他取回香炉,还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当真狠毒··昏昏沉沉之中,夏醇听到有人在叫他:“师尊,师尊你醒醒啊”·他勉强睁开眼睛,心口一震,眼前竟是唐锦年和墨羡鱼二人。
唐锦年哭哭啼啼,眼睫和脸颊上都是白霜·他顾不得擦,拼命叫着夏醇,拔出灵剑在冰层上乱劈乱砍··灵剑每砍一下,夏醇的头就一阵剧痛·他很想大吼一声“住手”,无奈根本发不出声音。
“别砍了,”墨羡鱼一把拉住唐锦年,冷静地说,“你砍了半天,这冰层上一个印儿都没有,可见想把这层冰打碎是不可能的·”·夏醇感动得想哭:好孩子真是个机智少年。
唐锦年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要不然用火烤”·墨羡鱼皱着眉道:“怕是不行·这是妖力所结之冰,普通法子肯定没用。”
“那你说怎么办”唐锦年气急了,一把将墨羡鱼推倒在地,“都怪你,若是你早点说出来,师尊就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一定是你怪师尊平日对待你太过严苛,所以想借机报复他”·少年们将夏醇等人送到城门口,一直留在原地等候。
唐锦年在去方便的时候看到墨羡鱼偷偷摸摸地溜出门去,便跟在后面直到被发现··一番质问之后,墨羡鱼才说出实情·白家人鲜少在外界露面,世人只知现在白家的家主是素有冰魂雪魄之称的白冥深,其他所知甚少。
但事实上,星坠湖围剿血炎之魔的时候,白冥深也曾赶去助阵,墨羡鱼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因为兄长被困于魔心而焦虑万分,对于其他人自然没有关注··当莲殇君下令封印的时候,墨羡鱼疯了似的往湖边跑去,被人用剑柄击倒在地。
在其他人对他一脸冷漠时,是白冥深将他扶起护在身后,遮住他的眼睛不让他去看再度失去至亲的惨烈一幕··他的眼泪都流在了白冥深的手心里,这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和温柔,令他此生难忘。
几年过去,他倒也记不清白冥深长相如何,可是再见的时候,感觉却全然不同··白冥深的容貌有这么- yin -柔绮丽吗声音是不是该更加深沉厚重一些他背在身上的梅犀剑哪去了还有他身上的气味,与当年也有所不同。
唐锦年最听师尊的话,拉着墨羡鱼不放·血泽之战的时候一片混乱,加上墨羡鱼心神不定,记错了人家的长相声音也很正常·那时白冥深还没瞎,之后有如此遭遇,容貌气质有所改变也没什么奇怪。
这么多年过去,人家换了衣料上的熏香又有什么不行·墨羡鱼也说服不了自己,但就是感觉怪异,他不顾唐锦年的劝阻跑进风雪之中,唐锦年担心他出事,只好跟了上去。
两个孩子在一片白茫茫中乱走一气,竟然还真的找到了夏醇他们,只是眼前所见却令他们大吃一惊·唐锦年还想冲上去帮忙,好在墨羡鱼冷静地拉住他躲了起来,等白冥深离开才出来。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两名少年争执不休,墨羡鱼负气在冰上踹了一脚:“他就是个人渣,死了也罢”·唐锦年咬牙切齿:“姓墨的,你说什么”·墨羡鱼冷冷道:“难道我有说错吗,我这一身大大小小的伤都是怎么来的”·唐锦年大喊道:“那你还跑出来干吗,难道不是担心师尊出事吗”·“呵,”墨羡鱼冷笑一声,“我只想看看雪妖究竟能不能被这草包除掉。”
唐锦年恼怒不已,拔剑相向·眼看着二人就要打起来,夏醇却看到飞雪连天之中,有一高大的身影徐徐走来,似乎就是那个“鸟头人”··此人不知是善是恶是敌是友,他很想提醒两个少年,却连眼珠都转动艰难。
一阵挣扎之后,那人在他微弱的视线里越走越近,他心思起伏,却无力支撑,彻底失去了意识··墨羡鱼十分敏锐,最先察觉到有人接近·经他提醒,唐锦年终于发觉。
两名少年握剑在手,在“速冻师尊”身前摆出相同的架势,警惕地问道:“阁下是什么人”·那人走得近了,却不回答·他手腕上拴着一根乌黑的锁链,另一端锁在肩上那只鬼面恶鸟的一只脚踝上。
恶鸟振翅发出骇人吼声,唐锦年吓得一哆嗦:“这鸟……怎么叫声比老虎还可怕”·墨羡鱼见了这鸟也是一惊,心说此人怎么会出现在雪雾岭若他出手,他们师徒三人必死无疑,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会化成雪片。
那人高大的身影穿破风雪出现在眼前,二人虽然看不见他帽子下的容貌,却在他恐怖的威压之下双腿发软··两名少年勉强摆出的气势根本不被放在眼里,那人凝气打入坚冰之中,无法破开的妖冰转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唐锦年又惊又喜,收起剑道:“多谢阁下,敢问尊姓……”·墨羡鱼一肘撞在唐锦年肋侧,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话自然也说不下去·那人只当这两个少年不存在,直接走到夏醇面前将他打横抱起。
唐锦年愣了一下:“你,你要干嘛啊”·那人像是听不见一样直接迈步走开,鬼面恶鸟一声咆哮,二人顿时瘫倒在雪地上动弹不得·两名少年好一会才挣扎起身,惊愕间对视一眼,赶紧追了上去……·雪妖负伤逃走后,雪雾岭的风雪更加狂猛。
漫无边际的白茫之中,有一座几乎被埋起来的小木屋在风中兀自顽强地站立着·破窗被破棉被堵住,缝隙中隐隐透出火光··门前有人席地而坐,风雪好像畏惧他一般绕道而行。
他肩上的鬼鸟躁动不安,似乎并不想与他亲近,无奈脚踝上锁着特殊材质打造而成的锁链,任凭它有妖鬼修为也挣脱不得··不知过了多久,夏醇渐渐有了知觉,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被鸟雀筑巢的木梁。
屋子里生了火,勉强抵抗住了漏进来的风·他僵硬的四肢微微动了动,垂眼看到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羽翼大氅··“这……哪啊”夏醇喃喃道。
“师尊,你醒了”唐锦年扑了上来,差点把夏醇压吐血,“这里大概是山中猎户的小屋吧,反正没人住·”·墨羡鱼抓着唐锦年的后领子将他拽开,低声道:“你……还好吗”·夏醇坐了起来,大氅从胸口滑下,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
他诧异道:“我衣服呢”·唐锦年的脸顿时红透,又羞又恼好像没穿衣服的是他自己:“被那孟浪恶徒扒光了”·夏醇想起风雪中走来的“鸟头人”,看来自己似乎是被那人救了。
他看了看火堆旁烤着的衣物,平心静气道:“为师衣服上都是冰渣霜雪,在火旁受热都化成了水,人家也是好意·”·唐锦年的脸却更红,好像要滴出血来,扭扭捏捏道:“他完全可以让我们服侍师尊除去外袍,可他却……一件都没给师尊留下……”·夏醇掀开大氅往里看,果然是一览无遗。
这人怕不是扒衣老爷·唐锦年欲哭无泪,将夏醇失去意识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他起初以为有人肯出手相救,又能破开妖冰,一定是修为深厚、道法超然的高人,谁料墨羡鱼却凭着那只仿佛- yin -曹地府飞来的鸟认出,那人绝非善类,而是传闻中破碎虚空遁去诸天万界又卷土重来的九灵境魔主。
·别说是他们两个小辈,就是再来二十个修为精深的前辈,也不是那人的对手·因为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受辱,唐锦年十分自责··夏醇心说,什么玩意儿,魔主听这个头衔好像不好惹。
这是怎么了,又是妖又是魔的,天要亡我啊他沉吟道:“那他人呢”·唐锦年指了指门口小声道:“在外面坐着呢,哼,怪人。
也不知他想做什么,反正就是不肯让我们离开·”·夏醇裹着大氅,对唐锦年道:“他既然出手相救,应该没有恶意·外面天寒地冻,总不能让救命恩人受罪,去将他请进来,为师要当面道谢。
说不定认识之后,他就会让我们离开了·”·想起要与魔主说话,唐锦年无端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垂头丧气地奉命出去了··夏醇看向一旁冷着脸的墨羡鱼道:“你一早就怀疑白冥深的身份,怎么不说出来”·墨羡鱼沉默片刻才说:“反正就算我说了,你也好,他们也罢,谁也不会信我。”
他语气平静,并非赌气,而是长期以来受尽冷眼所得出的结论罢了·夏醇笑了笑:“以后有这种事一定要说出来,如果别人不信,那等他们看到事情真相果然如你所说,到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墨羡鱼:“……”他本以为会挨骂,没想到夏醇竟会这么教他··他迟疑了一下,走到夏醇身边俯身耳语道:“师尊,那魔主不好对付,等他进来之后我想办法牵制住他,哪怕只有一瞬间让他分神,师尊也好出手将他制住。
就算不成,也能找个机会逃走·”·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夏醇不解:“他救了我,也没对你们出手,为何非得这样做”·墨羡鱼握紧剑柄:“正邪不两立,既然是魔,自当除之。
如若不行,也不能与他呆在一起·”·说着,他将半干的衣物交给夏醇,随后又冷冷地站在一旁·夏醇心说这孩子是个干大事的啊,跟唐锦年那个傻白甜完全不同。
他虽然不想动手,可的确想把衣服穿上·上身刚刚穿好,还没来得及穿裤子,已经有人披着风雪走了进来·他情急之下两条腿伸进同一裤腿,一顿手忙脚乱期间,那人已走到床前。
墨羡鱼眼色一寒,业已出手·夏醇吓了一跳,起身便想阻止,可腿还并在一起,直接扑出床外··眼看就要一脸拍在地上,却被人接在怀里·那人一手搂住他,另一手轻挥衣袖,墨羡鱼连同他的剑一起嗖地飞出门外。
木门砰的一声关死,任凭少年如何敲打撞击也纹丝不动··夏醇急于挣脱,却被人牢牢抓住,只好说:“刚刚多有得罪,还请阁下见谅,多谢你出手……”·他抬起头的一刻,所有的话都哽住了,眼前正是心心念念惦记的人,可那双眼中却没有丝毫温情。
下一秒他便被按在墙上,脖颈被狠狠掐住·阎浮凑到他耳边,许久没有开口,夏醇依稀听到深深吸气的声音,感到耳根颈侧都发痒··这个大狗子是在……闻味道吗·“你……”·夏醇刚一说话,便被打断了。
阎浮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朵上,声音的温度低至冰点:“又找到一个·”·夏醇打了个寒颤,心说不对啊,什么叫“又”他的裤子掉了,光着两条腿,若是衣襟再短一点,怕是要露出被冻成一团的小兄弟。
阎浮的压迫感,和身体紧贴引发的不适让他冷汗涔涔··阎浮见他的反应,产生了几分误会:“怎么,你很怕我”·夏醇扯动嘴角:“那倒不是,不过你能不能先放手,我不习惯与人距离如此之近……呕……”·阎浮脸色更加- yin -沉:“我就如此令你作呕”·夏醇哭笑不得:“误会,你,你听我解释。
你救了我,我怎么会对你有所反感,实在是……”·“谁说我是想救你的·”阎浮声音更冷,不退反进,身体完全紧贴夏醇,“我是为了杀你,才会将你从妖冰中弄出来。
说吧,你想怎么死·”·夏醇:“……”神逻辑啊·算了你开心就好··他看着阎浮,眨眨眼道:“既然有的选,那能不能,让我高兴死”· ·☆、爱染三千12· ··木柴在炙烤下劈啪作响, 也不知阎浮施了什么法术,门外的动静丝毫也没能穿过木门。
一片安静之中,夏醇光着的腿起了层鸡皮疙瘩,好声好气地说:“能不能先把我放开,让我把裤子穿上”·阎浮眉宇间似有- yin -霾,微微眯起的眼中暗沉无光。
他审视着夏醇的脸道:“穿裤子做什么,准备逃跑吗”·夏醇哭笑不得:“非得逃跑才要穿裤子吗, 我冷啊·”·阎浮的视线缓缓向下滑去,盯着他两条腿看了一阵,不自在地放开了手。
夏醇揉了揉脖子, 走到床前把裤子穿好·阎浮从始至终一直紧盯着他,他也没有避忌,大大方方整理好衣物,其实心里却是在想——完了, 他认识的阎浮十分温柔,可这个时候的阎浮却满心戾气, 怕不是一言不合就要将他拍死。
阎浮似乎已经认定他和夏临渊、北堂拾一样,都有着相同的灵魂,可他身上又没有念珠,阎浮是凭借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的·夏醇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阎浮, 又看了看被拴住的鬼鸟,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鸟怎么了,为什么要用链子锁着”·阎浮瞄一眼鬼鸟,冷冷道:“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 我与它分别不过三年有余,它竟好像不认得我了,总想从我身边逃走。
对于这种没心没肺的东西,自然必须用锁链拴住·”·三年前阎浮入魔,将仙山福地九灵境化作荒土,千年奇花异草与珍禽异兽全都随之消亡,鬼鸟被彻底吓跑,再见亦是不敢相认,只想离这个可怕的人越远越好。
无奈被龙骨钢索困住,怎么也挣脱不得··虽然阎浮是在说鬼鸟,可是说到“没心没肺的东西”时,却是恶狠狠地看着夏醇··其实这话用来评价业奢天也没错,他死后尘归尘土归土,重临人世也不记得上一世的纠葛。
阎浮却不一样,种种记忆盘旋脑海,桩桩往事困于心间,忘不掉放不下,分明是别人的错,却徒留他一人承受永不消弭的痛苦和孤独··夏醇冥冥中感到自己与业奢天关联重大,于是自觉有愧,却不知如何宽慰。
气氛有些僵滞,他打破沉默道:“我听说,你……三年前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知为什么又回来了”·回到这伤心地做什么呢·阎浮面无表情:“收尸。”
夏醇:“……”他在其他世界走了一圈,竟然又回来去找夏临渊的尸体,看来这份执念实在是太深了··气氛愈发凝重,夏醇想换个轻松的话题,于是问道:“哦呵呵,在外面旅游感觉如何”·阎浮依旧冷冰冰地:“我是去找人,又不是游山玩水。”
夏醇按了按眼睛:“那……找到了吗”·“找到不止一个,”阎浮冷笑一声,“跟你有着相同气息的人。”
不知业奢天为什么“小号”一大把·夏醇开玩笑道:“你看起来对我成见颇深,该不会是遇到与我气息相似的人,就直接一剑捅死吧·”·阎浮没有回答,气温降到冰点。
夏醇笑不下去了:“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你不记得也没有关系·”阎浮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身上的味道永远都不会变,我也永远不会弄错。”
夏醇心说“大狗子”其实骨子里还是没变,竟然靠气味辨别出他来,他服了·他默默叹了口气,垂下手臂道:“那来吧·”·阎浮微微挑眉,不无诧异道:“你让我动手杀你你都不问问缘由,也不打算反抗吗”·夏醇坦然道:“问了又如何,难道你就不杀我了反抗又如何,难道我打得过你吗我这条命是你救的,随你处置吧。”
阎浮手掌一伸,金剑显形,剑锋抵在夏醇胸口,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要刺入皮肉·他凝视着夏醇平静的面容许久,忽然放下剑道:“你让我杀我就杀我干嘛要听你的。”
夏醇:“……”矫情死你算了,走遍无数世界,怕是也没舍得对任何一个“我”动手··阎浮敛去剑气,夏醇正偷偷松了一口气,腰上忽然一紧,一条金纹如腰带一般将他缠住,另一端绕在阎浮的左腕上。
夏醇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阎浮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丝:“虽然我不杀你,但也不能放你走·就如你自己所说,你这条命是我救的,自然该任凭我处置。
从今以后你就跟这只鸟一样,与我锁在一起,我去哪里,你就得去哪里·”·夏醇有些想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阎浮见他不气反笑,那点好心情荡然无存:“你笑什么”·夏醇舔了舔嘴唇:“你要把我当宠物养吗”·阎浮将视线从他- shi -润的嘴唇转向另一边,冷着脸道:“别太高看自己了,谁要养你。”
“好吧好吧·”夏醇觉得这个时候的阎浮还挺可爱的,如果换做现在的他,绝对不会被气到七窍生烟还故作平静·“对了,让我两个徒弟进来吧,外面那么冷,再呆下去会冻透的。”
阎浮握紧金纹,一把将他拉到身前,- yin -沉沉道:“你心疼了”·夏醇闻到一股酸味,忍笑道:“没有,只是觉得我们在屋子里享受温暖,却让两个孩子在外面受冻,实在过意不去。”
阎浮冷冷看他一眼,总算高抬贵手收起法术,木门猛地被撞开,两个小雪人叽里咕噜滚了进来··“师尊”唐锦年手臂僵硬地举起长剑,警惕地瞪着阎浮,“这魔头没对你怎样吧”·墨羡鱼看到阎浮竟用一条奇怪的金色绳索拴住了夏醇的腰,二话不说,长剑划出一道寒芒,朝阎浮急刺而去。
可他又如何是阎浮的对手,甚至没有看到阎浮是如何出手,人便又滚到了门外··夏醇制止他们道:“为师无碍,你们都进来坐好,我有话要说·”·墨羡鱼爬起走进,暂时放下长剑,却还是紧盯着阎浮。
唐锦年快要被气哭,红着眼眶道:“你这,你这魔头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师尊·”·“师尊”阎浮冷笑不已,“他欺骗徒弟,丢下徒弟一人不管,算什么狗屁师尊。”
夏临渊曾说过,他与阎浮虽然没有行过拜师礼,却也算有师徒之情·若要将之前每一世加起来,他可算是这些臭小鬼的大师兄,根本轮不到他们来说三道四。
在场几人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唯有夏醇明白他在吃干醋,却又只能装傻··“都别吵了,”夏醇拖过一张椅子坐下,对两名少年道,“现在最为紧迫的,是其他人还被困在蓑郾城里。
白冥深不知是何居心,总之不怀好意,咱们得回去将他们救出来才是·”·等了一下,他发现根本没人听他说话··阎浮摘下怪模怪样的帽子之后,唐锦年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愣头愣脑地想,九灵境魔主长得这么好看啊,尤其那双眼睛,怎么跟掌门收藏的那块千年天灵澄魄一样漂亮……墨羡鱼则死死地盯着阎浮,浑身蓄力,好像在等待一个能够将他一剑穿心的机会。
阎浮轻描淡写地一瞥,不无讽刺道:“想杀我,你还差得远呢·再看下去,将你眼睛挖出来下酒·”·这话不知针对谁,唐锦年吓了一跳,立刻低头捂脸。
墨羡鱼却不受威胁,不知为何就是对他充满敌意··夏醇扶额,故意高声道:“羡鱼,把剑收起来,坐到为师身边·”·果然,叫出这个名字后,阎浮有所动容,显然是想起了北堂拾的故事,看向墨羡鱼的眼神也没那么冰冷了。
“你还活着·”阎浮低声道··墨羡鱼正不情不愿地收剑,闻言一怔:“你认识我”·阎浮转开脸:“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夏醇:“咳,说正事吧·羡鱼曾经与白冥深见过一面,虽然记不清楚,但依稀觉得他与当年不同对吧”·墨羡鱼点点头。
夏醇继续道:“这个白冥深很有古怪,可能是假扮的也说不定·他设计拿回香炉,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唐锦年道:“师尊,白家有那么多修士,我们怎么才能把其他人救出来啊”·夏醇指了指阎浮:“九灵境魔主会帮我们的。”
三人都是一惊,阎浮冷漠道:“谁说我要帮你了我现在就要离开雪雾岭,你得跟我走·”·夏醇摸了摸被金纹环住的腰:“你看,你我二人现在堪比主仆,仆从被人欺负,哪有主人不管的道理。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们这么对我,简直是不给魔主你面子”·唐锦年:“……”师尊为了众位师兄弟忍辱负重,真是可敬,好感动,好想哭·墨羡鱼:“……”这人渣怕不是失了智,怎么越来越不正常·阎浮声音发涩:“你为了别人,宁可受此屈辱”·这人怎么像是从醋缸里捞出来的,人家都愿意跟他玩主仆play了,他非得往另一个方向去想。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阎浮的神色又暗了几分,扯紧金纹道:“好,将人救出之后,你得跟我走,从此以后对我唯命是从,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反抗·”·夏醇没有犹豫:“可以。”
你高兴就好··阎浮眼底一层黑影:“呵,好一个疼爱弟子的师尊,为了他们,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甘愿沦为别人的仆从,连颜面都不要了·”·曾几何时,夏临渊也挡在他身前,保护他不让别人欺负。
可是最后夏临渊还是将他独自丢下,还骗他说要回来·现如今他又变成另一个模样,去疼爱其他人了··可恶,可恶至极·夏醇:“……”误会,我是为了让你开心啊。
鬼鸟吐出一串低吟,一只翅膀在夏醇头上拍了拍,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阎浮一刻都不愿多留,拉着夏醇起身道:“走吧·”·三人离开小屋,走入风雪之中。
走了一阵,阎浮将羽翼大氅给夏醇披上,将背上的鸟头帽子扣在他头上·帽檐压得很低,连视线都遮住了·夏醇想要摘掉,却被一把按住··“长那么难看,把脸挡住吧。”
阎浮冷冰冰地说,“你不需要看路,跟着我就好·”·腰上的束缚稍稍紧了紧,夏醇按着遮风挡雪的帽檐,摇头笑了笑·两个小的跟在后面,唐锦年小声道:“九灵境魔主是不是跟师尊以前就认识,怎么觉得他们俩……怪怪的。”
墨羡鱼面色- yin -沉:“九灵境魔主不仅是个魔修,本身就非我族类·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免得坏了师尊的名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与魔牵扯上关系,无论是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人渣以前虽然对他很差,但近来不知为何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墨羡鱼也不想看他因此遭殃,落得个遭世人唾弃、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唐锦年吐吐舌头,舌尖顿时被风吹冷,又赶紧收了回去。
时近午夜,四人翻过山丘,远远看到了蓑郾城的轮廓·整座城陷在黑暗之中,一盏灯火都没有·唐锦年觉得奇怪,自言自语道:“就算家家户户已经歇下,城中街道也该有灯燃着吧,怎么如此漆黑一片。”
阎浮背着手,将金纹牵在手中,下山的时候故意不走直线,感受着手里牵着的人跟在身后,他往左那人也得往左,他往右那人也得往右,本来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弯起浅浅的弧度。
夏醇仅是看着他的背影,都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变化·还记得之前的梦境里,阎浮身上并没有那些金色的纹路,不知他离开这个世界的岁月里究竟经历了什么,脾气秉- xing -又怎么变得这么古怪。
星月无光,细雪纷飞,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几人放慢脚步,变得谨慎起来·城门没有关闭,却与白日不同,他们走的时候门前还整齐干净,路面上连雪水都没有,现在却积了一层污浊发黑的残雪,焦黄的灌木丛东一簇西一簇,有些都长到门缝里去了。
城墙上挂着的两盏灯笼,一只千疮百孔,一只从中断裂,里面的灯架歪斜脱落,好像从一张黑漆漆的嘴里吐出长舌··寒风呜咽作响,从两扇大门错开的缝隙中贼头贼脑地钻了出来,气氛莫名诡谲,令唐锦年打了个激灵,往夏醇身后躲了躲:“师尊,蓑郾城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个模样”·夏醇仰头看去,城墙上的三个大字也残破不全,他们离开的几个时辰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阎浮无意探究,直接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城门,阵阵沉敛苦涩的幽香袭来,鬼鸟突然躁动不安地拍动翅膀,从阎浮肩头飞了起来··因为有锁链牵制,它能飞行的范围有限,盘旋一周之后又落下,在阎浮耳畔低声咕哝一阵。
夏醇道:“它说什么”·阎浮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鸟的话,我如何能懂”·夏醇:“……你们没有什么独特的交流方式吗”·阎浮沉默片刻,道:“以前有,现在没了。”
夏醇揶揄道:“怎么了,感情破裂了,没有共同语言了”·阎浮笑了一声,眼中却没有笑意:“好在就算你对我没有感情,说的话我也能听懂。”
夏醇真想拉住他,跟他说“我对你特别有感情”,可惜还没等他动手,远处传来“喵嗷”一声··蓑郾城里不仅没有灯火,也没有动静,城中一片寂静,弥漫着死气沉沉的雪雾。
本来这情形就叫人有些紧张,这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突然传来,令人头皮一阵发紧··唐锦年摸着胸口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蓑郾城里到处都是猫,有猫叫一点都不奇怪。”
墨羡鱼却不这么觉得,已经将背上的长剑抽出握紧,警惕四周道:“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这里不大对劲·”·自然光线极差,加之有雪雾,基本看不到什么。
唐锦年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轻轻一晃便点着了:“诶嘿,这样就能看清……”·“快灭掉”墨羡鱼一惊,伸手便将符纸捏住,把火光按灭。
唐锦年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呼噜呼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黑漆漆的迷雾当中亮起一道道妖异的金色光斑,缓缓朝他们“飘”了过来。
“妈呀,什么鬼”唐锦年也拔剑在手,往墨羡鱼身边靠去··夏醇道:“该不会是猫吧”·那些光斑还真像是猫眼,而且呼噜呼噜的声音也似乎是动物发出来的。
只是这数量未免太多,头顶脚下前后左右,密密麻麻连成一片,那一双双眼睛看起来凶残嗜血,叫人感到毛骨悚然··又是一声尖叫,那些光斑迅速跃起,在迷雾中留下一道道残影,紧接着响起尖锐的物体刺破空气声,几人同时感到皮肤一阵刺痛,竟分别在不同部位出现几道血痕。
唐锦年失声叫道:“这真的是猫吗,怎么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到”··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夏醇正要取下古琴,阎浮按住他道:“不必。”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如长鞭扫出,气荡山河破开凄风浊雪·雪雾乍然裂开,看上去像是空气被切割开来,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小小身影逐一暴露,弓背炸毛的样子十分凶狠。
夏醇环视四周,暗暗吃惊,白天见到时就已经觉得这里的猫很多,现在看来那时只见到冰山一角罢了·鬼鸟再度躁动不安,飞上空中一声怒啸,整座陷在死寂中的蓑郾城顿时苏醒,一种无声的骚动自暗处涌来。
阎浮处理那些怪异的猫时,夏醇忽然感到脊背一冷,好像有无数双视线戳在身上·他急忙转身向后看去,那些白日里漂亮雅致的建筑全都变得破败不堪,一扇扇窗子仿佛黑洞洞的鬼眼,隐约有刺骨的冰冷视线从中透出。
阎浮手中的金色剑气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形状,周身又能释放出一条条金纹将扑上来的猫击飞出去·但这些猫颇有些死是如归的气势,前仆后继地奔涌而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发起一波又一波攻击。
这座城里不知究竟有多少只猫,一群又一群仿佛永无止境·唐锦年脚下堆着的猫尸越来越多,他也越发心惊胆寒,抱住墨羡鱼瑟瑟发抖,无论墨羡鱼如何推他,他也不肯放手。
这时数只猫扑了上来,其中一只狠狠咬住墨羡鱼手腕,另外几只趁机往他身上扑去·唐锦年乱了手脚,墨羡鱼也好不到哪去··一双狠厉猫眼正对上视线,眼看利爪就要抓到脸上,数道金光将墨羡鱼身前的猫全都卷走,狠狠丢出数丈开外。
余下金纹有意识一般保护两名少年,墨羡鱼吃了一惊,不知那魔头为什么要救他还护着他·夏醇一手挥动真气抵挡恶猫,一手下意识揪住阎浮的衣角道:“为什么这些猫好像疯了一样,而且怎么没完没了,这要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阎浮被他抓住衣襟,心神一荡,一直以来冰冷的语气不由自主放软些许:“这些并非普通的猫,而是猫鬼。
这里应该曾经死过很多人,并且魂魄都被撕成碎片·残魂无处可去,便寄生在猫的身上·”·夏醇打了个冷颤,他很想叫上其他三人赶快出城,否则这样下去恐怕会被耗尽精力。
但是又担心那些孩子的安危,一时间犹豫不决,又被那些凄厉的猫叫弄得头痛不已··这时他腿上突然传来剧痛,低头一看,那些躺在脚下的猫尸竟然活了过来,正疯狂地往他腿上抓去。
几人同时一惊,忙不迭开始清理身前的猫鬼,眨眼之间便有另一些跳到他们身上又撕又咬··夏醇一直想养猫来着,以后估计会有心理- yin -影··阎浮一剑刺入地面,爆开紫气缭绕的黑影,瞬间吞噬了无数猫鬼。
但如之前那般,紧接着又涌出更多·它们哀鸣着阻住去路,即使夏醇不想出城也不行··就在夏醇决定还是先离开的时候,远处传来打更人敲锣的声音,“当当当”三声响过,猫鬼仿佛听到阎王催命声,刹那间奔逃而去,消失在墙角巷子的- yin -影之中。
蓑郾城又恢复死寂,被驱散的雪雾缓缓融合,再度遮挡了视线·一片迷蒙之中,有个佝偻的人影朝他们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应该就是打更人和他的铜锣了。
他步履缓慢得古怪,夏醇试着问道:“请问,这城里其他人呢”·“这么晚了,都睡下了·”打更人的声音也如破锣一样,好像嗓子被人撕开,声音残破,咬字含糊不清。
他又走近一些:“你们不该出来的,也该睡了·”·他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比猫叫还要让人发冷·唐锦年咽了咽唾液,将符纸拿在手里,战战兢兢地紧盯那个晃动的身影。
阎浮却没有任何犹豫,轻身飞出以剑气扫过打更人的胸口,人影连同雪雾一起被割裂,笑声戛然而止··唐锦年大惊失色:“还没确定是人是鬼,怎么就动手了”·夏醇看着阎浮的背影道:“这城里一个人都没有,唯独这个打更的到处晃悠。
连那些猫鬼都躲着他,他又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打更人的身影被剑气割裂之后,竟然爆成一团紫褐色的烟雾,香气熏然袭来,阎浮在意外之中吸入一口,急忙以袖掩住口鼻,退回夏醇身旁道:“闭息”·三人急忙气息紧闭,却仍感到神元战栗。
阎浮更是一阵恍惚,莫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他对这股味道记忆犹新,当年北堂拾去处理魔元的时候,那些使出阵法将他拖住的人,就曾使用过同样的香·难道这里有人与北堂拾有关,又或者是从金松堡来的·趁着阎浮失神脱力,鬼鸟厉吼一声,趁机逃走。
阎浮握不住锁链,只在空中虚抓一下便垂下了手臂··什么香这么厉害,连阎浮都承受不住夏醇一把抓住尚未消失的锁链,把苦逼鬼鸟又拖了回来。
另一只手扶住阎浮的腰,低声道:“还撑得住吗”·阎浮冷笑一声:“不要太小瞧我了·”·听他这么说,夏醇稍感安心,便要将手收回。
阎浮一把按住他的手道:“我是你说扶就扶、说放手就放手的吗不许把手拿开·”·夏醇:“……”·环视之间,雪雾里出现一个又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而那阵香风愈发浓烈起来。
他们被人影诡香包围,已经无路可逃·· ·☆、爱染三千13· ··一道金光劈出, 遭到斩杀的人影再度爆成一团香雾·阎浮元神剧震,深知这些东西不能再砍,护着夏醇三人往城门方向退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暂时离开再做打算·可是到了门口,却听一声凄风般的哀嚎,那只雪妖竟然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来到城外··这座城的御妖结界还在,雪妖并不能进来。
但它疯魔似的一下下往结界上撞去, 被割裂震伤的身体每撞一下便爆开一片冰晶,它却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试着突破··雪妖这副狰狞的模样实在骇人, 夏醇心惊肉跳地想,这究竟是怎么了,雪妖猫鬼还有那些诡异的人影,蓑郾城是酆都地府吗他们被困在这个地方,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些孩子要怎么办, 还活着吗·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几人都吸入了香雾,但相较于修为超凡的阎浮,反倒是师徒三人反应较轻。
这种香气似乎专门克制非人之物,威力十分强大··鬼影越逼越近, 闪动跳跃的速度不比猫鬼差到哪去,若不是雪雾被搅起一道道旋涡,很难捕捉到他们的行动轨迹。
阎浮低声道:“我挡住他们,你们趁机离开, 外面只有一只雪妖,起码比这些东西要好对付·你们摆脱它之后跑得越远越好……”·夏醇打断他:“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这些鬼影的香雾不算什么,倒是你才该赶快离开。”
阎浮皱眉道:“虽然你们暂时反应不大,可若是这些鬼影同时爆开,散发出大量香雾,你们也一样承受不住·”·夏醇还是不肯走:“那也不行,我跟你已经绑在一起了,要走一起走。”
阎浮目不转睛地看着夏醇,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们俩争执着谁先走谁掩护,旁边的少年听不下去·墨羡鱼横剑在前道:“别吵了,你们听见敲门声了吗”·争执终于停止,夏醇竖起耳朵,果然从一阵鬼吟中听到远处有隐隐的敲门声和哭声。
仔细听了一阵,好像是个女人··连他们都能听见,这些鬼影必然也能听到·但它们却无动于衷,好像对女人不感兴趣·夏醇略一思虑,抓紧阎浮道:“忍着点,咱们过去看看。”
他足下一点,带着阎浮跃上屋顶,两个少年随之跟上,鬼影也纷纷跳了上来·四人一边抵挡一边往声音那边跑去,片刻之后声音愈加清晰,那女人正在哭诉“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唐锦年惊道:“是那个疯子啊” ·到了近处,夏醇看到女人身边一个鬼影都没有,于是立刻轻身跃下·女人听到声音,转头用一双黑洞似的眼窝“看”着他们:“我的孩子呢,你们能不能帮我找到我的孩子”·夏醇没去听她的话,却看向她刚刚敲打的房门。
修行之人,感官敏锐,他稍稍凝神便能听到里面急促忐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勾起嘴角,低声道:“都退后·”·这话不知说给谁听·他抬起一脚便将门踹开,门内一片惊呼,数名少年同时跌倒在地,其余人吓得纷纷拔剑。
夏醇把墨羡鱼和唐锦年推进去,自己也和阎浮进去之后,立刻把门关严锁死··疯女人太过诡异,夏醇不放心将她带进来·反正那些鬼影不会接近她,就算留她在外面也没事。
少年们认出是夏醇之后,又惊又喜地围了上来:“太玄君,你终于回来了,这里太吓人了,到处都是鬼啊,不管用什么对付它们,都会变成让人失神的香气,这可如何是好”·七嘴八舌一人一句,夏醇示意他们收声:“我还以为你们被白冥深抓去了,没事就好。”
这些少年将夏醇他们送出城门之后,并没有返回白府,一心一意地等在原地,想要迎接凯旋而归的夏醇·没想到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城里突然黑灯瞎火,雪雾里隐隐能看到走来走去的人影,一阵阵猫哭鬼号几乎将他们吓破胆。
一番周折之后,他们遇到一个问路人,就是那个人将他们带到了这个屋子里躲藏·可不知外面那个疯女人是怎么回事,竟然知道这里有人,还不停敲门·好在鬼影似乎不愿靠近她,即使敲门声不断,也不肯往这边来。
夏醇:“什么问路人”·少年们面面相觑,有人答道:“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反正那个人跟疯女人差不多,一直在问路·‘你能不能带我去冰隙,我去那里有很重要的事’,翻来覆去地重复,好像只会说这一句。”
“那个人又瞎又聋,就算知道他问的地方是哪里,怎么告诉他啊”·“虽说是瞎子,但对这里极为熟悉,我们就是跟在他后面找到这个空屋子的。”
夏醇:“那他人呢”·“又走了啊,好像还在问路·”·“太玄君,这里太古怪了,白家家主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少年们一边说一边好奇地打量阎浮,不知这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又是谁。
夏醇扶着阎浮到一旁坐下,在阎浮闭目调息期间,将他们遇到的事情简单说了·听说白冥深的所作所为之后,少年们简直难以置信,顿时愤愤不平地吵嚷起来··阎浮忽然睁开眼睛,对这些闹哄哄的少年道:“你们当中,可有从金松堡来的”·他语气冰冷,这一开口立刻将气氛的温度降了下来。
一阵沉默之中,有名个子很矮的少年走了出来,茫然道:“晚辈是金松堡弟子陶子谦,不知阁下有何赐教”·阎浮瞥他一眼:“可知道北堂拾”·陶子谦想了想,道:“北堂师叔过世三年有余,晚辈只听说过他的事,并未见过他。”
阎浮闭了闭眼睛,又道:“那你们金松堡门下,可有擅长香术之人”·陶子谦想也不想便答:“师祖精于剑法剑阵,金松堡中没有使用香术之人。”
阎浮沉声道:“再想·”·这人好可怕,陶子谦转头看向夏醇求助··“你好好想想,或许曾经听前辈们提起过也说不定·”夏醇道。
陶子谦抓抓头,苦思冥想,突然惊呼:“啊,阁下说的,莫不是‘蓝眼睛’”·之所以刚刚想起这么个人来,是因为陶子谦仅听人提过一次。
金松堡曾经收留过一名从北方流浪而来的少年,那少年本身平平无奇,却有一双异于常人的冰蓝色眼瞳··他自称曾在研香世家做过小厮,学会了一些调香制香的本事,这门技艺带到师门之中倒是派上了用场,拿天才地宝灵- xing -之物炼制的仙香咒香,比其他人炼的丹药功效好上几倍。
有人说他是异族,有人说他是异类·人- xing -最为排外,少年在金松堡吃了不少苦,但他为人极善忍耐,从不挑衅惹事,别人若是欺负他,他也只是一笑而过,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找他麻烦,甚至忘了他的存在。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后来游学期间,少年去了云顶峰,逐鹿之战的时候,他和其他同去的人成了人质·等到大战结束,这名少年便销声匿迹,可能死了也说不定··陶子谦说着说着,想起了更多事情。
这名少年在逐鹿时大概也出了一份力,将在鹿家偷听到的消息传给了同门师兄弟·而那位去与他见面的,就是北堂拾··阎浮静静地听着,实则心思复杂·北堂拾收取情报的时候,一定是跟这个师弟要了一些能够克制异类的咒香。
从一开始,北堂拾就是抱着摧毁魔元的目的接近他,对他流露出的笑容和亲切,多半都是在演戏··他心下黯然,不自觉地握紧金纹,另一端的夏醇自然被他拉到身边。
少年们惊魂甫定,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异常,一番眼色交流,不知师尊为何与人拴在一起··夏醇从阎浮的表情也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习惯- xing -地摸了摸他的头·忽然意识到众多双眼睛睁看着自己,于是清了清嗓子道:“诶你头发上沾了什么,我帮你弄掉。”
说着装模作样地摆弄一番,弄掉了根本不存在的杂物·阎浮见那些少年眼神怪异,抓住夏醇的手腕道:“看什么,你们的师尊以后就是我的人了,等这件事解决之后,他便会跟我一起离开。”
“……”·一阵惊声议论中,唐锦年红着眼圈说:“师尊都是为了救我们,才答应他的·”·墨羡鱼更是寒声道:“此人便是九灵境魔主。
陶子谦,你们金松堡的北堂前辈,就是被他所害·”·北堂拾之死和九灵境化为荒芜的事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些少年也都听说过·陶子谦脸色一寒,拔出长剑对着阎浮道:“你……你为什么要杀北堂师叔”·阎浮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冷冷道:“想杀便杀了,要什么理由。”
少年们脸色怆然,对阎浮生出同仇敌忾之心·夏醇心说,北堂拾死了,阎浮比谁都难过,可惜却是有苦说不出,心痛也好,骂名也罢,都得自己忍着··他挡在阎浮身前道:“这里面有些误会,而且是过去的恩怨了,与你们这些晚辈无关。
现在他是来帮我们的,答应跟他一起离开也是我自愿的,你们无需担心·眼下我们被困在蓑郾城里,先想想如何克制这种诡异的香气吧·”·要担心的事情太多,雪妖、猫鬼、香雾,还有不知躲藏在哪里的白冥深。
当然,夏醇最惦记的还是所谓的因缘,不将之斩断,他是没法回到现实之中的··说话间街上传来动静,夏醇把少年们赶到门边,不让他们再盯着阎浮,与他们一起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远处“飘”来一道人影,走得近了,见他拦住了一个鬼气森森的影子,彬彬有礼地说:“你能带我去冰隙吗,我去那里有很重要的事·”·他声音深沉语气稳重,隐隐似有悲切。
鬼影对他无动于衷,依旧在夏醇他们所在的房屋附近徘徊,似乎在等那疯女人离开··这城里除了他们,就只有疯女人和这个又聋又瞎的男人是活人,鬼影却并不袭击二人,他们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正在思索之际,夏醇背上一沉,回头看到阎浮趴在他肩上往门缝看去。
这姿势太过亲昵,夏醇心里一暖,身体却是一抖··阎浮误以为他在抵触,偏要更近一份压住他,贴着他耳畔道:“这个男人,已经是个死人了·”·夏醇不得已躲了躲,又仔细看那个男人:“他看起来与活人无异,身上也没有任何死者的气息啊。”
“的确如此,”阎浮看着他柔软的耳垂道,“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了·”·众人闻言一惊,又开始悄声议论,唯有墨羡鱼一言不发,紧紧盯着雪雾中那个高挑的身影。
这种奇事他们也曾听说过,若是有人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死去,很可能会意识不到自己已非活人,还会保持着生前的习惯和思想,行为如平常一般··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今日竟被撞见,他们愈发感到这座城太过诡异。
这时远处一声悲鸣,城镇上空传来裂帛一般刺耳的声音,那雪妖竟然真的突破结界闯了进来·鬼影不去袭击疯女人,也不管那流离失所的游魂,见了雪妖却立刻扑了上去。
一番妖鬼交战,香雾浓郁得钻进了屋子里,阎浮抬手祭出数道金符,将门窗房梁全都封住,这才抵御住了令人神元分裂的气息··雪妖身负重伤,寡不敌众,很快便落于下风,却依旧不肯退缩,拼尽全力朝“问路人”跑去。
鬼影一只接一只扑到它身上,密密麻麻将它压在下面··眼看着雪妖的身影被吞没,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将鬼影全都震爆·雪妖不顾诡香侵袭,拖着支零破碎的身体爬向问路人。
它冰蓝色的手指触到问路人的脚踝,湛蓝的眸中亮起一团火焰·可是它的手却从问路人的身体穿过,对于他不停的脚步无能为力··“啊……”雪妖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口中发出非人的呻/吟,悲苦地想要叫住走远的身影。
想不到问路人真的停下了脚步,并转过身来,布满疤痕的双眼紧闭,神态温柔而哀伤:“你能带我去冰隙吗,我去那里有很重要的事·”·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雪妖看起来能够听懂,却无法以同样的语言回答。
一粒粒不成形的冰粒从雪妖探向前方的指尖落下,夏醇眼前闪过一道霜色,心思转换之间回想起刚刚醒来的时候与雪妖交手,它竖起冰墙,似乎是想要阻止他们进入蓑郾城。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眼看雪妖就要爬到问路人脚边,雪雾中忽然绽放出千万梅花,绯艳灼眼,香似幽海·梅花掩映之间,飞出一道剑光,又快又狠地直插雪妖后心。
雪妖早已丧失力气,这一剑将它心口捅穿,无数道裂纹绽开,身体几近碎裂··“白冥深”出现在雪雾之中,狠狠拔出灵剑,脸上笑容明艳动人·他挽了个剑花,剑光所到之处,飞出一簇簇梅花。
墨羡鱼低呼道:“梅犀剑”·强强星际灵异神怪·“白冥深”兴奋不已,一脚将还在朝问路人伸手的雪妖踹翻:“死在他的剑下,你也可以瞑目了吧。”
雪妖双眼瞪着漆黑的上空,污浊的雪花飘落在它眼中,它却已经没有反应了··问路人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默默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往远处走去:“你能带我去冰隙吗……”·“白冥深”将灵剑收起,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敛。
他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与问路人保持着一段距离,黑暗中又亮起了一道道金斑,那些猫鬼也再度出现,小心翼翼地跟在二人周围··这番惊变让屋子里鸦雀无声,夏醇最先反应过来,见街上只剩疯女人在徘徊,立刻赶走门前少年,冲出去把雪妖拖进屋里。
“师尊,你……你干嘛把这妖物的尸体弄进来,怪吓人的·”·“原来雪妖长这样,也不是很可怕啊·”·“咦,传闻中雪妖不是女人吗,怎么看起来是个男人”·少年们围着雪妖小声议论,夏醇看向阎浮:“它的妖元还在吗”·阎浮将手掌摊开,悬放在雪妖额头上方:“尚未完全消散。
你想怎么做”·夏醇道:“雪妖和那个白冥深之间渊源颇深,如果能从它这里问出什么,或许能够有所助益·”·阎浮不再说话,皮肤上亮起一条条金纹,精心描画一般诡靡妖异。
少年们震惊不已,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不多时,雪妖口中吐出一个冰珠,缓缓升到空中,化作一片雪花··众人抬头看去,木梁房顶全都不见,黑惨惨的夜空也变成苍茫雪穹。
漫天大雪之中,有一柄红色的伞,仿佛一朵红云,又似一树梅萼··撑着伞的男子独自行走在雪地中,却好像身旁有同伴一样,温声絮语:“以后不要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我以为你迷路了呢。
今晚将那只兔子吃了吧,你该不会舍不得吧……”·他渐行渐远,只余一抹朱红··墨羡鱼喃喃道:“是白冥深,这才是真正的白冥深·”·雪妖的记忆慢慢回溯,雪雾岭覆盖的皑皑白雪随之变得稀薄。
蓑郾城里有一名孤儿名叫易空斋,父母早年间在雪崩中丧命,他别无亲人,只能靠乞讨为生,经常与野狗野猫打架··一日好不容易从酒肆讨来一碗尚且冒着热气的羊杂汤,里面还飘着两片菜叶和一星肉渣。
易空斋欣喜不已,小心翼翼捧着,想找个避风的地方慢慢品尝·路上实在忍不住喝了一口,却尝到满嘴的骚臭··身后传来恶意满满的大笑,易空斋意识到自己被戏耍,将碗摔在地上,冲过去与人扭打在一起。
可那时他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对方比他高出一大截,他完全是单方面挨揍··那人打够之后,抓起半昏迷的易空斋的头发,将他拖到- yin -暗的巷子里,想把他卖给有特殊嗜好的外地行商。
易空斋意识模糊,朦胧中看到一个雪白的人影从天而降,虽然比他大不了几岁,身姿却飘逸不凡··之后的事他记不清了,醒来之后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过,还换了干净的衣服,身上盖着绣纹精致的被子。
他吓了一跳,起身便想逃走,却被一名少年拦住··那少年大概十来岁,脸上已经有了英俊的轮廓·他温润的笑容让易空斋感到安心·稍后易空斋才知道,是这个名叫白冥深的少年救了他,并将他带回家中照料。
白冥深同情他无依无靠,便让他留在白家,留在自己身边,教他识字习武,待他如朋友一般·易空斋感激不尽,却是将白冥深当做主人··“你啊,”白冥深总是笑着说他,“别总是那么拘束,好像我很凶似的。”
易空斋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的心事在他清亮的眼中无所遁形··在白家呆的久了,易空斋逐渐了解了很多事·白家历史悠久,世代驻守在这片荒凉冰冷之地研习香术,外界已经鲜少有人记得,他们甘愿留在这个地方,是为了镇守极陵冰脉之下沉睡的上古魔兽。
只有他们知道如何研制和使用特殊的咒香,令上古魔兽沉眠不醒··白家每一代人口都不多,只能尽力将这个艰巨清苦的任务一代代传下去·继承者要做出很大牺牲,但那时易空斋还不知道这牺牲究竟是什么。
白冥深很喜欢猫·以前蓑郾城里根本没有这种毛绒绒的动物,是一名远道而来的商人带来几只,被白冥深一眼看中,全都买了下来·自此白府后院就成了猫窝,看着一只又一只小猫出生,白冥深很是高兴。
白家也有人不那么高兴··白冥深有两个弟弟,一个是与他同宗同源的亲弟弟白露泱,另一个是白父不知从哪抱回来的小孩,天生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极其怪异··雪雾岭关于雪妖的传说由来已久,城中议论纷纷,都说这孩子肯定是白父与雪妖苟合所生,也亏他是修道之人,竟然做出如此违背天理之事。
白父对此并无解释,整日潜心研究他的香术·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遭到猜忌,白家的夫人为此与丈夫不再说话,其他人也不将他当少爷对待,折磨他的花样每天都在翻新。
这世上唯有白冥深真心待他,将他当做亲弟弟一般关怀,不许任何人欺负他、伤害他,处处护着疼着,教他祖传的香术·有时他会跑到白冥深房里央求和哥哥一起睡,白冥深也由着他。
但易空斋却亲眼看到,这个弟弟躲在后院,偷偷掐死了一只猫·那只猫额头上有三道黑色纹路,是白冥深最喜欢的·· ·☆、爱染三千14· ··现世。
葱翠的庭院中, 少年坐在轮椅上,好像在晒太阳,一脸惬意地眯起眼睛··易长河走到他身后问道:“奇睿,看见你哥了吗,他早上没有去餐厅吃饭,人也不在房间里。”
白奇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哥有些不舒服,暂时不想吃饭·”·易长河不无意外:“怎么, 着凉了吗不如我让厨房煮些粥,稍后我给他端过去。”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不用了·”白奇睿想了想,“粥还是要煮的, 不过我会亲自给他端去,就不劳烦你了·”·易长河深深看白奇睿一眼,浅笑道:“好,粥煮好了, 我去叫你。”
白奇睿一手撑着脸目送易长河离开,心说这个方法最大的遗憾是, 连蟑螂老鼠也会不死不灭地跟他们纠缠下去··不过只要能每天见到哥哥,这些垃圾都无所谓了。
白奇睿转动轮椅回到房中,关上门的一刻便站了起来·他走到床前,看着怒火中烧的白奇楠, 心情大好··白奇楠尽量保持冷静道:“夏醇怎么样了你把他放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白奇睿坐在床边,一脸沉思:“那个夏醇,你喜欢他吧”·见白奇楠双唇紧闭不出声, 白奇睿摸了摸他的脸:“这样不行啊,哥,你不能喜欢任何人的。
除了我·”·白奇楠冷冷道:“难道你忘了,你是我亲弟弟·”·“那又怎么了·”白奇睿无所谓道,“我不会放夏醇离开的。
反正你哪也去不了,只能躺在这里任凭我处置·”·白奇楠眼中溢出血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白奇睿想了想,一脸无辜道:“我也不知道。
我只想每天都能看到你,跟你在一起·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的注视,你的怀抱,你的一切·”·他勾起嘴角,俯身去吻白奇楠··“滚·”白奇楠转开脸,冷冷地说道。
·白奇睿笑了笑,捏着他的脸颊强迫他转过来,手劲儿大的出奇·他强迫白奇楠接受自己的吻,哪怕被咬得满嘴是血也没有松口··直到白奇楠几乎窒息,白奇睿才放开他,转头啐了一口血沫,心情愉悦道:“哥你味道真好,跟以前一样。”
白奇楠不知道他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也无心去探究·他收紧手臂,手腕被手铐勒出血痕,却怎么都挣脱不掉·不过若是能掰断拇指,一定能摆脱手铐的桎梏。
夏醇,坚持住,坚持……·雪妖的回忆还在继续·某一天白露泱从城中回来,带着府中下人将他那蓝眼睛的兄弟教训了一顿··“城里来了个疯女人,”白露泱嫩声嫩气地数落他,“跟你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逢人便问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他们都说那女人就是雪妖,是你的亲娘·我被别人一通嘲笑,全都是因为你白照潜”·白露泱身为白家的小公子,自然是受尽宠爱,父母教他研习香术,但他更想得到兄长的夸奖。
可是这个蓝眼睛却比他更有天赋,更会讨兄长开心,这让白露泱很不舒服··被讥讽怨怼的孩子一声不吭,脏兮兮的脸上甚至还保持着奇怪的笑容·白露泱见他这副样子更是生气,一脚踹过去道:“你根本不配姓白,你该叫雪照潜、妖照潜……”·“住口”·白冥深回到家中,听到这番话大为光火,揪着白露泱一通训斥,直到将他骂哭为止。
白夫人冷着脸将次子抱走,白冥深却是把另一个弟弟抱回房中··易空斋把他们从街上买回来的小吃和玩意儿都拿出来,白冥深全都给了白照潜,将他抱在怀里替白露泱道歉。
那孩子只是笑,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在意··又过了几年,白冥深愈发挺拔英俊,却也开始变得心事重重·一日易空斋随他来到山巅眺望极陵,四周再无他人,白冥深终于说出关于白家的真相。
继承镇守上古魔兽任务的人,必须随魔兽一起在咒香中经历生命的回溯·守护者的生命将停滞不前,记忆也会彻底消失·他将承受没有终结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一个固定的时间点,直到有人去接替他,而到那时,所有逝去的时间会反噬回来,他会立刻衰老并死去。
易空斋心中一惊,生怕白冥深就是下一个接替者·熟料白冥深却说,他真希望下一个去点燃咒香的人是自己··这是什么意思·白冥深露出笑容道:“我想守护这个地方,毕竟这里有我的猫。”
易空斋失笑··那天他们回到家中,却出了事·两个弟弟不知去了哪里,谁也找不到·白冥深生怕白露泱又犯浑,急急忙忙地找了出去··易空斋自然是跟在后面,二人在城中苦寻不下,又出城去找,一路来到附近的冰湖,远远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走得近了,易空斋看到白照潜站在一个冰窟窿前发呆··白冥深叫了一声,白照潜缓缓回头,眼神呆滞,满脸是泪,颤抖着指了指冰窟:“露泱他,他……”·白冥深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跑过去跳入冰水之中。
然而白露泱落水已久,又怎么可能找到·白照潜跪在冰上放声大哭,易空斋焦虑不已,同时情不自禁地想起几年前白照潜将小猫掐死的一幕··过了许久,白冥深才浮出水面,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易空斋脱下袍子将他裹紧,他却推开易空斋,突然一脚踹倒了白照潜··“哥……”白照潜惊愕地爬到白冥深脚下,“哥,不是我,不是我。”
“滚·”白冥深僵硬地说着,伸手往远处一指,“快滚,我不想再看到你·”·白照潜慌了,抓着白冥深的衣摆不肯放手,哭得声嘶力竭:“哥你怎么能不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是露泱他……”·“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不想看到你这个人。”
白冥深打断他的话,抽出长剑将衣摆割断,“你若再不滚,下一剑就砍在你身上·”·白照潜握紧手里的布料,哭着爬了起来,最后看了白冥深一眼,踉踉跄跄地从冰面上跑了。
那时他还不到十岁,小小的身影在冰天雪地之中看起来艰辛无比·易空斋不知道白露泱的死是否与白照潜有关,他只看到白冥深泪流不止··白家一夜之间失去两个孩子,两位长辈瞬间苍老,白冥深在母亲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易空斋几次想劝他起来,都被他制止了。
强强星际灵异神怪·自那之后白冥深变得十分沉默,很少如从前那般露出笑容·他离开白家,去外面游历一番,一柄梅犀剑除去不少妖魔,为人却十分低调,这冰魂雪魄的名头虽然叫了起来,事迹却鲜少流传。
易空斋始终陪在白冥深身边,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围剿血炎之魔的时候,白冥深第一次来到云梦泽·虽说除魔卫道是每一位修士的责任,但易空斋知道,白冥深是记挂着当年逃走的孩子,一直想着能不能找到他,能不能在点燃咒香之前,再与他见一面。
可惜他们没能找到白照潜,游历到此结束,白冥深回到极陵,接替上一任守护者点燃了又一簇咒香··易空斋不知那位守护者是什么人,但他的容貌却与当年逃走的孩子有几分相似。
结束生命的时候,他脸上出现释然的笑容,下一刻便化作烟尘,与风雪融为一体··想到这也将是白冥深的结局,易空斋心口一阵疼痛··“其实你大可不必回来。”
易空斋真的很想带他一走了之··白冥深不这么认为:“我是白家的下一任家主,这样的责任自当由我来承担·”·他一如多年前那般露出笑容:“我想守护这个地方,这里有我的猫。”
几年过去,白冥深的外貌没有任何变化,前尘往事却不复存在,每隔一段时间生成的记忆都会再度消失,易空斋需要不断地让他认识自己,记住自己··“难为你了,”白冥深每次都这样说,“如果你不想陪在我身边,随时都可以离开。”
易空斋只是摇头,他哪也不会去,只想守着白冥深,直到他烟消云散,或是自己的生命终结··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忽然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怀抱婴儿来到蓑郾城,虽然他的容貌十分陌生,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叫人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
“哥,我回来了·”白照潜很是愉悦··白冥深凝视他许久,愧疚道:“对不住,请问你是哪位”·易空斋看到白照潜脸上的得意、喜悦、报复、贪恋……种种复杂的情绪瞬间冻住,眼中满是错愕和失望。
白照潜没有留在白家,很快就离开了··易空斋追了上去,向他解释了白冥深会忘记他的原因··白照潜平静地听完,露出一个让人不大舒服的笑容:“原来如此。
不过放心,一件事如果重复千百遍,总会记住的·”·他又凑到易空斋耳边悄声道:“最后他记住的,将只有我一个人·”·易空斋不知他回来想要做什么,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世上有一种人,绝不会轻易忘记任何事··又一次陪白冥深从冰脉结界焚香归来,刚刚抵达蓑郾城附近的山丘上,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不远处一道黑气冲天而起,雪龙腾空,怒雷炸裂。
天空瞬间如同翻涌的墨池,炽烈的火球从天而降,地面黑雾弥漫,裂开的冰缝里爬出面目可憎的恶鬼·整个极陵宛如地狱,二人在山丘上眼睁睁看着一道道流星火雨坠落在蓑郾城上方,血色火海燃起一片哀嚎,分不清是人类的哭喊还是那些恶鬼的尖叫。
父母,亲人,朋友,他的猫,每天都能见到的城中居民……顷刻间付之一炬,应该还来不及痛哭吧··巨大的冲击令二人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是做了一场噩梦。
但易空斋没有想到,这个噩梦是会一而再,再而三,永不休止地重复的·他不知道白照潜是用了什么方法,能够这让这一天周而复始,即便白冥深从失忆中醒来,依旧会在现实中崩溃。
白照潜将他们二人困住,逼迫白冥深每天“观赏”一遍失去一切的惨状··“现在能记住我了吗”白照潜每次都会这样问。
白冥深的确记住了,那是易空斋第二次见他泪流不止··“为什么,”白冥深眼神空洞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做”·白照潜坐在白家厅中主位,一副家主的模样,深沉思索一番,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
白冥深被废去一身修为,双手连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握不住·可他已经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痛苦,于是用房中燃着的香戳瞎了眼睛,刺聋了耳朵·这样就不必去一再经历蓑郾城的覆灭,不必一再听城中凄厉的尖叫。
白照潜勃然大怒,却已经拿行尸走肉般麻木的白冥深无可奈何··易空斋趁白照潜放松警惕,拼死带走了白冥深,藏在深山之中·如果可以,他很想带白冥深走得再远一点,可他同样有伤在身,只能暂时藏起来等待时机。
白天易空斋出去打猎,晚上回到他们的小屋里生火做饭,一口一口喂给白冥深·他没有告诉白冥深,他正在造船,等这艘船造好,他就会带着白冥深度过沧寒之海,什么苍生什么责任,统统见鬼去吧。
白冥深的记忆渐渐淡去,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是他听不见看不见,易空斋无论想对他说什么,都只能在他手心里写字··白冥深手心里都是痒痒肉,每到这时候就笑个不停。
极陵的冬天快要过去,眼看着冰雪稍稍稀薄,易空斋的船也快造好了·为了尽快离开,他在外面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一天终于大功告成,易空斋看着擦黑的天幕和飘扬的小雪,心情却很是晴朗。
今天又耽误了很久,白冥深大概等急了吧··他匆匆往小屋走去,远远看到白冥深竟撑着一把红色的伞站在雪中,用那双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期盼着··易空斋心里一暖,加快了脚步,朝着他此生的守候跑去。
“等急了吧,明天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冰冷的剑刃当胸穿过,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地,很像是一朵朵梅花·易空斋在距离白冥深几步之遥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
白冥深听不到他断开的声音,只感到一只手在自己衣袖上轻轻抚过,自然是认为易空斋已在身旁·他转身往他们的家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强强星际灵异神怪·“你是不是又跑到山那边去了上次抓到的兔子还在屋里跑来跑去,冬天很快就过去了,不需要在储存那么多东西了。”
“以后不要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我以为你迷路了呢·今晚将那只兔子吃了吧,你该不会舍不得吧……”·易空斋往前迈了一步,便再也没有力气扑倒在地。
那抹灼眼的红渐渐消失在雪色之中,白照潜挡住易空斋的视线,摇头道:“你该不会以为,能够轻易逃出恶魇笼罩的死城吧如果不是我放过你们,你怎么可能有机会将他带走。”
易空斋不想听他说话,他想再看一眼白冥深的身影,只一眼就好··白照潜蹲了下来,偏偏叫他看不见:“可是我后悔了,他身边只能有我一个·”·易空斋看着地上的雪,想起岸边那艘船,他还没有带白冥深去看过呢。
啪地一声,一块残破的木板掉在眼前,白照潜笑了笑:“你还在惦记那艘船吧,我给你带来了·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笑声回荡在飘雪的夜空之中,雪妖的记忆逐渐模糊,直到消失。
他记忆中的白照潜,就是欺骗利用夏醇的假白冥深·而问路人,才是真正的白冥深·阎浮收起法力,淡淡道:“人若想成为妖,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执念要强大到将自己的怨魂强行留在体内,放弃轮回再世为人。
成妖之后行事全凭本能,之后的记忆太过混乱,无法看到了·”·少年们眼眶通红,唐锦年直接放声大哭:“师尊,我,我们去把那个丧心病狂的人千刀万剐了吧”·墨羡鱼看着雪妖的尸体,又想起了那天白冥深将他护在怀里,蒙住他的双眼,轻轻为他擦掉眼泪的情形。
这世上每一个曾对他温情流露的人全都死了,他苟活于世究竟有什么意义··思及此处,墨羡鱼提剑便要出门,却被阎浮拦住··墨羡鱼凛然道:“让开。”
阎浮居高临下瞥他一眼:“可以,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叫我让路·”·“你……”墨羡鱼鼻腔一阵酸涩,视线也随之模糊。
这世上无人能懂他心中之痛,千回百转也只能化作无言,只恨自己没有能力灭却世间大小魔魅··有阎浮挡着,夏醇倒是放心·他沉吟道:“原来蓑郾城早就毁了,我们所见到的一切,大概是白照潜用某种法子制造出来的幻象。
这法术真是厉害,让人无知无觉,信以为真·可是白冥深显然已经死了,只余下一个不知道自己死去的游魂,那么,与他生命相连一同回溯的上古魔兽呢”·“关于这个问题,”阎浮看向夏醇身后,“可以问问罪魁祸首本人。”
众人齐刷刷转过头,白照潜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这个屋子里,坐在桌边,一脸兴味,好像看戏一般津津有味地欣赏雪妖的记忆··他对自己的双眼同样施了幻术,之前那双没有焦点的白瞳,已经变成了冰蓝色的眸子。
他一手撑着脸,指尖在脸颊上点了点,无辜地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常言道不能听信一家之辞,这雪妖对我满心成见,自然认为我是坏人·其实我只是个可怜人罢了,唉……”·他生了一张略显- yin -柔的俊美面孔,眉眼天生便带着几分忧郁,这么一叹气,看着好像真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然而看过雪妖记忆的少年们当然不会被他蛊惑,执剑上前,义愤填膺:“你这人实在可恶,白家收养了你,玉枢君生前待你如亲兄弟一般,可你却恩将仇报,掐死他的猫,害死他的弟弟,又毁了他珍视的一切。
你怎么这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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