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朝不许修仙 by 流星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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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朝不许修仙 by 流星海(2)
·“沈师弟……兔子逮到了……”·这人跟兔子屁股后头窜了半片山……·沈长流便不紧不慢顺着声音的方向过去,他是直接横着走的,走了好久才看见下方的火光。
杨七高举着蜡烛把人引过来,沈长流先下意识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杨七知道他要问兔子哪儿呢··杨七先把蜡烛塞他手里,“别急,兔子在下边儿呢·”·沈长流跟着他往前走几步,就看见深沟,这一段已经非常深了,杨七纵身跃下去。
杨七招呼他下来,沈长流擎着蜡烛便也跟着跳下来·刚站稳,杨七便指着一处说,“喏,你的大兔子·”·沈长流看过去,一具只余白骨却还裹着衣物的尸体,玉体横陈,摆在他们跟前。
作者有话要说:得说一件事儿…………有个重量级的大考,还有一个月……这次考试事关未来几年我能不能稳定欢乐的写小黄文(?_?),所以要……要……要……断更……一个月…………肥肠抱歉……明天还能更一章……然后我得专心准备考试了……先跪在这里说对不起……(&gt﹏&lt)· · ·第22章 八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长流凝滞了一般缓缓点着头··“我追着兔子下来,没想到兔子溜了看见了这个,得来全不费工夫·”·沈长流又开始愣怔,顿了一会儿作势要冲上去,杨七一抬胳膊把人圈住了,“别急,别动,看个东西。”
杨七安抚好了沈长流,抽走了他手里的蜡烛,自己举着·拿着一根小棍儿,慢慢挑开了外袍的一角··杨七招呼沈长流,“过来,脚步轻点。”
沈长流僵直着走过去,杨七稍微把蜡烛放低了一点·那被挑开的外袍下,密密麻麻抱团取暖,微微蠕动着,都是蚕豆大小的蜘蛛,不仅有常见的土色黑色,更多的是一种没有外皮的紫红色,像是刚孵化仅仅有一层透明的薄膜,里面裹着肉浆,他们就挨在这里取暖,不时动一下。
好特么吓人,杨七看见这些东西第一眼身上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他从那头走过来的时候看着了尸体,吓得躲得三丈远,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想要给尸骨翻个个,却发现有什么会动的小东西往他摆蜡烛那儿爬。
不止一个,排着队,跟蚂蚁搬家似的,越来越多,杨七觉得不妙,遂掀开那尸体衣服一瞧,差点吓得灵魂出窍··杨七在这些恶心东西被火源温暖复活之前把蜡烛移开了。
“说书人那里的本子居然是真的·”·“居然真有吃人的蜘蛛·”杨七心有余悸之余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沈长流怎么不说话·举着蜡烛照过来发现沈长流眼里爆红一片。
有细小的铁片碰撞声音,越来越快··“沈长流”·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杨七凭空大喝,沈长流不但没有冷静,而且骤然疯狂起来。
带着疾风的一剑平削过来,杨七瞬间闪躲,剑刃从扬起的发梢上削过去,瞬间削掉一缕·沈长流又疯了,剑来的又急又凶,杨七在狭小的- yin -沟里根本躲避不及,刚才打斗过程中扔出去的蜡烛躺倒在地上兀自燃烧,发出热量吸引着那些趴在尸体里的蜘蛛,源源不断往他们脚底这边爬过来,杨七一想一脚踩爆一堆那鬼东西就头皮发麻。
“别打了我认输”·杨七身上已经被剑尖划破好几道口子,狗急跳墙·弯腰躲闪时一把抄起他来时带的树干,瞬间弯腰回身格挡住了沈长流的快剑,树干飞出去了一大截。
发大招之前,杨七在心里默默给陈碧,给终南山的掌门易回问个不是,这会真要替他们管教抽风徒弟了··所谓斩狼一招,是天纵八刀里第四刀,脱胎于猎人和野兽搏斗时的技巧,对方兵刃刺过来时瞬间矮身下去,对准空门一刀豁下。
天纵八刀前三道还是镜花水月,到这一刀就开始野蛮凶残,唯一的要领就是快,如果对方比你更快,就只能死在这一刀上··“对不住了”·沈长流直刺过来,杨七矮身,形如鬼魅,眨眼见就钻入沈长流空门,拿着刚被沈长流一剑挥短的树干,看准了沈长流的脖子根,一棍子甩了过去。
杨七看沈长流睁开眼··“这么快就醒了”·沈长流慢慢坐起来,僵着脖子,生硬的点了一下头,“嗯·”·杨七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把柴,“醒了就谈谈刚才吧,怎么又不受控制了或者沈师弟你说实话,为什么你这么紧张,甚至走火入魔了”·“不找到凶手我会死。”
“不像,你要是怕死那天就不会跳上祭台了,肯定是有别的事情·”·沈长流并不答话··“你这样不配合我很受伤呐,说好了一同查案,但是你们终南山派始终对我遮着点什么,我们两个师门虽然是故交,但是这样信息不对等,对于我们现在的同盟来说非常不好。”
杨七真诚脸看沈长流,沈长流却接着转过去了··“你是不想说实话,也不想说谎……”,杨七知道也套不出话来了,“算了,你不说就算了,那我能问你用的是什么剑么看你每次用完剑后,剑上都会有一层薄霜,很奇怪,我没见过。”
沈长流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游方·”·杨七愕然,“那不是你们掌门的剑”·“我修的剑谱是遗世。”
杨七再次受到惊吓,抓起那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来,果真在吞口附近找到极细小的铭文,上次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没看见··“游方和遗世都是终南山祖师爷留下来的,只有历来执掌山门以后才能修,易回掌门就算真要你继承衣钵,为什么会这么早。”
沈长流也不止一次疑惑,只能回答,“不知道·”·“一问三不知,怎么和我那把刀一个德行·所以你是扛不住遗世的威力,才几次三番被游方夺取了心智”·“嗯,游方和遗世是一对,对于用剑的人来说,只是顺着遗世剑法使用游方,如果心神不定被游方钻了心窍,游方便会按着遗世的剑法不顾一切的斩杀,直到剑断或者使剑人气绝。
这是一个驾驭的过程,控制不住,就会被游方要与遗世共舞的意志反噬·”·杨七忍不住敲了一下游方的剑锷感慨,“真是邪- xing -的东西。”
“杨师兄刚才用的那一招是什么”·杨七白牙冷森森一露,“斩狼,专治小崽子发疯·”·没想到杨七如此不客气,沈长流倒不好说什么了。
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多谢杨师兄数次搭救·”·杨七真真儿在里面听出了十足的歉意,顿时心里就美了,自己挨了几剑衣服开花那都不是事儿··“你要是不再失控,我们就再下去看看,刚才还没仔细看你就暴走了,他手上有个护腕很特别,也许可以是个突破口。”
沈长流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也没说出什么,乖乖从火堆旁站起来,随杨七再次下去··杨七忍着一身鸡皮疙瘩,拿着两根树枝把护腕从只剩下骨骼的手腕上摘下来,拎到两人跟前。
护腕不宽,料子发软,看着像是银,表面上黑成一片·上面浮雕着长着须子的东西和花瓣硕大的花朵,边上是细小的花边··“这种花纹,中原不太常见呐。”
杨七看沈长流又要呆,稍微晃了晃那东西,“你见过”·沈长流艰难地点了点头,“小时候·”·“那你知道是哪个门派的或者中原又流进来哪个组织的人”·“查不出来。”
“那问过你大师兄么他博学多闻,总应该见过吧·”·“问过,找不到·”·杨七叹口气,“要是十楼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
“别动”·杨七刚要往前走就被拽着了,被沈长流拽住了,回过头问,“怎么”·“有毒。”
杨七把手缩回去,“我知道,我就抓一个看看,看完了我再放回去·”·沈长流却拽着他的手,杨七越往前下腰越觉得拽着他的力道越大,回过头来笑道,“怎么怕我被他咬一口”·沈长流不说话,手上却一直不撒手,拽着人的袖子隐隐有往后拽的趋势,杨七也察觉到了,权衡了一下,还是倒回来。
“那我们明天再看不过还是要想办法捉几只带回去,尸骨的话最好也带着,这里蹊跷事太多了·”·“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嗳……你别拽我了我这就走。”
“尸体没有被野兽噬咬过的痕迹,衣服都还在上边好好挂着·看装束,也没什么特别,只看得出来衣料还不错,门派应该挺有钱,最蹊跷的一点,身上肉都哪儿去了,难不成他们用了化尸水这邪道东西还有人能配”·沈长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南疆养蛛人,杨师兄听过没有。”
杨七想了想摇头,城头说书人编过这故事,不过他嫌浑身不得劲,没仔细听··“很久很旧以前,南疆有个好几千人的大部落,以蜘蛛为图腾,部落的神明是一对蛛王,雌雄各一只,蛛王的寿命是无限的,它们只会沉睡,而不会死亡,能活三百年,沉睡三百年之后再度醒过来。
部落有专门的养蛛人,需要随时准备好血人来进贡鲜血给蛛王,以防止蛛王发怒,而蛛王也会保护他的部落·有一次,其余部落来侵犯,部落里的人求蛛王,蛛王便把方圆百里的毒蛛都召唤到这里,就在部落外面,把进犯的人都咬死了。”
“后来呢”·“后来蛛王沉睡,被咬死的部落的人后代复仇,就把部落里的人全都杀了,那个部落已经消失了·”·杨七挠头,“要是真的话,那你是说,可能真有人也会养蜘蛛让蜘蛛吃人”·沈长流声音冰冷无比,“不仅如此,蛛王还活着,而且又有新的养蛛人出现了。”
杨七再次忍不住认真脸,“长流师弟,还有什么瞒着的一块都说出来吧,明明你们什么都知道”·沈长流遥遥头,“有很多事以前也不知道,现在查到这儿才联系上。”
“比如”·沈长流奇异的看了一会儿杨七,“十楼先生……”·“十楼怎么了”杨七问。
天然苦大仇深的沈长流轻叹了一口气,又不说话了··话说一半儿,这就非常没意思了··杨七抛过去一根地瓜··“最后一个了,再不下山,明天我就火烧连营把那片山头给烧秃了,非得逮着一只兔子不可。”
沈长流稳稳接过去,还烫手,正好揣手里暖和··杨七自己吃起来没完,吃还塞不住他的嘴,“我给你讲了那么多我的糗事,你不讲讲么”·沈长流还当真思索了一会儿,并没有从乏善可陈的记忆里翻出丝毫好笑的事来,“没有,就是练功,读书。”
杨七无奈摇头,一根地瓜很快就下去,意犹未尽··夜还长,怕冻死的话就得守着这堆炭火,还得轮流倒班睡觉,说不准有狼上来·而漫漫长夜,能多聊会天也是极好的,所以杨七又扔进去好几根木头,拿烧火棍给火底掏出一个空心来,准备再不死心的和沈长流聊聊。
“你生辰是多少,我给你算一卦·”·沈长流剥开地瓜皮的手顿了一下,复又继续,“壬辰甲辰丙午子时”··杨七- cao -起老本行手到擒来,摇头晃脑,和尚念经一般,“嗯……壬辰生长流水命,甲辰……”·杨七此时屁股底下坐了个炮仗,一不留神就能炸上天。
他正襟危坐,脊背挺直,战战兢兢,颤悠悠的问:“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沈长流鼓着腮帮子,瞥他一眼,看在手里地瓜的面子上,咽下去之后又给重复了一遍。
天作之合,大吉大利,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杨七沉默了··半天没念经,沈长流纳闷便看他一眼,正好对上杨七审视的目光。
杨七和他目光一碰,被他现在眼里的疑惑和纯真击的溃不成军……·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怎么会是他·杨七心里下着一场七月的瓢泼大雨,哗哗的,连他魂都给浇了。
苍天啊师傅啊怎么会是酱紫我做错了什么·沈长流看杨七看他的脸色十分微妙而且呆滞,便试着挥了挥手,“杨师兄……”·杨七回过神来,坐直了,非常严肃认真的说,“没事,我刚才神游太虚,通过你八字看到你命里有缘人快出现了。”
这一套说辞连江湖骗子都说的比他专业,沈长流也不再听杨师兄瞎贫··“杨师兄你守上半程,半夜后你叫我起来守下程·”·杨七巴不得他看不见自己,点头如捣蒜,“那沈师弟就快睡吧。”
沈长流即便对杨七的行为举止觉得怪异也不多问,外袍铺在地上,靠近火堆就睡过去了··于是杨七得到了一大段时间来思考自己的人生问题,不,应该是终身大事。
首先,他得先让自己接受自己命里的对象是个男的,为此他以各种古往今来的例子安慰自己,有断袖的,分桃的,也有契兄契弟的,这些例子充分说明同- xing -之间是可以#¥&……%*#@嘛人家海里还有个叫海马的东西可以一会儿当男人,一会儿当女人,又可以带孩子,也非常方便嘛·就是这样的心路历程,一位前纯爷们儿自行改变了自己延续二十四年的对身娇体柔好推倒姑娘的向往。
很久以后沈长流问他是怎么就如此迅速的接受了这样的剧变,杨七不在意地喝进去一口酒,“命里姻缘天注定,我知道我肯定抗不过老天爷,所以就先屈服了·”·为此,杨七和傻蛋徒弟挤了半个月的炕。
杨七思索半夜,觉得自己是没有问题了,只是如何在已知姻缘线的情况下,把自己跟沈长流之间打上个死结,这非常有- cao -作难度··况且他对沈长流实在是……无法下手……于是在已知命运的前提下,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杨七先生似乎发现他面临了更多的苦恼。
夜已经过半,沈长流睡得正沉,杨七一想想这是自己未来媳妇儿,就忍不住心情微妙·早过了换人时间,杨七看着他睡着的眉目挺久,最终也没动他,往火堆里加了些柴,又把自己外袍脱下来给他盖上,一言难尽地独自守到天亮。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浑身漆黑的蛛王就趴在那人指尖,猩红的眼睛·那黑衣人托着,像是拖着皇帝的御座··“来啊,再往前走再逃啊”,那人狞笑着说。
“别都掉进去,小家伙们还没吃饱呢·”·退的最快的人已经陷进去了,挣扎着越陷越深,呼喊着:“救我救我”·而前边是潮水般的蜘蛛,涨潮一般慢慢逼近,无路可逃。
鸟儿从天空飞过,那时候他只想长出一对翅膀··有个人不想陷进沼泽,不再往后退,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大老爷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干过啊”·然后,他从遮住眼睛的指缝里看着那些大蜘蛛,顶着大肚子,快速爬到那个人身上去,无数个蜘蛛都爬过去,渐渐地,像马蜂一样将他团成一个球。
那个球蠕动着……蠕动着……不断有新来的蜘蛛爬上去,不断有吃饱喝足的蜘蛛掉落下去,那个人形生前最后的挣扎是自己跳起来,一头撞到地上,拗断了自己的脖子。
人形一动也不动了,那些蜘蛛就忙碌的分食尸体··沼泽最后将他淹没之前,他看见那些蜘蛛潮水般退却,留下的,是斑斑血迹的森森白骨……                        ·作者有话要说:八字是瞎编的^-^,今天起断更,一个月后见~~~· · ·第23章 下山··昨夜杨七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夜里火堆又没断过,周围暖圩圩的,在这天寒地冻之节,沈长流居然睡得十分安稳,睁开眼时,阳光已经从树林里照进来了。
沈长流从似曾相识的头晕里坐起来,身上还搭着两件外袍,外边那件被刀剑划得都快漏风了,可摸着依旧厚实暖和·火堆已经熄的差不多了,沈长流若有所思的披衣站起,摘掉身上的干草。
环顾四周,天光大亮,人影是没看着··远处的山林里呼啦啦飞出一大片鸟,接着传来一段哨声,婉转悠扬,似有与林中之鸟共舞之乐·沈长流凝神去听,哨声气息绵长,吹了一首无名的调子,尾音里透着十足的悠然自得。
不消说,除了杨七那个闲人,没人再有心思在山间遛鸟··杨七还在这附近,沈长流便把杨七那件破袍子放下来,看着上边横七竖八的划痕,愧疚之色溢于言表,根本不用数,都是他的杰作。
杨七估摸着沈长流应该醒了,兜着怀间一包栗子便回去了,他这跑出来这一趟,一是为了找东西吃,再则就是为了躲开沈长流醒来的尴尬瞬间··虽然昨夜里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天由命,但是具体- cao -作起来还是觉得十分羞耻,他脸皮虽则厚似城墙,但是这方面委实纯情的要命,白活二十四载,一想到早上醒来“娇妻”睡眼朦胧,便觉得毛骨悚然。
若“娇妻”再迷茫地问他一句为什么你没睡,杨七非得二话不说,立马把自己塞进耗子嘴里,以头抢地·反正杨七就陷在一种非常难以理解的尴尬境地里,一方面,他是十分希望有个对象,从此以后成为一个有家室的人,白天耕田织布,晚上一块奔赴生命的大和谐,堪称完美。
然而另一方面,他的命里姻缘就活活杵在自己跟前,却似钢板一块,全然无从下口,柔软香甜什么的不沾一点边,分分钟上演全武行,不讲废话总结一下,对着他的娇妻,杨七先生貌似十分硬不起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恍若上天给你一壶好酒,大喜,一口闷,却咽不下去,因为里边装了满满的千年老醋。
那滋味,别提多酸爽··杨七思及此已是萎靡不振,连带着唿哨都吹不下去了·山间林鸟被这人撵起来围着他唱歌跳舞半天,这人却突然断音了,一时十分愤恨,跟着他的鸟便愤而落下漫天鸟屎,拿翅膀擦擦屁股,呼呼啦啦全都飞走了。
杨七磨磨蹭蹭回去,一路上思索半天要不要跟沈长流摊牌,老远看见沈长流拿着游方三五两下把一棵大腿粗的倒地枯木五马分尸,入鞘之时剑光一闪,随后枯木整整齐齐断成八块,还是选择- xing -的把话给咽下去了。
杨七能预感到现在他要是把这话秃噜出来,估计不仅仅是五马分尸断成八截的事儿··沈长流弯腰抱起几节木头,“杨师兄昨夜没睡”·杨七不自觉舔舔酸疼的牙根,谨慎地说,“没睡。”
·沈长流不再搭话,走在前边,杨七顺手也拎了几根砍好的滚木,跟着他身后走回去·好半天,沈长流说了一句,“多谢·”·应该是说昨夜那件外袍的事儿,杨七反应过来,便自然回道:“没事儿。”
就算知道了是未婚妻,相处起来仿佛也没想象中那样尴尬,杨七自我安慰技能全开,就在这短短一路中释然了·也不一定现在就得往南墙上撞,反正一定是自己锅里的,至于该怎么熟,往后再想办法,当务之急是别让他给飞了,生命大和谐什么的……不能急……·沈长流把木头劈的倒是好看,可是实心一块不好烧,杨七扯了他俩坐着的干草,找来一点干树枝引着了才把火堆重新烧起来。
还有些事得再问问,不急着走··这时节野外的栗子已经风干的不到一半,但是格外甜·杨七今早上捡了一堆,埋进火里一半,剩下的一人一半剥着生吃··杨七吃了几颗,把栗子皮扔进火堆里,犹豫着说:“我昨夜给你用了一点香。”
沈长流顿了顿,不惊讶,看今早醒的时辰他就知道了··杨七接着解释,“你昨夜似乎被噩梦缠住了,游方也在乱动,怕你在梦里走火入魔,就给你使了点香,没有别的作用,和你上次的一样,就是让人骨头发软,然后做个好梦。”
沈长流点了点头,也无多大惊讶,依旧吝啬的说了一句多谢·不过话虽短,但十分郑重·杨七略感无奈,未婚妻心里藏了大事,身上扛着千万人生死,却总不和他说。
未婚夫表示非常受伤以及没面子··“你昨夜说的,养蛛人,我没怎么听过,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消息,回去我飞鸽传书问问几个旧友,附上护腕上的花纹,说不定会有些消息。”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沈长流吃了几颗栗子就停了手,剩下的都塞进怀里,“大师兄他们,应该也回来了·”·“所以我们今天下去,最好再快些上来,想法子把蜘蛛和尸骨都弄下去,那具尸骨实在太蹊跷,衣服都完好无损,却偏偏只余一副完好的骨架,骨头上一点残缺都没有,就算是大耗子啃得,也得留下牙印子。”
“不是老鼠,是蜘蛛·”·杨七忍不住回头看他,“你是说,跟你昨夜讲的故事一样,成百上千的蜘蛛,一个一口,把这人给啃的,只剩下骨头架子这样的手法,要是出现过,江湖上必定有风声。”
言外之意,他不信··沈长流默然不语,杨七盯着他的眉目,不放松一丝一毫,缓缓地说:“除非,你亲眼见过·”·这句话让沈长流不察觉的一僵,他当然亲眼见过那些潮水般密密麻麻的东西,看着他们眨眼间吞噬一个活人的身躯,一旦回忆起来仿佛那些东西再次漫上他的身躯,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拼命往血肉里钻,身体的战栗已经成为自然反应。
刹那间僵硬瞒不过杨七,杨七心下悚然·沈长流和这件事到底有多深的渊源,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前工部侍郎,出云门,养蜘蛛的杀手,再加上一个穷困潦倒的秀才,这中间到底什么联系·晨间冷气比夜里还要骇人,沈长流却缓缓摇头。
沈长流隐瞒,杨七问不出来,也只能干着急·他跟这事儿撇不清关系,但却好像被核心排除在外,最关键的一点,他觉得就在跟前,但总是抓不着··杨七兴趣缺缺地把闷在火里的栗子扒出来,剥了半天却见沈长流在沉思。
他还郁卒着,但见看到沈长流沉陷过往,似乎非常痛苦,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剥好了的栗子是鲜亮的金黄色,即使皱巴巴闻起来却甜的要命,一小堆碎金子似的躺在杨七手里,递到沈长流面前,“趁热,凉了不甜。”
沈长流抬头看了杨七一眼,这一眼非同寻常,杨七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再想问,沈长流却从他手心里抓了栗子又低下头去了··沈长流凉凉的指尖蹭过手心时杨七忍不住激灵一下,跟被猫爪子上的肉垫蹭了一下似的。
不多时,两人不能再偷懒,便熄灭了火准备下山·杨七给火堆上撒上沙土,确保不会引发山火··路上杨七砍了一棵竹子,截了一段做成一个竹筒,忍着恶心从那具尸骨上把几个蜘蛛取了几个放进去,又翻检了一遍尸骨确实没发现有用的东西,便先下山。
从那道- yin -沟里出来时,沈长流走在前边,杨七随后,还在摆弄那个护腕··沈长流突然说:“杨师兄,北地极境,雾夜雪今年冬天要开了,你不去看看么”·北地极境的雾夜雪,长于雪山断崖,一甲子能开一回,比人参要珍贵,开花时在夜里,各种功效玄乎其玄,开一次就是一场浩劫,折不少人命进去。
武林人士从济南府撤出去,多半也是直接北上寻花去了··杨七不在意的一摆手,“不去·”·半晌,沈长流似乎低低说了一声什么,杨七全神贯注手上东西没听清,只隐约听见后面几个字,“……出不去了。”
一路下山也没再多谈几句,只下到山脚时有个佝偻樵夫背着扁担上山,隔着老远看了他们一眼·杨七只顾着先回去找地方补补衣服,进到有人烟处便和沈长流散开了。
以至于连路边多了几个生脸的贩夫走卒,全然没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要不……周更· · ·第24章 黄本··杨七从山上下来,顶第一件事就是去补了件衣服,补完了便扎进城头说书人的茶馆,揪住那老头的二两胡须,问他说书人的故事是怎么编出来的。
说书人被揪着胡须恍若被揪着命根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儿,颤巍巍指了街头书铺,杨七得了书扬长而去,不多时便到了书铺踢馆··书铺里一股好闻的墨香味儿,打前头是柜台,卖些文房四宝和一般书目,要抄书复刻谈生意的左拐进隔间等掌柜。
杨七扬着手里的书问他是不是你们这儿抄的,伙计看了半天面露难色说这不是我们这儿抄的,这是我们少东家自己写的··杨七不由大奇,心想这书铺里难道隐了一位高人杨七被请进隔间,伙计不多时便把少东家请过来。
只见这位高人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看的出衣服底色还算光鲜·可惜这人大抵不拘小节,衣服松垮垮挂在骨头架子上不见扎紧,袖口被墨水淹了也毫不在意·看见杨七坐在里面等他也不见客套,先伸出鸡爪一样僵硬蜷曲的手摸过茶杯来饮尽了才正眼瞧杨七一眼。
·杨七一时思绪飘散,看这位仁兄如此洒脱不禁想起来故去的丐帮大佬··废话不多说,杨七把说书人给的本子撂倒人前头,“你们书铺里的伙计说这话本是写的”·洒脱的“丐帮大佬”搔了搔自己的鸡窝头,鸡爪手揪起话本来粗略一翻,便想起来是哪件东西了,“是我写的。”
杨七把书拿回来,“这里面的故事你从哪儿听来的”反正不会是他自己经历过的··少东家大概身上虱子太多,一刻也不安宁,左挠挠右抓抓,捏死一个虱子的空里懒洋洋回道:“书里不都有嘛”·杨七不由得坐直了,“哪本书”·少东家非常不高兴,正写的激情澎湃呢,伙计就把他给拉出来了,这人还谈这谈那,一点也不痛快,他故事主角现在正在书里和第一百零九位仙姑正待入港,这紧要关头被人打断,哪个看官忍得了何况是亲自给他俩铺上锦被拉上窗幔的作者爸爸能不急么·“多了去了”说罢,少东家哗啦一推凳子站起来。
杨七随少东家一块钻进后院,少东家虽然形销骨立,但是这一段走起来却带着一阵疾风,杨七跟着这人“摇晃飘逸”的身形径直钻进一件偏房,屋子里黑魆魆冷飕飕,不大一间放眼四周却堆满了书,点着防蠹虫的熏香,- yin -冷干燥。
最黑的西北角安了一张桌案,油灯还亮着,正中央摊着一沓草纸,桌面上横七竖八的书就随意弃在那儿,全都晾着墨迹未干的草纸··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几口大木箱敞开着扔在地上,杨七打眼一看,端庄严肃的四个大字“花阵六奇”。
杨七:……·杨七顿时明了,这少东家原来是个写黄本儿的··“就是这些,自己找·”·少东家从遍地书堆里扒拉出一条羊肠小道,直奔着他的“黄本儿”去了。
杨七从没想到人生居然也可以有这种意外,遂给自己腾了一个空,对着遍地故纸堆饶有兴致的扒拉起来··不得不说大隐隐于市,民间自有高人·杨七虽然一介武夫,但架不住十楼是个臭书篓子,而且专注于猎奇神怪之流。
杨七因此知道许多兖朝被禁:书目,其中有一本传闻写修炼心法的《道门心法》被禁的一干二净,十楼遍寻不到,没想到在这书铺里和各种春~宫混在一块儿,心下一阵唏嘘。
那书纸页本就岌岌可危,又差点被翻烂了,杨七小心翼翼翻了几页,恰巧少东家刚刚给书里正邪双修的仙途少年完成一次生命的大和谐,正是心情舒畅之际,便看杨七翻那本无用东西,好心提醒一句。
“那本是骗人的,屁用没有·”·杨七举着问,“少东家比着练过”·少东家没有丝毫羞赧,大方的承认了,又顺便骂了几句兖高祖,“去他妈的龙~阳断袖断了凡人修仙之道”·不得已走上龙~阳之路且越奔越远的杨七心下一阵凉凉。
“什么断袖你说高祖是断袖”·少东家被勾起怒火来,一阵破口大骂兖高祖色令智昏昏君误国,杨七听他把兖朝开国皇帝骂的狗血淋头却一阵云山雾绕,咋着戏文《两相眠》的仙娥怎么变成了一个道士我听了个假戏文·少东家丰富的词汇量大概是都贡献给了写黄本儿事业,以至于骂人的酸话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
一直无人可解的怨气找到了出口,看杨七惊愕便以为是找到了同仇敌忾之人·一通- cao -作猛如虎,在纷纷扬扬故纸堆里扒出来一本野史··算不得野史,十楼跟他讲过,《承平御览》里讲的绝大部分都是真的,比太史阁里冠冕堂皇粉饰帝王的史料真的多。
少东家把书拍在杨七怀里,“你自己看”·于是一整个下午,杨七便暂时抛却了来这儿的正事,沉浸在兖高祖爱而不可求而不得的凄惨爱情故事里,不得不说故事写得真不错,跌宕起伏爱恨相生,等杨七看完都觉得这俩人实在虐,对着高祖都鞠一把辛酸泪。
连皇帝都做了却追不到一个老婆,要这天下有个屁用对于高祖一怒之下禁止修仙问道都忍不住赞同起来,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修个劳什子仙道·日头已经落到最西边,眼看着就要沉到山下去,最后一道金光从屋子里撤出去,少东家从椅子上站起来抻了抻拧麻花的脊梁骨,搔了搔头发,怒气消得差不多了。
杨七看完的《承平御览》就摆在一边儿··“你看开国佬儿是不是个蠢蛋·”·杨七半分违心又半分真心的点了点头··《承平御览》被“biu”一下飞到另一堆书里,少东家又趴到地上耗子一样左翻翻右翻翻从一堆禁·书和春~宫里刨了半天,最后晃悠悠踩着凳子从架子里抽出一本旧的掉渣的线装本来,封面早已不知去向,名字自然已无可考。
“就是这本了,你说的养蜘蛛的那回事,都是从这本上找的·”少东家递过来的时候还很珍重,杨七两手接过来··“我这里多是旧书,除了家中旧藏,私下收集也花了不少心思,兄弟你要看我也欢迎,只是朝廷爪牙耳目偏多,一旦知晓我这里私藏禁·书书目免不了牢狱之灾,这些年珍藏也定被付之一炬,还望这位兄台看在这些书的面子上保密。
少我一个人无妨,我命不值钱,但若是有些东西失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少东家说这话时落寞又哀戚,仿佛叹时局不稳,流年不利,天下寒士俱无欢颜。
杨七一时没想到一个写不入流黄本儿的居然有这等觉悟,满室漆黑一地黄本都压不住这人身上为往圣继绝学的豪迈之气··这人乱糟糟的毛发一甩,徒然高喝,长歌当哭,“功名利禄我不求,我求仙途大道,柔情蜜意我不爱,心向道,人间不长留”·杨七惶惶然出去,徒然走在夜里,被民间有此一心向道之人震的体无完肤。
多年以后,等杨七再出江湖,此时人间正回春,山河已太平,他与沈长流时走时停,路过茶坊便喝一杯,行过酒肆便饮一壶,偶然发现所有茶坊酒肆都在讲一个凡人修仙问道终成大魔的故事,且所讲之处必是里三层外三层。
沈长流自来只听高山流水阳春白雪,每每听到里面连篇的- yín -~词艳~语就要发功堵耳朵·杨七还很有兴趣的听了几段,断断续续听了个梗概,后来收开后宫之后千篇一律,也就不再听了。
一日走到茶摊,刚坐下来要点一壶凉茶却听旁边聚的十几人突然嗷的一嗓子嚎叫起来,吓的杨七手里小饼干都要掉了,原来是那说书人要讲到高朝之处了··杨七摇头,刚要低下头去捡,便听说书人酝酿许久之后将那段经典独白念出来,声如洪钟,气势磅礴。
“功名利禄我不求,我求仙途大道柔情蜜意我不爱,心向道,人间不长留”·看客疯了一样喝彩欢呼,内牛满面,群魔乱舞。
杨七一时心神恍惚,恍若回到多年以前,那个厢房里的画风清奇的黄本儿写手吊着一副行将就木的断气嗓在他面前嚎出这一句,多年以后再听,物是人非,依旧荡气回肠。
只是黄土埋人一代覆一代,世间再无修道之门·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宅男写手估计是·点男频穿越来的~~~花阵六奇是个春那啥本儿~~~·各路反派即将上线~下周见~~~· · ·第25章 紫花·不留客新开了一个暖阁儿,敞开窗正好对着窗外一株腊梅,只是新雪初落,离着腊梅开放还有一段日子,酒仙天天巴望,腊梅那厮却长睡不醒,怎么也不开。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酒仙无精打采靠在柜台前·十一和陆离与大师兄陈碧一道才从城外赶回来,两人神色疲惫坐在桌边,陆离还顾忌一下仪容,十一毫不客气趴在桌上先睡为敬了。
暖阁里沈长流和陈碧正在商讨事情··气氛十分压抑··沈长流寒着脸,冷声道:“养蛛人,终于出现了·”·陈碧端着杯子的手凝滞在半空,“在哪儿”·“徐家宅院后山上,发现了完整骸骨,骨架里,全是那东西。”
“死的人是谁”·“是他们自己的人,银护腕的标致不会看错,受伤之后被遗弃了·”·陈碧顿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和杨七一起发现的”·沈长流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冽,盯着陈碧。
陈碧似乎歉疚,目光倏地错开,“没别的意思,只是他知晓你身份了么这中间的事他知道了多少”·“养蛛人的事情跟他说了,其余的都没有。”
“杨七现在应该起疑心了·”·沈长流却不再多说,杨七早就起疑心了,可依旧在里面掺和··“护腕在杨七那里,已经叫人去寻他去了,这会儿就快来了。”
陈碧点头,“我们去乡下打听到的和传的也差不多,王才子叫王咏,独居在宰门街尽头的一间院子里,那天兰苑的小厮从王咏的附近路过想进去看看,正好他家院门没了一扇所以就没先喊人,走进院子却看见满地的蜘蛛吓回来了,只不过是普通的土蜘蛛,但他害怕就跑了,这几天他害了病,就回乡下去了,昨夜我们回城挖开王咏的坟,但里面是空的。”
“空的”·“对,尸体不在,只有衣服在里面·”·沈长流神色愈发紧绷起来,“谁入的殓”·“官府,他家里一贫如洗,同乡几个秀才想凑点钱给他买个薄棺材板入土,第二天官府的人却来把他抬走了。
后来便一直搁置在官府,一直到大理寺走了之后才被官府匆匆拉出来下葬,他无亲无故,坟头也没人再去看过,我们连夜扒出来之后才发现里面是空的·”·事情远没有想的那么明了,“如果是养蛛人杀人灭口,为什么王咏还能留个全尸体如果不是蛛王出现,那一地的蜘蛛又怎么解释”·陈碧摇头,沉声说:“完全不清楚,只能确定养蛛人江湖上十几年查不到一丁点儿消息,却在这里忽然出现,徐侍郎的事情必然和当年……的案子有关。”
叮叮当当的铁片碰撞声又响起来,陈碧脸色瞬变,豁然扔了杯子反身去扣住沈长流,却见眼前一晃,沈长流竟然把剑扔出去了··陈碧愕然··沈长流在桌底的左手不易察觉的捏住自己不受控制的右手手腕,表面上冷涩如常,“我控制的住。”
陈碧神色一变再变,终是流露出愧疚来,艰难发声,“都是我不好……没能……”·沈长流勃然大怒,仿佛被戳着了倒刺,“师兄”·桌上的酒瓶子“哐啷”一声倒了,咕噜噜顺着桌子滚下去,却在掉下去的一瞬间被沈长流捞上来。
沈长流沉默地将东西归位,陈碧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的神色复回到之前··“关于杨七,还想透露给他多少消息”·沈长流沉默了一会儿,“别告诉他我的事,济南府之外的事,也与他无关。”
“是因为不想他卷进来么有危险么”陈碧思量着说,“可事到如今,以他的- xing -格,不可能不追下去·”·沈长流的固执显而易见,“这是我的事,不用他掺进来。”
“好,查清楚济南府的案子之后,我们就离开·”·一时无人出声,听得见窗外的呼呼风声·两人再无话可谈,沈长流便要握了剑要出去,他极少与陈碧单独在一个空间里,仿佛多忍耐一秒都会难受。
陈碧为人有君子之风,掌门常年闭关,大小事宜都是大师兄过手·年纪小一点的师弟武功心法都是大师兄带的,大师兄如父如兄,所有师弟都与之亲厚,唯独沈长流,人都看的出大师兄最心疼小师弟,小师弟却不怎么领情。
终南山诸位弟子都记得沈长流被大师兄从外边抱回来的那天·那时他们正在练剑,听说山门开了,下山好久的大师兄回来了,便欢欢喜喜都跑去迎接大师兄·跑出去之后,跑的最快的十一却停在那里不敢动了。
远处站着一个人,看身形就是他们的大师兄,全身上下被白布缠的不留余地,只空着一双眼睛·紫黑色的血从内往外渗出来,将脸上缠绕的布条染得斑斑斑驳·他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依旧紧紧搂着怀里的沈长流。
十一那时候年纪还小,愣了一会儿猛地扑倒陈碧身上嚎啕大哭,陈碧怜惜地伸出包的严实的手拍了拍他的头·缠手的布条散开了,溃烂流脓的手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
沈长流刚来的几天大家都在忙活陈碧的外伤,沈长流一时腾不出人照看,过了好几天陈碧的烧伤溃烂控制住后众人才记起沈长流来,几个师弟轮流带了几天觉得不对劲,沈长流呆滞无神,仿佛身在人间魂魄却不知道去了哪儿,先前以为是认生,这才发现沈长流似乎患了失魂症。
·众人想不出办法,陈碧心急去求掌门,掌门把沈长流和陈碧单独叫进静室里呆了许久才出来··出来以后陈碧便不再着急,顺其自然,只嘱托各位师弟好好带着,这是十二师弟,自己却很少再干预沈长流的事情了。
半年之后沈长流终于清醒了,只不过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基本上不说话·他年纪还小,厨房里有个老阿妈怜爱他,抱着他的时候总说是魂飞去过天上走了一趟便不愿回来人间受苦了。
大概也真是这样,无论再有什么事情,都不再见他笑过了··杨七身无长物,寄居在一位寡居的洗衣妇家里,送信的小童去敲门的时候他还未起,耳聋眼花的老太婆堵在门口,盘问小童,“你说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小童扯着脖子对老太婆大喊,“杨七大侠~”·“啥要瞎”·“杨七~大侠~”·“啥大虾”·……·杨七翻来覆去听完了一段对口相声,等小童被折磨的体无完肤之后才心满意足的出去,十分之没有尊老爱幼的品德。
甫一进门,就见陆离勉强支撑,十一瘫在桌子上,俩人皆是神色倦怠,- yin -气甚重,忍不住嘴欠调侃,“你俩怎么了半夜跑去掘地了么”·十一终于找到了接槽机,忍不住倒苦水,“杨大侠,你真是一语道破天机,我们昨晚真去掘……呜呜呜”·关键时刻陆离拿包过包子的油纸一把糊住了他的嘴。
十一知道自己刚才舌头打滑,嘴快的没边了,差点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刨坟这事来··陆离瞪他,十一狂点头··杨七觉得陆离真是个人才,封口这叫一个麻溜。
陆离把纸撤下去,十一哈哈喘了几口气,转而抓住杨师兄的衣袖,十分没骨头的哭诉,“太可怕了啊……师兄半夜叫我们……那啥……明明知道人家最怕鬼了嘛……”·陆离还想再糊住他的嘴,只是怕也被人当做神经病,只好勉强维持姿态,忍不住回嘴道:“你除了不怕人之外还有什么东西怕”·杨七特别想问问他是不是年龄造了假,奶声奶气的,怎么和沈长流差那么大,沈长流是小大人,十一,像是个大小孩,但鉴于满屋子人在这儿坐着呢,也不好随意闹腾后辈崽儿,便稳妥的把人手拽下去,拍拍十一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没关系,怕别的不要紧,不怕人就行,男子汉大丈夫,不怕老婆也是本事。”
十一:“为什么要找老婆”·陆离:……·杨七与他们闹够了,便靠到柜台边上,新来的伙计非常靠谱,把酒仙养成了一大号闲人,还是有碍观瞻的那种,只要他靠在柜台上,好些客人就不敢多呆。
杨七靠在柜台上,与酒仙对脸·酒仙裹在一件棉袍里,抬眼皮撩了一眼,就当他不存在,继续拨弄那点酒水··“哎,我给你看个东西,你肯定会有兴趣。”
酒仙不抬头··“泡酒的,五毒之一·”·酒仙从眼尾瞄他··“南疆紫花蒲·”·酒仙豁然直起身来了··杨七拿了个乔,酒仙嫌这人十分烦,从脚底下摸出一摊子酒来,砸到桌面上。
杨七撕了拆封闻着了香才把竹管从怀里拿出来··酒仙用一只深底碗把里面放的几只蜘蛛倒进去,几只蜘蛛一直都被憋得够呛,爬在碗底肉瘤一样不动弹··紫花蒲,南疆毒蜘蛛,所居之地多生遍地紫花,喜栖花瓣- yin -处,紫花花蜜诱虫,紫花蒲蛰伏于花瓣- yin -处,伺机捕食,- xing -喜食肉,毒液有麻醉之效,少无事,多则于人畜有害。
这是昨天从书铺带回来的书上写的,杨七看了一晚,只觉得毛骨悚然,另也觉得自己见识太浅·关于沈长流讲的故事,迷失的部落叫孛罗,翻译过来,就是蜘蛛巢的意思,大紫花是他们的图腾。
如果不意外,他怀里银护腕的雕花,就是大紫花··“你怎么知道紫花蒲的”酒仙问··“就那么知道的呗,我见多识广,特意给你抓几个来泡酒。”
“屁,紫花蒲只活在南疆,你从哪弄来的”·杨七仰头灌下一杯,“啧……瞒不过你……尸体上抓的。”
无辜听众伙计:泡死人啊……·“没想到你也知道这东西,我还以为都跟我一样不知道呢·”·酒仙白他一眼,“知道这东西也是机缘巧合,这东西烤干了,研磨成粉,止血。”
杨七想想这东西趴在尸体上吃肉的模样,再火上烤成焦粉撒在人身上,冷的打哆嗦,这就是说的从哪儿到哪儿去·“你们找到线索了”·“嗯,不算是有,大概知道杀手是哪路出来的了,结果这组织神秘,没出来过消息。”
“哪儿”·杨七靠在柜台上喝得正美,随口回答:“徐家后山上啊·”·酒仙又忍不住白他,“我说杀手是哪儿的”·杨七不着痕迹环顾一圈,谨慎了一点,没把孛罗这事儿全秃噜出去。
“南疆的,就是大兖朝偏远山区·”·酒仙:说了跟没说一样……·正巧沈长流和陈碧一前一后出来,陈碧对杨七虚虚行礼,杨七以酒回礼。
酒仙面前碗底的蜘蛛开始活动了,陈碧立马靠过去,沈长流因为之前看过便不在去凑热闹,持剑立在一边儿··杨七想摸出来怀里那本书给他,从怀里往外掏的时候又起了坏心眼,左手掏在怀里不动,冲沈长流挤眉弄眼。
沈长流目无下尘,好久才看见杨七对他“暗送秋波”,皱着眉头看杨七,那模样是问你在叫我·杨七很合时宜的招了招右手,沈长流十分疑惑,但也走过去了。
沈长流还没站好,杨七就一把把人揽过来了,背着柜台走了几步,左瞧瞧右看看,到了稍微背人的地方·沈长流愈发疑惑,杨七拦着他的肩膀,“贼眉鼠目”的打量四周一圈,从怀里摸出一个书本边来,“来来来……哥哥带你看样好东西~~~”·沈长流无可避免的想到了一样东西,脸色蓦地就变了,耳朵尖红成一片,脸却煞白,猛然从杨七怀里挣出来。
·杨七知道会有反应,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又快要拔剑砍人了·沈长流右手紧紧攥住剑身,腮帮子绷的都要裂了,羞愤半晌,从牙缝里抠出一口话来,“不知羞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杨七十分配合,卖力表演了一下惊吓异常和委屈巴巴,然后掏出那本破烂书来,小媳妇一般转头小碎步跑了……等会儿沈长流就知道他被耍了,他还想维持最后的体面,不麻溜跑他怕被沈长流打出来。
杨七一口气跑出不留客,自己找旮旯笑够了又在结冰河面上溜了一圈,伙计来喊他才敢进去··进去直进了暖阁儿,那本破烂已经转到陈碧手里,沈长流已经面色如常。
杨七和陈碧互通了消息,由于两个师弟已经十分劳累,便定了明天清晨再上山去看一趟,顺便把尸体弄回来·临出门时杨七一直躲着陈碧让沈长流送他出去,忙不迭自己滚蛋。
那离柜台也不远的那张桌子上今早依旧坐着本地几个文人和司徒公子,杨七来时还在,离去时早走了·几个文人经常吟风弄月,又想结交江湖人又不舍得拉下自己的身份,好在有个同样爱讲酸词的阔绰司徒公子经常邀他们。
不留客的伙计对这位傲气娇贵的司徒金主十分殷切,这位公子惯常几时来几时走都十分记在心上,今天收残酒的时候还纳闷了一下,怎么今儿走的如此之早·                        ·作者有话要说:反派:快点放我们出来憋不住了棺材板要踹翻了·流海君:不要急~不要急~下章就拉你们出来杀人放火……·反派:yeah·流海君:(小声比比)出来两行字就这么高兴这可是个恋爱文…· · ·第26章 交情·衡南派是个新派,起家不过几载有余,衡南派的掌门是个山野村夫,揍了当地豪绅的孙子,无奈之下纠集几个同样走投无路的穷光蛋跑到衡山以南扣了块牌匾挂在茅草亭子底下,算是立了个门派。
衡山上原本是有个衡山派,且年代久远,十分之有历史底蕴,只是日渐衰落,最后一代掌门已经穷到卖牌匾的地步,三十两银子一块衡山派的牌匾,衡南派掌门穷且扣,所以最后只敢蹭蹭衡山的光,取了个名叫衡南派。
衡南派掌门砍柴出身,身上有把子力气,一把阔背宽刀舞的虎虎生风,可是现在世道还算安稳,哪有这么多恶贼等他们为民除害,劫富济贫衡南派本身又无资产,一门几十口张张嘴都得喂粮食,怎一个穷字了得·徐起澜当时传书至衡山派,衡山派无人便被衡南派捡去了,衡南派掌门眼瞅着米缸日渐浅薄,最后一拍大腿,就去北方撞撞运气,万一能扬名立万,衡南派就算在江湖上有了名头。
当下收拾了所有家当,几十人便从衡山一路北上,路途遥远,几日颠簸之后便有人受不了偷偷溜了,最后灰头土脸赶来,衡南派掌门身边也就只余十几人了··然而江湖并非如此好混,衡南派在诸威仪赫赫的名门大派之中穷酸的像只误入鹤群灰头土脸的鹌鹑,别说扬名立万的机会,各大门派优秀子弟乌乌泱泱一片,哪儿得着他们的野鸡派。
衡南派掌门这才明白原来麻雀到哪儿都是土家雀,难受之余也只得认命·不久之后又放下脸面去求了那位烨烨煌煌的司徒公子一笔银子,就地开了一家镖局,勉强维持温饱。
说来也是奇缘,那日陈碧在台上恳切陈词,衡南派掌门傻不愣登冒出来振臂一呼,惹恼了一旁贵气高傲的司徒小公子,俩人短暂过了一招,算是打出来点缘分·又过了几日衡南派掌门自个儿一人跑去喝闷酒,从他们租住的黑巷子里往外走,看着路边有一个麻袋,里面看似塞着个人,衡南派掌门大惊,麻溜把人拉出来,这一拉可不得了,这不是那细皮嫩肉的司徒公子么更要命的是这司徒公子全身上下被扒的一干二净,发饰都未放过,蓬头散发,只着一件中衣,十分狼狈。
衡南派掌门顾不得其他,先给了司徒公子俩大嘴巴子,把人抡醒了·司徒公子被轮醒之后明白是遭了不入流的暗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衡南派掌门围观他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当时就要羞愤的死去。
衡南派掌门知道这小公子面子是不大好受,自知吐不出啥好话,自觉摸摸鼻子转过身去了··“那啥,你……我……我走”衡南派掌门也是极不好意思,衣冠不整,披头散发,对这位公子哥得是多大打击。
司徒公子没出声,衡南派掌门只想麻溜去喝酒,听不吱声就想开溜,脚步微抬,刚要迈出去,就被吼住了··“站住”·衡南派掌门畏畏缩缩把往前伸的脚放回去,转了身,唯唯诺诺地问:“司徒公子还有撒子要说”·司徒公子气的抖得像个筛子,“衣服”·衡南派掌门这才反应过来,确实不能把人撂在这儿哈,这人没穿衣服咋能走出去·掌门实则个草包,平时还看不出来,一到被人训,那股怂傻样子便暴露无遗了,十分找不着北。
所以掌门懵懂的问:“哦哦哦,那咋办”·司徒公子已然气傻,一半是气自己颜面无存,一半是气衡南掌门傻,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愚笨之人·衡南掌门笨笨地试探着问,“那……我给你找件衣服来”·司徒公子面色稍霁,衡南掌门长呼一口气,立马转头往回奔,准备给人拿件衣服来。
刚走出去半步,又被吼住了,“回来”·衡南掌门傻了,又怎么了这是·司徒公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带我去”·衡南掌门点头如捣蒜,立马停下来等他。
司徒公子包着麻袋站起身来,衡南掌门看他站直了,“哦,跟我走就行,不远·”·走出去三五步,旁边却没动静,人呢回头看只见司徒公子已在原地气的翻白眼。
掌门疑惑,“你为撒子不走”·司徒公子已无力愤怒,“你让我怎么走”·“两条腿走……”·俩人原地僵持不下,巷口突然一阵热闹,衡南掌门额眼睁睁看着司徒公子倏地一下把自己主动埋进了麻袋,一下没了影·眼看三五两个本地流氓就要凑过来,衡南掌门忽然福至心灵,当即拎起麻袋嘿呦炕上肩头,脚下一阵风,把人扛回了他们落脚的院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衡南派穷,十几个人租了一间不大的院子,衡南掌门勉强有间寒酸的卧房,众人正在冬日暖阳中磕牙打屁,只见掌门身扛一件巨物,冲进院落直奔卧房,众人面面相觑。
已经饿傻了的小瓜儿痴痴望着紧闭的屋门,“掌门不会是偷了一头猪回来打算自己一人独吞了吧·”·旁边老瓜儿一巴掌呼过去,“屁咧你没看见那么长那么瘦么是个黄花姑娘被咱掌门给掳回来了”·小瓜儿哇的一声哭出来,“咋又多出来个师娘,又多出来张嘴抢饭吃了”·不多时,房门忽而开了,众人神色忐忑又好奇,纷纷抻长了脖子,却见掌门孤家寡人从里面出来,小瓜儿从门缝里溜进去,却发现啥东西都没有,只后窗大敞,吹进来一股冷风。
司徒公子早跳窗走了··夜晚衡南掌门躲在房里为上下十几口生计发愁,几个漂亮女眷带着一伙仆从抬着箱子涌进来·掌门立马出去把他们打开箱子的手给扣下了,只留了几个食盒给弟子们大快朵颐,箱子则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他衡南派穷归穷,还知道举手之劳不足为报,怜悯施舍更是不齿,脊梁骨还在,不能被人戳着玩··衡南派掌门过了几天以江湖道义,骨气当饭吃的日子,可架不住下边十几张嗷嗷待哺凡夫俗子的嘴,过了几天便灰头土脸偷偷去司徒家包下的酒楼求接济了。
司徒公子傲归傲,但人品还正,不坏·虽则脾气不讨喜,但拎的清道义,也没奚落衡南掌门吃“回头草”,损了两句眼界太窄之余倒是给他出了个点子,他出银子,做点镖局营生,总归有进项也不至于天天挨饿。
就算是野鸡派,也有点武行人臭德行,看不惯商人投机倒把,不爱插手,怕失了自己身份·可衡南掌门思虑再三还是同意了,没办法,揭不开锅了,他总得给一大家子填饱肚子。
由此,衡南掌门和司徒公子的交情就算立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儿继续· · ·第27章 搏杀··司徒公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林里,一边得顾忌着脚下看路,还得腾出手来去拨开遮挡眼前的枯枝儿,手忙脚乱。
衡南掌门皮糙肉厚还好些,早年砍柴功底深厚,走山路如履平地,看司徒公子走的十分艰难忍不住提点··“往前抻着点身子,贴在山上,别直挺着·”·这样爬起来省力。
司徒青白他一眼,不听衡南掌门与禽兽无异四足行走的法子··衡南掌门与司徒家这位有钱公子哥处久了也摸惯了他一些脾气,不能失了体面,得维持仪表,所以就不再劝,只放慢了速度等着他些。
想来他俩如今走一同走在这山上,也多半是钱的功劳··今儿中午,他正修整了一队马匹,准备出一趟远镖,院子里喂马捆行囊的好不热闹,司徒金主就踩着出发的前半个时辰迈进门来。
折扇轻摇,随即一收,对着来往人手微微颔首,十分矜贵··众人都知道这位是金主大爷,忙不迭把掌门掌柜指给他·衡南掌门从马上一跃下来,把人请进里屋说话。
司徒公子轻易不来,既然来就说明是有要事,掌门一听他说要去后山上寻物证,江湖梦便唰的又涌上来,二话不说,便提刀随司徒公子走了··跑到半路却纳闷起来,怎么行了这一路还是只有他俩,那群走哪儿都跟的女侍从们哪儿去了·衡南掌门脑子里的话基本都写在脸上,但是司徒青从来懒得回答,只让这傻憨自己想破脑袋,不过今天却格外奇怪,主动解释道:“春樱和夏槿去栎邑办事去了,恰巧不在。”
衡南掌门也不多心,拿刀砍掉了横生的枝蔓,默默在前边开路··司徒青发冠已被树枝勾住两回,头上缀的宝石链子也惹了不少麻烦,实在恼怒的紧了便把杂余配饰一股脑全解下来扔了,衡南掌门走在其前心里十分惋惜,这些可都是银子,怎么就随便这么扔了呢,若不是碍于脸面真想跟在后面捡起来。
林子里愈来愈密,有些不正常,明明冬日暖阳,这里却感觉不到丝毫一点暖意,只觉得风里冷飕飕,衡南掌门忍不住问了一句:“司徒公子咱这么走,总归不是办法,这山这么大,你说的尸骨,在哪儿”·司徒青出了一身汗,刚想承认自己也不清楚。
他仅仅是在不留客坐着时听见了酒仙二人的交谈,说在后山上,具体在哪儿他并不清楚·他正欲开口,听见一声奇异的虫鸣,明明音量不高,传播范围却极广,空气仿佛凝滞不再流动,一只蝉在极远处时断时续的鸣叫。
衡南掌门同时也听见了,冷汗哗的一下全冒出来,想也不想,阔刀唰的一下提起来横在胸前,一把揪住司徒青就往山下窜··司徒青懵懂中被衡南掌门的粗砺大掌一把攥住胳膊,被拽的几乎踩不住地一路疾行,顺着倾斜山势飞奔而下,沿途激起尘土砂砾无数。
诡异蝉鸣几乎包围了整座大山,时断时续不时响起,那声音似乎有魔力,像藏着无数只虫子,窸窸窣窣顺着耳朵爬到脑子里· ·司徒青被拖着走的这一段晕的七荤八素,衡南掌门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察觉他们落进了一条莫名其妙的- yin -沟,如影随形的虫鸣声远了许多,衡南掌门喘了一口粗气,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手不离刀,紧紧攥着,问司徒青:“你到底为什么追过来你从哪儿知晓这里有证据”·司徒青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把他已然知道的真相说出来。
如果没估错,这场惊动四野的大案凶手是揽秋月最大的靠山,人间活鬼罗生门·而罗生门,是当朝二殿下的杀人机器··司徒青正欲搪塞,只见衡南掌门忽然双手握刀直刺前方,豆大的汗珠顺着衡南掌门的糙脸落下来,隐约蝉鸣完全消失,一阵- yin -风从后背吹过来,四周树叶的声音全然消失了……·有击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司徒青悚然一惊,衡南掌门握刀的手愈发紧,四周树叶忽然一动,衡南掌门精神紧绷到极致,差点一刀劈过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敌在暗,我在明,实为不利,往后退,必死无疑,往前走,一样死无全尸··衡南掌门猫步前移,司徒青不明所以,跟着往前走。
拐过一道弯去,豁然开朗··八人在前,清一色黑衣黑巾帽,腰挎弯刀,为首一人面色惨白,眉毛斜斜飞入鬓角,邪气横生,击掌轻笑,“我当是引来哪路还算入流的高手,原来是个莽汉。”
·衡南掌门不敢轻举妄动,“你们是谁”·“怎么听得出鸣蝉索命,却认不出我是谁”·司徒青解释的声音几乎发颤,“那是罗生门的人……杀人的魔鬼……”·衡南掌门愕然且疑惑,“你怎么知道罗生门又是什么门派”·罗城嗤笑一声,死到临头都不知道将死在谁手里,“知道也没用,反正就要死了。”
罗城拿手指轻轻逗弄了一下手背上的小东西,那小东西渴血的焦躁,噬咬罗城的血管,却又识主,不肯真咬破了··罗城轻声安抚道:“乖,等会儿就有东西吃了,别急。”
他不在意地一挥手,“动手吧,快点·”·霎时间,其中四名刀手如箭离弦,扑杀过去··“江湖上歪门邪道多得是,你过于耿直,为师实在不愿看见你鲁莽丢掉了- xing -命,所以在这里交代你几句,将来若听见冬日鸣蝉,看见夏日百草枯黄萎地,想都不要想,立马舍弃所有逃命。
这世上,有天道,有鬼道,人间亦有恶鬼修罗,躲不开的,没必要硬上,留的青山在,不惧没柴烧,为师还指望你将这惊雷刀术发扬光大·”·衣衫褴褛的老人将一柄破破烂烂的刀谱给他,小张山十分虔诚地接过来。
“今日起我教你惊雷刀术,来,先练握刀·”·七岁稚童拿起手中木刀,有模有样的学着师傅双手持刀,稳扎马步,回忆里时光如流云翻滚,转眼之间已过二十年。
师傅,徒儿不孝,惊雷道术断在我手里了··四条黑影如天降煞神,围成天网将二人困在网中,司徒青仓促之间出手,却被一股大力压制,衡南掌门迈出一步,握刀迎头抵上四把弯刀,四位黑衣人猛然发力,衡南掌门如不动佛附体,以一抵四,丝毫不退·衡南掌门暴和一声,猛然发力,五刀相错,发出刺耳轰鸣,那柄笨重大刀如在云间翻滚的长龙,只听见稀里哗啦一阵响,四柄弯刀连着人刹那间全飞出去!·罗城观战,眉头一皱,蛛王收拢到指尖,“有点意思,还是个有本事的。”
当即一挥手,余下三位当即全部出动··七对二,搏杀起来··冷铁兵刃相错,刀锋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短短时间,第一滴血飞出来,接着,那些弯刀似乎成魔,掠过衡南掌门时银刃上全部带下血痕。
司徒青的嗜血千蝶如千万只闪光银蝶飞舞其中,叮叮当当与弯刀缠成一团··以少对多,终究不敌··衡南掌门力渐衰微,无数只嗜血千蝶被弯刀斩落,落进土里再也无力飞起来。
司徒青- cao -纵千蝶十分耗费心神,忽听得衡南掌门对他大吼一声,当即茫然回视,一柄弯刀倏地横斩过来,眼看着就要切进他颈骨,刹那间被衡南掌门的大刀连着胳膊削飞出去,血浆四溅·“先走”这一次,司徒青终于听清楚了。
衡南掌门已深中数刀,说这话时又一柄弯刀擦着他腰侧斜飞过去,大泼鲜血涌出来……·两人且打且退,六位刀手步步紧逼,罗城摸着指尖的小东西,轻轻说了一句,“杀。”
六位刀手刀法突然加快了攻势,不再防守,不畏死,全部进攻,刀刀直取要害·两人左右支绌,终于不敌,衡南掌门被砍去一只手,惊雷刀横飞出去,司徒青阵脚大乱,惊慌失措中被两柄弯刀勾住了脖子。
对决如疾风骤雨,罗城在一旁观战,直至两人被缚才走过来,他捡起洒满血和黄沙的惊雷,一步一步踱到奄奄一息的衡南掌门跟前,把刀平推到他脸前··“余无声是你什么人师父”·衡南掌门睁开被血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
自己不配做他徒弟,太笨了,练刀笨,做人更笨……·罗城不在意的一撇嘴,“随你,爱说不说·”·他转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身掷出惊雷,衡南掌门甚至没发出声音,惊雷穿胸而过,露出大半血淋淋刀刃,顷刻毙命。
架住他的人手一松,衡南掌门便如一座小山一样,轰然倒塌……·张山,荆州人士,衡南派第一任亦最后一任掌门,惊雷刀法最后一位传人,生于文宗三年,卒于文宗二十九年,时年二十七岁,其死,两百年间名震九州惊雷刀法断绝。
其生前穷困潦倒,死时亦悄无声息,只在荒山上留下一柄阔刀,经年日晒雨淋,面目全非·后百二十年,一侠客偶行于山上,拾得此刀,抱头痛哭·问其为何,叹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英雄无归冢,天地空飘荡。
“你……”罗城似笑非笑,对着司徒青像是有话欲说··司徒青怔怔看着衡南掌门的尸体,惶惶道:“杀了我……”·罗城瞥了尸体一眼,旋即一笑,“真想死”·“你杀了我”·罗城似是无奈,示意其身后二人。
两柄圈住司徒青脖子的弯刀陡然一缩,大泼血浆猛然喷出来,罗城遮的不及时,有几滴还是溅到他脸上··人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最后停在张山身前的血泊里不动了,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有个黑衣人踩着满地血悄无声息靠过来,低声恭谨道:“这好像是司徒城揽秋月的儿子,这样处决了他,似是有些不妥。”
罗城舔掉嘴边溅上的一滴血,“他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了,依然拦不住寻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来人疑惑,“哦为什么如果他摆明是司徒家的人,也许能放他一马。”
“不会,他不会承认他们家族和我们有关系·”·“所谓武林正道人士虚无缥缈的正义感么”·“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
侍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罗城蹲下身去,把手上已经要造反的小东西放到司徒青身上,蛛王转瞬就消失在司徒青衣服里,过了一会儿蛛王挺着硕大的肚子从衣服里慢腾腾钻出来。
罗城伸出手指把蛛王引到自己手里,亲昵的说:“怎么把你的徒子徒孙叫过来了”·忽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潮水般的紫红色蜘蛛沿着- yin -沟爬过来,绕过地上林立的脚,蜂拥到两个血尸上。
很快,两具尸体便露出白骨··罗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来,燃起火苗之后轻描淡写地扔到旁边枯草上,不再看一眼··“走吧·”·山上飘起白烟,一行人下山,行至半路,侍从赶上来问,“司徒城主揽秋月那里如何交代杀了她亲儿子,这仇怕是要惹出麻烦事。”
罗城不在意地摇头,“揽秋月已经没什么必要价值了,过些日子司徒城就要易主,她活不太久了·”·“哦换成谁”·“司徒瀛。”
“不是伉俪情深么”·“不,是同床异梦·”                        ·作者有话要说:翻了一下之前的黄暴旧文,深感自己可能是个精分,恍如隔世……· · ·第28章 起火·黄昏时分,先是城里人看远山燃起浓烟,以为是哪个猎户在山上烧柴取暖,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时间,眼看着不对,黑色天幕之下火光冲上天空,这时人们才反应过来,是山林着火了·一时间大街小巷有人提着铜锣满街敲打,人们惊慌失措中奔向走告,“着火啦着火啦”·杨七正在房里点了灯看书,门外突然一阵吵嚷,仔细听听,满大街都在喊起火了,他披着衣服正欲起身,听得外边一阵急促敲门声。
洗衣老太耳背的十分彪悍,死活敲不醒,杨七出去开院门,门将将开出一道缝,一柄刀就顺着门缝插进来··杨七一脚把门蹬回去,回身踢上门栓·雪亮刀刃一刀一刀扎进来,很快将门板扎成一个马蜂窝,杨七套上衣服,匆忙之间连刀都无法回去取。
大门岌岌可危,杨七来不及思索,纵身跃上院墙,朝下边一看差点吓晕回去·院子被围,他被捉鳖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断然没有跳回去的道理,杨七趁还没有更多人扑上来之前迎上刀光猛然跳下去。
外袍震开,如展翼飞燕从天而降,正直扑向持刀人持刀人迎面举起弯刀,直取杨七胸膛,就在那下落的短短一瞬,杨七在空中猛然翻了个个,持刀人心里咯噔一惊,预判出错·下一瞬,杨七大袖翻飞,敞开的衣襟兜头裹住了持刀人,右臂带着衣袍一紧一绞,生生拧着人头转了个圈,随即左手使力,反向轻巧一错,这一串动作干净利落,流畅至极,那被杨七兜住的人颈骨发出咔嚓一声,当即毙命·杨七踢落其手中弯刀立刻接住,抛开怀中尸体,与当下涌上来的持刀人缠斗几个回合,夜色中他衣袖翻飞,让他愈发像个鬼魅,一柄弯刀在手中如一条泛着银光的铁绳,刀势快的只剩下虚影,一阵铁器喧嚣之后,五名刀手的弯刀被绞作一团,杨七勾住那一团,猛然一发力,五名刀手不自觉反向使力,杨七当即松手,趁他们依惯- xing -后撤之时,腾空起跃,如履平地般在倒退的刀手脸上照着鼻梁狠狠踏过,扬长而去。
五名刀手灰头土脸摸着鼻子站起来,怒不可遏,当即追上,人影一闪,随杨七消失在黑夜之中··罗城从- yin -暗处走出来,不笑,一声令下,“追”·天干物燥,山火一发不可收拾,冲天火光烧把远山天幕烧的一片通红,火势肆虐过的山林如地狱岩浆翻滚,城里居住的人岌岌可危,抱着细软金银抢着出城逃命。
整个济南府在县丞带领之下严阵以待,老幼妇孺送出城,县里衙役全部出动,李承带领着诸位捕快兵分八路,带着青壮男丁将整个大山包围起来,全力砍伐山林,砍出隔离带。
他们甚至在短暂一夜里挖出了一条水渠,将月泉河的水流引过来,在沿山一线做成了一道屏障··奋战了一天一夜,终于将火势控制下去,零星山火在远处时明时灭。
杨七狼狈不堪,和挖河引渠的壮丁一起挤挤挨挨躺倒在月泉河旁,旁边大汉不认识这人,昨夜挖渠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人,便问:“这位兄弟你从哪儿来的”·杨七疲惫的一指东边,“那边,砍树的换下来的。”
大汉点头,转过头去了··杨七往自己脸上摸上泥土,达到面目全非的境地,躺倒在一片壮丁之中,留了一根神经,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火势得控,普天同庆,除了留下值岗盯着的,大部分人都撤回来,杨七睡了没一个时辰就被拖起来,随着人流走在队伍里半死不活。
进入城里时杨七磨磨唧唧七拐八拐,又偷溜回了洗衣老妇家里,四下查看无人,轻轻一跃翻过墙头·入门时杨七还心有愧疚,依照昨夜下手的狠辣手法,老妇多半是下黄泉陪他儿去了。
杨七小心翼翼推开屋门,当头一棒就敲过来,幸亏他反应快,俊脸险些糊上门板子·门上窗格被砸了个烂,可见悍妇力道之凶··“欸欸欸,是我是我,不要打了。”
杨七求饶··这样生龙活虎的老太婆,可不是那耳背眼花的剽悍老妇么·门又开了,杨七胆战心惊溜进去,果不其然又被鸡毛掸子揍回了狗窝。
杨七换掉了一身旧衣服,跃上房梁把自己的佩刀取下来,刀鞘弹出三寸,确认过眼神,没错了,是那柄没开刃的“一问三不知”·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包银子来,放到桌子上,悄无声息从后窗跳出去,不打招呼就走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老妇在屋里拿棍子将地板捶地咚咚响,杨七沿着后墙根离去··还是希望老妇能拿着银子躲到乡下去,万一那群人再杀回来,不是每次都有运气被人放过。
杨七提刀从林中穿城而过,平时没个正形,这会儿一柄长刀握在手里,虽然套着一层粗麻刀袋,但依然看的出是个凶器,不少人都离远了不少·有刀在手杨七便不惧来的杀手,不过一直赶到不留客,也没什么可疑之人追上他。
不留客萧索冷清,这会儿轮着伙计在强撑着打瞌睡,酒仙在柜台里神色凝重,杨七赶过来,便向里一指,意思是暖阁里等着·杨七点头,一头钻进了暖阁儿··昨夜的杀手,就是他们处心积虑要找的人,一样制式的银护腕和黑衣,惯用弯刀,是南疆人的刀制。
还没等他们找到门路,他们便先来杀人灭口了··而不出意外,除了杨七受到袭击,终南山一定首当其冲··果然,终南山一门之人,同样灰头土脸··杨七把“一问三不知”搁到桌子上,开门见山,“你们也遇上刺客了吧”·陈碧眼里布满红血丝,低沉道:“是,想必杨兄也碰上了。”
“对,昨夜酉时,山上正起火,有人来敲门,没想到是刺客,弯刀,银护腕,使刀路数未曾见过·”·“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辰,同样打扮,有十几人,一直杀至天明。”
杨七沉吟,“和那具尸体上的装束一模一样,他们杀掉了徐侍郎一家,我们昨天上山找到了那具尸体,所以被灭口·”·“杀了我们,再引山火焚城,依旧是惯用的毁尸灭迹。”
杨七忍不住看沈长流,沈长流格外安静坐在那儿,黄昏的光透过窗棂漫进来,他像个漂亮的木偶,只是脸上带了点泥浆··“沈……师弟,怎么了”·陈碧疲惫的拿手捂住了眼睛,身形险些不稳。
十一小声喊了一声,“师兄……”·陈碧堪堪维持了姿态,低声解释,“他……昨夜,又被游方反噬了·”·杨七想象他失去神志的模样,心里猛然紧的难受。
“昨夜和刺客打斗,突然又多出来一拨人,比先前的还要厉害,其中最厉害的是那个白脸的·小师弟本来还好好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又不受控制了……”·十一忍不住哽咽起来,一直沉默的陆离把人揽过来,贴在肩上。
不一会儿十一低低呜咽起来,“小师弟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被我封住了一部分经脉,勉强安静下来,若过几个时辰,他还是没能恢复,就让陆离带他回终南。”
杨七敏锐抓住了一点,“那你呢”·“我……我还要守在这里抓住凶手,这是当师兄的职责·”·杨七丝审视陈碧每一丝神情,他能感觉到所有的事实陈碧全知晓,他们在这里逗留这么久,或者最开始沈长流和邪神结契,都是他们一开始就预料到的,他们只是在一步一步验证。
到底是什么缘由,让一个冷漠孤僻的经常神志混乱的人与邪神结契,顾忌苍生死活·杨七轻轻叩了叩桌子,陈碧转过身来,杨七迟疑着问,“你们……和前左都御史沈厉,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杨七同学很暴力,谨慎接触……· · ·第29章 麻烦·十一揉搓着脸直起身来,陆离也倒了一杯茶,陈碧环顾四周,沈长流还是双目无神,呆呆的坐在那儿,他看了沈长流很久,慢慢开口。
“易回掌门和沈厉先生,是至交,我们终南山派和杨兄你一样,都是为了翻出旧案来的·”与之前说法并无多大出入··杨七将信将疑,“那……为什么之前不说清楚,我们的方向是一样的。”
“沈厉先生的案子是否冤案还无法确定,我们终南山盲目说出来,有诽谤臣子扰乱朝廷之嫌,所以没有确定证据之前,不足为外人道·”·这个解释,勉强可以解释终南山一直憋着不说的缘由,但有些地方还是不通透。
“沈师弟是几岁入的终南”·陈碧稍稍坐正了,“自小便入终南,杨兄怎么问起这个了”·十一脸上惊讶一闪而过,正好陆离一杯茶水递到他嘴边上。
杨七摇头,“没什么,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沈师弟·”·“那杨兄许是记错了吧,长流是第一次下山·”·杨七认同,“嗯……也许,我记错了。”
几人皆困乏,却无法回驿馆去睡,便在不留客的暖阁里凑合着眯一夜,明日再想去处·为防止夜里偷袭,依旧是几个人轮番睡觉,杨七白日里还混在壮丁堆里休息了一阵,遂先让终南弟子睡一会儿。
等到陈碧也屏气凝神,打坐一般坐在凳子上入定,杨七悄悄站起身来,凑到窗户边上去,沈长流还是呆呆的,一股任人揉搓的模样··杨七越看越像,伸手在沈长流脸上捏了一把,沈长流全无反应。
杨七放下心来,伸出手来仔细搓掉沈长流脸上的泥浆·不几下,白瓷似的底色又露出来··他指尖点触在沈长流脸上,却不再继续揉捏,“你……真的是……”·杨七苦笑,“并不是不可能,可我一直……没敢那么想……”·杨七才守过一个时辰,伙计便敲门,外边似乎还有些吵嚷。
杨七从凳子上坐起来,想了一下又带上了刀,“怎么有何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伙计守在门口,怕打扰里面几人休息,待杨七过来才附在他耳朵上说,“衡南镖局,就是衡南派的人,过来要找他们掌门,司徒城的众位女徒弟,也堵在门口,要陈大侠出去。”
杨七纳闷,“他二人出什么事了”·“说是昨天一同出去之后便一直未归,衡南派掌门是要押一趟镖的,等不及便去司徒家驿馆寻人,却被告知司徒公子也不见人影。
两方人已经吵过一次,现在都拿着剑和刀在屋里对峙,请陈碧先生出去·”·失踪了杨七回身去看陈碧,陈碧已经起身,神色稍微好一些,整了整衣冠,对伙计说:“你先出去,我随后就来。”
“昨日早上,司徒公子在这里饮酒来着”·陈碧点头,“是,和几个本地文人在一起,经常坐在这儿·”·杨七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昨天他口无遮拦和酒仙在柜台上话唠,提到了一点案子消息。
陈碧正欲出去,被杨七拦了一下,“陈兄你等等·”·“怎么”·杨七犹豫道:“可能司徒公子,去了后山”·“你怎么知道”·“昨天我们谈话,他一直在旁边,听得着不奇怪。”
陈碧迟疑:“那火是不是……”·杨七摇头,“说不清楚,容我再理理,可能不是为了焚城·不过你要有些准备,司徒城的人向来胡搅蛮缠,衡南几个莽夫头脑不够用,现在杀手还不知道藏在哪儿,一切都要小心。”
陈碧沉稳点头,“我知道·”·大堂里,两拨人剑拔弩张··陈碧一出去,便有两个女弟子上来拦路,衡南派也有人上前,却被对方人多势众压了回去。
·个头稍高点的春樱一马当先,行了抱拳礼,“陈大侠,我等都是受公子之命来协助陈大侠查案,虽无功劳却有苦劳,而今我家公子却没了踪迹,看在司徒城诸弟子一直坚守于此的面子上,陈大侠在济南府一呼百应,能不能烦请各路侠士提供些消息。”
陈碧安抚道:“司徒公子武功高强,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还是先查问清楚事情,再做定夺·”·春樱还欲说,被一旁夏槿止住了··陈碧便问衡南派,小瓜儿哭哭啼啼站出来,“我们掌门本来是要走镖,司徒公子一来掌门就让我们先等等,等他回来再走,结果我们等到晚上也没回来,就去司徒公子所处驿馆去寻,半路上起了山火,我们都被拉去做了壮丁,今日山上火都灭了,掌门却还是没回来,我们又去司徒家驿馆寻人,结果他们却说掌门压根没来过,还非说是我们掌门把司徒公子弄丢了……”·陈碧听完,问道:“你们去衙门问过没有除了县里衙役还有没有人在山上值岗。
衡南掌门一向古道热肠,说不定是在山上和衙役一块查看火情·”·夏槿姑娘却站出来,“我们问过了,已经没有江湖人士和普通百姓在山上,山上巡逻的只有县里衙役。”
“那是说,确实司徒公子和衡南掌门已经不知所踪·”·两路人皆点头··陈碧有感于这事棘手,一派掌门和司徒城的公子都不是寻常人士,突然之间没了消息,还没有任何征兆,情况不太妙。
“连日来衡南掌门可有去哪儿逗留过”·小瓜儿抹了一把眼泪,“没有,哪儿都没去……”·陈碧又问司徒城的人,“司徒公子白日里经常来这里喝酒,同行的李公子,文先生都可曾问过消息”·夏槿忧色道:“昨日里也曾问过,二人说我家公子并无反常,只是离席的时间早了一些,公子离开后他们也散席了。”
“约是几时”·“巳初三刻·”·陈碧又问衡南派,“你们掌门几时随司徒公子外出”·“巳正……二刻……”·“那司徒公子离开不留客之后,就去寻衡南掌门了。”
小瓜儿嗷的一声哭出来,“就怪你们,把我们掌门弄丢了……掌门没了我们去哪儿……”·春樱心里放了好久的话当即爆出来,“若不是我们公子好心施舍你们,你们早就饿死了还有空担心掌门去了哪儿”·这下衡南派的脸皮没地方搁,掌门不在无人管教,恼羞成怒又要开打。
陈碧还未来得及发作,硕大酒坛从天而降,正正落在两拨人中间,“哗啦”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稀碎··两拨人都愣住了··酒仙横眉竖目,“有完没给我滚出去打”·酒仙刚才一直在那装病猫,人们都忘了这是哪家大爷开的门头,只管可劲儿蹦跶,这会儿正主被惹烦了一发作,所有人都消停了。
陈碧随即说道:“这两日城里都在救火所以街上无人·现今火灭了,人们回到住处,白日里街上人来人往,你们去街上打听,肯定有人看见过·”·夏槿上前,“多谢陈大侠指点,可我们司徒城的人总归势单力薄,若有险情,还望陈大侠能出手帮忙。”
“那是自然,陈碧在所不辞·”·春樱还欲再上前,被夏槿拉住了,司徒城里的女弟子率先从不留客退出去,衡南派人群龙无首,茫然四顾,最后被酒仙轰了出去。
两拨人全撤出去,陈碧疲惫的扶住一旁酒桌,酒仙冲他招了招手,扔给了他一瓶药··杨七一直倚在门框上观战,见陈碧拿药进来,随即也进去··十一和陆离也醒了。
陈碧脚步有些虚浮,坐在凳子上险些撑不住··“十一,帮我换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陈碧脱掉上身衣物,露出来血迹斑斑的白布条,一圈一圈揭下去。
最后露出狰狞伤口,十一的眼眶瞬间红了··杨七看那杂乱无章的伤口,就知道是沈长流发狂时留下的,几个杀手还不至于让终南山大弟子如此狼狈,他是为了制住沈长流才受了这么多剑伤。
杨七自觉避过身去··陈碧满含歉意道:“让杨兄见笑了·”·杨七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背对着陈碧问,“你们最近有没有留意被人跟踪过”·陈碧的声音因为饿忍痛而有些许发颤,“遇刺之后考虑过此事,应当是有,长流前几日说有人在流杯池那里跟过他一小段路,但被他甩开了。”
“那可能杀手早就潜伏进来了,谁找到了证据谁被灭口·”杨七顿了顿,“所以,司徒青和衡南掌门可能也是因为找到了线索所以失踪·”·“有这种可能,毕竟二人并寻常人士,济南府本地还并没有其他人有理由,有能力去刺杀这儿两个人。”
陈碧又疑惑,“这样推测完全可以,只是,司徒青如何从你一星半点儿的言语里猜出后山上有线索,进而去寻”·杨七稍作思索,“两种可能,一,他仅仅是好大喜功,有一点消息就忍不住去自己搜罗,找到凶手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江湖上年轻人大多有这个毛病。
二,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多,仅仅从零星散句里就证实了自己手里的消息·谁都没带,只带了一个衡南掌门,据说那两个女侍从春樱和夏槿可是高手,不带着她们,反而去找衡南掌门,像是,他在避着本家人。”
陈碧:“避着的缘故也有很多,可能太危险不被允许,也可能……是他所查找的东西,与司徒家有关联,一旦查起来,会被制止·”·陈碧已经换好药了,杨七回过身来与之相对,“假设,司徒青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和司徒家有关,司徒青知道一星半点,那日从这里知道后山有紫花蒲,急于求证,于是找了外人衡南掌门作伴,去往后山,然后失踪了。”
陈碧:“如果是这样,他一定知道紫花蒲是谁养的,紫花蒲出现在徐侍郎一案中验证了他的某些想法,让他急于去求证自己的猜测·”·“现在能推测两人已经遇害,只要有人看见他们往后山走,就基本可以确定了。”
·陈碧又问:“司徒青,为什么会假设他对此事知之甚详·”·杨七道:“他每日里都来饮酒,和几个写词儿的坐在一块,你留心听过就知道那几个写词的都是草包,以司徒公子天之骄子的身份,是不屑于和寻常草包天天坐在一块的,而他却一坐就是几个月。
还有,司徒公子患有哮喘,不重,一直悉心调理,因此一般人看不出来,唤哮喘的人对空气敏感,很忌讳换地方,济南府冬日干燥,司徒公子为了自身身体考虑也不应该在这里多呆,为什么坚持不走”·陈碧沉默,杨七神色间也不轻松,“司徒城是天下第一城,还有个别号,叫小国库。”
杨七接着解释,“陈兄久居终南山可能不知道,小国库,不仅是形容他富可敌国,还因为各路贪官,都喜欢在司徒城的钱庄放贷,所以司徒城与官场牵连甚多,司徒青是揽秋月和司徒瀛的儿子,知道什么秘闻也不奇怪。
所以,司徒青来济南府,不仅仅是为了江湖道义感召·”·陈碧摇头,“我还不知道它又叫小国库,只是记得这位揽秋月城主有些……”·杨七接了一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最喜欢波及无辜。
四海之内皆有耳闻·”·“若是真如推测这般,司徒公子殁在这儿,恐怕是个大麻烦·”·杨七叹气,“要真是这样也没办法,还是想办法得到更多消息要紧,司徒青一失踪,揽秋月定然北上,她一来,事情就更乱了。”
杨七又给沈长流闻了一点香,沈长流接着眼皮一阖就歪了,杨七把人接住,扶到桌子上,蜷好了胳膊让他舒服点··桌上油灯悄无声息的燃烧,豆大的光勉强照亮每个人的脸。
陈碧目光看过几个师弟,陆离年岁稍长但没怎么体会过人心险恶,十一还只是个孩子,他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不把他们也送走,只留下他一个人·毕竟这明明,只是他和沈长流的仇恨,而他欠沈长流的,只能拿命来还清。
                        ·作者有话要说:巳初3刻是10:45左右,巳正2刻是11:30左右· · ·第30章 一眼··兖纪 ·文宗二十九年   荧惑守心,西南大旱,天子携百官行祭·太子李敬仁党同伐异,祸乱朝廷,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踏出半步,李敬存既太子位。
栎邑·李敬存躺倒在榻上,一头青丝垂了一地,地上酒壶玉碗躺倒一片,室内氤氲着一股酒香··罗生悄无声息推门进来,小心避开一地瓷瓶,躬身立于塌前,“太子殿下,该起来洗漱,今天要去太庙祭祀了。”
“李敬仁,还有气儿么”·罗生拾起被扔出去的九旒冕,扶李敬存坐起来,“还留着气,昨夜下手,被皇上的人拦住了·”·李敬存这才睁开眼,震了震衣袖,“哦父皇真懂我。”
罗生拍了拍手,室外等候的太监宫女抬着木桐捧着礼服鱼贯而入·“大概皇上也觉得杀他没什么必要,翅膀已经被折的一根不剩,现在只留着他一口气,权当是留个念想吧。”
李敬存眼都没睁开,任罗生扶着自己走过满地狼藉去往内室,“我是看他碍眼·”·“皇上还在那把椅子上坐着,太子殿下看他不顺眼,就再忍忍吧。”
李敬存好久没说话,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嗤笑··内室里热气氤氲,宫女在一旁伺候,罗生检查捧来的衣冠,“钦天监的王大人一直在密谏皇上,说不该废调太子,那颗留在心宿上的荧惑,是您。”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李敬存闭着眼,“钦天监没记错的话,我生人之时,便说我是个煞星”·“太子殿下生人时,日有食之,- yin -气滋生,钦天监当时还是杨大人,跪在宫门前跪了三天请皇上把您送出宫外。”
“杨大人没听过·”·罗生解释,“皇上以谋害皇子之名把他杀了·”·李敬存轻笑了一声,“这群老东西,算的还真准。
不过,要真是命数,他们一把老骨头,又怎么拦得住·”·“坊间倒是一直流传太子殿下是高祖转世,说高祖生人之时也天象有异,七杀、贪狼、破军在命宫的三方四正会照,三星合聚,所以后来所向披靡,一统大兖王朝。”
“高祖转世……”李敬存轻喃,脑海中似乎是闪过某些悠远迷蒙的梦境··服侍洗浴的宫女已经退了下去,李敬存从木桶里起身,又有侍女手持浴巾上前来,接着伺候穿衣。
礼服层叠繁复,侍女为李敬存披上最后一件衮袍时,李敬存后颈的一点红痣一闪而过··临上轿之前李敬存漫不经心地问:“西华行宫,准备的怎么样了”·罗生扶着上轿,轻声回答:“都安排好了,只等皇上下榻西华宫。”
“那女人叫什么来着”·“翎枋”·“不,原先叫什么”·过了一会儿罗生才想起来,“拈花。”
沈长流第二日醒来,目光已然清明,陈碧解了他- xue -道,沈长流却并未说一句话··十一愤怒,过往种种历历在目,沈长流拿师兄的好心当做天经地义,从不感激。
原先是念他小,现在把大师兄伤成这样还不吭声,不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是什么·沈长流站在一旁被骂了他半天无动于衷,恍若魂游天外··要不是陆离拉住,十一险些把沈长流打了。
陈碧不在,十一负气出走,陆离怕他莽撞也追出去了·巴掌大的暖阁里就落了沈长流和杨七两个人··杨七试探着往深长流身边靠了靠,似乎想找点什么话说:“你……”·沈长流猛然回过头来瞥他一眼,面若寒霜。
杨七拼了老命把自己提到嘴皮子边的话咽下去,变成了“你……想吃点什么”·杨七满以为他会说句不吃,没想到沈长流沉默了一会儿却点开了菜,“烧鹅,笋干,叫花鸡……”·结局出乎意料,杨七只好在一片懵逼中带人吃饭去,“那……走”·一场大火烧的人们心惊胆战,街上人少了一半,冬日寒风一吹过来,缩脖子的得有一半。
水塘里荷花都枯了,枯- jing -顽强的立在那儿,像在火中徒劳挣扎的死尸·杨七不由叹了口气,有点能体会为什么这么多人想长生不老了,人的一生就跟草木一样,先荣后枯,亘古如此,最无情是青春年少,就跟枝头桃花似的,说没就没了。
生命短暂如斯,若还瞻前顾后拈轻怕重,岂不是白白浪费韶光··“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沈师弟·”·沈长流犹豫,点了点头··“有一天一只王八趴在水边晒太阳,碰上了一个会算命的老头,老头说我夜观天象你命里另一半在南边,王八本来十分惫懒,一听说有对象就立马翻起来了,骑着汗血宝马一路南下,最终,遇上了……一颗绿豆。
王八说不对啊,我的另一半应该也是个王八,这怎么是颗绿豆,夜里托梦给老头说怎么是颗绿豆,老头说天命如此,就是那颗绿豆,你改不了·”·杨七作为那只王八感慨万千,无限惆怅,“沈师弟啊……你说这王八该怎么办呐”·沈长流忽然停住了,回头看向杨七,杨七悠然回视,嘴角似乎还含着无奈的笑意。
两人目光交汇刹那,仿佛一道春雷击中了湖面,湖面上的枯萎荷花全都活过来,绿色自下而上晕染了干瘪的荷- jing -,继而从中央一点漫上整个荷叶,最后一池春水全都活过来,恍惚中看到有蜻蜓立在打卷的尖角,青蛙藏在叶底聒噪。
杨七陡然想起前朝那首词来,“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逐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前二十几年的时光走马观花般在杨七眼前流过,如过眼烟云,转瞬即逝,而在这一刻生生画上了休止符。
沈长流轻声问:“绿豆怎么说”·“咚~”一粒石子投入静止的湖面,命运之曲重新演奏··杨七却不再说了,迎着远方角楼旁边的太阳,放肆的笑起来。
 ·酒楼的幡子在不远处招摇,杨七觉得此生种种难题可能也没那么难解,譬如对一个暴力狂产生莫名其妙的感情,进而相携一生··他仿佛极开心,大笑着对还停在原地的沈长流招手,逆光里他身影潇洒而倜傥,“走吧,再晚烧鹅就要被定光了……”· · ·第31章 弹琴·饭毕,二人走出酒楼,杨七不打招呼便把人拉去了茶馆。
茶馆里今日来了个角,屏风一拉,惊堂木一拍,一人一口,生生吹出千军万马的气势,博了个满堂彩··杨七似乎没听够,从茶馆里出来依旧兴致勃勃,扯着沈长流的衣袖,“走,带你去听个好听的。”
沈长流面带犹疑却不由分说被杨七拉走了,杨七带人七拐八拐,竟是又跑回了曲水亭街上··红底匾额上“兰苑”两个大字熠熠生辉,不留客那巴掌大的门口就在斜对门。
姑娘们都换上了粉翠的夹袄,笑着把粉拳捶在杨七身上··“哟,杨郎今日怎么又想起我们来了~”·“这旁边俊俏的小相公是哪儿来的呀这模样生的真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杨七笑着拂了姑娘们的红酥手,他和沈长流挨得极近,宽袍大袖挡着,脸上笑眯眯,私底下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扯紧了沈长流衣袖,生怕这人临阵脱逃。
好不容易从香粉堆里滚出来,杨七一路上拂了无数姑娘心意,领着人熟门熟路上了二楼·拈花姑娘的闺阁一直都封着,无人踏足,精巧的黄铜锁静静守着门·她人虽已不再,但成了风尘史上一段带着香气的传说,因此这地方也就跟那仙人羽化台一般被人给供起来。
杨七对沈长流笑了一下,“等着”,随即倾注内力,听得黄铜锁里面什么东西“砢哒”一声响,杨七食指成勾,弹了一下那块黄铜锁,锁芯稀里哗啦掉出来了,被杨七顺手接住。
杨七得意洋洋对沈长流晃了晃手里的锁芯,推开屋门,招呼沈长流,“进来·”·正巧一个小厮端着酒过来,见人撬锁刚要喊人就看见杨七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厮一看是他,笑笑就过去了。
屋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麽麽不做亏本生意,能拿去装点别的姑娘的早就尽数搬走了·沈长流在空荡荡的室内逡巡,目光扫过墙上的无名字画,他手里还拿着杨七的刀,是那会儿在茶馆里杨七交付与他的。
刀袋是层粗麻布,上边还打了一圈绳结,杨七抛给他说是防身的,但看它包裹的这么严实,万一碰上紧急情况,拔起来都是个麻烦,杨七是拿他当烧火棍来使的么·青瓷大缸里卷轴零乱插在里面,突兀地横着一把扇子,扇面打开半边,露出来几行飘逸草书,沈长流拾起那柄扇子,慢慢展开。
“匆匆相见,懊恼恩情太薄·霎时云雨人抛却·教我行思坐想,肌肤如削·恨只恨,相违旧约··相思成病,那更潇潇雨落·断肠人在阑干角。
山远水远人远,音信难托·这滋味,黄昏又恶·”·沈长流收了纸扇,知道这断肠相思的一首词是王才子写就的,除了他也没哪个人有这等才华·可对于拈花来说,王才子的才华再重,拿不出银子,就算把心肝挖来,又有什么用。
一声悠远,清雅的琴音从窗边流出来,沈长流一怔,循着琴音走过去·琴台上摆了一张琴,杨七坐在琴台前轻拢慢捻抹复挑,流畅,悠扬,让人内心宁静的调子从他手底泻出来,仿佛无风的湖面上微微泛起波澜。
沈长流琴台前慢慢跪坐下来,杨七却全副身心沉浸在琴中,周遭仿佛虚空,并不看沈长流一眼··一曲广陵散,沈长流在时断时续的琴音中缓缓闭上眼睛,周遭杂音如潮水般退却,天地高远,天地间辽阔的只剩下这一尾琴,频率与天地呼吸相齐。
沈长流仿佛化为虚空中的尘埃,察觉天海无边,自身苦楚在其中不过沧海一粟,于是心中虚火慢慢平复下来,平静如老僧入定··不知杨七弹了多久,沈长流睁开眼时暮色已然四合,杨七在他面前摆弄一壶酒,笑着问:“怎么样,我- cao -琴技艺还不错吧。”
沈长流诚心点头··杨七推过一盏酒杯过来,“觉得好听,往后天天给你弹·”·沈长流接杯的手顿了一下,复又伸手握住··杨七似是没看到他的迟疑,催促道:“快喝吧,就要凉了。
两人回到不留客,只有陈碧一人在里面,杨七问其余两位师弟在哪儿,陈碧说是去了出云派·杨七不解,陈碧继而解释说今日出云派的人送来了一封玉砚真人的亲笔信,信中说到在收拾徐起澜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些东西,与徐侍郎有关,事关重大。
所以也没在信中细说··“杀手还在这里,主要线索也都集中在这儿,加上司徒公子和衡南掌门一事,我暂时脱身不开,就让陆离和十一暂时跑一趟,把徐起澜的遗物取回来。
事情紧急所以走的匆忙没有来的及告知你·”·沈长流沉默不语,杨七心下了然,没说一声就走了,根本不是事情紧急的缘由,摆明了是十一还在生沈长流的气,不想见他,所以正好由着这事先离开一段时间。
不告而别,这话陈碧说的再妥当圆满都没用,十一现在就是不想见他,杨七虽然不知道沈长流对陈碧的抗拒从何而来,但直觉不会太简单,所以在知晓他二人之间有何因由之前,他不会对沈长流和陈碧二人之间的相处做出任何评判,因此,他只安抚- xing -地拍了拍沈长流的肩。
空气有些凝滞,恰逢酒仙从外边钻进来,看三人桩子似的杵在这里,随即撵人,“别在这儿傻杵着了,快找地睡觉去,司徒城的人就要来砸场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词,柳永的《凤凰阁》·带崽儿中,拼命更新,短小见谅……· · ·第32章 司徒·司徒城的人来砸场子是三天之后。
杨七与陈碧沈长流二人正在街上吃早点,热气腾腾的馄饨碗里飘着香菜沫子,辣椒面不要钱随便往里倒·轰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城门一路飞驰而来·杨七听那马蹄声气势汹汹,地面都被踩的颤抖,就知道揽秋月终于来了。
陈碧和沈长流也知该来的总是要来,随即默默放下了勺子··杨七显然跟二位不同,他先是停了一下,接着就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喝起来,大约是嫌没什么滋味,拿起辣椒罐子哗哗倒了几下,汤面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摊主心疼他的辣椒面,欲言又止·杨七面不改色,继续加·摊主终于忍不住要伸出尔康手制止此等浪费行为,沈长流适时摸出一块银子来递到摊主手里,说了一句,“不用找了。”
就算把整个摊子砸了也值不了这些钱,何况是一点辣椒面,摊主当即眉开眼笑,收了银子招呼别的客人了··也就在这时,司徒城的马队浩浩荡荡拐过街角杀过来。
领头的女人一身黑,长发如瀑,肌肤如雪,人还未至眼前,一条长马鞭带着汹汹杀意先甩过来,三人早有准备,当即一踢桌面退开几丈·沈长流和陈碧的汤碗还在桌面上放着,被这一鞭子抽下去,接着就和桌面一起,炸裂成两半,里面馄钝先是扬上天空又落到地上,个个皮薄馅大的馄钝就这么落进土里,杨七恼怒,“罪过,罪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三人散开,揽秋月第二鞭还未至,只见杨七手里猛然掷出去一样东西,杀气腾腾直指揽秋月。
揽秋月当即扬起马鞭拦截这“暗器”,“啪”一声,那急速飞行的物体被准确无误击中··“暗器”炸裂,内里盛的辣椒面四散落下,纷纷扬扬,司徒城一行人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淋了一场辣椒面雨,惊叫声,喷嚏声不绝于耳……·陈碧回头看过去,杨七先前的倜傥潇洒之意全然没了,望着司徒城一行人,只发出一声冷哼。
手里还端着一碗通红的辣椒汤··揽秋月横眉怒目,还欲扬鞭向前,被随后来的马车里的人止住了,原来这马队后边还跟着一辆车,是整个马队里唯一一辆车子,里面的人显然也是唯一没受到辣椒面袭击的人。
马车走至与揽秋月平齐,随从跪下身去,马车帘子被掀开,有个富贵书生模样的人拿扇子挑开门帘,朝着杨七方向微微一笑,随后踩着随从后背从容不迫地下来··下到地面时还稍微移了一下脚步,约是嫌刚才落脚的地方脏。
这就是传说中司徒城的“大账房先生”,城主揽秋月的夫婿“翩翩公子”司徒瀛了··然而没有人比杨七更清楚,这位道貌岸然的“翩翩公子”,是个什么恶心玩意儿。
俩人是旧识,旧的不能再旧的老相识··司徒瀛与杨七相隔数步,微笑道:“有人给我报信说济南府来了一名武功高强的洒脱侠客,却不知名姓,我想应该就是杨七你了,所以一直十分惦记想来确认。
没想到刚来便相逢,真是十分欣喜了·”·杨七冷笑道:“滚”·司徒瀛却不在乎,对陈碧和沈长流拱手,礼数周到,“两位侠士,司徒瀛这厢有礼了。”
陈碧还不清楚这位富甲天下的司徒瀛和杨七有什么旧怨,但是豁达如杨七都如此反感,想必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因此只是礼貌- xing -的回礼··司徒瀛对他二位的冷淡也不计较,“听说犬子在这济南府无故失踪,至今没有消息,秋月心急,见到二位失了礼数,还请看在她作为母亲的份上见谅。”
陈碧回道:“不妨事,能体谅秋月城主·”·司徒瀛不急不躁,微笑道:“那好,多谢侠士体谅,那我们详细谈谈犬子失踪前几日的情况。”
陈碧看杨七一眼,杨七冷眼旁观,陈碧不好贸然对这位一直彬彬有礼的司徒瀛横眉相对,只好另择了一张桌子坐下来··陈碧坐下来,沈长流却没有,和杨七一样抱臂上观,怀中还抱着杨七的“烧火棍”。
司徒瀛对着妻子招手,这位名动江湖的司徒城主寒着一张脸过来,马鞭重重拍在桌子上·说是马鞭也不是,一般的马鞭根本没这么长,要不然也不会隔着老远一鞭抽翻了桌子。
陈碧据实说了司徒公子的失踪前的行程,就如他们所推测的一样,司徒公子确实因为某种原因所以去了后山,去验证一些东西,但是陈碧在这里并没说他们的推测·只说司徒公子听到了那日杨七和酒仙的谈话,所以与衡南掌门去了后山,而后山夜晚发生了一场大火,两个人不知所踪。
陈碧没有隐瞒杨七与酒仙交谈一段,是想看着两人的反应,结果是司徒瀛脸上挂着淡淡愁绪,而揽秋月几次三番起身欲杀杨七··“我儿若不是听你胡言,又怎会至今杳无音讯还有你们终南山派匡扶什么正义我儿若不是被你们蛊惑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要你们拿命来换我儿”·杨七端着一碗辣椒汤面不改色,司徒瀛拉住了要吃人的揽秋月,“秋月,不要总是往坏处想,什么消息也都还没有,若青儿真还活着,也要被你咒没了。”
司徒瀛又对陈碧道歉,“还望陈侠士见谅,这些天她把她折磨坏了·”·就算是勒索钱财也需要向司徒城要赎金,可一直毫无音讯,那司徒青还活着的几率几近渺茫。
而司徒瀛虽愁却不见多哀戚,比起动辄失控杀人的揽秋月,他的反应也太不正常了,连掩饰都没有,仿佛司徒青的失踪对他来说仅仅是无关痛痒,让他麻烦的仅仅是他的妻子。
司徒瀛又问了一遍最后看见司徒青的地点是去往后山的路上,便回身吩咐侍从多发动一些人把后山翻一遍,司徒城最不缺的就是能催人干活卖力的银子,并且悬赏黄金万两寻找司徒青。
司徒瀛吩咐这些时也无甚情绪,而旁边的揽秋月在他的衬托下,倒像是得了失心疯的疯婆子··两人没再谈太多,司徒瀛倒是客套着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尤其是资财方面,被陈碧婉言谢绝了。
两人起身,司徒瀛和陈碧拜别,起身时看了旁边坐着的几个食客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笑意··司徒瀛体贴十足地拉着揽秋月的胳膊,并且温声安抚,可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抚听到人耳朵里,怎样都让人觉得怪异,更奇怪的是揽秋月也听得进去,乖乖随他走了。
杨七在他们谈话时一直抱着那碗辣椒馄饨,司徒瀛夫妻二人刚走出去几步远,陈碧回头,就见杨七面不改色,把那碗辣椒汤对准了司徒瀛直直砸过去……·千钧一发之际,那会儿趴在马车边上做台阶的人猛然窜过去,生生截住了能把人脑袋掀下去的馄钝碗。
然而没用了已经,那碗是拦住了,可那碗里通红的东西被惯- xing -全都甩出去,对准了司徒瀛,劈头盖脸下了一场馄钝雨··根本无从闪避,司徒瀛头上发间全是散架的馄钝,肉和面皮分离,混着辣椒粉的汤汁顺着头皮和脸颊滴滴答答往下淌,风度威仪荡然无存,狼狈至极。
司徒城的人全部拔剑,司徒瀛抹掉了脸颊上的香菜沫子,挥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他头也未回,并不恼羞成怒,声音还似乎带着笑,“杨七,我们还曾经同住过山神庙,一张碗里分过食,明明彼此有患难情谊,你为何,这样对我”·杨七冷笑:“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司徒瀛摇头:“杨七你真误会我了,那把火真不是我放的。”
“滚”·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司徒瀛果真滚了,四周很快归于平静,围观的人都离去了·摊贩刚才一直鹌鹑似的立在一边看神仙打架,这会儿人都走了才敢靠过来问,“刚才那两位真是天下第一城的城主夫妇”·旁边两位刚才一直稳如泰山,是唯一一桌面不改色的人。
其中一人生的十分英俊,眉目轮廓颇深,只是有些微黑,听口音是外地人,笑着说,“是了,除了那位母老虎揽秋月还有哪位女子有这样的英气·”·摊主缩缩脖子,想那一鞭子下去桌子劈成两半,再看他丈夫文弱书生模样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敢娶的。
陈碧一行人走远了,两位外地人靠在一块儿,其中一个稍微沉默点的靠近了方才那位说话的人,低声唤道:“大人·”·方才还笑着说话的人忽的摸上了自己的脸,揉捏了一下才笑说,“你吓着我了,我刚才还以为没带人皮出来。”
“属下该死,请大人恕罪·”·罗城又笑说,“哎你说什么就快说吧,别说废话了·”·“那个掷碗的人,就是那晚逃掉的那个,是天纵八刀传人,杨七,只是两次都没见他的刀在哪里。”
罗城不笑了,“我知道,而且和司徒瀛还有过节,可以去问问·”·侍卫又迟疑,“大人,方才司徒瀛,好像认出我们来了·”·“司徒瀛那个人精,肯定认出我们来了。
你别忘了,人皮~面~具,他做得可比我们精细多了·”罗城顿了一下,又想起什么,“你看揽秋月,还能撑几天”·侍卫低头思索一阵,“不出半月,肯定暴毙。”
“我看也差不多了,司徒瀛这一趟来,是给这娘俩,一块儿送终的啊·”·“大人英明·”·罗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单手撑着头微笑,“你有没有觉得,终南山的陈碧,像多年以前的一个人。”
侍卫摇头,不知··“我给你提个醒儿,十一年前,潮州大泽地,我们死了‘魁’·”·侍卫猛然一震,“大人是说,当年是陈碧杀了魁混进了队伍”·罗城摇摇头,“还不确定,那时他面罩掉落只有一瞬,我没怎么看清楚。
不过要真是他,那现在这事,可就热闹了·”·侍卫浑身寒颤,“要不要通知罗生大人如果终南山与沈厉真有瓜葛,太子殿下常去终南山,会有危险”·罗生摇摇头,“先不用说,这么些年也无事,我猜他们一直也没查到我们身上。
所以,我们把这些人最后处理干净,就让太子殿下以为终南山从未有过隐患就行了·”·“是·”·“不过,既然终南山搅进沈厉的事情,也就不是杀一个陈碧能收拾得了的。
你去修书一封,告诉出云派说先别把骗过去的那两个人杀了,先留着,说不定还有些用处·”·侍卫轻声回答:“是·”·作者有话要说:……好想收藏破个位数……· · ·第33章 数星星··三人回到不留客,陈碧问,“杨兄和司徒瀛以前认识”·杨七脸黑的像锅底,“不止是是认识,差点被他骗掉了裤子。”
陈碧给这位差点掉裤子的大爷斟了一杯茶水,“怎么回事杨兄还有被骗的时候·”·往事不堪回首,杨七沉吟半天才说出来,“你们知道有一种很邪门武功,叫易骨么”·陈碧入武林早,知道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采花君子”梁檐,当年无数姑娘对这位来无影去无踪的梁上君子神魂颠倒,愿意给他生猴子的没有八千也有一万,然而奇怪的是,按着这些甘愿献身的姑娘们的描述画出来的画像却没有一副是相像的,而且就连身量和年纪都不相仿。
起初人们还以为是流年不利天象不太好,采花贼组团现世了,后来淮安府的首富雇了个狠角色,抓住了其中一个,才发现所有采花贼都是那一个人·那高手潜伏在小姐闺床上,那位让小姐茶不思饭不想的梁上君子半夜摸进来,宽衣解带掀开帘幕准备共赴巫山云雨,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梁檐做了这些年梁上君子,祸害良家姑娘无数依然逍遥法外,自然是腿上功夫了得,招架几下就溜了·以往也不是没人追,可是从来都是追着追着人就丢了,毫无例外,不知为何。
而这次追的人留了个心眼,和梁檐缠斗之时往他身上撒了一点东西,说起来也有些下流,撒的那东西是给公狗- cui -情的··所以梁檐从首富家的宅子里逃出去时,城里所有散养的狗便都追出来了,淮安府首富便雇人追着狗去寻人。
那晚淮安府城内的狗嚎叫了一夜,梁檐一直不敢落地,跑到哪儿都是一群精头上脑的发-情狗虎视眈眈··一直到天亮,梁檐扎进了护城河·梁檐本计划顺着飘到下游,却没想到才飘出几里地,猝不及防一头扎上了早已布下的暗网。
当时景象盛况空前,百姓都堵在岸边看热闹,梁檐像头大鱼一样被捞起来,而捞上来的那一刻的景象吓坏了不少人··他的胸腔鼓胀如球,四肢短小,脖子缩到没有,脑袋小到了极致,五官皱成一团,整个人像一只鼓气的猪尿泡。
吓得百姓四散奔逃,大呼“妖怪”·后来人们才知道,原来那梁檐修了一门叫“易骨”的邪功,全身有一半的骨头都是活的,可以在皮囊里移动,能变化出任意身形。
所以根本不是他人跑的无影无踪,他只消将全身骨头重组成另一个模样,混迹到人群里便无人识的出来··“我那时候在瀚海九焚城流浪,和一群小崽子偷鸡摸狗,装瞎子扮可怜,有一天在路上捡了一个小孩,就是从淮安逃出去的梁檐,他那时候可比现在丑多了,我瞧他断了一条腿,躺在路边奄奄一息,便把他拖到我睡觉的山神庙去了,跟他同住了大概三个月。”
“你没想到救了个采花大盗”陈碧以为他是恶心这个··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杨七摇头,“不仅仅是。
他当时化作一个八九岁的孩童,举止也并不见奇怪,我根本没起疑心·后来十楼游历到九焚城,要收我做徒弟,我那时被梁檐哄得团团转,便头昏脑涨非要求十楼也收着梁檐。
然而天纵八刀往下传有个规矩,只能收一个徒弟,除非这个实在不合格,所以十楼当时便拒绝了我,我还挺难过·结果……当晚,便被大火烧得浑身上下一根毛都没剩下。”
杨七说这话时自嘲的很,让陈碧想安慰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梁檐是想烧死你然后化成你的身形,顶替你去跟十楼先生学刀……”·杨七不知道,反正那晚杨七侥幸从火场里跑出来,梁檐便消失了。
后来因缘际会之下知道他已经改头换面,做了司徒城城主家的义子,凭着一幅好皮囊勾搭上了城主独女揽秋月,随后平步青云··“我以为从此以后跟他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不是冤家不聚头,他反而找上门来了。”
陈碧又问,“他的真正身份,揽秋月知道么”·杨七点头,“瞒不住,揽秋月肯定知道,但是揽秋月还是个女人,越凶的女人对梁檐越招架不住。
而且梁檐是条冬眠的毒蛇,你以为收拾的他服帖,但不知道哪一天他就跳起来咬你一口,- yin -险的很·”·陈碧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的状况,不得不说,名闻天下的“母老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有精气神,像是司徒瀛牵在手里的木偶,让她安静就安静,连失控都刻意的像是假的。
“我觉得,今天揽秋月城主不太对劲”,陈碧忍不住说··“你也看出来,她应该是被司徒瀛控制了·”·陈碧一惊,“那他带着被控制的揽秋月来这里是为什么”·杨七神色凝重,“不好说,最坏的可能,他在这里杀掉揽秋月,然后……嫁祸给我们,独揽司徒城大权。”
“这是专门跑来借刀杀人·”·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的坐在桌边的三个人打了个寒颤··如今三人晚上宿在兰苑,花着睡姑娘的银子,做着和尚勾当。
之所以宿在这儿,一图离不留客近,再者灯火通明的烟花地想大规模暗杀并不容易,到处都是人,很容易就被察觉·不过也因为三人样貌都出众,惹了不少麻烦··今夜陈碧早早回房休息去了,杨七心事重重没有睡觉心思,便翻上了屋顶,不知从哪个花瓶里顺出来一片竹子叶,坐在屋顶上期期艾艾吹起来。
冬天本就萧索,杨七吹的又是一首思念征夫的民谣,呜咽着飘在西北风里,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愈发让人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杨七吹了一会儿便觉后头有人,回头望去,是沈长流扛着他的“烧火棍”顺着屋脊过来。
杨七便放下叶子,招呼人坐过来··“你怎么也上来了睡不着”·沈长流没回答,坐在他旁边就不动了··杨七吸溜一口冷空气,“我总觉得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看着我们。”
沈长流四下望去,在北风呜咽的夜里,只有家家户户亮着的油灯,黄澄澄的窗户纸上有一两个剪影··“欸……”杨七突然笑了,像是自言自语,“我吓唬你干嘛。”
沈长流也不作反应,像只上来吹冷风的··杨七对沈长流的沉默并不死心,手欠,逗小孩似的,拿手里的一小段带叶的竹枝搔沈长流的下巴,“你说实话,是不是有心事。”
沈长流抬手推开了他脸边的竹叶子,河蚌似的闭着嘴,不做声··杨七骚扰无果,又无法忍受俩大活人坐在这儿不吭声,所以表演起单口相声来··“你知道你怀里这跟“烧火棍”叫什么么”·沈长流略微有了点兴趣,低下头掂量了一下手里裹得很严实的刀。
“之所以裹着他,不把他配在身上,是因为它丑,很配不上天纵八刀如此霸气的刀法·”·杨七看沈长流的反应,见他疑惑的样子便开心了··一本正经道:“他叫‘三问’,又叫‘一问三不知’,相传是一块天降陨铁打造的。
不过既然是‘相传’,那就有杜撰的风险,以我的经验,估计是天纵八刀的开山鼻祖拿这刀练出了天纵八刀,用着顺手就不舍得再换好刀了,又怕这刀丑的跌份,所以就瞎编说这刀是陨铁锤出来的,从‘家世背景’上给这刀涨点面子。”
沈长流问:“三问,问的是什么”·“尔为何物,尔从何来,尔往何处这是铸刀师第一次在山上遇见这块陨石时,问的三个问题。”
·杨七又用通俗语言解释了一番,“其实就是问这块石头,你,什么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又准备去哪儿结果石头一问三不知,所以就叫这么个名了。”
沈长流:……他知道刀丑这回事是杨七在瞎编逗他了··夜空里的星星密密麻麻,杨七有心要去数一数,找准了一块区域耐心数了一会儿,结果星星的亮度不一样,明明这地方刚才没有,这会儿又蹦出来一个。
杨七数着数着就晕了··然而他不死心,问沈长流,“你知道天上具体多少颗星星么·沈长流摇头,杨七说:“我知道,你把你头发借我数一下,我就告诉你。”
沈长流:·杨七理直气壮,“天上星星和人的头发一样多,你师傅没告诉你么”·沈长流:……·沈长流到底没让杨七数他的头发,杨七自个儿寂寞了一会儿便又忍不住继续撩拨沈长流。
“你师兄还没把游方给你么”·沈长流点头··杨七一笑,不由分说,拉起沈长流走··“去哪儿”沈长流莫名其妙。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我给你做一把·”·杨七说做剑,还真是去“做”了一把··拿匕首砍了一根和游方一样长的树枝,砍砍削削了一阵,三下五除二便做出来一柄木剑,样式和外形不甚出彩的游方简直一模一样。
并且就地取材撕下了一截衣服里子,在握刀处缠上了一圈防止打滑的布条··杨七把这剑递给沈长流,“喏,送你的·”·沈长流接过剑来,神色难辨。
杨七心情大好,在寒风里抱起酒瓶来饮了一大口,一阵抽风上头,念了一句太白诗,“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迎风喝酒虽然骚气万丈,但免不了一定会打嗝,潇洒如杨七也不能免俗,十分毁形象地打了一声酒嗝,好在嗝完杨七就冷静了,招呼沈长流,“走吧,该回去睡觉了。”
 · ·第34章 通缉·司徒城财大气粗,发动两百人上山搜寻,又在周边县城发布高额悬赏,寻找消息·结果当然不出意外,悬赏并没有人来领,倒是在山上搜寻的百姓,送来了司徒青战死后留下的满地千蝶。
据说揽秋月城主见到捧来的千蝶碎片当即吐血发狂,连杀内侍七人·司徒瀛痛失独子又爱妻病重,悲痛欲绝,亲手挖了司徒青身亡之地的灰烬置于枕席,夜夜毒誓要将凶手挫骨扬灰,打入无间地狱。
隆冬已至,天地萧杀,室外已冰冻三尺,人都手捧暖炉靠在火炉旁,享受一年之内难得的清闲··酒仙靠在柜台边打瞌睡,杨七怀里抱着暖炉,拿着火钩去侍弄不留客大堂里的泥炉。
火烧的炉壁通红,杨七眉头微皱,一连几日都没舒展开··杨七深感司徒瀛不会善罢甘休,一连几日都没怎么睡好,连着酒仙都看不下去,给了一壶陈酿,醉得杨七不省人事才勉强睡了一晚。
陈碧和沈长流今早去寻终南山的信鸽·十一和陆离去了几日一直没传回消息来,陈碧认为是信鸽半路走迷了道,或者又混在其他鸽群里混吃混喝去了,所以一直没飞回来。
终南山的鸽子相当没品是有前科的,经常和别家鸽子混在一块抢食吃,不知道是怎么训出来这么一群没骨气的鸽子··这俩人不经念叨,杨七刚才还一直念叨这俩人怎么还没回来,陈碧和沈长流便一前一后推开棉帘子进来。
“寻到了么”杨七问··陈碧摇头,“没有,可能是两人半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杨七忧心忡忡,“别是出了什么事情。”
陈碧反过来宽慰他,“不用担心,十一挺机灵的·”·杨七的忧患陈碧理解不了,司徒瀛像颗□□,不炸出点花来,不能罢休,现在指不定在翻什么坏水。
这样一直悄无声息的,越让人觉得没底··杨七喃喃念叨了一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呐·”·陈碧笑着摇摇头往里边去了,倒是沈长流在杨七这门口多停了一会儿,杨七抬头看他,“怎么有什么事儿”·沈长流看他一眼也没说话,杨七觉得这小崽儿最近不太正常,也不知道是他自恋的缘故还是怎的,老感觉最近沈长流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股欲说还休的味儿。
还没等杨七逮住这小崽子问问,门外忽然一阵兵甲撞击的声音·杨七神色瞬间凌厉,一把拉过还堵在门口的沈长流··下一秒,刀锋穿破挡风的棉帘,刀锋横竖走了个来回,整个棉帘轰然落下,北风夹着雪花呼的一下全扑进来,十几名气势汹汹的官兵亮出雪亮的刀锋,堵住了门口。
为首一人面目凶恶,拿着通缉令,杨七沈长流两人丑的没法看的头像就画在上面··杨七心下一沉··时机到了,司徒瀛这条毒蛇跳起来咬人了··“你们两个,就是杨七和沈长流”·杨七掐着沈长流的手腕,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脉搏跳的越来越快。
“你们是什么人”杨七反问··为首那人皮笑肉不笑,猛然下令,“拿下”·杨七扯着沈长流的手腕,飞起一脚踢翻了红的要冒烟的泥炉,迅速后撤。
通红的炭火“哗啦”一下从炉腔里滑出来,门口瞬间变成一片岩浆地狱猝不及防踩进里面的官兵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人肉焦糊味。
酒仙勃然大怒,抄起柜台上最大的酒坛掷过去,正正落在了燃烧的炭火上,火遇上酒,一发不可收拾,轰轰烈烈,熊熊燃烧,不留客门口顷刻间变为火海··官兵狼狈不及,仓促后退,又被首领推着上前。
“罪民杨七沈长流,涉嫌肆意纵火,杀死平民司徒青与张山,威胁百姓,罪大恶极,知府大人亲令还不快快伏法”·杨七回头对上恶狠狠的首领,火光灼灼中冷笑一声,随手抛出手里的暖炉,砸翻了跟的最近的一个官兵。
“让司徒瀛看好他的狗命”·杨七扯着沈长流钻入暖阁,陈碧已经在此等候,进来便抛给沈长流一柄长剑·游方重回手中,握紧剑的一刹那,沈长流神色如漫上一层冰霜,周身气场都凌厉起来,杨七有一种错觉,好像沈长流的功力,更强了。
时间紧急,陈碧一脚踹掉了窗户,率先钻出来,二人随后跟上,暖阁对着后院,翻过墙去就是大街·杨七跃上墙头,从墙上飞下去,顺势用“烧火棍”把几个拦路官兵通通敲飞出去。
·等官兵追至后街,早已不见三人身影··不留客内,酒仙和仆人被押解,官兵没抓到主要犯人抓了窝藏同党的从犯··酒仙桀骜不驯,没把这当回事,只可怜了伙计没见过知府大人亲自下的通缉令,吓得裤子都要- shi -了,被酒仙一脚踹过去,怒其软弱,“有点骨气”·伙计怕死了,几乎要哭,“我不敢……我害怕……”·酒仙唾弃,“呸你怕天理怕公义怕什么贪赃枉法的狗官”··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我就是怕……”·“你听着往后这地方我不再来了,你跟我这么久,这点铺面留给你。
记住往后杨七那个麻烦精再来喝酒一两也不要卖给他”·伙计浑浑噩噩回答,“是是是……”·二人交谈惹了看守官兵不高兴,呵斥道:“闭嘴”·伙计吓得一句话不说了,两人被官兵用链子拴着拖出门去,不留客打斗这一番早把客人吓走了。
唯有一桌客人躲在桌底没敢跑出去,吓得瑟瑟发抖·官兵也没把这俩怂货当回事,一直到离去也没驱逐这两人··等官兵们都走光了,不留客内一片狼藉,遍地是熄灭的火炭和碎掉的酒坛子,北风呼呼往里灌,两个一直瑟瑟发抖的人才从里面钻出来。
高点的背上有点不自然的突出,那是装驼背的蒲包直起身之后滑下去的·旁边的带帽书童揪掉了自己头上的方巾··罗城摸到自己嘴边黏上的黑痣,一把揪了下去。
“司徒瀛办事还真是利索,才不过几天就把知府的公文弄来了·”·“济南府的知府在司徒城的钱庄里放了不少银子·”·罗城笑了一下,“你说太子殿下即位之后,会不会拿司徒瀛开刀司徒城藏污纳垢,可是兖朝的大毒瘤。”
侍卫想了一下,“司徒瀛定会想其他办法脱身·”·“哦这么说,你也相信太子殿下会动手”·“属下不敢揣测上意。”
罗城摇了一下手里装模作样的扇子,岔开了话题,“你说,下一步,司徒瀛要做什么呢”·“属下不知·”·罗城笑的十分玩味,“我猜,下一步,他是要继续栽赃陷害,玩借刀杀人呐。”
“那大人就尽管作壁上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 ·第35章 陷阱·历城县大门已经关闭,画了二人的通缉令满大街乱飞,全城戒严搜捕。
主要出入口都有官兵严加把守盘问,在白日里飞檐走壁目标又太过明显,三人滞留城中,只能想办法夜里再混出去··两名官兵拿着一张通缉令,凶神恶煞,堵在河络街和曲水亭街交叉路口,盘问路过的每个人。
一位身着长衫的有须男子正携着自家有孕妻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后头还跟着一个仆人··官兵盘问了一上午相当不耐烦,看着三人慢慢腾腾往这儿挪,自然十分不痛快,“你们三个快点回家去,现在戒严”·有须公子是个脾气慢的,一边安抚孕妻一边问道:“官爷,这是怎么一回事,戒严干什么”·官兵敲敲自己手上的纸,“没看见么抓纵火犯”·那位已经怀胎六月的胆小孕妻忍不住捂胸口,“哎呀,抓到了么”·“没呢,这不正在抓!”·孕妻话多得很,急急抢话道:“那可快点抓住啊,放火啊可太吓人了。”
说完又捂住自己的小心口,紧紧靠在自己相公怀里··他相公脾气也好,不住温声安抚··官兵不耐烦,要驱赶人,“你们快点走,快点走。”
那“孕妻”还欲再说,被自己“相公”拉着走了,旁边仆人倒是气- xing -挺大,下巴抬的比官大爷还高,走了··另一旁的官兵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略微有些纳闷,拿胳膊肘捣捣刚才跟人说话的伙伴,“唉,你有没有觉得,方才那怀孕的婆娘,生的也忒高了些”·刚才那官兵斜觑他一眼,“你小子,想婆娘像疯了吧,婆娘高了还不好你怕是娶不着这么漂亮的婆娘,苦胆里冒开了酸水吧。”
还欲说话的官兵瘪了瘪嘴,把还想挣扎一下的话咽回肚子里的话自个儿吞了··拐过一个街角,刚那位还肚大如锅步履蹒跚的孕妻,长吁一口气,眼看四下无人,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口铁锅来,顿时孕妻变悍妇。
陈碧真心道:“杨兄辛苦了·”·杨七腰腹间一阵轻松,顿时神清气爽,俩手一叉腰,“还行,技术活我都挺在行·”·“仆人”沈长流咳了一声,“路上不仅仅有官兵,还有不少带了兵器的便衣,应该是司徒瀛派来的。”
陈碧:“人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城门,后山,都有人严加把守,城门把控最严,后山……出城容易,但是夜晚走山路,难以骑马,一旦被发现,很容易被赶上。”
杨七:“最迟今晚,一定得混出城去·”·三人相视,彼此点了点头··陈碧:“我们可以从东侧城墙翻出去,迂回绕过一片树林,出城门三里地有驿馆,从那里乘马,可以最快离开历城。
现在不是战备期,换防空隙大,以我们的轻功,从这里出去应该不会被发现·”·杨七有点隐隐不安,但是也没更快更安全的方法,出城要紧,不想被司徒瀛抓住,只能尽快。
是夜 三更·三人在夜间疾行,一模一样的黑衣,如猫头鹰一样无声在屋脊上时而疾行时而起落,矫健轻盈··再有两条街,就能抵到环城河,渡过河去,就是东侧城墙。
夜黑风高,冬日的夜晚一丝光都没有,只有风呼啸过耳边的声音··眼看即将抵达环成河,杨七即将从最后一片屋顶跃下,寂静中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铃,杨七心里咯噔一声,掉进陷阱里了!·行至最前的陈碧急速回撤,杨七在最后一片屋顶还未来得及跃下,护城河边燃起一连串火把,照亮半片天空。
霎时,箭雨铺天盖地而来·杨七当即翻下屋顶,速度之快险些闪了自己老腰·脚一落地,各路杀手耗子似的全都从犄角旮旯里窜出来,一窝蜂涌上来揍他,杨七心下一阵凉凉,摸了摸腰间裹得严严实实的一问三不知,今日不拔刀是出不去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刀光一闪而过,杨七的烧火棍与之相错,刀袋被划开一道长裂口·杨七握住内里刀鞘,单手舞的生风,只听得黑暗中乒乒乓乓一阵兵器相撞声,煞是精彩好听。
最后一片刀袋碎片落下来,四周忽然归于宁静,刀刃被拉出刀鞘的声音清晰可闻··杨七右手握着剑柄,想起十楼第一次把三问交给他时说的一句屁话来··去吧这是你的修罗场。
杨七前半生拔刀次数了了,以至于每次握住刀柄都有些控制不住·不是沈长流那种心神完全被卷乱的失控,而是沉醉痴狂于天纵八刀刀法的精妙大气··舞影,拨云,碎月。
如流云缱绻,飘逸轻盈,刀势如山中清流,绵绵潺潺,亦真亦幻··一把天下名刀并不开刃,如一柄疏于锤炼的钝铁,却扫落利刃无数··杨七如醉酒太白,一把三问舞得如梦似幻,连兵刃破风的声音连在一起都是极美妙的声音。
天上月亮不知何时露出了半边脸,月宫里的桂树还在,玉兔蜷于树下,嫦娥仙子可曾在否·长刀横出,刺破夜空,直指广寒宫·杨七如终南仙人得大道飞升,平地跃起,至最高处于空中腾转,破空长刀直直落下。
刀落,鲜血飞溅三尺··区区鼠辈,只得配用三刀··杨七揍出一条路来便不再应战,虚晃一招之后逃之夭夭,循着声音去找失散的两位同胞·他很不要脸的承认自己现在确实很担心沈长流,他一握剑杨七心里就打鼓,人邪剑更邪。
此时,一街之隔,沈长流刚击退了一批奇怪的杀手,望着前方一袭凝滞不动的黑影··杀手很奇怪,明明人多势众却且战且退,像是故意引诱沈长流来到这边,期间沈长流察觉有异抽身欲走却被缠住,最后一击明明威势不大,却让所有杀手顷刻退下,只留下这一个黑影。
是谁非要引我过来难道是有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要杀我灭口·许多念头从沈长流脑中划过,最后全都消失,只留下一个。
无论什么理由,杀掉他,就够了··沈长流缓缓拔剑出鞘·疾行,登地,起跃·夜色中寒光一闪而过,游方剑直直刺出·急速赶来的杨七猛然大喝,“长流……”·但是拦不住。
游方一出,不见血不回··长剑刺穿胸口,那凝滞的黑影噗的一声喷出大口鲜血,僵直的身子渐渐软下去··四周忽然灯火通明,无数人从黑暗里现身出来。
沈长流猛然回看剑尖上挑着的尸体,那是司徒城主揽秋月……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又叫,女装杨七花式装X or 三位大佬开启非洲之旅·en……打戏不怎么会写,字少,见谅……· · ·第36章 出柜·一场围剿,才刚刚开始。
沈长流不记得是第几次一剑废掉了杀手的胳膊,血肉横飞出去·他陷入斩杀的狂乱之中,会觉得鲜血溅在脸上温热的感觉有一种温暖的迷醉,利器没入血肉的声音如催眠一般,他被手中游方指引,游刃有余地避开攻击过来的武器,杀人仿佛变成一种享受,他宛如徜徉在温暖的河里,被暖洋洋的光照耀着,漫无目的随水飘向远方。
但在其中奋力搏杀的杨七看到的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沈长流的剑法快到令人窒息,杨七被一群耗子死死咬住,无法分出太多心思来,但是依旧震惊于沈长流的打法,没有所谓敌我之分,神志不清,薄的近乎妖异的游方在他手中像是一台移动绞肉机,涌上去的杀手就是一具一具等待断胳膊断腿的活靶子。
偏偏他五感又灵敏到极致,与他近战的人触不到他衣角分毫,那就不是走后入魔之后只知道挥剑杀戮的疯子·杨七有种近乎诡异的错觉,这一套剑法,大概就是走火入魔的疯子创的,只有在一次次和剑本身的意志撕扯对抗,在一次次崩溃中重生,不断打破自身极限,进入一种似魔非魔的境地,这才是遗世剑法的真谛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沈长流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剑术跃进的程度如此可怕。
三人被困在其中,杨七动手极为懒,能一刀揍出去就不来第二刀,沈长流在其中杀得兴起,唯有陈碧苦战连连,杨七估摸了一下是因为他落点不好,落进了司徒瀛的护卫圈,护着司徒瀛的高手定然不是白吹,所以终南山大弟子占不着分毫便宜。
长久打下去不是办法,杨七一直省着力气,但是沈长流的打法耗心智最快,陈碧也不一定能撑多久·杨七被埋伏的一通窝心,要不是对方人多势众,非得今晚取了司徒瀛那厮的狗头。
司徒瀛被护的稳稳当当,遥遥站在搏杀圈外,朗声笑道:“杨七,杨大侠,很久没松松筋骨了吧”·杨七一刀横扫出去,折断长刀无数,冷笑道:“梁檐,你脸上这层皮带的这么久,里面那张脸烂的还能看么”·梁檐不恼,不觉被他戳着痛处,看他们三个困兽犹斗,依旧笑意盈盈,“你天纵八刀的传人,赫赫威名的杨七刀,今天在这儿害了我独子又杀了爱妻,往后在江湖上天天被人追杀,不觉得可惜”·“所以,我准备现在,立刻取了你的人头”·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杨七那一刀如何出手,那一刀极慢,极缓,如在虚空之中拉开一条龙,他如金刚怒目,单手举刀,那条龙仿佛如有生命力一般,在风中长啸。
杨七全力推出,那条虚空的龙咆哮着奔向司徒瀛,掠过之处仿佛听见高亢龙吟,所有人都不由自主以刀相抵·天纵八刀 断水·就是现在·杨七喝道,“走”·陈碧趁众人防守一招卷走了沈长流的游方,揪着人随着杨七方向急急退去。
一刀威势退尽,三人已经无踪··众人还要追,被司徒瀛一首挥退了··“穷寇莫追·”·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旁边响起突兀的鼓掌声,罗城从暗中走出来,“天纵八刀,果真绝世。”
接着莞尔一笑,“不过,还是比不过司徒城主谋略过人·”·司徒瀛谦恭回答,“罗大人过奖·”·“莽夫之勇,可敌十,可敌百,但智士之谋,可敌万,可破城呐。
只区区一纸公文便逼的人狗急跳墙,借三人之手杀了揽秋月,揽秋月一死,便又让那群正义之徒狂吠,心甘情愿去追杀这三人,司徒城主借刀杀人一招,用的可真是高明极了。”
·司徒瀛尽显谦恭,“助大人一臂之力在所不惜·”·罗城一笑,不言··杨七在前方疾行,陈碧和沈长流在后边跟随,杨七带路毫无章法,月泉河一带已经绕了三回。
一场搏杀过后陈碧气息不稳,“杨兄,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杨七警惕四下张望,“多绕几圈,往西边断崖走·”·“出的去”·“只这一条路最难走,赌一次。”
沈长流原本在后边好好跟着,突然一顿,陈碧回头,“怎么……”·不重的一声,“咳……”·沈长流垂着眼皮,蜿蜒的血迹顺着嘴角慢慢淌下来。
陈碧愣了一下,慌忙去扶,还未等他出手,杨七身形早已越过他,抱住了软倒的沈长流··陈碧欲接,杨七打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出声,小心翼翼翻了翻他的眼皮,试了试他的脉搏,无碍,就是气血抽干,晕过去了。
杨七毫不见外的把人扛到肩头··陈碧听见杨七说:“可终于等到他晕过去了·”·陈碧:“你怎么知道长流会晕厥·”·杨七颠了颠伏在身上的人,“猜的,这一路绕来绕去都是等他呢。”
陈碧没继续问,杨七自己解释,“我看他剑法精进不少,勉强驾驭的住,但硬撑下来肯定耗神,何况……”杨七笑的意味深长,“陈兄我得跟你说一事儿。”
陈碧代替杨七朝四周观望,“你说·”·“改天我得去你山门提亲·”·陈碧一愣,不太明白··杨七拿下巴指了指背上安安静静的沈长流,“就是他。”
陈碧险些当场晕厥··“你……你……杨兄你……”·不出意料的反应,杨七非常淡定的继续加砖,“十楼给我算的,差不了,就是他,我俩必须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陈碧已经结巴了,他刚刚耗去大量心力,杨七突然整这一出,是要吓掉他的命,“他……长流……他……”·杨七知道陈碧什么意思,“他不知道,我一直没想好和他怎么说。”
杨七又颠了颠自己身上的人,神色郑重起来,“我也想能培养点感情再说这事,但是今天看他砍人的样子……”杨七突然笑了一声,“我怕还没等我想好怎么说这事,他已经先……”·陈碧猛然瞪大了眼睛。
杨七轻声但是几乎笃定地说:“你们护不好他,陈兄你自责,你痛苦,但是你有心无力·”·就在寂静的街角,陈碧无法控制的背过身去,仰头是无边黑夜。
杨七缓缓地说:“我猜你们终南山遗世剑法,自你们开山以来,修成的寥寥无几·掌门经常闭关,你们山顶无悔崖上的无悔之地,应该都是你们历代掌门走火入魔之后的尸骨,极少有人能清醒着死去……十楼给我将凤凰涅槃重生,说武道也一样,极高明的武功也都是一次次崩溃湮灭,然后在死亡的灰烬里活过来,沈……长流先前几次三番走火入魔,过后剑法都精进不少,先前我有过这种猜测,今天看到他使剑的路数就了然了。”
杨七顿了顿,“每一次走火入魔,稍有不慎,就再也恢复不过来,他能撑过去,全凭自己的意志抗争,而最后,他到达巅峰的时候,也就是他精力耗尽,油尽灯枯的时候。
我应当猜的没错……”·杨七挺平静地看着陈碧,“我不知道,为什么练遗世剑法的是他,但是,他往后是我的人,我得护着他,你们护不了的,放着我来。”
陈碧心口滚过千万句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听到杨七的笃定的话语时一时间仿佛是欣喜的,有个更强大的人愿意保护他·可是瞬间的悲哀却将他淹没,他护不了沈长流,他天资平平,连握住游方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在沈长流一次次失控中提心吊胆明明他才是兄长,他还欠了沈长流一条人命罪该万死,该以身饲神,该与那些人最后同归于尽的人应该是他·他连让沈长流喊他兄长的资格都没有,他无能的像狗·陈碧良久无言,杨七不知道他在沉默什么,“很唐突,但是抱歉,我决定了。”
半晌,陈碧回过头来,眼眶通红,哑声道,“先别急着告诉他,我怕他一时接受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略吵,写的有点找不到北,明天白天更新的话会是修文,· · ·第37章 捋线·“·“现在情势很不好,长流错杀了揽秋月,无论事实如何,这个锅我们甩不掉,可能下一步还要遭到武林正道人士的讨伐。”
杨七一顿,挺自嘲,“前些日子,终南山还统领豪杰呢,这下好了,我们得被追杀了,陈兄啊,你们终南山可惹上麻烦了·”·陈碧神色坦荡,“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只是连累山门无辜受辱,是我的错。”
“也不怪你,司徒瀛摆明了下了套让我们往里跳,不过前几日大火夜里的杀手最近没什么行动,挺让人不安·”·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陈碧沉思一会儿,“说不定这两拨人也有勾结。”
杨七联系最近一连串发生的事情,有同感,“也许冒险抓住司徒瀛逼问,是个办法,不过……”他看了看肩头的沈长流,“看他什么时候醒了再说吧。”
墙头人影一闪而过,杨七立刻警觉,陈碧剑身弹出三寸··“先离开这儿·”·两人随即出动,杨七背着沈长流丝毫不见速度减弱··刚绕过一条街,人影在墙头又闪了一下,如此往复三次,杨七和沈长流同时收步,不约而同对视,这不是杀手,这是来带路的。
两人随即默契跟上,前边夜行之人不再行于墙头,落下来贴着街巷前行··越往前越觉得不对劲,直至最前那人停在县衙后墙,夜行人对二人点了点头,然后施展轻功越上墙头,回头对二人招手。
这是什么路数·那人四下张望,又对二人招手,杨七和陈碧心一横,跟着跃过去··绕过后花园,穿过窄门,院内梅香扑鼻而来,知县的屋内亮着,门没栓,夜行人把三人带进去,拉下面罩,是县里的捕头李承。
知县没带纱帽,端坐在内室桌边,茶已斟满三杯,等候多时··杨七觉得背上软绵身体一动,沈长流恰好在这时醒了··知县从内室出来,对三人拱了拱手,“我这把老骨头终于把你们等到了。”
他指了一下内室,“请进吧·”·知县对立在一旁的李承说:“李承,你去外边守着,辛苦你了·”·李承行礼,“不辛苦”,出去时把内外两扇门都关上了。
沈长流从杨七背上下来,三人落座··“今日请你们来,略有唐突,还请见谅·”·陈碧坐的警惕而谨慎,摸不清这知县要干什么,明明他们现在正在被官府追杀。
“我知道,你们正在被全城通缉,我们县衙也接到了上头的命令·但是老朽知道,你们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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