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的鬼掉了[娱乐圈]+番外 by 少说废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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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的鬼掉了[娱乐圈]+番外 by 少说废话(4)
·“既然知道还敢欺负黄总这是专门和我楼逍过不去了”楼逍扫了眼那个站在黄承德身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的女人,“笙笙是个好演员,黄总不该把他当成捧红别人的跳板。”
黄承德此时哪还有功夫去理会自己身后的女人,他连连摆手否认道:“楼总说的哪里话,我们逐梦向来都是对艺人认真负责的好公司·”·不管公司私下变成什么样子,黄承德最少也要维护它表面上的光鲜亮丽。
“明人不说暗话,”楼逍伸手搭上顾唯笙的肩,“笙笙心软念旧情,但我楼逍不是,要是逐梦容不下笙笙,楼氏的大门自然会为他敞开·”·“黄总定下的那点违约金,我楼逍还从未把它放在眼里。”
[心软念旧情]一直努力保持高冷的老白忍不住崩了“猫设”,[这小天师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还真是一流·]·敢情对方是彻底无视了老顾把对方气得拍桌的壮举。
气氛僵持,顾唯笙心知这戏已经到了尾声,黄承德再怎么说也是逐梦的老总,若是再这么话赶话顶下去,他恐怕就真的要欠小天师一个天大的人情了··“黄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是不会走的。”
顾唯笙忽然放松脊背,整个人像散了一口气似的笼罩着一层疲惫,他眼角微红,卸去刚刚的高傲嚣张后,他眼中剩下的便只有被逼爆发后的倦意··“我刚刚就是太气了,”顾唯笙冲楼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他抱起老白,又认真地拿起了那本扔在桌子上的《宝斋》,“剧本我会演的,也希望黄总您能和您身后的这位小姐天长地久,百年好合。”
顾唯笙身上的骄矜犹在,但周围人对他的敌意却莫名减少了几分,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众人竟觉得对方合该是被放在手心好好疼爱的宝贝··男女通杀,坐在对面捏着烟看戏的戚青曼啧了一声,这小子倒是半点没浪费他的演技。
感觉到众人眼神的变化,站在主位的黄承德简直要被气出一口老血,明明他才是一直被针对的那个,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是他在欺负人一样·谁不知道这些靠身体交易的男男女女有多乱,顾唯笙居然祝他和这样一个女人白头到老,这不是在诅咒他又是什么·“黄总,”见黄承德面色- yin -沉,楼逍把人一揽向外走去,“一句忠告。”
“顾唯笙,他是我楼家的人·”·楼家的人·听到这话,不仅黄承德咽回了原本要说的话,就连最淡定的戚青曼都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
能被楼家认可,那顾唯笙的身份就绝对不会是一个玩物··难道说楼逍这次是真的栽了·不管身后众人在脑子里琢磨什么,出门后的顾唯笙轻轻甩开某人的手:“楼家的人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楼’姓”·“有什么不对”楼逍坦然道,“我是楼家的人,而你是我的鬼。”
“又玩文字游戏,”顾唯笙“切”了一声,“你怎么来了”·“看了唐宁的报告,怕你吃亏,”压根不在意走廊上其他人的视线,楼逍低笑一声,“宣誓主权还能看一场好戏,这趟我来的不亏。”
知道楼逍是担心他,顾唯笙也好脾气地没有回嘴:“还有更不亏的,那个北烟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在知道《宝斋》改编上的猫腻后,顾唯笙就基本把目标锁定在了原作者北烟上,接近对方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这也是顾唯笙最后做戏拿走剧本的原因。
“不是说我陪你一起”楼逍双眼一眯,“看来我今天要是没来,鬼仙大人还真就把我丢在脑后了·”·顾唯笙脚步一顿,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了几天前夜里的情景。
他好像的确答应过这件事··——这倒不是顾唯笙有意食言,只是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乍然冒出个要陪他一同面对的人,顾唯笙一时还真有点不适应。
[翻车现场]老白嘎嘎地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你会把这事儿给忘了·]·顾唯笙眼神犀利:[知道你还不提醒我]·还没等老白说出什么解释的话,它便被人拎着后颈被迫离开了顾唯笙的怀抱。
楼逍斜跨一步挡在顾唯笙身前:“你不理我·”·甜文强强娱乐圈·就知道和这只蠢猫嘀咕··“我的问题,”顾唯笙习惯- xing -地抬手拍了拍楼逍的头,又从对方手里解救下四爪乱蹬的老白,“下次不会了。”
看来想让另一个人融入自己的生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楼逍嘴角一勾:“你说的·”·“我说的,”新办公室离会议室不算太远,顾唯笙指了指写着自己名字的房间,“我们进去”·然而还没等顾唯笙推门,端着托盘的方木便“咔嗒”一声从里面开了门。
“……楼哥”本想问问自家艺人受没受气的方木声音一窒,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唯笙身旁的男人··如果他没记错,这里应该是逐梦娱乐而不是楼氏集团吧·楼哥已经丧心病狂到来逐梦撒狗粮了·“回神,”顾唯笙伸手在方木眼前晃了一下,“北烟在里面”·“在呢,”方木晃了晃手中的托盘,“等了你半小时,我寻思着再去给人家换杯水。”
“你去吧,”顾唯笙带着楼逍进了办公室,“我亲自和他谈·”·在门口耽搁了这么久,屋内的人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顾唯笙刚一进门,坐在沙发上的男生就抬头向他看了过来。
黑色短发,五官稚嫩,看上去像是个刚刚步入大学的少年人··太年轻了,唯有男生眼中那不合年龄的沉稳才能让顾唯笙将对方和文笔细腻文风大气的北烟联系到一起。
可就在顾唯笙思虑完毕准备打招呼的时候,对方的眼神却突然变得雀跃··“笙哥好”·[老顾,她是个女孩子·]·中- xing -的嗓音和老白的提醒一同在顾唯笙耳边响起,顾唯笙嘴角一僵,深刻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玄幻。
叫他笙哥,这孩子怕不是个维C吧·“你好,”知道了对方是个女孩子,顾唯笙便放弃了主动握手的打算,“你就是北烟”·“嗯。”
北烟起身小声地应了一句,她双手僵硬地握在一起,后知后觉地为自己之前的激动而感到局促··女孩的目光在楼逍和顾唯笙之间偷偷瞄了瞄,最终还是礼貌地再次开了口:“楼先生你好。”
普通人却带着几分灵气,顾唯笙狐疑地捋了捋老白的尾巴,这孩子真的是北烟吗· ·☆、第四十八章· ·“你好·”似是看出了顾唯笙的疑惑, 楼逍递给对面的女生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坐下来谈,“不知道我们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楼逍在圈子里的好名声并非空- xue -来风,只要他愿意,那么他便是一位最英俊有礼的绅士,面对楼逍善意的笑容,女孩握在一起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我叫江烟, ”褪去了最开始的局促后,坐在沙发上的女孩也恢复了初见时的镇定,“笙哥和楼先生直接叫我江烟就好·”·对方嗓音中- xing -说话利落, 顾唯笙便也没再纠结于对方的- xing -别,他将老白往沙发上一放,随后又将剧本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小说写得不错,这封面是你选的吗”·“是我, ”江烟看了眼剧本上潇洒飘逸的五个大字,“《宝斋》有很多封面, 可我还是最喜欢这一款。”
“因为是自己设计的”顾唯笙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没想到身为作者你还点亮了这种技能·”·尽管对方的长相稚嫩,但顾唯笙言谈间仍旧把对方看作一个和他平等的成年人,并没有因为江烟的年纪而对对方产生一丝一毫的轻视。
毕竟他对面坐着的可是能写出燕山帝王陵的人··“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写字玩, ”江烟轻咳一声,“不知道笙哥这次约我来是想谈什么”·“谈谈《宝斋》,”顾唯笙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剧本,“关于这本书, 我有几个问题必须要和作者亲自谈谈。”
楼逍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逗猫,顾唯笙的灵力迅速地将这间不小的办公室全部铺满,楼逍握着老白爪子的手一顿,明白对方这是准备直接开门见山地要个结果··“你是从哪知道那座帝王陵的”·顾唯笙的问题显然超出了江烟的预料,她呼吸一窒,面上却还是镇定道:“帝王陵《宝斋》只是本小说,那帝王陵当然也是我编的。”
“编的”顾唯笙笑了一声,“小江同学,你可不能把你的偶像当做一个傻子骗·”·见顾唯笙眼中似有敌意,江烟眼神闪躲:“我没有。”
“既然敢写我的故事就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顾唯笙手指微动,那躺在茶几上的剧本便“哗啦啦”地自动翻到那个神秘青年出场的一幕,“现在,你还是不想和我说实话吗”·“你的故事”剧本的翻动明显超出了常理,对上顾唯笙笃定的眸子,江烟瞳孔一缩,“所以你知道自己去过那座帝王陵”·[还是太年轻,]见顾唯笙轻轻松松地套出了江烟的话,正在楼逍魔爪下不断挣扎的老白抽空吐槽了一句,[现在我相信她只是一个刚成年的人类小女孩了。
]·“原来那是真的,”江烟喃喃道,她神色复杂地看向顾唯笙,目光里还颇有几分如释重负,“它居然是真的·”·顾唯笙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中最重要的字眼:“它”·“是我的梦,”事已至此,江烟索- xing -也不再遮遮掩掩,她仔细地打量起顾唯笙样貌,“果然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倚在一旁养神的楼逍立刻握住顾唯笙的手腕:“你居然入她的梦”·甜文强强娱乐圈·顾唯笙:“……·”这是他们现在该关心的重点吗·“不是笙哥入了我的梦,”江烟低声解释道,“而是我不小心梦到了笙哥。”
“大概从三年前开始,我就会时不时地做一些奇怪的梦,”江烟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讲述道,“这些梦大都与我身边的人有关,梦里的他们长着一张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他们的穿着打扮身份地位却与现在完全不同。”
“按理说人应该很难记住自己曾经做过的梦,但我却能记起梦中发生的一切,哪怕只是路人身上的一片衣角,我都能清楚地记得它上面绣着的花纹·”·她伸手指了指那本放在茶几上的《宝斋古玩录》:“其实我一开始对历史盗墓之类的没什么兴趣,但自从做了那些梦后,我便开始一点点地琢磨起来。”
“因为我想知道那些梦,它们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正是因为在梦境里经历了太多,江烟才会表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历史……”顾唯笙重复了一句,“这么说,你梦到的都是过去。”
“是的,”江烟肯定道,“我的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未来·”·听到这话,顾唯笙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云行的名字··一个能梦到过去,一个能看到未来,这两人要是凑到一起,那才真的算是绝配。
“所以你是怎么梦到笙笙的”楼逍突然开口问道,他目光不善,语气里也没有了最开始的温柔,“他并不是你身边的人·”·顾唯笙是他的,除了他自己,楼逍并不希望对方和任何一个人扯上特殊的关系。
“我也不知道,”江烟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楼逍给她感觉有些不妙,“也许是因为我太关注笙哥了·”·“我是最早的那批维C之一,”江烟的眼里又浮现出了那种顾唯笙曾经看过的雀跃,“从笙哥出道起我就一直在关注他,会把《宝斋》卖给逐梦也是因为我的私心。”
“他很好吧,”说到顾唯笙,江烟就像换了一个人,明明在和楼逍说话,可她却目光专注地看向顾唯笙,“我们都很喜欢他·”·这话本该再次踩到楼逍的雷区,但楼逍这次却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因为他竟然从对面这个不到二十的女生眼中看到了几分慈爱。
现在的粉丝他还真是有些搞不懂了··——如果老白能听到楼逍的心声,那么它一定很乐意向对方科普一种叫做“亲妈粉”的存在··“他很好,”沉默了几秒,楼逍笑道,“我也很喜欢他。”
坐在楼逍身边装死的顾唯笙:“……·”这俩人还能不能说到重点了·努力表白自家爱豆的江烟:“……。”
我怎么觉得楼先生的喜欢和我的不一样·“叩叩·”·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里微妙的气氛,方木拎着几杯咖啡进了门,在得到顾唯笙的示意后,江烟便继续讲起了她的梦境。
“其实第一次梦见笙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那只是一个梦,”江烟抿了一口咖啡,“就像我在书里写的那样,那个青年的穿着不属于Z国任何一个朝代·”·托那些梦境的福,她现在勉强也能算是半个历史通。
“王侯将相,走夫贩卒,我的梦里出现过各种各样的人物,但我却还没见过任何一个会飞的人,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笙哥他绝对不是普通人·”·“至少前世不是。”
两分钟前才坐下完全不知道任何前情提要的方木:“……·”·这小伙子在胡说啥,他家祖宗居然会飞·顾唯笙没有注意方木的走神,他放下杯子,淡定地否认了江烟的说法:“那不是我的前世。”
“不是”心念电转,江烟马上反应过来顾唯笙话中隐藏的意思,“笙哥你一直活到了现在”·“嘘,”顾唯笙将手指抵在唇边,“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写进你的小说里”·江烟一愣,她就是单纯地想把男神的前世记在自己的故事里,如果有一天能让顾唯笙亲自来演那个神秘青年,那就是江烟最大的愿望了。
但谁成想顾唯笙是个活了千年又记- xing -不错的鬼仙,她的这点小心思刚开始实施便被正主抓了个现行··江烟不好意思地解释了自己的行为并道了歉,不管怎么说,她这都算是侵|犯了自家笙哥的隐私。
顾唯笙倒是没想追究江烟的责任,从对方的描述中来看,她并不能够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梦境,虽然被人窥伺过去是一件令人恼火的事,但顾唯笙却还不至于因此去迁怒一个小姑娘。
江烟只梦见了顾唯笙和老白相遇的那一年,在她的梦境里,除了闯陵墓的那几天,顾唯笙的行动就只有日复一日地在树上沉睡··“对了,”江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放下咖啡,“那只猫呢它没有跟笙哥你呆在一起吗”·顾唯笙拎起在他身上打瞌睡的老白:“这呢。”
江烟:“……·”老白·“它,它好像胖了点……”江烟讪讪一笑,“看来笙哥家的伙食一定不错。”
顾唯笙抱住不爽的老白,时间不早,既然已经解了惑,他便准备让方木送江烟回去,但就在顾唯笙要开口的一瞬间,江烟却蓦地抬头看向了他··“笙哥,我们再下一次墓吧,”江烟轻声道,“老白的身体……还在棺材里。”
 ·☆、第四十九章· ·甜文强强娱乐圈·除了顾唯笙和老白, 没人知道江烟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窝在顾唯笙怀里的老白全身一僵,一双金色|猫瞳也不敢置信地盯住了它面前的江烟。
“老白的身体”方木第一个表达了不解,他指了指顾唯笙怀里的黑猫,“它不是好好的呆在这吗”·尽管知道老白这只黑猫八成是和自家祖宗一样超自然的存在,但作为白大爷的二号铲屎官,方木发誓对方的身体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皮毛顺滑,触手温热, 除了体型稍微圆润了一点,方木找不到对方任何一点不正常的地方··倒是把玩着纸杯不说话的楼逍猜出了其中的猫腻:“它是人”·“人”认真端详老白的方木一个激灵,“楼哥你可别开玩笑。”
自家艺人是鬼仙什么的就已经足够让方木的世界观崩塌一次, 要是再告诉他鬼仙的宠物是猫妖,方木觉得他就可以和正常世界彻底说拜拜了··“人魂猫身,”顾唯笙用云行曾经的评价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他目光凌厉地看向江烟,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可以原谅对方无意间窥探他的过去,但他却不能接受对方因此干涉他的行为。
看在对方是自己粉丝的份上, 顾唯笙并没有对江烟动用任何武力,但他骤然冷下的眉眼却还是将江烟吓了一跳··“我没什么目的,”江烟咬了咬唇,“我只是觉得老白它应该很想变回自己。”
顾唯笙表情不变:“既然能看见过去, 你就应该知道那不可能·”·老白的人身早就毁在了那座陵墓里,这是顾唯笙亲眼所见的事实,否则他当年也不会带着猫形的老白离开陵墓。
“当局者迷,”明白自己说的话在笙哥眼里的确可笑, 江烟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在梦境中是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旁观者,所以我知道许多笙哥你并不知道的事情。”
“老白的身体的确掉进了陷阱,但期间碎掉的只有原本装着它人身的棺材,那具身体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顾唯笙冷笑一声:“万弩齐发,周围是镇魂符咒,地底又遍布水银与倒刺,你现在却和我说它不会受到什么伤害”·虽说当年没有修出实体的他并不畏惧那些对付人类的陷阱,但那陵墓中埋葬的是一位热衷于寻仙问道的帝王,对方的陵墓中又怎么会仅仅只有针对凡人的机关·若不是当年实力不够,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装着老白身体的棺材被机关翻入地底。
“但事实就是这样,”江烟闭上眼仔细地回忆起梦里的情景,“最初的那副棺材是自己裂开的,那些弩|箭避开了老白人身所在的位置,而且在地底早就有一副无盖的棺材在机关正下方的位置等待。”
只要梦境的主角还在现场,她就可以任意地观察当时所在的环境,江烟不止一次梦见过顾唯笙,所以她确定她绝对没有看错··“你是说老白的身体现在在陵墓下方的一座棺材里”顾唯笙皱眉,且不说这一套机关的运行难度有多大,单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入棺材,老白的身体便很难保持完整。
“没错·”江烟点头,而一直愣神的老白也用爪子勾了勾顾唯笙的衣服··[有可能的,]老白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活泼,隐约可以听出一丝无力和疲惫,[他不会让别人接触我,却也不会因此就要毁了我。
]·屋中的几人都知道了老白曾经是人的事实,顾唯笙便也没有再用心音交流:“可是当年你说你感觉不到任何原身的气息·”·当年顾唯笙循着猫叫进了陵墓后就看到了附身在黑猫中的老白,对方手足齐用喵喵直叫地冲他比划着什么,大致说是愿用陵墓密室中的金银财宝作报酬请他帮忙找回身体。
附在动物体内的人魂不能说话,而脱离黑猫的身体,以老白的实力,陵墓里的符咒分分钟便能压得它永远不能离开··顾唯笙不需要人世间的钱财,但他却对这只明明可以逃走却仍守在陵墓中的黑猫产生了兴趣。
到底是多大的执念才能让对方做出这样的决定··当人……真的有那么好吗·正巧修炼到无聊的顾唯笙无偿地接受了黑猫的请求,一鬼一猫在帝王陵里折腾了三天三夜,最后的结果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也正是在看到自己身体下那些致命的机关后,黑猫眼睛中的光彩才迅速地灰败下来··顾唯笙不知道对方在那一刻想到了什么,他只知道在往后的几百年中,这只最后被他带出陵墓起名老白的黑猫,再也没有提过一句变回人。
“当人有什么好的”·老白常常在顾唯笙下山入世的时候这样问,它眼神嫌弃,似乎早已忘了自己曾经是个人类··时光飞逝,渐渐地,顾唯笙便也不再提起此事。
可如今看来,他好像并没有真的理解老白的想法··[我不知道·]老白叹了口气,它本以为它早就放下了为人时的一切,可当它冷不丁听到“身体还在”这样的话,那些被它压在心底的执念就如春草般地肆意生长起来。
它命不该绝却强行入棺,只要能找到身体,它就有再次为人的希望··“你想去·”顾唯笙语气肯定,还不等老白接话,他便又道,“那我们就去。”
“雁山就是燕山”顾唯笙指着剧本封面上的山水画道,“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是我的粉丝也不行。”
听到这话,本来还紧张又委屈的江烟忽地“扑哧”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一般··果然,她们家笙哥就是心软,连威胁人都显得这么可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改了名字,但我确定那是同一座山,”江烟早就亲自去过雁山,不然她也不会执意将最后的拍摄地点定在雁山,“笙哥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
甜文强强娱乐圈·“若论对陵墓结构的了解,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了·”·——牢牢印在脑海中还时不时回放的景象,就算她想忘都忘不了。
带一个人类下墓着实太过危险,可带上江烟又会让他们此行轻松许多,正当顾唯笙在心中思量对策之时,他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道幽怨的目光··等等,幽怨·顾唯笙顺着目光来源的方向看去,正对上某天师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你说过会陪我去万佛寺的,”楼逍戳了戳老白的小爪子,“可你现在只顾着这只猫·”·楼逍表情委屈,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认真,看着脸上写着一串“yoooooooooo”的江烟,顾唯笙哪里还会不明白楼逍的用意。
又是宣示主权,顾唯笙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这小天师到底是多没安全感·老白现在心情复杂,半点也不想和楼逍“争宠”,它翻了个身背对楼逍,单方面示意今日休战。
“明天对吧,”有外人在场,顾唯笙只是对楼逍弯了弯眼睛,“我记着呢·”·明明两人只是正常地说了几句话,办公室内却似乎有一种情愫在默默流淌,深知自己不该做电灯泡的江烟压下旁观的念头,体贴地准备就此告辞。
——至于签名合照拥抱什么的,她还是等着下回楼先生不在的时候再提吧··虽然还不知道江烟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但顾唯笙还是把自己的私人名片递给了对方。
无论是因为剧本还是因为老白,他都需要再次联系对方··“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在江烟拉开办公室门的一刻,顾唯笙突然叫住了对方,“如果老白真的能找回身体,我就帮你实现那个愿望。”
“那个神秘青年,我愿意演·”·顾唯笙这句承诺对江烟来说简直像是从天而降的糖心馅饼,要知道以顾唯笙现在的咖位,就算《宝斋》是一个大火的IP,对方也只会接下男主这样的角色。
可在江烟心里,她为顾唯笙而写的角色从来都不是男主夏瑜··不是她怀疑她家笙哥的演技,只是除了夏瑜,这本书里还有一个只有顾唯笙才能胜任的角色··高山雪,冷松香,那是只有顾唯笙才能撑起来的气质。
得了允诺下定决心要努力帮忙的江烟被方木送出了公司,老白也魂不守舍地踩着猫步趴回了休息室专门为它搭建的猫窝里··顾唯笙本想去关心关心老白的情况,谁知下一秒他便被某人用力一拽,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不要给别人看,”楼逍将头埋在顾唯笙的颈侧,“你原本的样子,不要给别人看·”·那身独一无二的白衣,合该就是为他穿的才对·· ·☆、第五十章· ·楼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顾唯笙颈侧,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不知道这小天师又是哪根弦没有搭对。
“我怎么可能用原身去演戏”顾唯笙摸了摸楼逍并不柔软的头发,“就算要演几百年前的自己,我也得穿剧组准备的戏服啊·”·楼逍仍旧没抬头,他高挺的鼻梁蹭了蹭顾唯笙颈侧细腻的皮肤,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爽:“可是江烟记得。”
“记得又不代表能画出来,”脖子被对方弄得有点痒, 顾唯笙轻轻挪开楼逍的脑袋,“你今天怎么这么腻歪”·楼逍一直走的都是强势霸道的总裁范儿,可此刻顾唯笙却觉得对方变成了一只粘人又爱撒娇的大型犬。
“因为我发现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楼逍顺着顾唯笙的力道抬起头,他嘴角挂着一抹调侃的笑,但顾唯笙却还是注意到了对方眼中的认真,“之前话说的太满, 现在我反倒没底气了。”
尽管这人是自己的伴鬼又是自己刚确定关系的恋人,但楼逍还是觉得不够··他想更了解顾唯笙, 想知道对方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楼逍竟然开始嫉妒起江烟和云行这两个“普通人”来。
“楼大影帝居然也有没底气的时候”顾唯笙没骨头似的往楼逍怀里一靠,“整只鬼都在你怀里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没底气”·顾唯笙眼睛一眯压根没把楼逍的担心放在心上, 他一向心大又- xing -子洒脱,在感情方面,他的心思的确没有楼逍细腻。
就像现在,他觉得楼逍这个人肉垫子温度正好, 便会毫不扭捏地靠着享受,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这样撩拨人会有什么后果··然而楼逍今天却意外地老实,他用手虚虚地环住顾唯笙的肩膀:“老白是个男人。”
而且还是个陪伴你那么多年的男人··“放过老白吧,他还是个孩子·”顾唯笙随便伸手比了个高度,“十六七岁,也就这么高。”
虽然他只在棺材破碎时才瞄过一眼老白的身体,但他的记- xing -不错,到现在还记得老白原身的样子··锦衣华服,就算闭着眼也是个脸上写着骄傲的小少爷。
所以就算顾唯笙和老白相伴几百年,在他心里,老白仍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是不知道这货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才歪成今天这个样儿··“又走神,”楼逍的手顺着顾唯笙覆着一层衬衫的脊背下滑,“你就不能多想想我”·顾唯笙:“……。”
瞧瞧这锅甩的,到底是谁先提到老白的·楼逍的手没有越界,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顾唯笙形状优美的蝴蝶骨,就像在把玩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知道自己甩锅甩不过对方,顾唯笙干脆闭嘴跳过了这个话题··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天师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醋坛子,只要他的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对方保准就会感到不愉快。
甜文强强娱乐圈·家庭和睦,有权有势,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促成了对方这种没有安全感的- xing -子··顾唯笙再次走神,楼逍这次却没表示任何不满,他偏头对上顾唯笙的眼睛:“现在是在想我了。”
楼逍的嗓音里带着点笑意,就连顾唯笙这种向来淡定的老江湖也不由被对方撩得心头一动,他睫毛微抬,大大方方地应道:“是啊,想你为什么这么爱吃醋。”
·嘴唇抖了一下,顾唯笙到底还是把那句“为什么不安”压了回去··“因为我怕,”明明顾唯笙表情完美到无懈可击,但楼逍却还是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怕下一秒就死,所以才要时时刻刻地彰显我的存在。”
听出楼逍话里的认真,顾唯笙“腾”地直起身来:“大功德护体,你怎么会下一秒就死·”·“但业火也在我的体内,”楼逍轻轻压了压顾唯笙的肩膀,“业火日益强大我的修为却寸步不前,我又不是什么六根清净的和尚,到最后自然会被业火烧个干净。”
“可你现在有我,”顾唯笙放软了身子,“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知道,”楼逍低声道,“楼家精于捉鬼却不通卜算,我很庆幸我那日心血来潮算的卦够准。”
“纯粹的灵气的确能压制业火,但我没想到你会做得那么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楼逍勾勾唇角,“我本以为能修成鬼仙的亡魂怎么也该是个一心清修的小和尚,再不济也该是个超然世外的隐士,没想到我却在拍戏的片场找到了你。”
顾唯笙:“……·”活得随- xing -怪他咯·“我修炼的时候还是很专心的·”顾唯笙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要不是他修成了鬼仙之体,他也不会离开深山来当个演员。
不过他还是不理解楼逍话中“那么好”的意思,顾唯笙心知自己起的只是一个灭火器和空气净化器的作用,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压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
顾唯笙将自己的疑惑提了出来,楼逍却默默摇了摇头:“不是指标不治本·”·“笙笙,我发现我可以慢慢控制业火了·”·尽管只有一点点,但那在体内不断灼烧他魂魄的业火的确是降了温。
控制业火顾唯笙倏然睁大了眼睛,这可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就算是楼逍也不行··作为Z国一线娱乐公司的总部,逐梦的风水自然不差,顾唯笙手指微动,本就没多少- yin -气的办公室立刻便被浓郁的灵气包裹。
顾唯笙的道行本就比楼逍高上许多,在他用尽全力的情况下,无论楼逍体内的业火多嚣张,它都不可能再蹦跶起来··楼逍心境平和,顾唯笙又切断了任何可能被捕捉到的恶念,按理说就算楼逍能召出业火,它也只能是一缕再微弱不过的火苗。
可顾唯笙却看见了大火,鲜红的火焰不断从楼逍指尖跃出,并欢快地在办公室内四处跃动,不过这些火焰乖巧的很,肆意燃烧的同时却没有破坏掉办公室内的任何一件物品。
无需恶念引动,也无需罪业作柴··“果然,这变化和你有关·”楼逍额上冒出一层薄汗,他本来做不到如此夸张的程度,但每当顾唯笙坐在他的身边时,他就觉得自己对业火的掌控又多了一分。
尽管业火仍旧时时舔舐着自己的魂魄,但楼逍却明白自己已无- xing -命之忧··“演示就演示,你逞什么能·”见到楼逍额上的薄汗,顾唯笙便明白对方如今还不能完美驾驭业火。
但这微微流汗的样子,看上去的确比以前自焚的模样好上了不少··“老实交代,”灵气和业火一同散去,顾唯笙起身抬起了对方的下巴,“什么时候发现的”·对于这次“审问”,楼逍表现的十分配合:“从你我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
那么早顾唯笙桃花眼一眯,深刻觉得这小天师的演技一流··“倒不是有意瞒你,”见顾唯笙眯起了眼睛,楼逍不由伸手摸了摸那微红的眼尾,“只是一开始我也不太确定。”
每当和顾唯笙在一起时,他便感觉气息顺畅灵台清明,使用业火也变得得心应手起来··楼逍本以为那是周围灵气过于纯粹的原因,但他却渐渐察觉出了点不对劲儿。
——就算他暗中刻意屏蔽掉任何可能进入体内的气息,那种奇妙的感觉也不会消失··灵气可以帮他压制业火,但顾唯笙却能帮助他掌握业火··也就是在那一刻,楼逍明白了他那一卦的解释。
顾姓鬼仙··重点不是鬼仙,而是顾唯笙··这世上不只有一个鬼仙,但他楼逍却只有一个顾唯笙··听了楼逍的回答,顾唯笙松开对方的下巴:“所以你这是不需要我的灵气了”·“需要,但我更需要你。”
楼逍熟练地握住顾唯笙的手腕,他手上使了个巧劲儿,顾唯笙便再次乖乖地坐到了他的腿上··“不管有没有业火,我都要你·”·独属于我的你。
听到这话,顾唯笙搭在楼逍肩上的手一顿,却依然没有忘记最初的问题:“你不会死,为什么还怕·”·“人终有一死,”楼逍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暗色,“我能拥有你的日子不过百年,我当然怕。”
所以才要极力地宣示主权··“本来是想带你一起魂飞魄散的,”楼逍望向顾唯笙,毫不掩饰自己偏激的想法,“但我现在找到了希望·”·“掌握业火,便可悟道。”
——悟道飞升者,自然可以跳出轮回之外··甜文强强娱乐圈·昔年佛陀菩提树下业火焚身成就道果,但那早已是不知几万年前的事情,如今科技发展,道法衰败,尽管有业火在身,顾唯笙也从未想过楼逍会走上这条路。
这也是顾唯笙诧异于楼逍可以掌握业火的缘故··“异想天开,业火可是佛家的东西·”顾唯笙拍了拍楼逍的头,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却还是升起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也许……这个人真的能陪他生生世世呢·“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楼逍轻抚顾唯笙的脸颊,“若是成了,你就再也逃不开了。”
“不成也不能逃,”顿了顿,楼逍再次开口补充,“你我是天定的缘分·”·“这么会说话”顾唯笙挑眉一笑,“方木给你的咖啡加了几块糖”·“想知道”楼逍低笑一声,手指也暗示- xing -地抚上了顾唯笙微微嘟起的唇瓣,“那你自己尝。”
· ·☆、第五十一章· ·临近深秋, 顾唯笙裹紧大衣,半张脸也埋进了随手戴上的围巾里··[你怎么穿了这么多]睡了一夜彻底恢复正常的老白照例趴在顾唯笙肩上,[我看你这一点都不像是要参加天师集会的样子。
]·“待在山里会冷·”顾唯笙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他唇上有一个小小的口子,说话间碰到围巾便刺刺的痛··明明是灵气一拂就能修复的伤口,顾唯笙却鬼使神差地将它留在了原处。
美色误人,顾唯笙叹了口气, “吃糖”也能吃到差点擦枪走火,小天师的技术还真是越来越好了··看到顾唯笙飘忽的眼神,老白哪里还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它爪子一拍,恨铁不成钢道:[那小天师有什么好的,怎么就把你迷成这样]·这两人满打满算也不过相识了四个月,就算因为某些原因两人在片场老宅朝夕相处, 但老白还是觉得这段感情来的太快了些。
虽然他昨天状态不佳神志恍惚,但它也没漏掉楼逍的那句“业火悟道”··不过是段始于欲|望的感情, 搭上一世还不够吗·[我从未和人类如此亲近过,所以我很好奇这份感情到底能走多远。
]顾唯笙低头看向脚下的石阶,他和楼逍约好在雁山山脚相见,但眼看临近约定好的时间, 但楼逍却迟迟没有出现··这可不像小天师的风格··[生生世世太远,我只求朝夕,]顾唯笙勾起一抹笑,[而且, 你不觉得楼逍他真的很帅吗]·老白:“……。”
万万没想到老顾居然是个这么肤浅的鬼··老白在他耳边不停地嘟囔着什么,顾唯笙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放空了些··为什么会喜欢楼逍·颜值- xing -格身份都是理由,但最重要的大概还是因为对方是第一个强势闯入他生命中的生物。
以一种他并不反感的方式··修行千年,他一个人在世间游荡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顾唯笙一回神,这才发现楼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侧。
对方和他一样穿了简单的便服,看着两人的打扮,顾唯笙一点都没有要去参加天师界盛会的感觉··“想你·”顾唯笙将好看的桃花眼弯成两弯新月,大大方方地开始撩人。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楼逍牵起顾唯笙的手拾级而上,今明两天雁山封山谢客,所以此刻蜿蜒而空荡的石阶上便只有他们两人,“我们先去万佛寺,所有人都会在那里集合。”
“道家的比试去佛家的地盘”顾唯笙拉下围巾呼出一口白气,“你们天师协会的人还真有创意·”·“听说今年是万佛寺主动相邀,”楼逍解释道,“万佛寺是Z国有名的寺庙,庙里也有几个修行不差的僧人,这个面子协会还是要给的。”
毕竟天师只是道家的一个分支,虽然天师这个职业因为轮回不息亡魂不灭而没有太过衰败,但他们也没有必要因为场地问题驳了万佛寺的示好··一直立着耳朵旁听的老白哼唧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
]·——像它这种- yin -气浓重的黑猫,最讨厌的就是念经的和尚··“各家天师不带鬼仆”尽管顾唯笙无惧佛光、老白也有龙气护体,但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能成为鬼仆的鬼魂大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寺庙对于他们来说绝不是个好去处。
“带的,”楼逍捏了捏顾唯笙的手,“能否护住自己带的鬼,那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顾唯笙:“……·”这算哪门子的歪理邪说·“对了,”楼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我父亲也是这次的评审之一,一会儿见面了记得叫人。”
叫人顾唯笙表情一僵,难道还要让他这只大龄老鬼叫对方叔叔不成·——在伪装人类的时候顾唯笙自然可以忽略年纪按着辈分叫人,可在一群知道他鬼仙身份的天师中,他却觉得这句叔叔有点叫不出口。
看出顾唯笙眼里的纠结,老白拍着爪子在顾唯笙肩上嘎嘎直笑:[让你和一个天师谈恋爱,这下子有意思了吧]·“打个招呼就好,”楼逍笑了一声,“当然,你要是跟我一起叫父亲我也不介意。”
这人到底还有没有个正形儿顾唯笙甩开某天师的手,脚尖轻点便借着周围树木的树顶向山上跃去··自家笙笙带猫走人,楼逍也没了走路上山的兴致,他金符一召,同样飞速地向万佛寺掠去。
两人的脚程很快,不过五分钟,顾唯笙便站在了万佛寺的门前··万佛寺占地不小,顾唯笙在高处打量时发现这寺庙中还有不少金佛,不过由于没有游客,这偌大的寺庙便显得空荡荡起来。
甜文强强娱乐圈·楼逍在他身旁站定,随后绅士地一伸手:“走吧·”·顾唯笙刚要点头,那寺庙的大门便“咯吱”一声自己打了开来··顾唯笙:“……。”
这个世界果然都是自动门··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和尚拄着禅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顾唯笙看着对方浑浊的双眼,深刻怀疑起万佛寺的实力来··“楼施主。”
老和尚双手合十对楼逍行了一礼,他嗓音沙哑,呼吸声浓重的像一个坏掉的风箱,但即使是这样,他身后也不见一个扶着他的弟子··楼逍显然也没料到接人的会是这样一位老者,他微微一愣:“觉海……大师”·请柬上写着引路人的法号,楼逍本以为来引路的会是个年轻的小和尚,却没成想见到了一位老者。
“非也·”老和尚缓缓摇头,他对着顾唯笙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仿佛开出了一朵花,“老衲了尘,此番是为了顾施主而来·”·“顾施主与佛有缘,不知施主可愿随老衲遁入空门”·正在和老白闲聊的顾唯笙:“……。”
这老头眼花了吧一只鬼怎么可能去出家·再说了,有身怀业火的楼逍在此,这山上还能有谁比对方与佛更有缘·“大师说笑了,这是我楼某人的伴鬼,”楼逍上前一步将顾唯笙护在身后,一字一顿道,“与佛无缘,只与我有缘。”
·顾唯笙倒是不觉得害怕,他虽是鬼仙,但这万佛寺并未让他感到一丝不适,他也未从面前的老者身上感到任何恶意··遭了拒绝,顾唯笙本以为了尘还会再说些什么,可是对方却只是微微摇头,随后便为两人让开了道路。
而这时寺院里也有一个穿着僧袍的年轻僧人匆匆赶来,他额上带汗,看到顾唯笙时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顾……顾唯笙”·这娱乐圈里的影帝就没有一个是普通人吗·[这小和尚还挺潮,]老白捋了捋自己胡子,[看样子这万佛寺也不是什么正经寺庙。
]·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小和尚立刻念着佛号行了一礼:“在下觉海,其他人都已在后院等候,还请两位施主随我来·”·楼逍礼貌地一点头,他用余光瞥向两人身侧,却发现那个神神叨叨的了尘早已没了踪影。
顾唯笙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一边跟着觉海进了寺院一边问道:“久闻万佛寺大名,不知贵寺可有一位了尘大师”·闭着眼睛假寐的老白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久闻大名你明明是在来的路上才翻的某度百科。
不过这山形的确眼熟,它的身体,真的还埋在这座雁山下吗·“了尘师祖”觉海点头,之后又摇头道,“师祖正在闭关,怕是不便见客。”
闭关顾唯笙和楼逍对视一眼,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个可绝不是幻象··寂静的寺庙里处处透着诡异,觉海- xing -格活泼嘴巴却很严,他一路不提万佛寺,就只捡着娱乐圈里的八卦说。
等两人被觉海带到寺庙后院时,楼逍的耳根才算是终于清静下来··这样聒噪的人到底是怎么修佛的·觉海告辞,站在门口的两人理所当然地引起了院中众人的注意。
比起顾唯笙想象中的正经聚会,眼前的情景明显要随意许多,形色各异的男女老少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身后还跟着许多面目青白神色不佳的鬼魂··倒也不都是厉鬼,顾唯笙打量了一圈,看来像钟家那样不走正道的天师还是少数。
若是在不能见鬼的普通人眼中,现在的景象简直就像隔壁小区举行的居民茶话会··顺带郊游的那种··只是……顾唯笙瞄了眼那些鬼魂离地的双脚,他这种脚踏实地的伴鬼会不会显得太特殊了点·“呼。”
微风拂过,顾唯笙化为原身,抱着却霜飘在了楼逍身后·· ·☆、第五十二章· ·白衣胜雪, 色若春华··金瞳黑猫“喵呜”一声滚落在青年的脚下,他眉眼冷漠,抱着把寒气四溢的宝剑飘在楼逍身后。
秋风萧瑟,宽大且并不繁复的衣袍随风轻摆,愈发衬得对方有一种羽化登仙的缥缈之感··若不是他那双竖起的鬼瞳太过明显,任谁也不会将他与亡魂厉鬼联系到一起。
“早就听说会长找了个鬼仙当伴鬼,如今看来, 这亡魂倒也勉强配得起‘仙’这个字·”·略微耳熟的声音打破了院子中的沉默,顾唯笙循声望去,正看到一脸苍白坐在石椅上的钟子平。
对方仍旧身着唐衫, 做出一副温润的大家公子模样,只是这次他的手里没了折扇,言语中也少了几分中气··他左侧还坐着一个与他面容相似的男人,对方气质沉稳不苟言笑, 看起来倒是比钟子平靠谱不少。
不过让顾唯笙好奇的是,钟家的石桌旁只有钟子平与男人两个, 看起来并没有长辈来此坐镇··是锻炼小辈还是另有所图·再说楼逍,他本就因为顾唯笙现了原身而气不顺,这会儿听到钟子平- yin -阳怪气的称赞,某天师更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又不是第一次见, 何必上赶着奉承·”·撂下这话,楼逍就不再理会钟子平的神色,尽管楼逍年岁不高,但他好歹还担了会长之名, 此时也只是冲众人略略抱拳便算打过了招呼。
院子里的连鬼带人加起来数量不过二十,参加聚会的天师自然不会只有这么几个,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到这个最里面的院子··老白不情不愿地跳进了楼逍的怀里,顾唯笙飘在空中跟着小天师向里走,虽说修道之人面容一般都不会平凡,但这院子里还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帅到楼逍那种程度。
甜文强强娱乐圈·院子里的座位排的比较松散,但大致上还是以楼、钟两家为中心划出了两个部分,楼逍抬脚向左边的空位走去,所经之处引得不少鬼仆蠢蠢欲动··“锵”·却霜出鞘,并准确地搭在了凑得最近的那只女鬼颈侧。
“我的人,少看·”·刻意端起的声音如泉水泠泠,又如玉石相击,那女鬼被寒气一吓,立刻转身飘回了主人身边··和小天师相处太久竟忘了他还有一身惹鬼发馋的血肉,顾唯笙收回却霜,对女鬼的识趣表示了满意。
顾唯笙周身灵气磅礴,而楼家的伴鬼又向来不能以仆人的身份对待,因此,就算顾唯笙不合礼数地出了手,一时间也没有人敢多嘴训斥他什么··被自家伴鬼护着,楼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他在座位坐定,嘴角带笑地冲对方招了招手:“笙笙,过来。”
顾唯笙:“……·”人前叫的这么亲昵是闹哪样·他刚刚好不容易造出来的那点气势全毁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就来说说今年比试的规则。”
坐在楼逍桌旁的中年男人率先张口,他看起来不过天命之年,面容普通,只有一双凌厉的黑眸同楼逍生的一模一样··男人身旁并没有亡魂跟随,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因此而小看他。
[看来楼逍的妈妈一定是个大美人·]老白显然也认出了男人的身份,它不安分地在楼逍怀里蹭了蹭,最终还是屈服于对方温暖的体温··[也有可能是基因突变。
]顾唯笙不走心地答了一句,他听着老白的话,心中却还是惦念着那个凭空消失的老和尚··与佛有缘,难道他前世是个和尚·可是不对啊,顾唯笙捻了捻搭在肩上的头发,他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和尚。
就在顾唯笙纠结着了尘的问题时,那边楼父已经说完了场面话,顾唯笙抽空听了两耳朵,果然还是楼逍提过的抓鬼比道术··参加比试的大都是各家各派的年轻人,尽管今年的比试已经定下,但还是有人站出来表示了不满。
·“楼叔叔,这种比试未免也太老套了吧·”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从石桌上的茶点中抬起头,她有着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又长了一双最适合撒娇的杏眼,此时配上她甜甜的嗓音,少女的娇憨便扑面而来。
这么小的孩子就会抓鬼,看来天师界的教育还真是从娃娃抓起··“那是柳妙,柳家这代的掌上明珠·”楼逍侧头替顾唯笙小声介绍了一句,也正是这句堪称体贴的解释,引来了一旁楼父的侧目。
那目光里没什么恶意,倒是带着几分好奇和调侃··说悄悄话被长辈抓包,顾唯笙浮在空中的身体一僵,随后微微冲对方点了点头··——叔叔什么的他是叫不出口,但打个招呼之类的总是可以的。
“就是就是,总是玩这老一套多无聊·”柳妙话音刚落,她旁边那个顶着一头金发的青年便也点头附和起来,他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破洞裤,上衣的设计也是骚包的V字领,一枚金属制的耳环牢牢扣在他的左耳上,使他看起来愈发不像个天师。
“伊尔,”彻底无视楼父的视线,楼逍仍旧小声地向顾唯笙做着科普,“是个混血·”·虽然活了一千年,但顾唯笙这个老古董还真没怎么见过外国人。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外国人··也许是察觉到了顾唯笙的目光,那个叫做伊尔的青年冲顾唯笙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湛蓝色的眸子里像是盛满了亮晶晶的星星。
看起来并不像穿着那样出格,顾唯笙在心里默默评价,下一秒,他的左手便被某人不动声色地拽住,手心里也感到了些许的痒意··老一辈都老神在在地坐在位置上喝茶,看样子是任由几个小辈去捣乱,完全没发现自己儿子小动作的楼父绷起一张脸:“不许胡闹。”
“这次的比试不仅是为了让你们几个小辈切磋较量,还是为了解决万佛寺的危机·”·“这雁山下埋了一座作乱的陵墓,此次你们捉鬼的地点就定在此处。”
此话一出,除了坐在院子中心的几个老人,其余人都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下墓”柳妙轻呼出声,眸子里也染上了几分跃跃欲试,“这个听起来够刺激。”
刺激顾唯笙眸光一转,正对上老白看过来的金瞳:[陵墓作乱,他诈尸了]·[他早就死透了,]老白一字一句地否定道,[魂飞魄散,死透了。
]·“敢问楼伯父是何物作乱”坐在钟子平身边的男人开口问道,“万佛寺实力不弱,为何这次要我们出手”·男人说话像是古人似的带着一种文绉绉的书生气,楼逍轻轻在顾唯笙手心画了一个“旭”字,顾唯笙便明白这是钟子平的大哥、钟家的另一位继承人,钟子旭。
“雁山下埋的是一座帝王陵,此次作乱的便是陵墓内无数陪葬者的亡魂·”·陪葬者老白焦躁乱晃的尾巴一停,除了它自己,那座陵墓里还哪有什么陪葬者·难道这次是他和老顾搞错了·同样下过墓的顾唯笙也不禁皱起了眉,老白被他带出,那座帝王陵里能为祸作乱的除了那位皇帝别无他人。
楼父神色肯定,江烟言之凿凿,这两人……到底是谁在说谎·又或者有谁将他们同时骗了过去·就在顾唯笙和老白思虑重重的时候,楼父的解释还在继续:“万佛寺了尘大师前阵子下墓查探却负伤而归,所以这次他们才会请我们出手相助。”
“我就说,”正和柳妙挑拣茶点的伊尔吞下一口热茶,“这群和尚叫我们来准没好事·”·“啪·”·白色的拂尘毫不留情地拍了伊尔一脸,一直在他身后假寐的女人手持烟斗吐出一口白烟:“要懂礼貌。”
甜文强强娱乐圈·两人容貌并不相似,但顾唯笙还是从女人和伊尔如出一辙的坐姿中发现了端倪··这算什么,有其母必有其子吗·果然,前一秒还神采飞扬的伊尔立即垂下眉眼蔫蔫回应:“知道了,妈妈。”
教育好了儿子,女人磕了磕烟斗,再次闭上了眼睛··“既然了尘大师都在墓里受了重伤,楼伯父又凭什么来保证我们的安全”被楼逍下了面子后就没再吭声的钟子平冷笑道,“这次参加比试的人选几乎都是各家的继承人,这要是在墓里出了什么事,这个责任由谁来负”·“叫什么,”楼逍一抬眼皮,“又不用你去。”
“比试地点向来由各家家主商议,想找人负责,先找你爸爸来·”·“历届比试都不可能绝对安全,”楼父淡定自若地围观了两个小辈的争吵,随后又一脸关切地看向钟子平,“若是怕你大哥受伤,钟贤侄大可一同前去。”
“这个法子,贤侄觉得如何”· ·☆、第五十三章· ·一提下墓, 钟子平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说不出话来,现在他体内半分灵力也无,别说是用符画阵,就连最低等的鬼仆也无法被他驱使。
能坐到这里的人好歹也算Z国天师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前阵子平山发生的事情虽然被钟家用一句“意外”带过,但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之所以不挑破, 那只是卖钟家一个面子··钟子平行事冲动却不是傻子,知道这会儿再说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他便涨红一张脸将所有反驳都咽回了肚子里··钟子旭对这个弟弟并没有太多好感, 但在对方失去和他竞争的资格后,他也不介意伸手护着对方几次。
毕竟钟子平再怎么说也是钟家的人,他若出丑,丢的可还是钟家的脸面··“我这个弟弟就是担心我, ”钟子旭笑了一声,他将目光投向钟子平, 严肃的表情也变得软和了几分,“你身体不好,这次就陪着楼伯父他们一起看着吧。”
“是,”钟子平低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谢谢大哥·”·钟子旭演技不错,顾唯笙却无意欣赏,比试今天就要开场,这就意味着他和江烟的约定泡了汤。
虽说这些人都是各家的骄子, 但在顾唯笙眼里,他们还不如江烟这个活地图好用··万一被他们撞见了老白的尸体,那么让老白还魂的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起来··这边顾唯笙还在为了老白的问题头疼,而那边参加此次比赛的选手都已经纷纷退下去收拾“装备”了。
此次参加比试的人选一共有七人,除了顾唯笙已经知道名字的钟子旭、伊尔和柳妙外,还有三个坐在院子较为边缘的年轻人··天师大比本是为了选出会长而举行,但自打十年前楼逍轻轻松松拔得头筹后,各家便咬着牙只派小辈参加,生生把选举会长变成了小辈切磋。
——谁让楼逍实在太过年轻,一群老头子欺负个年轻人,输了丢人不说,就算赢了也会被说成是胜之不武··“坐·”楼逍拽了拽顾唯笙的衣袖,他最依仗的手段便是金符和业火,而这两样都不是什么需要特意准备的东西,所以此刻楼逍仍然悠哉悠哉地坐在原处陪楼父喝茶。
顾唯笙本来正老老实实地当他的背后灵,谁成想却被突然楼逍扯了袖子,他瞥了一眼对方不撒手的爪子,最终还是一拂衣袖落落大方地坐了下去··石桌上的茶具并不是按人头摆放,楼逍翻开一个干净的杯子,极其自然地为顾唯笙倒了杯热茶。
楼父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家儿子反常的举动,顾唯笙手里捧着楼逍塞过来的茶杯,少见地感到了几分不自在··现在连老一辈的人类都这么开明了吗·不过小天师是不是提醒他叫人来着顾唯笙脑海里忽地浮现出楼逍说过的话,于是他便捧着茶冲楼父再次点了点头:“你好,顾唯笙。”
完全不像见家长该有的态度,趴在楼逍腿上的老白无奈地用爪子拍了拍额头,他家老顾的演技这会儿是被就着茶水一起喝了吗·所幸楼父并没有觉得顾唯笙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他放松神色,语气也不知比刚刚柔和了不知多少度:“你好,楼修文。”
修文,顾唯笙倒是没想到看起来十分雷厉风行的楼父会有这么一个书卷气的名字,渐渐能从顾唯笙眼神中猜到对方吐槽的楼逍喝了口茶,毫不留情地拆了自家父亲的台:“就是看上去严肃,其实都是装的。”
楼父- xing -格温和也不爱争名逐利,所以在楼逍和楼安成年后,他便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每天在家乐呵呵地养花逗鸟陪媳妇,那叫一个逍遥自在··若不是楼逍要参加比试不能主持大局,今天顾唯笙也不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你这小子,”楼父瞪了楼逍一眼,随后又冲顾唯笙拱了拱手道,“逍儿的命算是您救的,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您就只管和这小子提就好·”·顾唯笙连忙侧身避开楼父这一礼,开玩笑,他现在好歹也算是楼逍的恋人,要是真的受了这一礼,那他们两人的辈分就算是彻底乱了。
“叫我唯笙就好……”顾唯笙轻咳一声,“楼叔叔·”·楼逍偏头诧异地看了顾唯笙一眼,对方正端着茶杯抿了口茶,面上不见半点为难之意。
也不知楼父看没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见自家儿子似乎是有话要和对方谈,他便哈哈一笑应了声好,之后就放下茶杯去别桌找老友叙旧··楼父一走,楼逍便勾着唇角对上了顾唯笙的眼睛:“居然真的叫人了”·“一劳永逸,”叫都叫了,顾唯笙也没有什么好扭捏的,他撑着下巴,笑盈盈地调侃道,“我可不想和你谈个爷孙恋。”
·甜文强强娱乐圈顾唯笙容颜极盛,一双桃花眼更是勾魂,只是平时这艳色都被顾唯笙用冷淡的神色压下,如今他这么真心实意的一笑,便仿佛冰雪初融般明媚不可方物。
他懒洋洋地斜靠在石桌之上,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地把玩着桌上的瓷杯,这般风流的作态,不知比其他青目白面的鬼仆好看多少倍··“谁说是爷孙恋”楼逍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其他人看向顾唯笙的视线,他压低嗓音,一本正经道,“难道你不是我的小祖宗”·“楼影帝这是要和小方子抢活干”顾唯笙捏了块茶点递给老白,“一会儿就要下墓,江烟怎么办”·“你想带着”·“嗯。”
顾唯笙点头,先不管江烟说的有几分真假,既然要下墓,他总得把这个知情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得了顾唯笙肯定的回答,楼逍把杯子轻轻一放:“那就带着。”
顾唯笙惊讶:“她一个普通人,你要怎么带”·“一个普通人影响不了比试结果,”楼逍道,“以我的身份,若我执意要带人,其他各家也不会刻意阻拦。”
好歹他也在协会会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带个普通人下墓见世面这点小事对他而言并不难办··——只要那个人的生死由他负责··这话倒也有道理,毕竟刚刚楼父也曾提议让钟子平一同下墓,虽说最终目的是羞辱对方,但既然能把这话放到明面上说,就可见带人这件事还不算太过违规。
“我还不知道你们这比试怎么算赢”楼逍拿出手机联系方木,顾唯笙则颇为无聊地打量起周围的人类,“单比谁抓的鬼多”·“总的目标是净化陵墓,但评分并不是靠数量取胜,”楼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豆子似的小玩意放到顾唯笙面前,“天师版摄像机,一会儿下墓之后它就会被激活,参赛者的表现会被它记录并反馈,最后由全部评委一起评分。”
顾唯笙拿起那枚金豆子仔细看了看,他手指轻轻一捏,那金豆子便随着身上的裂痕绽放开来,随之露出了里面圆滚滚的小巧镜头··看来这就是传说中道术和科技有效结合,顾唯笙将那枚小飞虫一样的东西放在桌上:“什么都能拍”·他可不想把老白的事情暴露在人前。
楼逍自然道:“战斗中总有意外,不是吗”·顾唯笙抬头看他,对方一脸平淡,完全不觉得自己这种毁坏公物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会不会影响你的评分”顾唯笙问道,“我记得你还挺在意会长这个职位的”·其实楼逍对权利并没有太大执念,但他是楼家长子,和他竞争的对手又是他不可能放过的钟家,所以楼逍才一定要坐稳协会会长这个位置。
为了责任,也为了私怨··不过这话显然不适合在此处说,所以楼逍只是一笑:“不影响,只要我们在最后弄出一个独一无二的大动静就好·”·顾唯笙看着楼逍唇边的笑意,只觉得这个“大动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楼逍这次还挺靠谱,]吃饱喝足的老白在石桌上摊成一张猫饼,[等白爷我拿回身体一定亲口谢他·]·[怎么谢]顾唯笙挠了挠老白的下巴,[去楼氏集团打工报恩]·老白猫眼一瞪:[打工]·[总不能你变回人了我还要白养你吧]顾唯笙笑得纯良,[就你那副好相貌,你觉得小天师还会让你天天赖在我家]·[重色轻友,]老白哼唧一声,[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要赶白爷走。
]·[我只是希望你想好,]顾唯笙收起笑容,像往常那样轻轻地捋了捋老白的耳朵,[做人很麻烦,未必有一只猫快活·]·老白嗤了一声:[这话可真耳熟·]·[就是你说的,]顾唯笙叹了口气,[他的尸体还在墓里,你真的准备好了]·这次老白没有答话,直到顾唯笙和楼逍又聊了几句,他才在心里听到老白低低的回应。
[我就是想见见他·]·见见他的……·皇叔·· ·☆、第五十四章· ·唐宁的动作很快, 仅仅是一个小时的功夫,一脸茫然的江烟便已经被他顺利地带到了楼逍和顾唯笙的身边。
还没等江烟从看到男神真身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一旁习惯- xing -捻着耳垂的伊尔便调笑出声:“下墓也要带着小情人儿,楼哥还真是好艳福·”·“小情人儿”江烟:“……。”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怪不得楼逍你合作过那么多女演员却没有半点绯闻……”钟子旭拿着把钟家特有的折扇意有所指地笑道,“原来你是不爱红妆爱蓝颜。”
蓝颜顾唯笙忍不住抿唇压下笑意,不过这也不能怪钟子旭眼拙,单从外表看来, 江烟的确是个外貌清秀的小男生··若说伊尔的调侃还带着几分善意,钟子旭的话则隐隐指向了楼逍的艺德,这种不友好的态度不免让常年混迹于八卦粉圈的江烟有些不满起来。
“我说这位大哥, 眼神儿不好就去配副眼镜,”江烟左手轻抬,推了推自己脸上并不存在的镜框,“我是女的, 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还看不出来吗”·正准备顺着话题秀波恩爱的楼逍:“……。”
想打人,这小姑娘的嘴太快··此言一出, 不光钟子旭停下了敲着扇子的手,其他人也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江烟··原因无他,江烟身上的气息实在太中- xing -了。
男- xing -的气息偏阳,女- xing -的气息偏- yin -, 这是现实中最常见的情况,而江烟身上的气息则是- yin -阳完美持平的中- xing -,所以擅长以气观人的各位天师才会直接按照她的外表来划分- xing -别。
甜文强强娱乐圈·要不是有目光敏锐的老白在身边,就连顾唯笙也差点在第一次见到江烟时闹了个笑话··被数道不靠谱的目光盯住, 江烟面上不见半分慌张,暗地里却不动声色地向顾唯笙身后挪了挪。
年纪不大倒还算是机灵,顾唯笙好笑地瞥了一眼对方,虽然不知道江烟身上的气息为什么如此奇怪,但对方既然是他的粉丝,那他这个做偶像的也总该照拂对方几分··“各位还要在这里闲聊”顾唯笙左手一伸将老白递到了江烟怀里,他指了指那七个从远处向此地飞来的“金豆豆”,“比试已经开始了,我们的一举一动可都在评委的观察中。”
经顾唯笙这么一提醒,在场众人才发觉了那几个被评委组启动的天师版摄像机,那些金豆豆翅膀扇动的声音微不可闻,其颜色也因为被施加符咒而变得暗淡许多,顾唯笙能在所有人未察觉时注意到那些被特殊处理过的金豆豆,这不禁让在场的众人都对他高看了不少。
“眼力好而已·”顾唯笙鬼瞳微眯,一副神秘谦虚的高人做派··此刻他们一行人正站在被万佛寺开辟出来的入口前,那个洞口比寻常的盗墓洞要大上不少,倒不需要这一群天之骄子们灰头土脸地钻进陵墓。
不过虽然这洞口被扩大了不少,可顾唯笙还是一眼认出那就是他曾经进出过的地方··不知道里面那些陪葬的金银珠宝还在不在,跟着众人脚步一起下墓的顾唯笙走神地想到,说不定那些在陵墓里作怪的殉葬者就是古往今来折在此处的盗墓贼。
洞口下方幽暗寂静,伊尔一行几人仗着有道术在身便也没带绳子,就那么一个个直愣愣地跳了下去··江烟本想借此机会感受一下被男神带飞的感觉,谁成想楼逍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伸手推了推她。
楼逍用力不大却极巧,江烟不由自主地转了个身,下一秒她便被楼逍单手拎住后背的领子带了下去··正准备自己跳的老白“唰”地一下竖起尾巴,条件反- she -地扒住了江烟的胳膊。
被猫抓又被人拎的江烟:“……·”·天可怜见,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啊··看着又变成醋坛子的某影帝,顾唯笙摇头一笑散去实体,轻飘飘地落到了洞底。
洞底的景象还和几百年前一样,新鲜的空气随着众人的动作而涌入墓- xue -,以鲸脂为燃料的长明灯在众人落地的一刻倏然亮起,幽暗的灯火微微摇曳,不甚清楚地照亮了这条通往陵墓大门的路。
“这里可真大·”刚刚整理好衣服的柳妙开口感叹道,尽管是在一个未知的环境中进行比赛,但这也不能阻止她那颗爱美的心··“的确,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谁的陵墓。”
一个长相斯文的男生应声道,他一直走在柳妙身侧,看样子是出生在一个和柳妙交好的世家··虽然只有他们两人在开口|交谈,但其余众人也并没有停止探寻的目光,正如柳妙所说,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陵墓空间极大,一眼看上去简直像是个地下宫殿。
任谁从外部看都不会想象到雁山这么秀气的山脉会在内里藏了如此一座恢弘的陵墓,微光下的几人就像掉进了兔子洞的爱丽丝,只有在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他们才意识到了他们到底踏入了一个怎样的“仙境”。
“这里看起来还挺平静的,难道说那些陪葬者都被关在了门后”伊尔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他打了个响指,一个身穿欧式古典洋裙的金发女孩立刻幽幽地浮在了他的身后。
·“去探探路,”伊尔摸了摸女孩的头,“注意安全·”·女孩的画风与周围穿着普通的众人完全不同,江烟看了眼女孩绣着蕾丝的裙边,又瞄了眼顾唯笙纤尘不染的衣摆,深刻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在水墨画上描了一笔油彩。
[这鬼是从国外带回来的我还以为国外只有吸血鬼呢·]·老白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他从落在地面上后便没有再吭声,顾唯笙本以为它是近乡情怯不愿多言,没想到对方这会儿居然还有心情和他瞎侃。
而且听这声音……某只猫好像还挺有元气的·老白眼睛亮晶晶地窝在江烟怀里,看上去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来都来了,怕也没用。
]·[反正他又不可能爬起来把我抓了·]·似乎在响应老白的话似的,它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小路尽头紧闭的大门后就隐约传来了低沉的咆哮声··“吼”·听着不像是动物,倒更像是丧失了理智的人类。
[你这乌鸦嘴·]顾唯笙揶揄地瞥了老白一眼,正在前方探路的小萝莉完全无视了门后传来的吼声,她步子轻快,直到被大门挡住才回头冲伊尔摇了摇头··接收到自家鬼仆的反馈,伊尔脚步一抬:“看样子这段路没什么危险。”
他毫不犹豫地顺着长明灯照出来的小路向前走去,柳妙哼了一声,也捏着手里的桃木剑跟了上去··顾唯笙听着柳妙身旁的那个斯文男生在嘴里念叨着什么“彻见表里,无物不伏”,下一秒,几道朱砂写就的符纸便飘在了他的身边,灼热的火焰在符纸上燃烧,一时间倒是驱散了地下几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那是崔绍元,”见顾唯笙盯着那男生不放,楼逍薄唇一张,试图拉回自家伴鬼的注意力,“算柳妙的青梅竹马·”·顾唯笙转回视线:“我只是好久没有见过正经念咒的天师了。”
虽然他和小天师也相处了不短的时间,但楼逍悟- xing -太高,所有符纸到了对方手里都如臂指使,压根儿就不需要再念什么驱动符篆的咒语··“看来顾鬼仙对道家的法术还不太了解,”听到两人的对话,同顾唯笙三人一猫一同落在最后的钟子旭开口笑道,“那是驱鬼咒,用来探路倒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早年天师可不仅仅只是驱鬼而已,”不知想起了什么,钟子旭叹了一声,“只是如今世道变换道家势微,那些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本事也只能在古籍里看到了。”
甜文强强娱乐圈·钟子旭声音不小,这陵墓里又极为空荡,他的话一出口,便引起了其他几人的侧目与感慨··“道家势微不过是某些人道行太浅罢了。”
柳妙随手用桃木剑挽了个剑花,清正的气息以剑尖为中心四散开来,迅速地驱散了四周浑浊的空气··“若是楼哥不必压制业火,想必钟少爷就能在今天看到那些失传已久的本事了。”
楼逍身怀业火的事情在天师界不是什么秘密,柳家与楼家本就站在一个立场,柳妙此时跳出来替楼逍说话的行为在众人眼里并不稀奇··“有天赋也得有命修炼才行。”
跟在钟子旭身侧一直保持低调的黑衣女生- yin -测测道,她面色苍白发色漆黑,若不是她身上还有活人的气息,顾唯笙简直要以为对方是钟子旭带着的鬼仆··谈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陵墓门前,那女生伸出枯瘦的手臂向前一指——·“既然楼会长天资聪颖学了移山填海的本事,那就还请您屈尊替我们开了这扇门吧。”
 ·☆、第五十五章· ·“梅萱, 不要胡说·”·钟子旭用折扇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女生的左肩,那名叫做梅萱的女生肩膀一松,堪称听话地放下了手臂。
梅萱五官精致却眼神空洞,那双眼睛只有在看向钟子旭时才会产生几丝明显的波动,比起一个活人,她倒更像是一个成了精的人偶··高大且古老的墓门紧闭,虽说门外没有什么“擅入者必死”之类的警示, 但门上繁复的花纹和门内时不时传来的低吼似乎都在警告着众人不要轻举妄动。
可楼逍却偏偏像感觉不到这些似的,他上前一步将手贴在墓门之上,下一刻, 那墓门就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从中间打开一条缝隙··也不知是楼逍刻意所为还是这墓门年久老化,它并没有“呼”地一下打开露出内里掩藏的真容,反而是一点点向后退去,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浑浊且带着腐败味道的气息顺着不断扩大的门缝一点一点渗透出来, 柳妙手腕一转再次挽了个剑花,然而这次她的道术却收效甚微··大门上的确没有什么棘手的机关, 只是这墓中的气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闻了·顾唯笙微微皱眉,他用掩在袖中的左手随意地掐了个法诀,一股纯正的灵气随之扩散,势不可挡地将周围的空气净化了个干净。
这样纯正的灵气完全不像是一只亡魂该拥有的, 站在伊尔身边的金发女孩歪头看向顾唯笙,像是在区分对方到底是不是她的同类··江烟只是个比较会做梦的普通人,这会儿亲眼见到了和她梦中别无二致的情景,她心中激动, 压根儿就没有发现自己身边的男神一不小心又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被顾唯笙的灵气这么一荡,楼逍收回放在墓门上的手:“开了·”·陵墓中的低吼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比墓门外更加华丽的烛台依次亮起,跳跃的火光照- she -出了几条幽深而狭窄的道路。
寂静··空气中安静的只能听到几位天师细微的呼吸声,楼逍屈了屈方才贴在门上的左手,食指指腹上伤口所带来的麻痹感让他颇有些不悦··是鲜血的味道,金发女孩眨着眼睛将目光移向了楼逍,却又在下一秒被对方凌厉的眼神吓了回来。
楼逍和女孩的一番眼神交流快速而又隐秘,顾唯笙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自然地走上前去拉住了楼逍的左手:“我们走吧·”·温和的灵气化作细小的符篆覆在伤口之上,肉眼难察的黑色光点被灵气不容拒绝地挤出伤口,转瞬间便被顾唯笙灭了个干净。
紧跟男神脚步的江烟默默捂住了嘴巴: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墓门已开,众人一时也无暇去在意顾唯笙和楼逍的互动,不管楼大会长喜欢的到底是男是女是鬼是人,赢得这场比试的胜利才是众人此次下墓的最终目的。
·伊尔照例第一个踏进了墓门,顾唯笙被楼逍拽着向前走,时隔百年后再次闯入了这座让他印象深刻的陵墓内部··风声呜咽,待众人凑近分叉路口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幽深小路,而是四条悬空的石质栈桥。
古旧的桥面细而窄,桥下是一片全然黑暗的未知,它就像一只张开大口的怪物,沉默地等待着每一个可能会落网的猎物··“这墓门要不要处理一下”柳妙回头看向那扇不再移动的大门,“主角到了地方后大门就会自动关闭,恐怖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谁说你就是主角了”伊尔用手指划了几下柳妙肉嘟嘟的脸颊,“羞羞脸。”
他动作亲昵却很单纯,就像在逗弄一个自己宠爱的小妹妹,但即使是这样,站在柳妙身边的崔绍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作一顿··好像之前在万佛寺时就是伊尔和柳妙坐在了一桌,顾唯笙的目光在三人中间扫了扫,又偏头将目光投向了七人中最没存在感的那个男人。
没错,就是男人··对方看上去比楼逍的年纪还要大些,在这一群年轻人中显得颇有些格格不入,他长了一张让人过目即忘的路人脸,这一路上也一直低着头没有言语。
男人与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凑近楼逍也不跟着钟子旭,看样子应该是个不站队的中立派··就在顾唯笙一走神的功夫,柳妙已经在墓门上贴下了几张鬼画符似的符咒,那符纸气息不弱,其上歪歪扭扭的笔迹却让顾唯笙不敢恭维。
其他人早就习惯了柳大小姐这一手不忍直视的画符技术,但在这种未知又充满竞争的环境中,任谁也不可能将大门的安全放在除自己以外的人手中··“唰。”
六道笔法各异的符咒一同飞向大门,下一秒,那沉重的墓门之上便又多了几个或正或邪的“装饰”··[没用的,]老白从江烟怀里露出头,[活人踏上这生死桥,就再也找不到回头路。
]·甜文强强娱乐圈·没有回头路便意味着不能按照原路返回,老白曾以猫身在陵墓里蹦跶了不知多少年,可直到最后它也没有找到除了生死桥之外的第二条出路··当年顾唯笙能带着老白顺利离开陵墓,很大程度上是托了两人特殊体质的福。
[真的要带他们进去]老白瞄了眼正在用金丝乌木盘挑选路线的楼逍,[出了事你可别心疼·]·尽管楼逍道行不浅又有功德护体,但对方到底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从本质上来讲,楼逍和此刻抱着它的江烟并无太大差别。
[他想进便进,]体内的灵气活跃而又澎湃,顾唯笙挑眉一笑,[了尘那样老迈又神叨的和尚都从墓里逃了出来,小天师又能比对方差到哪去]·[不论如何,总归有我护着他。
]·江烟单手托住老白,另一只手则是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太阳- xue -,她隐晦地侧身面向从左数起第二条石桥,示意那就是顾唯笙曾经走过的路··“活人不还,”江烟凑近顾唯笙蚊子般地哼哼了一句,“笙哥,求抱大腿。”
老白抖动的耳朵一停,顾唯笙心下了然,张口帮对方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就在桥下刻着呢,”江烟自然地答道,她在梦中的视角不受制约,因此能看到许多不易被发现的细节,“那桥下还刻了成篇成篇的梵文,只是我对佛教了解不深,根本认不出那些文字的含义。”
也正是因为江烟不懂,所以她才没有将这个细节写进她的小说里··又和佛教有关吗顾唯笙眯起一双桃花眼,看来万佛寺果然和这帝王陵脱不了关系。
“嘀咕什么呢”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顾唯笙侧头看了一眼楼逍,对方似乎算出了结果,另一只手上的罗盘上正稳稳地指向西南。
属于楼逍的金豆豆正扑扇着翅膀在两人上空盘旋,顾唯笙早就在暗地中对这个摄像头做了一定的模糊处理,所以此时他说起话来也就没了什么顾忌:“活人不还,真的要进”·“怕什么,大不了和你一起死着出来,”楼逍勾唇,他动了动伤口已经愈合的食指,“我总觉得这墓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说也奇怪,在推开陵墓大门前楼逍还没有如此奇异的感觉,但就在陵墓中所有气息涌出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瞬··那种感受,就像是顾唯笙第一次跌进他怀里时的心动。
“等你”猜到楼逍不会临阵退却,顾唯笙也就放过了上个话题,“难道你上辈子还和老白有什么牵扯”·听到这话,正在被江烟顺毛的老白一个激灵,一不留神就对上了楼逍嫌弃的眼神。
“不可能·”楼逍果断否定,再怎么说,他都不可能对这只霸占了笙笙怀抱的蠢猫动心··能让他心跳如此失控的,从始至终就只有顾唯笙一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只是来走个程序的楼逍突然对这座帝王陵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虽说在场七人身为各家骄子都有一身傲气,但毕竟有了尘受伤在前,所以除了楼逍,众人此刻都在用自己的方法挑选一条生机最盛的石桥。
就连没有修为的江烟也将老白放到肩上,又从背包里拿出个笔记本不断翻找着什么,那笔记厚度可观,一看她平时就没少为了自己的梦境做功课··既已得了结果,楼逍也不想再和其他人一同磨蹭下去,西南方指向的正是第二座石桥,见顾唯笙和老白都没有异议,他便带着一鬼一猫一人率先登上了石桥。
有了出头鸟,其他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按照自己推算出的结果选择了各自的道路··也就是在最后一人踏上石桥后,那扇被贴了十数张符纸的大门蓦地颤抖起来,它不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般迟钝缓慢,反而与之相反地在眨眼间“砰”的一声死死关上。
“嗤啦·”·碎裂的符纸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唯有一张金符牢牢地贴在墓门顶端,明晃晃地昭示着其主人的不凡·· ·☆、第五十六章· ·“啪嗒、啪嗒……”·在踏上石桥的一刻, 江烟便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在迅速离她远去,石桥沉默地悬空架立,气氛安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桥面极窄,江烟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栽了下去··楼逍不擅卜算却又道法高超,同他走在一起不仅不能走上最安全的路,还要时刻提防着被他抢了风头, 所以此刻这第二座石桥上就只有他们这两人一鬼一猫的奇怪组合。
顾唯笙散去实体飘在楼逍身后,神色认真地用鬼瞳盯着几人脚下那片未知的黑暗··他从未以实体走过石桥,所以他也不知道这石桥上到底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江烟放缓呼吸老老实实地跟在男神身后, 对方淡定的表情和肩头老白带来的暖意驱散了她的紧张,她努力地回想着梦中的情景,试图让自己派上用场而不是做一个毫无用处的累赘。
第二座石桥连接的不是主墓室也不是那间神秘的密室,尽管顾唯笙在梦里对此处都是匆匆掠过, 但江烟却还记得那些挂在石墙上的画卷与整整齐齐堆在箱子里的古籍··因为无法干预自己的梦境,所以江烟也仅仅知道最顶层的那几本古籍是记载着奇人异事的怪诞话本, 至于其中的具体内容,恐怕也只有他们此番亲手翻看才能了解。
就在江烟看电影般一帧一帧回放着自己的梦境时,她的脚腕却突然一凉,随后她的腿便像被绑了千斤坠一样再也迈不开步子··在知道要跟着男神一起下墓后江烟便换了一身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行头, 可即使是这样,她脚腕上的寒意却还是透过衣物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血肉,同时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不能慌,江烟稳住心神想要呼救, 可她抖了抖嘴唇,发出的声音却小若蚊蝇··甜文强强娱乐圈·疼痛逐渐变得麻木,江烟身子一歪,眼看就要跌入石桥下未知的深渊中去。
“呼——”·微风拂过,一道透明的灵气撑住江烟歪斜的身子,而随后飞来的金色符咒则像匕首般将那只扣住江烟脚腕的爪子死死钉在原地··那是一只泛青且枯瘦的人手,它腐烂发臭的手指上带着几枚或金或玉的扳指,漆黑的指甲则划破了江烟的衣物刺入了女生雪白的肌肤。
尽管吃痛,那只手却还是没有松开江烟的脚腕,它无声地翻滚挣扎,另一只手也趁机搭上了石桥,仿佛是要借力让自己完全爬上桥面··也正是借着怪物的这个动作,江烟毫不费力地看清了对方的全貌。
——虽然面容已经萎缩到无法辨认,但从对方身上的中式对襟短衫来看,它作为活人时应该是个民国时期的普通人··近百年前的盗墓贼吗江烟因着疼痛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心里却还冷静地分析着怪物的身份。
没有灵气波动,脚腕处滴落的鲜血也与常人无异,顾唯笙与楼逍对视一眼,稍稍放松了对江烟的戒心··鲜血的味道似乎刺激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们,虽然桥下仍旧安静如初,但顾唯笙还是感知到了数道蠢蠢欲动的- yin -气。
鲜红的业火在钉住鬼爪的符纸上蔓延开来,那怪物终于抽搐着松开了爪子,仅仅是它松开江烟的一瞬间,那业火就飞速地将它的爪子烧成了飞灰··小天师对业火的控制还真是越来越精细了,顾唯笙左手一抬,那缺了一只手的怪物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拎到了桥上。
灵气汇聚的符篆迅速地修复着江烟流血的伤口,只消片刻,她因尸毒而变成深紫色的嘴唇便又恢复了原状··“你还好吗”顾唯笙向江烟伸出左手,“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你的身份。”
见两人如此轻松地制服了怪物,江烟哪里还会不明白这是两人对她的试探,她心里本来还有些别扭和委屈,但看到顾唯笙这样坦荡的模样,她却又颇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算了,谁让她家笙哥就是这种- xing -格··“没事,”江烟顶着楼逍刀子一样的目光搭着自家男神的手站起身来,“我们要带着它吗”·那怪物还在生龙活虎地和灵气凝成的大手作斗争,顾唯笙点头轻声道:“先过了桥再说。”
这桥看着虽长,但顾唯笙几人的脚程也不慢,在打消了试探江烟的念头后,几人很快便走到了桥的对岸··挣扎的怪物一路被灵气拖到了最后,可就在怪物的身体越过石桥的一刹那,它却像个被针戳破的气球般突兀地炸成了碎片。
顾唯笙一拂衣袖,灵气形成的屏障将几人牢牢护住,怪物身上的金银首饰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它本人的骨肉却像被什么吸引着似的再次坠入了黑暗··连一块肉屑都没落下。
亲眼见识到“人体炸|弹”的经历实在太过震撼,羊脂玉的扳指滴溜溜地滚到江烟脚边,她却不由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鬼知道碰了这些东西后她会不会变得和那怪物一个样。
江烟心中避讳,老白却管不得这些,它踩着江烟的肩膀轻巧一跃,正好落在了那枚玉扳指的旁边··[这是我的东西,]那扳指上沾着不少黑乎乎的不明物质,老白伸出爪尖碰了碰它,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那间密室被人闯过了。
]·在这一刻,它倒是开始庆幸自己的身体早就掉入了那个布满陷阱的地底,比起被人摆弄糟蹋,销毁似乎也变成了一件可以容忍的事情··“别想那么多,”顾唯笙安慰道,“我这就带你……”·“吼”·顾唯笙的“去密室”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比之前更加清晰的吼声便从几人身后传来。
平台宽阔,烛台上的光芒不知疲倦地摇曳,蜿蜒而上的石阶通向一间大门虚掩的石室,那似人发狂一般的吼声便是从那间石室中传来··“运气不错,一来就碰上了大BOSS,”灯火幽微,愈发衬得楼逍眉目英挺,他随手理了理手中的金符,兴致盎然道,“上去看看”·楼逍想去,顾唯笙自然不会拦着,只是当年他以亡魂之体飘过此处时极为轻松,如今换成活生生的小天师,只怕这一百零八级台阶并不会好走。
事实证明顾唯笙的顾虑果然没错,就在楼逍双脚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之时,机关运作的轰鸣声便随之响起··“嗖”·闪着寒光的箭矢带着风声破空而来,楼逍微微侧身避其锋芒,泰然自若地踏出了第二步。
“嗡……”·锋锐的箭尖死死钉入烛台旁的石壁中,只留下箭身和几根微微颤动白羽,缓过神来的江烟深吸一口气,默默收回了自己准备跟上楼逍的右脚。
许是因为石阶上的机关都是用来对付闯进陵墓的普通人,尽管步步都有陷阱毒气之类的手段,但以楼逍的水平应对起来也不算太过吃力··顾唯笙心下一松,为了避免自己用鬼仙之体登阶发生什么变数,他双脚落地化出实体,带着江烟和老白一同向上走去。
二次触发的机关虽与上一次不尽相同,但顾唯笙却已经摸出了其中暗含的规律,却霜凭空舞动,精确地将飞至的箭矢尽数斩落··“我一直觉得这墓很诡异,”看见顾唯笙和楼逍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子,江烟也放开了胆子低声道,“这墓里的一切都和Z国历史上的朝代对不上。”
对不上顾唯笙心头一动,他挥手打落几枚淬着毒的飞镖:“继续说·”·虽说顾唯笙与老白相识数百年,但顾唯笙本就不记前尘不问世事,而老白又在出了陵墓后一心做猫,所以顾唯笙对这个陵墓的了解其实并不算深。
若不是《宝斋》的剧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顾唯笙也不会想起这段早已过了数百年的往事···甜文强强娱乐圈说到自己擅长的方面,江烟说话也流畅了不少:“服饰和建筑的总体风格虽然和Z国的审美大致相似,但若细细对比,它们却自成一派,不属于Z国的任何朝代。”
“无论是这庞大的地下宫殿还是老白原身下的棺材与陪葬品,这些都表明此墓的主人应该是个强盛国家的末代帝王,而在Z国历史上符合这一点的皇帝,他们的陵墓早就已经被考古学家们挖了个底朝天。”
“末代帝王”听了这话,在前方开路的楼逍头也不回道,“何以见得”·“因为刻字,”江烟解释道,“老白的棺材内有刻字,不过它碎的太快,我只大概看到了一句‘白氏自此绝脉’。”
“况且老白原身不在主墓,身上穿着的衣物却是四爪蟒袍,这种特殊的绣样一般都只会属于太子……”·一代帝王死后拉着太子殉葬,就算没有那刻字,江烟也会觉得这个皇帝是铁了心想亡国。
虽说顾唯笙与老白都未曾刻意探究过对方的过往,但顾唯笙却也知道这墓主人是老白的皇叔而非父皇,这会儿见江烟说了这么多老白还没有反驳,顾唯笙不禁好奇地瞥了对方一眼。
[她说的没错,]老白叹了一声,[四爪蟒袍的确属于太子·]·[可它也属于并肩王·]· ·☆、第五十七章· ·“轰隆隆……”·巨大的圆石在狭窄的石道中滚动, 柳妙撑着墙壁急促地喘着粗气,她棕色的发丝因汗水凌乱地黏在脸侧,正巧露出了左脸上几道细长的红痕。
石道下斜,巨石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柳妙银牙一咬,稳稳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桃木剑··“天地玄宗,万炁根本……”·柳妙一手飞速地掐起法诀, 另一手则是用力地将桃木剑掷到了那巨石之上。
桃木剑遍布圆润通和之气,可就在接触到巨石的一瞬间,那并未开刃的剑尖却“噗嗤”一声插入了巨石之中, 轻而易举的就像切开了一块水嫩嫩的豆腐··“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驭使雷霆……”·柳妙指尖一点,那将巨石“定”在原地的桃木剑立刻像通了电似的闪烁起雷光, 惊雷一响,圆形巨石立刻“咔嚓”一声从内部爆裂开来。
石块飞溅, 柳妙右手一伸召回桃木宝剑,她身上金光闪烁,所有妄图接近柳妙的石块都在她周围一米处被无形的力量化为齑粉··尘土飞扬中,柳妙再次看到了那几个跟在巨石后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 它们正四肢扭曲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动,裂开的嘴角里还不断有令人作呕的涎水滴落。
可柳妙却像看不到接下来的危机一般,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伤口,神色间颇有几分懊恼··也就是在柳妙抚上脸颊的一刻, 烟尘中那些让人作呕的怪物就像被拔了电源的怪诞娃娃,全都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原地。
“洞慧交彻,五炁升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伊尔踮着脚尖绕过地上那些七倒八歪的尸体,“可以啊妙妙,你居然能用出完整的金光咒。”
“太蠢了,”石道内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气味,柳妙不满地捂住鼻子,语气里充斥着明晃晃的嫌弃,“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协会就不能把这些咒语出个精简版”·“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哪能说改就改”刚刚用定身咒放倒一票怪物的崔绍元也走上前来,他体贴地拿出手帕递给柳妙,又嗓音温柔地叮嘱道,“随身多带些符咒,下次就不会这么手忙脚乱了。”
“就我那画符水平,我还是算了吧·”柳妙极有自知之明地摆摆手,她对崔绍元虽无男女之情,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却是实打实的,知道对方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柳妙便也没再耍平日里的小姐脾气。
危机已破,几人也顺着石道继续向前··他们三人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刚刚踏上第三条石桥便招惹了一群穿金戴银的腐尸,石桥极窄,等柳妙三人好不容易过了桥甩掉它们,却又在踏入石道的时候触发了机关。
“我方才听到了一阵不短的机关运作声,”崔绍元用手指比了个方向,“听声音似乎是从楼会长那边传来的,他们不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机关了吧”·“别想太多,”伊尔正在逗着自家的鬼仆玩,听到这话,他不甚在意道,“与其担心他们,倒不如担心担心我们自己。”
“就是就是,”柳妙嘟囔了一句,“不用念咒又有鬼仙伴身,我看这次楼哥还是会轻松加愉快地拿下魁首·”·柳妙话中虽有不平,但却没什么恶意,她掏出随身带着的小镜子仔细照了照那几道排出毒素却无法愈合的伤口,接着轻声嘀咕道:“听说纯粹的灵气在治愈方面堪称一绝,看来出了陵墓我得去找楼哥家的伴鬼讨个人情。”
崔绍元目光游移,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在看到柳妙的侧脸时闭上了嘴巴··罢了,崔绍元在心中一叹,用照妖镜来当化妆镜,他的这位小青梅还真是懂得就地取材。
石道深邃却也不是没有尽头,石道的宽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逐渐增加,几人说话间脚步不停,没一会儿便看到了一整扇紧闭的白玉门··白玉门左右各有一条通道,正巧与柳妙三人所在的石道拼成一个“T”字型,此处虽然仍用长明灯照明,但那些镶嵌在石壁里或大或小的夜明珠却为这里平添了一层柔和。
·伊尔虽然算是半个老外,可他的母亲却是天师界有名的风水大家,尽管这座不走寻常路的陵墓在规格和配置上全面脱线,但借着从口袋里掏出的罗盘,伊尔还是给这间墓室准确地定了位。
“是主墓室,”伊尔开口笑道,“运气真差,希望里面这位不要诈尸·”··甜文强强娱乐圈陵墓是供墓主人长眠的宝地,而主墓室又是安放主人尸身的重中之重,如此一想,其中的机关陷阱自然也不容小觑。
若不是此次有任务在身,大部分天师都不会随意打扰死人安眠,协会说此地有殉葬者作乱,而白玉门中也的确隐隐有- yin -气溢出,柳妙三人轻声告了个罪,随即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伊尔将罗盘放回口袋,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盒糖,小小的糖豆在铁盒内哗哗作响,伊尔随意倒出一粒,转手便将它扔向了前方··小而脆弱的糖豆顺着伊尔的力道打向白玉门旁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并夹带着雷霆之势将那机关按了下去。
“咔嚓·”·糖豆碎裂的声音被掩盖在大门开启的震动声下,伊尔皱着眉看向门前那块空旷且安全的地面,似乎没想到这一切会进行的如此顺利··神经敏锐的柳妙也隐约觉得不对,她竖起桃木剑,警惕着任何一个可能在下一秒出现的怪物。
然而令三人意外的是,他们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怪物,没有机关……·甚至没有墓主人··“这是什么情况”确定没有危险后,柳妙立即拎着剑赶到了那副被打开的棺椁前,这副棺木分为一内一外两套,用料是顶顶好的金丝楠木,里面的龙纹和陪葬物件也都称得上精致绝伦。
柳妙本来还想借着这次机会见识见识古代皇帝的样子,谁成想现在她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主墓室里除了他们三人外再无其他活物,伊尔看着那被人斜斜地推开了一半的棺盖轻声道:“我怎么觉得他是自己爬出去了”·“真的起尸了”柳妙一边打量着这间古朴大气的主墓室一边道,“难道是这墓主人在带着殉葬者作妖那他可真是有够闲的。”
“古代帝王带领- yin -兵重征天下,我怎么觉得这段剧情略有些眼熟”·“都说了让你少看点小说·”伊尔敲了敲柳妙的头,他看向那三只不断在他们上方盘旋的金豆豆,挂着笑容说起了一个严肃的话题——·“我听说这陵墓里原本没有什么殉葬者。”
金豆豆对影像的捕捉力极强,但它对声音的录取却稍有弱势,明白这是个不能当众谈论的问题,柳妙马上心领神会地拍开伊尔的手,做出一副笑闹的模样:“你是说这场作乱是人为的”·“八成,”伊尔漫不经心地抛着手里的糖盒,“接连算计了万佛寺和天师协会,看来这背后之人所图不小。”
柳妙摇头:“万佛寺与我们交情不深,不排除他们使坏的可能·”·能参加这场比试的人没有一个是蠢货,伊尔话已至此,剩下的部分就要靠个人去考量,在一边旁听的崔绍元眼风不动,伸手指了指伊尔的鬼仆:“她好像有发现。”
金发女孩正一动不动地蹲在空荡荡的棺椁旁,她的手指不停地在地面上划来划去,仿佛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伊尔咬破手指,一滴鲜血被契约牵引着融入女孩的身体,而她手指曾经划过的地方也渐渐显露出了红痕。
繁琐的阵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棺椁周围的地面,甚至还像藤蔓一般地攀上了棺木外层,它似一张巨网将棺椁牢牢捆住,其上散发的气息单单看着便让人觉得不寒而栗··伊尔瞳孔一缩:“起魂阵”·*·钟子旭闲庭信步地顺着石阶向下走去,比起柳妙等人的狼狈,他简直就像走在自家后花园一般自在。
他落脚笃定,显然不是在毫无目的的乱晃,梅萱垂着头跟在钟子旭身后,安静地像个没了呼吸的死人··“叫你做的事怎么样了”钟子旭一摇折扇,那作为摄像机的金豆豆便被他赶去了更高的地方,“这次计划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没有问题,”梅萱抬起左手摇了摇头,“梅家赶尸的技术不会出错·”·她肤色苍白,就更衬得手心中那些黑色纹路的可怖,乌黑的纹路顺着她的掌纹和血管交错蔓延,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个被她驱赶着行动的尸体。
“很好,”钟子旭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他将手轻轻搭在梅萱肩上,刻意放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只要活捉楼逍,梅家就是你的·”·“我也是。”
· ·☆、第五十八章· ·“呼——”·机关停止运转, 堪称清爽的风顺着大开的石门吹进高台上的石室,江烟抱着老白跟在顾唯笙身后,蹑手蹑脚地跨过了那道石门滑动所留下的痕迹。
石室被布置的格外清雅舒适,若不是位于机关重重的陵墓之中,它看起来倒更像某个世外高人的隐居之所··室内的环境有些凌乱,墙壁上那些只以背面示人的挂画也不知何时全部被翻了过来。
数以百计的画卷上全都是一个俊容丰姿的青年,或坐或仰, 或喜或嗔,这些显然出自一人之手的挂画忠实地记录着青年每一个值得收藏的瞬间··微风拂过,画卷随风轻轻摇动, 那画中的青年便更得神|韵,简直像是要从画中走下来一般栩栩如生。
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袍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前摩挲着手里的画卷,动作间颇有几分温柔缱绻的意味··怎么和她梦里的完全不一样江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没想到男人还是在她踏进石室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了她——·或者说是注意到了她怀中的老白。
也就是在男人抬头的那一瞬, 对方身上所有称得上柔软的气息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男人眉峰凌厉, 无需言语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原来你藏在这个小东西的身体里。”
男人准确地对上黑猫金色的瞳孔,他随意地向椅背上一靠,接着自然地冲老白招了招手:“忆儿,过来·”·甜文强强娱乐圈·[别管, 让我出去。
]老白低低地冲顾唯笙喵了一句··此间石室并没有什么针对魂体的阵法,顾唯笙用手指在老白额间轻轻一拂,对方那困在猫身中几百年的魂魄便轻飘飘地显了踪迹。
·那是一个相貌极佳的少年,他年岁不大, 额间画着一抹复杂的红色刻痕,配上玄色的华服,更衬得他肤白胜雪、身段风流··少年眼神复杂地看向男人,随后抬起双臂一拱手:“皇叔。”
就是这个男人,宠他养他,给了他世界上所有的荣华;·也正是这个男人,在他身体无恙的情况下,将他生生地闷死在棺中··若不是当年他养的小宠- yin -差阳错地闯进密室,若不是顾唯笙听到他的叫声前往陵墓,他这个人早就该在几百年前烟消云散。
“你……画……”江烟捂住嘴巴,目光不停地在老白和画卷上的青年间来回打转··倒不是她大惊小怪,只是少年的容貌和画卷中的青年足有九分相似,若不是老白眉宇间少了青年的文雅与病气,江烟绝对会以为他们是完全相同的一个人。
“为什么不过来”除了一双变红的眼睛,男人看起来与常人并无任何差别,他沉下嗓音,仿佛身下坐的不是石椅而是龙座,“怕皇叔再拉着你死一次”·“白忆不敢。”
少年话说得冷漠,语气中更是半点尊敬也无,可即使是被这样对待,书桌前的男人也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他仿佛看不见顾唯笙几人似的,悠然地和少年话起了家常:“从小便是这副- xing -子,真是和你父亲一丝也不像。”
这话就像点燃了炸|弹的引线,少年的嗓音蓦地拔高:“父亲他已经死了·”·“就同母亲葬在一处·”·男人手上一个用力,保存完好的画纸上立刻多了几道违和的褶皱:“朕无需你来提醒。”
这是恼了见男人端起皇帝的架子,顾唯笙上前一步将老白护在身后,狗血剧他没演过却看过不少,单凭这一屋子的画和老白的长相,他就能脑补出两人之间大致有着怎样的纠葛。
楼逍却不管那么多,他是天师,此行又有比试任务在身,这会儿见到一个明显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他当然不会放任对方如此逍遥自在··符纸一荡,楼逍冷声道:“阳寿已尽,你不该活着。”
“地府都未敢插手朕的还阳……”男人抬眼看向楼逍,“你又有什么资格·”·“还阳”一直抱臂围观的顾唯笙突然嗤笑出声,“壳子里连一魂一魄都没有,又是谁给你的自信说还阳”·“现在撑着你行动的不过是一缕未散的执念和起魂阵法的加持,”顾唯笙眯起鬼瞳辨别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末了,他摇头一笑,“成了别人的傀儡而不自知,皇帝大人还真是明智。”
男人表情未变,仍旧稳坐如山,除了老白——也就是如今的白忆,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让对方产生波动··这是他等了几百年才等到的转机,他又怎么会因为几个黄口小儿的胡言乱语而动摇自己的决心。
只要能再次见到皇弟,他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关系··“擅扰死者长眠,几位此行到底所谓何事”男人放下画卷,“灵都的珍宝皆藏于此,你们若想要,尽可凭本事去自取。”
“之后丧命在那座有来无回的生死桥上吗”却霜出鞘,顾唯笙直指男人面门,“明人不说暗话,我要白忆的身体·”·顾唯笙本想在比试接近尾声时制造一场混乱借机去寻老白的尸体,但是现在墓主人已醒,情况大变,这也让他原本低调行事的想法落了空。
况且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返魂,对方的四肢与眉心处皆有被掩藏的黑色纹路蔓延,这一局比试,必定还有其他人在背后暗中- cao -控··若不是照顾到老白的心情、加上还想试探背后之人的目的,顾唯笙才懒得和对方多说废话。
“不可能,”男人斩钉截铁地拒绝,“将忆儿留下,朕可以让你们活着回去·”·“你又有什么资本和我们谈条件”·霜气凝聚,顾唯笙飞剑欲刺,却在下一刻被楼逍打断了出招。
“龙气护体,”楼逍解释的简洁,他将顾唯笙的右手按下,“因果太重,让我来·”·男人似是早就料到了这般的情况,他自醒后第一次露出笑意,嘴角噙着的却是浓浓的不屑:“灵都乃得仙佛庇佑的神国,你们以为朕会同人世间那些平凡的帝王一样没用吗”·“仙佛没落,结界已破,白家无后,”白忆凉凉出声,“灵都早已覆灭,皇叔又何苦抱着那些老黄历说事。”
“魂飞魄散,这不就是皇叔为一己私欲灭国而付出的代价吗”·“魂飞魄散又如何,最终还不是朕赢了”男人从书桌前站起身,他的尸身保存得极好,好到能将他的每一丝快意都毫不僵硬地展露出来。
就在男人起身的一刻,整座陵墓都开始地震般地摇晃起来,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 yin -气铺天盖地地向石室中涌来,亡魂与怪物的嘶吼此起彼伏,顾唯笙下意识地握住楼逍的手腕,心中隐约察觉到了不妙。
- yin -气、万鬼,这架势怎么又像是针对小天师而来··男人血目微眯,一副要将众人赶尽杀绝的架势,白忆愣愣地看向对方,不知道自己的皇叔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身为皇帝,男人自然有属于君王的傲慢,可在白忆的记忆中,对方一向都是自持且冷静的··自持到可以笑着祝福所爱之人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冷静到可以亲手将养了十六年的孩子活活闷死。
无论怎样,对方都不该是这一副自负狂躁的样子,白忆看着男人熟悉的面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看不透对方的陌生感··甜文强强娱乐圈·将白忆挡在身后的顾唯笙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走神,他能感觉到所有带着- yin -气的生物都在飞速地向此地汇聚,虽说小天师现在已经不再受被迫自焚的威胁,但在此处交手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尽管不解那个疯皇帝为什么要用这间他珍爱的石室作为战斗场地,但顾唯笙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带人离开的决定··可就在顾唯笙挥剑欲用灵气开辟一条道路时,他脚下的地面却突然亮起了不知名的纹路。
仿佛是触发了什么传送阵法一般,本来还站在老白身前的一鬼两人转瞬间便消失无踪,徒留只剩魂体的老白和一只无声无息的黑猫留在原地··“你把他们怎么样了”白忆握紧拳头,咬着牙问道。
“仙家法术,区区凡人也妄想应对,”男人没有理会少年的质问,他浑不在意地咳出一口黑血,再次冲白忆招了招手,“忆儿,过来·”·“为什么”·对上男人血红的眸子,白忆神情恍惚,身为猫的快乐和身为人的痛苦在他脑海中不断交替,连带着他的魂体也开始虚幻起来。
“我怎么可能让你顶着这张脸、流着他的血去爱上别人呢”听到少年的低语,男人却误会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在朕活着的时候,朕自然可以宠你养你,因为你是他的血脉,因为朕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控你。”
“可朕终究也会死去,”男人轻轻搭上少年单薄的肩膀,“既然如此,皇叔就只能让你先走一步了·”·尤其是在可以为皇弟夺得一线生机的情况下,一个孩子的生死便显得格外无关紧要起来。
“忆儿,当只只会卖蠢的宠儿有什么好的”男人瞥了一眼地上那只毛色暗淡的黑猫,“不如永远陪在皇叔身边,你说可好”· ·☆、第五十九章· ·机关轰鸣, 巨大的石台悬浮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中,四处飘荡的烛火照亮石台下不停挣扎着向上的厉鬼与尸体,更衬出它们面上的狰狞。
暗淡的纹路一闪,石台上凭空出现了两人一鬼,还未等石台上的几人做出什么反应,台下的怪物们便像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大声尖啸起来··顾唯笙当机立断地一挥手,浓郁灵气构成的浅白色屏障立刻将石台边缘牢牢封住, 金色的符纸紧靠在屏障之上,毫不留情地将所有试图上爬的鬼魂烧了个干净。
一直盘旋在众人上空的金豆豆不知何时就没了踪迹,江烟拽着顾唯笙的袖子从地面上爬起, 神色肯定地开口道:“这里在密室之下·”·被无边黑暗填满的地下空间、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石台、还有那些铺在地底的水银与倒刺,除了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怪物,这里简直和江烟梦中的情形一模一样。
石台中央突兀地放着一块与成年男子等长的暗红色石床,它静静地立在原地, 似乎专门在等着什么人躺上去一般··楼逍眼里- yin -郁一闪:“是钟家·”·九岁那年,他就是在这座石床上遭受了万鬼噬身之苦, 那床上暗红色的痕迹,全部都是他楼逍曾经流过的血。
“看来楼大少还在对过去的事念念不忘·”·钟子旭摇着折扇现身石台,他身后仍旧只跟着- yin -气森森的梅萱,看样子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十几年前父亲让你侥幸获救, 今日我可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楼逍却没理会钟子旭的废话,他眉头一皱,听出了钟子旭话中隐藏的含义:“此行是你擅作主张,你在瞒着你父亲·”·“是又如何”钟子旭不在意地一笑, “在天大的利益面前,父子情份又能值几斤几两”·“父亲老迈,胞弟身残,钟家也是时候换个人做主了。”
“天大的利益我楼逍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值钱了”楼逍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暗中与顾唯笙灵气相牵不断在地面上刻画着什么。
也亏得两人钻研的都是楼家老宅内的阵法,否则两人此时也不会如此默契··可能不动声色地谋算这一切,钟子旭自然也不是什么蠢笨人物,就算此时尽占上风,他也没有心情去为楼逍解惑。
“不想答”楼逍勾起唇角,“那就说说钟家是从哪弄来这么多亡魂的吧·”·“十九年前一次,平山一次,今时今日又见万鬼,我可不知道黑白无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天师在借路送鬼的时候往往能见到前来勾魂的黑白无常,只是楼逍业火一出魂魄尽灭,所以他还未曾见过这两位传说中的人物··但各界有各界的规矩,钟家一而再再而三地集聚万鬼,这根本就不在可以让地府通融的范围内。
“能够轮回转世的魂魄才归地府所管,”钟子旭看向那些扒在屏障外张牙舞爪的丑陋冤魂,“像这种地府不收只能滞留在人间的魂魄,它们当然有另一个主人。”
另一个主人顾唯笙心头一跳,忽地想起了那位坐镇在山市被称为“鬼王”的人物··只是对方一向隐于山市而不出,小天师又怎么会和对方有牵扯·顾唯笙脑子里想着事情,手里的动作却半点不慢,就在几人说话间的功夫,一幅复杂的阵法便已成形。
“阵里躲着·”顾唯笙回头叮嘱了江烟一句,随即又和楼逍对视一眼,解开了四周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屏障··只要有足够的灵气支撑,他便不会力竭、小天师也不会发狂,如此一来,就算再来万鬼又有何惧。
而他方才和小天师一同画下的转灵阵,刚巧可以将- yin -气转换成灵气··虽说这灵气比他身上的差了不少,但在这种情况下,顾唯笙也无暇再去挑剔那么多了。
“倒是聪明,”钟子旭无甚诚意地拍了拍手,他勾起一个笑,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句,“梅萱·”·甜文强强娱乐圈·“是·”梅萱顺从地应了一声,她右手双指并拢,极快地拂过左手手心的那片黑色纹路。
“吼”·本来扒在石台底端摇摇欲坠的尸体们一下子像被打了鸡血一般来了力气,它们手脚并用,竟然以同类的身体为台阶歪歪斜斜地爬上了石台。
看到逐渐被鬼魂与尸体包围的楼逍,钟子旭不由得满意地摇了摇扇子··业火威力无穷,却只对魂魄才有奇效,这么多无魂无魄傀儡一般的尸体,他倒要看看楼逍要烧多久才能烧完。
反正他只要楼逍的身体不断受伤再生就好,至于对方的伤口是人咬的还是鬼撕的,那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也亏得这界梅家的继承人是个傻的,钟子旭瞥了眼低着头的梅萱,若不是这小姑娘对他情根深种,此番他的计划也未必能进行的如此顺利。
寡淡无趣,但接下来留她还有大用,钟子旭忍下心中的厌烦,看向梅萱的眼神里也换上了一片温情··却霜锋锐,万物皆可斩于剑下,顾唯笙一手牵着冰丝扯住扑向楼逍的尸体,另一手则借着却霜将数名亡魂一分为二。
两人后背相抵,楼逍右手一扬,大片业火伴随着金符涌出,灼热的温度烧得无数亡魂翻滚尖叫··不知为何,明明是如此危险的境况,顾唯笙的心底却突然升起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他曾经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般··见亡魂和尸体被两人的手段震慑不敢上前,钟子旭一挥折扇,几把闪着寒光的飞刀便向楼逍的面门飞去··既然这些死物还知道害怕,那他就用楼逍的血来让它们明白什么叫本能。
仙灵之血,这世间又有谁能够抵挡这种诱惑钟子旭堪称恶意地想到,怕不是对方身边那只伴鬼就是第一个下口咬人的存在··钟子旭的实力本来就比钟子平高上不少,如今楼逍被亡魂与尸体所缠,自是无暇应对那三把急速而来的飞刀。
“小心”·顾唯笙低喝出声,楼逍血肉的奇妙他早就知晓,如今的情况对两人来说已属劣势,如果再闻到小天师的血液,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和往日一般保持理智。
听到顾唯笙的警告,楼逍挥手打掉一把飞刀,而顾唯笙也勾住冰丝,将另一把飞刀死死搅碎··钟子旭见状不妙,连忙掉转最后一把飞刀刺向楼逍的咽喉,梅萱抬头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涌出,那些尸体的行动也变得更加迅猛起来。
顾唯笙背对楼逍动作不便,正当他想扯过楼逍替对方受了这一击时,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身影却突然挡在了楼逍身前··“叮”·飞刀狠狠刺入江烟的眉心,却没带出一滴鲜血,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钟子旭动作一顿,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一个凡人坏了好事··“不必愧疚,”见顾唯笙目光惊愕,江烟却在这片充斥着鬼啸的嘈杂中露出一个释然的笑,“这是命数。”
就在飞刀入体的那一刻,她蓦地明白了所有的一切··“男神,在做一个人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这回,就换我来帮你们一次吧。”
江烟的话在- yin -森的地下回荡,她声音微弱,却盖过了一切喧嚣清晰地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光华点点,女孩的身体浮空散去,化作无数闪动着的记忆片段。
“啪·”·一面古朴的铜镜跌落在地,霎时间,石台上所有或死或活的生物全部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们茫然地看向那泛黄的镜面,就像从中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神物出世,地底似乎有什么更加神圣的东西被唤醒,正跃跃欲试地想要破土而出··顾唯笙只觉得有一种名为渴望的气息在不断吸引着他,那气息实在太过亲切也太过熟悉,熟悉到他闭着眼就能描绘出它的样子,熟悉到就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半身。
可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地下的一切都像是被那面镜子按下了暂停键,顾唯笙无意识地移动脚步,散去实体的身体轻而易举地穿过那些凶相毕露的怪物··他衣袖翻飞,不知今夕何年,飘飘然似要羽化登仙。
“呼——”·顾唯笙闭着眼向后一仰,整个人直直地向布满陷阱的地底飞速坠去··可他却没有成功··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的魂体轻柔环住,压着笑意的嗓音带着热气一同喷洒在顾唯笙的耳边。
“找到你了·”·“我的小木头·”·*·万佛寺,涅槃池··拿着扫把做着例行课业的觉海睁大眼睛看向池子中缓缓绽放的金莲,要知道这涅槃池中的莲花自打千年前便再未开放,可如今这花不仅反季地开了,还整整开了一百零八朵,这如何能让他不吃惊。
此事太过诡异,觉海顾不得继续打扫,他将扫把一丢,转身便打算去通知住持此处的异象··然而还没等觉海迈开步子,他便看到了站在他身后老迈无力的了尘··“圣物归位,佛门振兴。”
金莲盛开,佛气弥漫,觉海讶异地听到了自家住持的低喃——·“阿弥陀佛·”·“老衲这一身杀戒,总算是没有白破·”· ·☆、第六十章· ·南有万佛, 北有碧霄。
数千年前,天道庇佑灵气充沛,人世间突然兴起寻仙问道之事,而在缥缈仙山方外之地,佛道两家向来比试不休,誓要争出个天地正统··万佛宗原本只是一座普通小庙,但它却因为有一株佛陀悟道时所倚仗的菩提神木在手而渐渐壮大, 直至今日,它更是一跃成为能和道家魁首碧霄派相抗衡的庞然大物。
可近来万佛宗宗内的气氛却有些低迷··甜文强强娱乐圈·原因无他,只因他们这一代的佛子于数月前身陨宗外, 而下此狠手的正是“碧霄双绝”之一的广澜剑仙。
虽说佛道两派明争暗斗了几百年,但在双方各有天才出世之时,两派都会默契地放任对方成长——·第一要争,可传承也要继续··作为破坏了两派不成文规矩的第一人, 随后又坠入邪道大开杀戒的广澜剑仙于三月前被碧霄掌门亲手压至万佛宗赔罪,并受下了“业火焚烧百年”的惩罚。
想到这里, 负责打扫圣地的小和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传说佛陀当年凭借一株菩提木以业火锻魂悟道飞升,但那用众生罪业所凝聚的业火和不惹尘埃的菩提木却被留在了原地,他日日打扫菩提神木所在的庭院, 又怎会不知那业火到底有多可畏可怖。
真不知那广澜剑仙到底和佛子有多大的仇怨,小和尚摇头一叹,别说百年,恐怕那位昔日的骄子在业火中连十年都撑不下去··血色的火焰红莲一般在菩提木下绽开, 小和尚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锁链加身斜倚在树身上的白衣剑仙,蓦地觉得对方有些可怜。
好歹也是被誉为千年内最有望飞升的剑道天才,这人怎么就弄成了如今这副凄惨模样··杀孽害人、杀孽害人,小和尚双手合十念叨了两句,随后迅速地离开了这座让他十分不舒服的庭院。
“他觉得你可怜·”·清清冷冷的声音在白衣剑仙的耳边响起,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勾起的唇角颇有几分邪气和不羁··“那你呢你也觉得我可怜吗”·虽说男人乍一看去不显狼狈,但若仔细打量,自然可以发现他干燥的唇角和沙哑的嗓音。
“我不知道,”光着脚坐在树枝上晃荡的青年垂下眸子,“人类太复杂了·”·青年容颜似雪,却偏偏生了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此刻他这样垂眸看去,微红的眼尾竟让男人在心中尝到了点苦中作乐的滋味。
·“谁让你是一棵树呢,”男人透过业火看向被染成一片血色的世界,都说这业火霸道的连仙佛都能烧毁,可没想到他却能在其中撑过这么久,“你说万佛宗的这群和尚知道他们的圣物成了精吗”·“我只是长在这里,才不是他们的圣物。”
青年摇了摇头,几片青葱的菩提叶随着他的动作悠悠飘下,正巧落在男人被锁链穿过的肩头··感受到肩上的清凉,男人好奇地看向大部分|身体都被树叶所遮挡的青年:“为什么一直躲在那些叶子后面”·出乎意料的是,青年这次并没有给男人一个回应,因为身体被缚,男人并不能长久地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就在他低下头以为青年已经离开的时候,他却再次听到了青年的声音——·“因为我不知道该穿成什么样见人,”青年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是我见到的第二个人。”
所有妄图接近他的人、包括之前那个被称为“佛子”的少年,都没能在业火中撑过他睡上一觉的功夫··只有这个人,无论他怎样睁眼闭眼,对方会都意识清醒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千想万想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男人轻笑出声:“那第一个是佛祖他老人家吗”·“是的,”青年学着男人的样子靠在树干上,“他说我不惧业火,定能帮他开启神- xing -。”
“可其实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青年伸手抚摸着树干上的纹路,“我只是日复一日地看他受苦,就像如今看着你这般·”·“那广澜还真是荣幸。”
男人放肆大笑,却也因此牵动了体内的暗伤,他弯腰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体内的鲜血刚一出口便被高温蒸腾的无影无踪··红莲状的业火微不可查地向内里收拢,青年皱了皱秀气的眉,最终还是扒开树叶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他虽然不通世事却也不是傻子,比起硬邦邦的地面,青年果断选择了男人的怀抱作为着陆点··反正他能帮男人减轻痛苦,对方被他砸一下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男人正费力运转心法抵挡着不断聚合的业火,谁成想下一秒他的衣襟一紧,怀里便多了一个只穿着一袭白色单衣的高冷青年··青年就像一个巨大的冰块,虽然被业火灼烧的痛苦犹在,但男人却由衷地感觉到了放松。
“你倒是会挑地方·”青年轻飘飘地没点重量,男人压下喉中的痒意,“这么帮我,就不怕我是坏人”·“我知道你没有杀那个佛子,也没有坠入邪道大开杀戒,”青年眸光清亮地对上男人的眼睛,“是他们冤枉你。”
若男人真的是什么邪魔外道,对方早就该在靠近自己的一瞬间灰飞烟灭··可惜世人只道业火是焚烧恶人之火,却没曾想能在业火里保持清明的人会有怎样风光霁月的心- xing -。
被那样一双纯净的眸子盯住,男人呼吸一窒,旋即笑道:“这世上竟然只有你和师傅在信我·”·“小木头,你叫什么名字”·青年早就从那些打扫院子的小和尚口中听过广澜剑仙的大名,对方相貌英俊年少成名,为人又疏狂肆意不拘小节,在修真界绝对称得上是男女通杀的风流人物。
只是青年第一次见到男人便是对方满身锁链脸色苍白的样子,所以直到这会儿,他才真正意识到了属于“碧霄双绝”的魅力··“我没有名字·”·青年一翻身坐到了男人身边,他斜着眼看向对方:“你呢总不会就叫做广澜剑仙吧”·“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腿上一轻,男人略感可惜地抿了抿唇,“广澜既是道号也是姓名。”
“若你不嫌弃,可同师傅一起叫我阿澜·”·*·甜文强强娱乐圈·时间长长久久地逝去,久到修真界已经渐渐忘记了昔日那个丰神俊朗的广澜剑仙,久到青年已经从男人口中听完了对方前半生在尘世间全部的所见所闻……·久到男人已经不再畏惧周身不断跃动的红莲业火。
“阿澜变得快和那个被叫做佛祖的和尚一样了,”青年软软地倚着树干,他闭着眼睛故作无意道,“这里拦不住你了,你走吧·”·青年与百年前的差距实在太大,就连那身自他有意识起便穿在身上的白衣也不知何时被幻化成了一袭广袖的道袍,乍一看去,他与身旁的男人倒像是关系极好的一对……·一对什么呢·青年微微晃了晃头,名为广澜的男人早就挣脱了肩上的束缚,他拉过青年,一双握剑的手堪称温柔地将青年的三千青丝束进玉冠。
“我要带你一起走·”男人低声调笑,“如今业火根植在我的元神之中,却霜和师傅授我的剑诀都无法再用,说好了要替我回报师恩,生生你难道是要赖账不成”·生生,青年咬了咬唇,只因为在回答对方有什么本事时应了一句“生生不息轮转死气”,男人便给他起了这么个孩子气的小名。
“可我走不了,”青年仰头看向菩提木四季常青的树叶,“我的根在这里·”·“你是去报仇的,如果再带走我这个佛门圣物,不止万佛宗,整个佛界都不会放过你。”
若他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不为任何人所用,那么菩提木就只是一株会散发佛气的标志- xing -“圣物”,可一旦被人得知菩提木已然开智择主,那么他就会变成引人争夺的祸端。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男人不在意地顺了顺青年的衣袖,“压在‘广澜剑仙’这个名号上的罪状不少,我又何惧再多一桩”·青年不语,男人左手一伸,一把寒若秋水的长剑便在他手中现了形状。
“天道为证,待大仇得报,我便与你隐姓埋名,共游凡尘·”·“却霜予你……”·“……生生世世·”·*·那一日,受罚整整八十一年的广澜剑仙挥剑斩锁脱困而出,万佛宗业火升腾、圣地尽毁,其宗内至宝菩提木亦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一片黑洞洞的深坑。
至宝被盗,佛道齐怒,纷纷广发悬赏,追捕广澜··——生死不论··那一日,便是轮回伊始·· ·☆、第六十一章· ·男人静静地倚在石墙边, 小朵小朵的业火在这个位于悬崖下的石洞中缓缓绽放,尽职尽责地驱散着属于夜的寒凉。
青年正合着眼枕在男人腿上,他眉头微皱,手里紧紧抓着那把名为却霜的宝剑,就连衣摆处也沾染了不少血迹··修真无岁月,修士间的仇恨便更难忘却,自他们二人从万佛寺逃脱后, 已经过了整整三年被人追杀的日子。
八十几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男人轻轻拂过青年的眉心, 碧霄派早就在十年前换了掌门,如今在位的恰巧就是那个当年陷害他受罚的“好”师弟玉玄。
对方上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一心帮他的师傅困了起来,随后又在三年前“大义灭亲”地响应万佛寺号召,第一个以道家的名义悬赏广澜··碧霄双绝, 他从未想到那个看起来温尔文雅的小师弟会“绝”在这种地方。
——目的明确,下手狠辣, 从不会因为感情而给对手留下任何一条活路··“他嫉妒你,”青年猫似的蹭了蹭男人的手指,“天生道体,你早晚是要成仙的。”
比起之前呆在万佛寺的时候, 青年的身上明显多出了几分人气儿,这几年他和广澜没少在人世间游走以躲避追杀,现今青年再以人形的状态出现,任谁也不会将他联想到那株圣气凛然的菩提木。
没错, 天生道体,和那位天生禅心的佛子一样,只要是可能超越自己的天才,他的那个小师弟都会想方设法地将他们除掉··近百年前的那场混乱就是对方谋算最完美的一局:不仅亲手将万佛宗的佛子斩于剑下,更是成功地将自己的师兄逐出碧霄。
现在佛家没了佛子,他们又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这个道子修炼成长··可又有谁知,羽化飞升振兴道家,从来都不是广澜心中所想··“历劫斩情,”男人刮了刮青年的鼻子,“麻烦,不要。”
“你不想担下道家的气运吗”青年仰头对上男人的眼睛,“只要你承认道子的身份,所有修道之人都会停止对你的追杀·”·“人心纷乱,欲念横生,灵气衰退,- yin -阳兴起,修真一途的没落已然注定,我又何必强行担下责任与天道为敌。”
男人淡定开口,完全没发觉自己说出了怎样惊世骇俗的言论··如今仙佛两道不断有新鲜血液涌入,更有大宗大派择国而佑接受供奉,当下修真一道正可谓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好时候,可偏偏山洞中的两人都深深明白“盛极而衰”这个道理。
男人随意抓起手边的酒坛灌了一口:“佛子陨落,我这个道子也命不久矣,你说这后面到底有没有天道在插手”·“玉玄并非是什么能谋算天下的旷世奇才,可这偌大的修真界却轻而易举地被他搅成一团烂泥,若说没有天道偏颇,那他的气运也未免太好了些。”
“少说这些,”青年坐起身来按住男人的肩膀,“就问一句,你要认命”·“怎么会”看着青年一副一言不合便要打醒他的架势,男人勾起唇角,紧紧地将人抱入怀中,“我当然要争。”
“争你我的一线生机·”·甜文强强娱乐圈·*·三月后,碧霄派,留仙台··掌门玉玄以师尊为饵,又在留仙台上布下无数困阵,广澜二人明知是局,却不得不因为心中的那份道义前来赴约。
持续了近百年的恩怨终于可在今日做个了结,为了巨额赏金与菩提神木,修真界众人纷纷聚集于此,昔日的广澜剑仙衣衫尽红业火加身,乍一看去倒真真是一副堕入邪道的魔头模样。
身着白衣的冷漠青年与男人后背相抵,手中使的正是广澜成名时所用的那把却霜··在场之人皆知青年乃是菩提神木幻化而成,但对方剑招凌厉又一心护主,众人下起手来便也逐渐失了对待至宝的分寸。
双拳难敌四手,尽管广澜剑仙的确是这一代最为出众的风流人物,但在经历了几天几夜的围剿后,对方面上也露出了肉眼可见的疲态··“除魔卫道……”青年咬牙啐了一口,“这些人都是疯了吗”·“利益驱使罢了。”
男人左手轻抬,鲜红的业火瞬间凝成一支支锐利的箭矢,气势逼人地将敌人全部挡在一- she -之外··玉玄悄悄放出他天生道体又被菩提木开启神- xing -的消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只要夺舍躺进广澜剑仙的壳子里便能有望飞升,在如此诱惑下,又有谁会在意广澜其人到底是正是邪。
身着碧霄掌门服饰的温润青年远远地立在高台之上,他右手一伸,手下人便为他递上了一张遍体银白的长弓··弓弦被稳稳拉开,金色的箭矢在阳光下凝聚成型,玉玄的手微微一颤,眼里充满了得偿所愿的快慰。
只需一箭,一箭过后,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坐稳修真界魁首的宝座··“咻”·利箭脱弦,就在玉玄松手的那一刹那,他的双眼却突然变得空洞起来。
冷淡机械,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抽掉了所有感情··箭矢夹带着死亡的气息牢牢锁定广澜,他自然注意到了玉玄那堪称诡异的眼神,可这由天道借着玉玄之手- she -出的一箭,他是真的避无可避……·也不能避。
“噗”·利器刺透血肉的声音穿过所有嘈杂在众人耳边响起,温热的血液飞溅在青年的脸颊之上,他不可置信地回过身,牢牢地接住倒向他怀中的男人。
“啊——”·菩提发狂,世间所有被压抑净化的罪业纷纷像打破了什么桎梏一般,欢腾雀跃地向两人所在之地滚滚涌来··有了罪业作柴,原本略显暗淡的业火立刻蹿成无数道高大的火墙,灼热的火舌让每一个意图不轨的敌人都不敢再前进一步。
铺天盖地的恶意将所有修士淹没,本就没有斩断的七情六欲被无止境的放大,一时间留仙台上兵戈不断哀嚎不止,不过片刻便由碧霄仙境化为无间炼狱··青年试图用灵气拔出金箭修复伤口,可那根金箭就像钉死在了男人体内,每一下动作带来的都是大股大股涌出的鲜血。
“杀了我,杀了我……”青年眼底一片血红,他握着男人的手移向自己的脖颈,“斩情绝爱,你飞升罢”·菩提神木与天同寿,可他这个万载前才开智的木灵却并非不可抹杀,只要男人下手,对方便可如传说中的佛祖一般白日飞升。
作为一棵助人开启神- xing -却无法得道的圣木,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被人留下··“我才不要做什么劳什子的神仙·”男人一把将青年拉入怀中,而后轻轻咬住了青年的耳垂——·“生生,不要怪我。”
青年瞳孔微扩,第二支金箭再次被搭上银弓,它夹带着风声,势不可挡地穿过业火向两人袭来··他想要挣扎,却只能被男人死死地按在怀里,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一同被金箭穿胸而过。
“轰”·巨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就连那站在高台之上的玉玄都没能稳住身形,只得颇为狼狈地扶住了一旁的石柱··他眼里再没了那种机械式的冷光,意料之外的顺利让玉玄体内涌出令人颤栗的狂喜。
留仙台内外再无半点属于广澜的气息,这场气运之争,到底还是他玉玄赢了··入眼尽是疮痍狼藉,一位被绑在角落的老者摇头叹息,却连自绝这等小事都无法做到。
玉玄拂袖而笑:“魔头伏诛,是我赢了·”·“师傅·”·*·幽深静谧的地下洞- xue -中,一株青翠的菩提木亭亭而立,魂体近乎透明的男人沉默地倚在树下,不知在等些什么。
他摊开手掌,一个小小的光球在他手心浮动,清清冷冷的温度恍若那日相拥··天数已定,他与生生此行必死无疑,还好他忍痛分出一丝元神留作后手,不仅骗过了生生,也成功瞒过了天道。
天道要抹杀的是那个天生道体的广澜,既然如此,他只消把那副壳子还回去便是··道子道统,他真的从未放在心上··菩提木无魂无魄不入轮回,他早就将生生的本体埋在了一个世外小国的灵脉之上,这才在最后保住了生生的最后一丝元神。
“仙君,请吧·”·一黑一白两个男人不知何时带着一身- yin -气出现在地底,他们头戴高帽,一顶写着“一见生财”、另一顶则写着“天下太平”,看模样正是黑白无常二人。
虽然眼前的男人在最后一刻破劫登仙、脱离天道掌控,但碍于对方只剩一丝元神,黑白无常此时也不得不依例行事··男人淡然起身,只余一把带鞘的却霜留在原地。
黄泉路,奈何桥,孟婆汤··小小的光球被男人揣在怀中带入地府,又与男人一同跳入轮回··然而世世相守又岂是易事,菩提木灵强入轮回,转世不及弱冠便早早逝去,地府无力管束,只得喂了对方一碗孟婆汤后任其在世间游荡;·甜文强强娱乐圈·广澜仙君魂带业火,机缘未至,元神足足在轮回中浮游千年才等到一具命格相符的身躯。
因此,本该早早在人间携手的两人,却- yin -差阳错地分离了整整千年··——直至数月前的某一天,菩提花开,楼姓天师心血来潮地为自己卜上一卦,卦象清明,解卦之人直指顾姓鬼仙。
一线生机,不外如是··*·木灵归位,顾唯笙睫毛轻颤,满目翠色随之映入眼帘··他垂眸看去,唇角带笑的男人正倚在树下望他,眉眼熟悉一如那日初见。
“生生世世·”·“我做到了·”· ·☆、第六十二章· ·两世的记忆在顾唯笙脑海中不停碰撞, 两人千年未变的容颜让顾唯笙有些混乱,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夕。
“顾大影帝这是不认账了吗”楼逍开口调笑,一锤定音地敲下了两人日后相处的身份··前尘已逝,把握当下才是两人如今该有的态度。
再说了,前世的处境太过特殊,他与笙笙虽然关系亲密却从未挑破那层窗户纸,细细算来, 两人在今世的进展倒是要比上一世还要快上许多··楼逍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劈啪响,可谁知顾唯笙的脑回路却完全没和他对上频道。
“认什么帐”顾唯笙从树上一跃而下,只是这次他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并未跌进楼逍的怀里··“楼大影帝还真是天生的演员,千年前便有那样的好演技。”
带着抱怨的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顾唯笙避开楼逍的目光,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他知道楼逍当年的选择无可指责, 但一想到那年留仙台上的绝望,顾唯笙就有一种拿起却霜和对方打上一架的冲动。
“我也是在赌, ”楼逍缓声道,他上前一步,将背对着他的某人拥进怀里,“满含希望去迎接绝望的滋味太糟糕, 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尝·”·“玉玄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天道也无法再束缚你我,若你想罚,我便将我整个人都赔给你如何”·这个怀抱实在太过熟悉, 顾唯笙本来还想像往日一般拒绝腻歪,但他话未出口,身体便条件反- she -地放松下来,并且还下意识地在对方怀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顾唯笙:“……·”等等,这还让他怎么生气·动作这么熟练,他上一世到底是怎么把两人的关系定为“挚友”的·果然还是太年轻。
心里想通,顾唯笙面上却还是故意做出一副冷淡的样子:“不如何·”·“因为你本来就是我的·”·是他亲手从业火中救下来的。
在得知了全部真相后,顾唯笙便预料到了玉玄的结局,尽管玉玄对楼逍所做的一切恶行都因天道庇佑而不沾恶果,但在楼逍破劫飞升之后,就算是有天道偏颇也护不住他。
业力回馈,与一位仙君结下无数恶果,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已经算是最轻的惩罚··若不是楼逍一直被困在轮回之中,对方绝对不会死的如此痛快··不过逝者已矣,如今玉玄连一魂一魄都没能留下,顾唯笙也无意再抓着过往不放。
两人朝夕相处近百年,楼逍自然看得出顾唯笙此刻在想什么,他蹭了蹭顾唯笙的耳朵,轻声宽慰道:“玉玄一生致力于提升修为振兴道家,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佛道衰落、而后像个凡人一样死去,这对他来说应当称得上报应。”
“懒得和他计较,”顾唯笙嘀咕了一句,他扒开抱着自己不放的楼逍,右手一伸,菩提神木与却霜本体便一同消失在了原地,“先去救老白,我怕他被那疯皇帝剥了皮。”
·得知了自己与笙笙前世的纠葛,那只蠢猫的存在也不再那么碍眼,楼逍隐去一身道袍,打扮如常地牵着顾唯笙的手飞上了石台··冤魂与尸体仍旧凝固一般地静止在石台上,就在顾唯笙二人踏上石台的一瞬间,时间再次恢复了流动。
返璞归真,楼逍身上那种能够勾起鬼魂食欲的香气不再,冤魂和尸体乍然丢失了目标,只能茫然地在石台上四处游荡··钟子旭眼神一动,随后恢复了清醒··人类的灵魂太过脆弱,虽然他还隐约记得一些刚刚在脑中闪过的画面,但他也确实不明白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钟子旭而言,他只是在见到镜子后晃了个神,谁成想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之前大好的局势便突然逆转起来··亡魂不断从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呜咽,钟子旭看着衣物整洁神色平静的楼逍,难得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世镜·”仙位已归,钟子旭的小动作自然不会再被楼逍放在眼里,他意念一动,地面上那面古朴的铜镜便像受到什么牵引一般飞入他的手中··“没什么大碍,”楼逍屈指敲了敲铜镜模糊的镜面,“灵气温养一阵便又是一条好汉。”
人家明明是个女孩,顾唯笙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过没事就好,对于这面帮助两人觉醒的小镜子,顾唯笙心里的确是感激的··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维C,作为一个好偶像,他怎么能让粉丝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出事。
钟子旭站在不远处表情莫名地打量着两人,楼逍懒得理会对方,他打了个响指,三秒后,天空中便下饺子似的掉下来几个人··“什么鬼妙妙你碰到机关了”这一下摔得结实,伊尔五官扭曲地站起身来,下一秒他便揉着肩膀惊讶道,“楼哥”·他目光一扫,好嘛,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这人聚得倒还挺齐。
身着龙袍的男人与身边众人格格不入,注意到被男人抓在手中的苍白少年,柳妙眉头一皱:“这皇帝是个暴力狂”·得,不愧是柳家的小公主,伊尔在心底笑了一声,只要看不顺眼,这天下就没有柳妙不敢怼的人。
甜文强强娱乐圈·顾唯笙没有留意几人的说笑,他右手一扬,却霜便摧枯拉朽般地穿透男人龙袍上的符篆,毫不留情地刺在了对方的手腕之上··男人吃痛,不得不松开抓着白忆的左手,顾唯笙眼神微冷,一把拽过还愣在原地的老白护在身后。
要不是怕老白难过,他不介意将对方的整只左手一并斩下··顾唯笙的剑招并不精妙,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随意,可在场之人却无一敢小瞧对方··若易地而处,众人能接下此招的也不过楼逍一人。
看着整个人都藏在顾唯笙身后的白忆,男人不甘心地握了握拳,但碍于顾唯笙的实力,就算他有再多的不甘,此时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忍下··“这是怎么回事”一直暗中观察情况的崔绍元出声问道,他本以为是有人触发了什么机关才会将众人拉至此处,但数以万计的亡魂与楼钟二人间微妙的气氛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回事”楼逍冷冷一笑,“这就要问问钟子旭了·”·“私聚万鬼亵渎死尸,我邀大家来此,也只是请各位一同做个见证。”
仅存的三只金豆豆在众人上空不住盘旋,伊尔偷偷嗤了一声,心道楼会长您邀请的方式还真是有够粗暴··听了这话,自从进入陵墓后就没说过话的男人第一次张了嘴:“金家立场中立,无意参与楼钟两家的恩怨。”
“这次可不仅仅是楼钟两家的恩怨,”楼逍盯住钟子旭的眼睛,“私通鬼王饲养万鬼,钟家到底是何居心”·钟子旭不语,他的眼里仍是一副坦荡荡的君子温润,仿佛此时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副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做派不由让楼逍想起了千年前的玉玄,虽然心知对方绝无转世,但他心中还是不由得涌上一阵厌烦··好在楼逍也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圣父”,钟家害他在先,他当然也要好好报答回去才够痛快。
楼逍手指一划,钟子旭只觉双膝一痛,随即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咚”·膝盖与石板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梅萱急忙弯腰想扶钟子旭起身,可对方却“啪”的一声将她的手恶狠狠地挥开。
“楼、逍”·钟子旭此人最好面子,他忍得了痛苦却忍不了羞辱,楼逍此举可以说是实打实地戳到了他的痛处··气氛剑拔弩张,崔绍元脚步一动想要上前调和,却被身旁的柳妙拦下了动作。
“楼哥一向不是嚣张冲动的蠢人,”柳妙一拱手,毫不犹豫地在摄像机面前站了队,“我相信楼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况且若楼哥所言属实,那么这件事的确不能算作楼钟两家的私事,各位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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