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朝不许修仙 by 流星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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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朝不许修仙 by 流星海(4)
·好一会儿,死人自己醒了,接着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歪过头去大口大口往外吐水··“你再敢跑我下次就不救你了·”小道士恶狠狠地说··明明是你推下去的,死人心想。
死人心里现在紧绷的很,这个道士远非脸上这么纯良,杀他没这么容易··俩人挨得近,道士留给他一个后背,- shi -透的里衣贴在身上,线条年轻而美好,他就地打坐,微微低着头,嘴唇微抿。
死人能瞥见他的侧脸,有一瞬间,他真觉得眼前这道士,可能真是个下凡的神仙·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能有时间读足够的书,给你们写更好的故事,写的很糟我也很难过,很抱歉· · ·第50章 穿衣·小道士打坐许久,像是睡着了一般。
死人不是没想过就趁道士入定的时候一石头砸晕他然后逃之夭夭,然而几丈远的老虎盯着他,连眼皮都不带阖一下,试了几次,死人都没敢下手··他这一边精神紧绷着,小道士那边却入定到半路睡过去了,死人先前还不知道他是睡着了,后来听到小声打呼噜,脑袋也不正了,就差鼻子里钻出俩泡泡……死人瘪了瘪嘴,这道士是个赝品。
这一睡便是两个时辰,睁开眼时太阳都跑到西南方向去了·死人在一边出神地望着水面,小道士抻了个懒腰,不小心戳到了人家的脸,才把这人的魂拉回来·死人掸了掸自己刚刚被碰到的脸,小和尚打了个巨大的呵欠,声音黏黏糊糊地问道:“在想什么嘛,这么入神”·“没想什么。”
小道士吸溜一下鼻子,埋怨道,“真不会聊天·”·死人充耳不闻,盘腿坐在那儿,腰杆笔挺··小道士还只穿着里衣,中午太阳晒,晾在石头上的亵衣和外褂已经干了,小道士迷迷瞪瞪把亵衣摸过来,旁若无人当着死人的面就把衣服全脱光了。
他皮肤跟白瓷一样,光滑白皙,像是会发光,偏偏他还穿的慢,爱穿不穿的,有一搭没一搭的系带子··同样慵懒的姿态,有的人是造作,有的人是勾魂夺魄,小道士属于后一种。
死人就坐在他身边,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的草木香气,有一瞬间,死人仿佛被蛊惑了··小道士忽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这一下死人的神志就清醒了并且为自己一时受迷惑而愤怒。
怒道,“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小道士起床气甚重,不耐烦道:“怎么了我怎么不好好穿衣服了”·死人忍无可忍,冲口而出,“你这样像个卖的”·没下过山的小道士显然不知道这词什么意思,迷惑地问:“卖什么我卖东西你生什么气”·死人觉得自己简直是莫名其妙,都是男人换个衣服怎么了,至于看着他光屁股在跟前晃生气么不就是长得好看点自己多看两眼自己是先前被他气傻了么·死人瞬间冷下来了,很冷静的解释,“卖的意思就是,出卖自己的身体,获得报酬。”
小道士点点头,“哦,那怎么个卖法能有很多钱么”·死人歪头瞟他一眼,“就是你这样,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小道士脑子转了转,“那你得给我钱”·死人- yin -沉地看了他一眼,“还不够”··死人揪着他身侧的带子一拽,活结打开,衣服一松,他拿手一撸小道士肩头,大半个肩膀就露出来了。
死人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当胸一脚踹过来,再次娴熟落水·这一次其实还好,小道士没下去把他摁进水里,他扑腾了两下在水里找到平衡,自己爬上来了··“你懂了么什么叫‘卖’。”
“你说的是娼妓·”·“是·”·小道士已经把大褂套上了,为刚才自己的轻浮懊恼,嘟囔着说,“可我不是女人·”·死人冷冷道:“山下有的是小倌馆,里面全是男人,你不是想下山么正好看看。”
小道士被凶住了,低着头不做声·死人也觉得自己挺没意思,无聊到教训一个傻子··过了好一会儿,俩人之间没什么话,死人全程闭眼,一副高僧坐化生人勿扰的姿态,其实是饿的已经虚脱了,而小道士坐不住,心虚的左顾右盼。
·刚过正午一个时辰之内的太阳晒得要命,河边大石头被晒得烫屁股·小道士把自己的柳帽放到水里再捞出来,扣到头上,把头发和脸淋个- shi -透,上身又- shi -成一片。
死人脸上已经渗出细密汗珠,小道士明目张胆看了好几次,结果这人就是不说晒,在这里耗着·俩人之间简直莫名其妙,一个莫名其妙生气,一个莫名其妙羞耻,好似俩人同时搭错了哪根筋,而且诡异的搭错的两根筋竟然接到一块了。
小道士如一只小狗没找到自己撒尿圈下的地盘,左嗅嗅,右嗅嗅,死人闭着眼都能觉得他在周围不老实地转悠··死人现在饿的要昏过去,全心抵抗饥饿的时候这么个小东西在他周围晃,真是烦炸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他刚要发作·“咕咕~”·有点尴尬··大概是嫌声音不够大,下一次更清晰了,“咕咕~”·……都怪他吞的那些覆盆子,把肚子叫醒了。
他闭着眼,看不见这时候小道士羞涩一笑··小道士从石头上跳下去跑开了,林子里有他跑动时衣摆扫过草叶的声音··死人听着他跑远了才睁开眼,双眼饿的要发绿,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水里,不放过任何一个水泡。
然而中午头热,鱼也怕晒都潜到水底去了,死人看了半天没见着一根鱼苗,旁边的傻老虎还在尽职尽责守着他,他走一步,那只傻老虎也往前走一步,他退回去,傻老虎也回到树荫下,躺在草上,悠闲地舔自己肚子上的毛。
这年头,四条腿的活的比两条腿的自在多了··死人没能等多久,就在他准备下到河里靠喝水灌个饱,小道士从林子里钻出来了,斜背着一个包袱跑过来·死人不知道这小道士又抽哪门子疯,也不看他,这就准备跳进河里喝水去了,小道士拿一根指头戳戳他。
死人回头,就看小道士含羞带涩,手上拿着一块饼,挺不好意思的递给他,小脸又羞涩又谄媚··这是什么意思,死人心里一突,怎么还讨好了但是那块饼的诱惑巨大,死人满心满眼都是那块干巴巴的饼,俩眼已经快斗鸡了,根本挪不开。
“你想干什么”死人明明想保持一下警惕,但是四肢已经不由自主,把干粮接过来了··小道士十分娇羞,摆摆手,“你先吃,吃完我们再说。”
死人吃的飞快,一块干粮转瞬就没了,小道士又从兜里摸出来半块,“还饿么这里还有·”·肯定还饿,但最难熬的那阵已经过去了,死人现在想看看这小道士要卖什么关子,得先给自己垫高身价,所以不接。
“你想干什么”·小道士娇羞地说:“你懂得这么多,一定在山下住了好久,你带我下山行不行·”·死人看他鼓鼓囊囊的包袱,掂量着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吃食,米面粮食要比野果能充饥,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够放弃这头撞上门的肥羊,可以先答应着,等吃完他干粮再说。
死人没直接拒绝,也没同意,“你为什么不自己下去”·小道士脸都红了,小声嗫喏,“师兄他们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我这样的会被老虎吃干净的。”
…………·他脸色红成一片,双眼透亮,含着秋水,的确有祸国殃民的本事·何况端王朝好男风,别说是山下的女人要吃了他,这小道士一下山,说不定就被人逮住送到大户人家里当男宠去了。
死人一本正经道:“确实,山下很危险,不适合独自下山·”·小道士听他口气放软了,眼里亮晶晶的,“那你是答应和我下山啦”·死人顶嫌弃地看着他,一块饼能当多少情分,就能雇他当保镖·“我没说,我现在受伤了,不能下山。”
小道士跳起来,“我帮你治伤啊,治好了我们就下山好不好”·“你会治伤”·小道士得意道,“有什么难的,我厉害着呢。”
那骄傲模样就像一只尾巴还没长长的小公鸡,喔喔喔学打鸣·死人一阵头疼,这道士是个什么物种,蠢得没眼看了··“那说好了哈,你治好伤我们就下山,我要去国都,你得陪着我,我还要去海边看海鸟,看大船,还要去北地去看雾夜雪,听说夜里会发光,可漂亮啦……”·死人听他絮叨,脑子里思路清晰明确。
养伤,下山,招揽旧部,韬光养晦,一路北上,杀到国都·他嘴角一勾,想去国都等着吧,这道士要是十年之后真的下山,说不定就改朝换代了。
至于带这道士下山,死人露出个冷笑·做梦吧,烦人精·                        ·作者有话要说:死人:为什么我总被踹下水……摊手脸:JPG· · ·第51章 傻白甜··小道士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行走的干粮包,还在美滋滋做着下山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眼睛都没了。
他冲着远处的傻老虎招手,傻老虎欢腾着就蹦过来了,亲昵地蹭小道士的脖子,虎须扎人,小道士笑的直躲·死人再怎么勇猛对这种威胁生物也很怵得慌,不留声色地往后靠了一下。
小道士给傻老虎挠脖子,顺便给它介绍新朋友,“他是我新朋友,将来要带我下山的·”·老虎委屈地看着小道士,为什么他也是你的朋友·“大虎你跟着我下山我会饿死的呀,山上这么多东西能吃,可山下的东西都要钱,师兄说山下东西可贵了,你吃一顿肉我就没钱了,咱俩都会饿死呀。”
傻虎低头小声嗷呜嗷呜··“所以乖嘛,我就不带你下山啦·至于这位新朋友,你不用在凶他啦,不过你不能听他的话哟~他要是欺负我你就使劲咬他”·死人:……·小道士回过头来,小脸十分纯良,“嘻嘻嘻~反正你也不会欺负我嘛~”·“嗳你叫什么”小道士突然想起来这一茬。
死人眼皮往下一垂,说不清的神色,“我叫李二·”·“那我可以叫你小二嘛”·死人脸色一抽,“不可以·”·“那就叫李二吧,我就不占你便宜叫你二弟了。”
·死人挺牙疼的看了这道士一眼,俩人都坐着,光是上半身道士就比他矮了半头,怎么好意思喊出来的二弟·小道士又戳他,“你怎么不想我叫什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死人瞥他一眼,“不想知道。”
道士认真地点头,“好的,那我就不告诉你我叫青栎了·”·死人连白眼也不想翻了··青栎总算不继续在大石头上晒干了,俩人一虎走到树荫底下,舒舒服服乘凉。
傻虎侧卧,青栎就倚在他肚子上,揪着李二问东问西,偏偏傻虎俩眼珠子还直勾勾瞅着李二,李二坐卧不宁,青栎又跟个苍蝇似的没完没了嗡嗡嗡··“山下大路真的可以跑开八匹马”·“能。”
“山下真的有比藏经楼还高的楼站在楼上能看见黄河”·“有·”·…………·“真的有比我还漂亮的人”·冗长的下午,李二昏昏欲睡,答了无数个是不是,能不能。
被这句话惊醒了··青栎问这话时表情认真虔诚,小心翼翼,是个长眼的就应该说没有了,然而李二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多了去了·”·青栎顿时萎了,非常难过,“果然师兄骗了我,明明我不是最漂亮的,非说没有比我更美的了,我好伤心啊。”
李二静静看他作··“你怎么不安慰我”青栎难过地问李二··“为什么我要安慰你”·“因为我难过啊”·李二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傻虎想舔他的脸安慰一下,被青栎掰过脸去,无情拒绝了··“不要,你从来不刷牙”·傻虎委屈的也想哭……·青栎一个人跑到河边哭去了,李二看他跑远了才扭过头来和傻虎吐槽一句,青栎再守在他旁边他简直要被逼疯了。
“这道士是不是脑子有坑,嘴上漏洞,所以不说话难受,说话还不过脑子”·傻虎目前只听得懂青栎的人话,李二的还听不懂,所以听着这话没咬他一口,李二自言自语,“这道士莫不是山上的妖怪,化形成道士跟他磨嘴皮子专门来给他折寿”·妖怪青栎在河边难过的不行,跟河底的鱼哭诉,“我太难过了,怎么会这样呢,和我一样美的我还能接受,为什么还有比我美的人呢怎么办……”·河底的鱼儿本来好好栖在石头底下乘凉,被他翻来覆去的念叨,纷纷忍不了四散游走,小道士在岸上追着一根鱼苗边跑边飙眼泪,“嗳……你们别跑啊……还没说完呢……”·李二倚在树干上,不觉得青栎是个妖怪了,妖怪不至于这么蠢,这就是个活脱脱的智障。
下午青栎带着李二去摘了一通果子,有一颗环抱的杏树结了满树的杏子,正好是成熟的时节,引来一大群鸟来吃·李二拿起石头扔向那些吃杏子的鸟,青栎一把拽住他腰带,把人拽了个趔趄。
李二差点掉了裤子,凶道:“你干嘛”·青栎此人是你凶我更凶,“我还没问你干嘛人家好好的你为什么要用石头打他们”·李二摸不清他的脑回路,“鸟在吃杏子”·“他们吃就行了,你为什么要打他们”·“赶鸟不是很正常么你发什么疯”·“凭什么赶人家,小鸟吃几口怎么了不给他们吃你自己要全吃完,你想撑死啊”·李二纳闷,“我为什么要全吃完吃不完在树上烂着不就是”·青栎气炸,“啊啊啊你怎么这么坏宁愿烂了也不分给别人”·李二被烦的头大,“我就是坏人,怎么我不愿意给,就不愿意给”·青栎已疯,有事烧纸。
“孺子不可教大虎咬他”·傻虎嗷呜一口咬在李二屁股上,把人甩出去两丈远··李二在草里翻了两个滚,接着一群鸟落到他身上,专往他脸上屁股上嘬。
青栎气咻咻站在一边,“咬死你算了,你个坏人”·夜晚,李二被傻虎驮到山洞··青栎这次的脾气倒是大起来,也不聒噪了,自己兜着一大包杏子边吃边吐核,走了一路,杏核就撒了一路。
山洞是下雨的夜晚过来睡的,平时青栎随便躺在树底下就能睡,今天有个重伤患,所以又过来了··洞不深,铺了一点茅草,傻虎把李二从背上放下来,还意犹未尽舔了一口李二的屁股,他是很想吃上这块肉的 ,然而不敢,所以十分不舍。
李二被舔的毛骨悚然,就害怕这傻老虎一失控再咬上一口··青栎摸了摸傻虎的脑袋,“去找东西吃吧,小心点,不要掉进猎人的陷阱·”·傻虎蹭蹭他的脸,摇着尾巴跑开了,消失在暮色里。
李二对这道士失去了耐- xing -,就着一天的功夫,被踹进水里两次,好几次老虎的獠牙对准他的脖子,还是没能躲过咬一口,更别提他没完没了的聒噪··也许在他养好伤下山之前,说不定他已经被老虎啃了。
想要逃走的心思再爬上心头来,他已经顾不上那包干粮了··青栎坐在李二身边,在草上摆弄那一包杏子,李二趴在草上,眼看着金黄的杏子在干草上滚来滚去,青栎就是不给他一颗。
“小鸟姐姐们说不想给你,我也不想给,所以就不给你吃·”·李二背过头去,那后脑勺对着青栎··“你再等等吧,小鸟姐姐们说不定就气消了。”
李二背过头来,问他一个纳闷了一天的问题,“你能和动物说话”·青栎满不在意地回答:“当然能,有的花花草草也可以。”
李二以为他能跟那头傻老虎说话,说不定是多年驯养出来的结果,没想到他能跟所有动物都说话,那他冲着河水吱哇乱叫就不是发疯,确实河里的鱼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这是个什么道士·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从小我就听得懂他们说话嘛,他们也能听懂我的,所以我就老跟他们说话,但是后来他们都嫌我烦了,除了大虎他们都不想和我玩了。
所以我就很寂寞嘛,师兄们都很忙,不能老是陪我玩,所以我就想下山嘛,山下很多人,肯定有一个人愿意听我说话·”·李二默默听完,说了一句,“世上人虽然很多,但是找到一个人愿意一直听你说话也不容易。”
青栎显然不知道山下人也有这样的苦恼,不过还是安慰说,“也可以这么想嘛,山下人这么多,找到的几率自然会大很多,耐心找就好啦·”·李二不置可否,歪过头去又不说话了。
一只小鸟趁着暮色四合之前飞进山洞来,落到青栎手里,在他手心里留下了一株草,接着有接二连三的小鸟飞进来,衔着草药,很快堆满了青栎的手··他们全都落在青栎肩头,等最后一只小鸟飞进来,把草药放下,所有的小鸟全都飞起来,在山洞口环成一圈,跳了一支舞。
青栎捧着手里的草药站起来给小鸟们鞠了一躬,“谢谢小鸟姐姐原谅我朋友·”·小鸟们会意,扑扇着翅膀飞走了··李二眼睁睁看着这奇观,从第一只鸟衔着草药飞进来,到最后在夜里飞走。
他见到了奇景,青栎却不以为意,粗暴地把人裤子给脱了··“你干什么”·“上药啊,不脱裤子我不会·”·“我自己来”·“你不方便,上不好。
再说小鸟姐姐们都原谅你了,我高兴·”·“你高兴什么”·青栎骑在李二身上,把草药从枝上撸下来,在手里搓成条,搓出汁液来,啪的一声糊在伤口上。
“虽然你人品不好,但你是我朋友,你被原谅我当然开心了·小鸟姐姐那么好,两次给你送药了,那你不要不识好歹·”·大概是嫌糊的不够牢固,青栎又照着伤口甩了一巴掌,李二活了二十几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丢人过,被一个毛孩子骑了还打屁股,他要疯。
李二在发狂的边缘摇摇欲坠,青栎一口杏子塞进他嘴里,甘甜的汁液一瞬间挤压在口腔里,生生呛住了李二要发飙的嘴··青栎翻身下来,把杏子往头顶一推,安然躺倒在李二身边,闭上了眼睛,撅撅嘴,“睡觉吧,今天很累了,都怪你不省心。”
白天聒噪的要命,到了晚上倒是安生,李二偏头看他的侧脸,安静温顺,默默念叨一句,“不省心的到底是谁·”·深夜,月亮从树顶上照下来,照进山洞,明晃晃一片,静谧安详。
茅草上挨着两个人,一正一反,旁边还趴着一只傻老虎··一颗流星从天空划过,傻老虎抬起头来,望向天空,夜空繁星璀璨,像打翻了一盘珍珠,洒在庞大天幕上,华美的不像话。
                        ·作者有话要说:分享个教资笑话,校园贴吧里见的··去面试初中语文教师资格证,抽的试讲题目是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
试讲完了之后是答辩,老师问我有没有读过别的朱自清的文章··我想了一下,回答说《背影》··老师又问我,对那一句话印象最深刻,你试着说一下。
我回答,“你站在此地不要动,我去给你买个橘子”· · ·第52章 棒槌·青栎此人,是个嘴闲的棒槌··除了叨叨叨,还是叨叨叨,吃东西都堵不住他的嘴。
“我师父可厉害了啦,藏经楼里的书目记得一清二楚,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每天早上第一个起来练功,一指头戳过去,终南山顶都要抖三抖,还有我大师兄,脾气超好,从来不打我……”·李二忍无可忍堵住了青栎一张一合的嘴。
“呜呜呜……呜呜呜呜……”·青栎呲牙咧嘴从李二手里把嘴巴解救出来,“你不能阻止我说话,我会死”·李二可怜无助,崩溃咆哮,“你再继续说话我会死的”·仅仅五天,李二的屁股还没能沾地,望着遮天蔽日的树荫,想跳进水里一了百了。
无他,青栎实在太能说了,不能仅仅用话唠来形容,应该叫魔怔·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把真一观的几个道士说了八遍,遣词用句都不带变的··但凡李二伤的不是屁股,就算冒着被傻虎吃了的风险,他也要下山,他要疯,拦不住。
青栎十分委屈,“为什么你们都讨厌我”·“你太烦人了·”·“我哪个地方烦人了”·“话太多”·青栎站起来,“你不和我说话,那不只能我在说话么”·李二简直像是身上爬满了虱子,浑身难受,懊恼地说:“你不能安静呆一会儿为什么非得要一刻不停地说话”·“你又不能去外边玩,只能在山洞里带着,我还不是怕你孤单”·李二冲口而出,“谁稀得见你”·这话说完小道士愣了,鹿一样驯顺迷茫的眼睛扑闪着,“你就这么讨厌我不喜欢我我一直都以为你和师兄们一样,是闹着玩的……你怎么……不早说”·“谁跟你闹着玩”·青栎撅噘嘴,眼泪都快要掉出来,李二一开始没有丝毫罪孽感,只当自己终于摆脱了一个麻烦。
可那贫嘴道士要哭不哭的样子,一副被欺负的样,让他莫名其妙烦躁起来··他不就是说了几句真话,怎么就像是欺负人了·他又烦起自己来,欺负人怎么了他杀过那么多人,人心都没了,肚子里只剩下一套狼心狗肺,怎么今儿奇了怪了,只欺负人就愧疚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李二愈想愈烦,比那道士叨叨叨的时候还要烦,这他妈都什么鬼·青樾噘着嘴,难过极了,“明明我都拿你当朋友了……”·本来李二这时候应该再补一刀,彻底把这道士轰走,但不知怎的,没敢把那句“你想多了”说出来。
小道士定定看着他,眼泪要在掉下来之前,跑走了··他白色的道袍在树丛中一闪就没了,像极了一头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鹿··山洞里终于有了难得的清净,李二长舒一口气,试着翻了翻身。
侧躺是没问题了,走路还是够呛··也不知道林中的鸟带来的是什么药材,在夏天时节也没有溃烂,愈合的还很快·他试着自己往后边摸一摸伤口,刚把手伸进裤子里,就想起被人扒裤子的窘境,登时什么心思都没了。
·终南山里有别于世俗的宁静,天空一碧如洗,飞鸟在天空小成一个黑点划过湛蓝的天幕·宁静是宁静,确实寂寞了一点,李二想到那道士说自小就长在这里,周围只有一群又朽又呆的老道士,是能理解为什么他这样迫切的下山了。
李二对天天想飞升的道家和天天想烧出几颗舍利子的佛家没什么好感,要是他当政,非得把那些和尚道士发配充军了不可·长生离普通人太远不说,没见几个人能飞升,余下道士和尚就去搜刮民脂民膏,拿着虚无缥缈的理论去普度众生,庙宇动辄千亩,养着一大帮蠹虫,这天下连年战火,百姓叫苦不迭,这群蠹虫嘴里念着无量寿佛,救百姓于水火个鬼。
李二一个人在山洞里安静了一整天,起先耳根清净,十分痛快,后来日头西沉就坐不住了··万籁俱静,仿佛能听见天地的呼吸··一只鸟儿飞进来,落在李二肩头,把一株草药放在李二脸颊边,拍拍翅膀飞走了。
此后再没有任何活物,哪怕一个耗子都没在山洞附近出现过··第二天早上醒来,山洞里蜷了一条黑蛇,在- yin -凉的山洞里凉快,眼神高傲,蜷在最深处,懒得多看这大活人一眼。
中午来了一只松鼠,抱来了一只青涩的苹果··第三天,一只灰刺猬身上扎满了金黄的杏子,歪歪搭搭跑进洞里来,留下满地杏子··第四天,是一只狐狸,衔来了半只生野鸡,血淋淋的。
李二没胃口,充着狐狸摆摆手,狐狸高兴不用分给这人一半,兴高采烈叼起野鸡就窜了··第五天,没有活物过来··李二醒了睡睡了醒,强迫自己不睁着眼,然而思维异常活跃,周围一个活人都没有,仿佛被原始森林埋了一样的巨大孤寂淹没了他。
静的要发疯··傍晚,一只黄鹂照例又衔来一枝草药,要飞走,被李二拦住了··“你告诉他,让他回来吧·”·黄鹂瞪着俩乌黑的眼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李二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系在黄鹂的腿上,拍了拍小家伙,“去吧。”
黄鹂欢快鸣叫一声飞走了··一直守在山洞深处的仿佛冬眠的大蛇最后瞪他一眼,舒展开身体,优雅地从洞口游走了··傻虎的眼睛在夜晚发亮,俩鬼火灯笼似的,先进了洞口,冲着李二一通呲牙咧嘴,青栎从后面赶过来,挤开傻虎的脑袋,对着他傻乐。
“嘻嘻嘻……嘻嘻嘻……你是不是想我·”·李二后悔,脸拧巴的难受··“你说话呀~想不想我~不说我就走啦~”·这傻缺道士到底知不知道在山下“想不想我”多用于什么场合,他俩关系有那么近么不是兄弟,不是父母,这话能不能别随便说·怎么这么不害臊·“我走啦~下山啦~”·李二打死不回答“想或者不想这个尴尬话题。”
“我饿了·”李二硬邦邦的回答··青栎一只脚一直悬在半空中,听他瓮声瓮气回答,便笑了,一屁股坐到李二旁边,从随身包袱里摸出干粮来,递给李二。
“都给你留着呐~”·李二没那么饿,但是不吃他无法反应那种怪怪的感觉,身心都无法招架,毛毛的,像是不小心摸到了一只毛虫子··茅草堆铺的厚,洞内又干爽又凉快,比外边树上舒服多了。
青栎任由自己躺倒下去,踢掉了靴子,裤脚没有绑,跟个渔夫似的挽起来,露出半截白亮的小腿,舒舒服服翘起了二郎腿··“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把星星衬的都不亮了哎。”
李二趴了十天,一能斜躺之后就坚决不再趴平了,稍微抬起脖子,看了看洞顶的月亮··终南山的月亮真美,不管山下有没有打仗··李二突然炸起来,“你干什么”·青栎纳闷,“你又怎么了”·“你腿往哪儿蹭”·青樾那只担在腿上的脚丫子不老实,四面八方乱蹭,李二的半截腿也是光的,青栎蹭着蹭着就蹭人腿上去了,觉着毛烘烘的好玩,干脆把整条腿都放上去瞎蹭了。
青栎咯咯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怕痒”·李二脸都绿了··“拿开”·“哈哈哈哈哈哈不蹭啦”·傻虎不知道为什么青樾这么高兴,但青樾高兴它就高兴了,大半夜里冲着月亮嗷呜嗷呜。
二人自然而然又躺在了一块儿,青樾不许李二背着对着他,李二嫌烦但还是从了,结果由于近日半天睡得太多以至于晚上睡不着,月亮照进来,他一睁眼就是道士的脸·那种莫名其妙抓了一把毛虫子的感觉又涌上来,更难睡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睡着,半夜什么东西又在倒刮他腿上的汗毛,他腿上汗毛敏感的要命,李二猛地睁开眼,青樾半个身子都扒到他身上,把他当成了那头傻老虎,无知无觉,还优哉游哉地在梦里蹭来蹭去。
李二被蹭的叫苦不迭,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怎么以前没发现这道士睡觉这么不老实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http://i4.bvimg/646675/7907b2d7609e9e48.png·手动小黄图,大概理解一下他们怎么个睡法,别认真,我很搞笑的…………^-^· · ·第53章 土味恋爱·土味恋爱·二人行走在树丛中,正在找今天中午的吃食。
“嘿,别踩上去这里有几个鸡蛋”·李二一听,登时停住了落下去的脚,脚下真的有三个小小的白蛋·他跟着青栎半个月没沾过荤腥了,见到这几个小鸡蛋简直要喜极而泣,眼珠子都走不动了。
青栎看他站在原地,疑惑地问他,“走啊你怎么不走了”·李二指指地下,吞了吞口水,鸡蛋,能吃的··青栎,“跟着我不许杀生”·“你怎么知道,这三个鸡蛋,有没有被踩蛋呢”·青栎出来没吃过荤腥,皱着眉头说,“就算没有也不能吃”·“你是和尚么”·青栎脑壳儿摇的像是拨浪鼓,“不,我不和秃驴一伙儿。”
李二俩眼都快戳到那三个蛋上去了,勉强维持着矜持说:“鸡蛋……是很好吃的……肉也是……非常好吃的……你不该学那路秃驴……不去尝试……”·青栎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他很久没吃过新鲜东西了,李二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动摇了。
李二捡起一颗鸡蛋,朝着太阳底下照了一下,“没有卵,不会孵出小鸡,没有伤害生灵,何况它在这儿放着,早晚也会让路过的野兽吃掉,这样还不如便宜我们·”·青栎犹犹豫豫接过那只鸡蛋,小声问了一下,“喂,你在里面么”·青栎把鸡蛋放到耳朵上听了一下,没有回答。
又挨个捡起地上的来问了一遍,都没有生命迹象··“那……要不……我们……尝尝……”··“熟了没……熟了没……我好饿……我好饿……”·竹筒一劈为二,竹节盛着水,火苗舔在下面,鸡蛋在里面咕噜噜打滚。
青栎托着腮帮子,眼巴巴看着水花托着鸡蛋浮浮沉沉··李二一巴掌打掉他往前伸的手,“不嫌烫”·青栎大叫,“你打疼我了”·李二怎么不知道这小屁孩的花花肠子,“别耍滑头”·青栎噘着嘴不吭声,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凑上来,拿一根小棍子,戳着里面白皮的山鸡蛋。
“荤腥真的那么好吃么”·李二回忆着脑海里的猪肘子,悄悄咽下去一口口水,故作深沉,“也不是那么好吃,但总比果子好吃·”·青栎十分向往,咂咂嘴,比所有果子都好吃,那得是多好吃呀。
但一丝烦恼又飘在脑门子上,“好怕师兄会打我啊,我不能偷吃的·”·“怕什么他们又看不见,你就吃一个,我一定替你保密,他们不会知道。”
青栎朝他做鬼脸,“啧啧啧,你真抠明明是我看见的,三个鸡蛋你才让我吃一个”·李二坐挺直了腰板,指指面前在水花里翻滚的鸡蛋,“竹筒是你劈的么”青栎摇头,气焰低了一分。
“那火是你生的么”·青栎继续蔫··“是谁漫山遍野找的柴火”·青栎有气无力回答,“你……”·“我那一脚要是踩下去你还有鸡蛋吃”·青栎扑腾跪在地上,抱住李二的大腿,“小二我错了……”·李二趾高气扬,“一个少么”·青栎立即直起腰板来,响亮回答,“不少”·李二哼哼,“这才像话。”
青栎又软倒下去,跟抽了脊梁骨一样,下巴担在李二肩上,眼巴巴瞧着鸡蛋,哀怨极了,“所以它怎么还没有熟啊……”··其实早就熟了,是李二故意在磨青栎,他心里算盘打山响,就等这道士饿得忍不住之后出去找东西吃,他就趁这空把三个鸡蛋独吞了,一颗都不给他。
然而李二低估了青栎的耐- xing -,黏在他身上都撕不下来了,就等鸡蛋出锅··李二也快忍不住了,所以收拾着起锅·慢腾腾把鸡蛋捞出来,放在地上晾着。
青栎去摸那三个鸡蛋,果不其然被烫着了,吱哇乱叫··“怎么这么烫”·“刚从热水里拿出来能不烫么”·旁边河水哗哗淌,青栎指着河水,“为什么不泡在水里凉的快”·到这时候了,李二依旧残存着自己独吞鸡蛋的想法,呵呵一声,“你以前吃过鸡蛋”·青栎气馁,小声嘀咕,“可太烫的话,除了吹吹不就是放在凉水里冰一下么”·李二面不改色嘲笑,“那可不是鸡蛋。”
青栎登时如一株河滩上的茄子,蔫倒在地上,起不来了·他一只手伸向安安静静窝在那里的三个鸡蛋,眼含热泪,依依不舍,痛苦地说:“我先睡一会儿等着~我要饿死了~”·然而怎么睡得着,几乎刚阖上眼皮就睁开来,眼巴巴问李二,“能吃了么”·李二刚开始还决绝 ,“不能,太烫”·可青栎的锲而不舍最终战胜了他肮脏内心的小九九,“吃吃吃吃吃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青栎从河滩上一跃而起,生龙活虎,一把抓过来一个鸡蛋。
河滩上的石头都被晒了一上午了,鸡蛋放在上面又能凉到哪儿,纯粹是保温,依旧跟刚出锅时差不多,烫的攥不住··青栎被烫的把一个鸡蛋抛上去,又接住,跟杂耍似的。
“哇哇哇烫死啦”·李二背对着青栎偷偷往往河边蹭,假装不经意把鸡蛋放到水里···青栎不畏死,不怕烫,扒开鸡蛋,嫩白光滑的蛋清露出来。
青栎闻着一股腥味儿皱了皱鼻子,对着光滑的鸡蛋无从下口,小心翼翼拿舌头舔了一下··嗯……很滑嗳……和豆腐一样··青栎回头看李二狼吞虎咽。
一定很好吃青栎一口咬下去,闭上嘴一嚼··“呕~”·李二这头吃的正香,青栎差点把肠子都吐出来··这什么情况吃着屎了·青栎把咬了一口的鸡蛋往李二嘴里一塞,李二嘴里塞了两个鸡蛋,正一片懵逼,青栎已经跟愤怒的大头鱼一样,义无反顾投河了。
青栎大头鱼伏在河里跟真正的大头鱼一般大口喝水,也不怕喝炸了肚子,李二试着吞咽自己嘴里的鸡蛋,发现完全翻不过来,咳得撕心裂肺又不舍得吐出鸡蛋来,毕竟要是吐出来的话他也不想再吃进去了。
俩人一个在河里渴死似的大口喝水,一个咳得撕心裂肺,是非常登对了··青栎- shi -漉漉爬回岸上已经差不多是条死鱼,李二勉强回过神来,被噎的眼泪都飙出来。
二人绝地求生,双双把小命捡回来,背靠在一起大口喘气··“我生病了……”青栎哭唧唧··李二没好气,“你生的哪门子病喝水太多撑着了么”·青栎真哭了,“我就是生病了啊都怪你,非要吃鸡蛋那是生灵啊”··青栎一病不起,起先李二还以为是他犯懒,结果青栎小脸煞白,走路摇摇晃晃,哆哆嗦嗦,一副鬼样子。
·李二戳了一下他的脸,“道士,你是在水里喝进去一只□□么”·青栎虚弱的摆掉他的手,抱膝晒在太阳底下,下巴磕在膝盖上,“别闹了,我真的很难受……”·李二手欠摸了摸他的头,犹疑着问,“真是因为那颗鸡蛋我怎么没事”·青栎低声说:“我们不一样的,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吞食生灵,是受天谴的。”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和尚就算吃肉也不会变成这样·”·青栎烦了,“都说了我们不一样”·李二想拍拍他后背的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没落下去。
·青栎病了一下午,李二良心发现,主动去找食吃··山上的东西都被他们吃遍了,那棵杏子树已经落了个精光,剩下山上的野果都还没到成熟期,酸涩的青果子,李二吞下去一个胃里便要冒出大洼酸水来。
“起来,我找到了东西·”·青栎抬起惨白的小脸看他,“又是鸡蛋么我不吃……”·“不是,是甘薯和玉米。”
青栎的眼神又暗了下去,“你是在偷东西·”·李二烦死这道士这时候还惦记着偷不偷的了··“你怀里不是又银子么我们摘完了给他们留下,不算偷,这叫买。”
青栎眼神亮起来,“小二你真聪明啊·”·李二懒得跟他翻白眼··“走么”李二招呼他··青栎眼巴巴看着他,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走不动了……”··李二认命似的背过身蹲下去。
青栎笑了,往人身上一趴,四肢并用扒在人身上,“嘻嘻嘻·”·李二觉得他的腰硌着的地方软乎乎的,那是青栎的肚子,满当当灌了一肚子水··“你喝这么多水不撑么”·青栎老老实实爬在李二身上,俩手绕到前边圈住他的脖子,“撑,但是不喝更难受呐。”
“嗳……你们终南山真有成仙的么我怎么没见过·”·提起自家门派伤心事,青栎一阵愁,“别提了……要是从没有过飞升的还好,那就是凡人成不了仙,那师父师兄他们就不会管的我这么严了,连下山都不让。”
李二听出来里面的意思,颠了颠背,把青栎往上送了送,“怎么,你师父师兄他们还很看重你”·青栎直起背来,骄傲地说:“那是我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娇花是终南复兴的希望天庭未来的肱骨,我可是要顶天立地的”·李二笑起来,他经常烦,笑起来却很不正常了,别别扭扭的,“那是要做撑天的柱子”·青栎又趴回去,“也不是嘛~做柱子可太寂寞了,我不干。”
李二笑到一半停下来,“别动我脖子”·青栎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脖子后边居然有颗红痣”··“喂~”青栎小声喊。
李二警觉地回过头,看向四周,除了放风的青栎,什么人都没有,青栎瞎叫唤··他没好气地看青栎··青栎嘴里啃着一根嫩玉米,笑嘻嘻看着他··继续压着嗓子说:“玉米可甜啦。”
李二冲他翻白眼,又回过头蹲下身,努力刨棒子··俩人隔了几丈远,在一条河边,河边上有几分农田,玉米地瓜和花生都长势喜人,李二让塞给青栎一根玉米让他放风,来人了抓紧喊他。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青栎问他,“我们留银子,就不算偷,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李二抬着下巴问他,“你说他们看见你站在他田里,他会不会听你解释。”
青栎不太懂山下人的逻辑,“为什么不听呢不能好好说话”·李二语重心长地说:“山下人心是黑的,不会听你解释,你解释了也没用,他就是想打你,有理没理都得打你。”
青栎一缩肩膀,“那可太可怕了·”·“所以我们要悄悄地,摘完了就走,你给我看着点,来人就喊我,咱们接着就走·”·青栎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来人就跑。”
李二给了他一个上道的眼神,塞给他一个棒子就一头扎进地里去了···夏令世界的玉米甜滋滋,青栎嘴里都是甜的,蹲在河边还有小乌龟和他玩,美滋滋。
他一抬头,有个人正怒气冲冲往这儿跑··农夫从对岸往这边跑,在田里跳开的样子像一只松鼠,这搞笑的样子取悦了青栎,他回头喊李二,“来人啦”·李二摘的正兴起,听他笑的一脸开心以为他又在骗自己。
“小点声”·青栎笑的愈加开怀了,“真的来人啦,你快别摘了”·李二要被烦死了,刚要回头,就被一颗石子砸中了脑壳。
·“住手”·农夫边往这跑边喊,这就渡过河来揍他们俩。
青栎还在原地大笑··李二快要被这傻道士气死了,抱着一大兜子玉米番薯跑过来,“快走”·青栎笑的腿都软了,李二气的牙疼,把青栎一把扔上肩头,跟扛麻袋似的,脚下生风,一阵就没影了。
俩人一路跑进密林,李二屁股上的伤口都要崩开了,青栎还在没魂似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李二一把糊住他的嘴。
青栎就只露着眼睛笑,李二不松手,他憋得眼泪都笑出来了··“有什么好笑的”·“就是很好玩啊第一次偷东西,哈哈哈”·“是不是傻……”·青栎笑狠了,咳嗽起来,李二没好气的顺了顺他的背,再直起来时,总算不再抽风似的笑了。
“嗳没给钱哎·”青栎想起来这一茬,只顾着跑了··李二哼了一声,“给什么钱”他压根就没想给。
“不太好吧·”··青栎啃完了的棒子还在手里,李二嫌弃的看了一眼,抓过来给扔了··青栎急着伸手去捞,“嗳……还有甜味呐”·李二忽然塞了一点东西在青栎嘴里,不小心触到了青栎软软的嘴唇,触电似的弹回来。
青栎没看见李二炸毛的神情,开心的嚼起来,“花生哪儿摘得”·李二觉得手里怪怪的,连带着话也没好气了,“甘薯旁边,那么大一片,你没看见”·青栎笑嘻嘻,“我不是帮你看着人了么”·有个屁用他脑壳上的包还疼呢·李二偷了一大包玉米甘薯,够他们吃好几天了,就在他胸前的大兜子里,青栎蹭过来,抵在他胸口上,美滋滋翻着这些粮食。
李二看着他满足的神情,给了青栎一个脑瓜儿崩,“别馋了,过几天还有,我们再去·”·青栎喜滋滋地说,“好呀,那下次我们去河对面吧,对面的西瓜小姐姐刚才告诉我说他们快要熟啦~~”·“行行行,去对面。”
“好哒,那吃完我们就再去,还要把钱留给辛苦种田伯伯呐”· ·作者有话要说:·阿晋也是- cao -碎了心……· · ·第54章 动情·水塘里好大一片莲花,青栎顶着一张好大荷叶,踩在齐膝的水里,裤腿挽上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在阳光下晃啊晃。
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很好看,架不住泡在淤泥里的莲藕更好吃··青栎将一汪清水搅成浑汤,在泥汤子里尽心尽力扒藕,李二躺在荷塘边的树荫里乘凉··“嗳……小道士,你怎么不问我是干什么的。”
青栎直起身来,拨开脸边碍事的几绺头发,泥浆在脸上抹的匀乎··“啊你干什么的·”·李二将手里把玩了半天的石子扔到水里,正好落在青栎跟前,溅起大片泥浆,青栎猝不及防,吃了好几个泥点子,白道袍也被溅了个满。
“你干嘛”·李二翻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过去,顶欠扁地说,“手滑·”·青栎习惯了他没来由抽风,重新弯下腰去抠藕,嘴里嘀嘀咕咕。
李二转过头去瞥他一眼,眼神里说不清楚道不明··青栎拾掇半晌,把一池底子泥浆都掀了,也没抠出来几个·气喘吁吁从泥塘里爬出来,手里抓着两个小的可怜的藕节,扑通一下扑倒李二旁边的草地上,“累”。
李二方才一直闭着眼假寐,闻声睁眼,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两节可怜兮兮的藕·他拿指头戳了戳,“就这么点”·青栎咸鱼翻身,仰面朝天,“其他的更小,我尽力啦。”
“真笨·”·青栎不计较,“你去吧,我就是笨·”·李二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不去,还不够晒得··青栎“咦”了一声,鄙夷道,“还说我笨。”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李二捏住他脑袋摁了一下,“闭嘴吧你·”翻过身去继续睡去了··俩人在树荫底下睡了一下午,李二醒得早,青栎脸上扣着大荷叶,还在一旁呼呼大睡。
两节可怜巴巴的藕小心放在身边,生怕被叼走了,就差揣在怀里··李二看他一眼,站起身来,脱了鞋挽起裤脚,下到了水里··泥塘的水不深,到他腿肚的程度。
他弯下腰去,顺着荷花- jing -扣进泥底,摸着藕节,往旁边扣,摸着了藕,接着往两边扒泥··他什么苦没吃过,幼年时在地主家里当杂役,冬天莲池都快要结冰了,他被撵下去扒藕,冻掉了一截小脚趾。
对于扒藕,真是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人了··先前摸到的藕都太小,挖了一半便弃了·现在不是时候,李二一连挖了好几串才勉强挖到几节像样的,扔到岸上去。
青栎被落到岸上的声音给震起来,迷迷瞪瞪地看着藕,就笑开了,一口白亮的小牙露出来,跟个小傻子似的··“小二你真厉害·”·李二已经对青栎的“小二”的叫法无感,裹着一腿泥从荷塘里出来,对着青栎甩了甩手,泥汤子又甩了青栎一脸。
“啊呸”·青栎吐了半天吐沫,才把嘴里的泥味儿吐干净··李二已经跑到上头去洗脚去了··青栎屁颠屁颠跑过去,扬起水马马虎虎秃噜了一把脸,看李二坐在河边泡脚,自己也挨着他坐下,把半截腿伸进水里。
“你这几天在想什么”·李二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东西·”·青栎满不在乎地说:“我感觉的到啊”·李二瞧着他,眼神瞬间- yin -沉起来。
“你感觉到了什么”·青栎闭着眼吸了一口空气,“迷迷糊糊地,雾蒙蒙地,感受不清楚·”·李二盯着他不放,“你能读心”·“不能啊,说了感受的嘛,仅仅是能感受到明显的情绪而已嘛。”
“比如”·“比如你一见我的时候是想杀我,我都感觉到的·”·李二眉头深深拧到了一起··“那为什么不躲得远远的”·青栎撇撇嘴,“那时我们刚认识,你对我戒备也很正常嘛,再说,现在我不是活的好好的么”·李二不说话了,仰头看着树丛围起的狭窄天空,飞鸟就像一颗移动的小黑点。
青栎现在能感觉到李二有些烦躁,也不懂这人有什么好烦躁的·李二一直不愿下山他也没逼着李二下去,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人怎么就不高兴了呢··“嗳,你烦躁是不是”李二不理他。
青栎戳了戳他,“你听听万物生长的声音,看它们这么努力生长,就不烦躁了,很管用的·”·“听不见,看不着·”·青栎瘪瘪嘴,转而又想到了什么。
“嗳我让你听到啊”·李二回头看他又发什么疯··青栎依旧坐在他身边,明明一样的坐姿,垂下眼皮来却不一样了。
时间之神流他身边时放缓了流动,让风渐渐停歇,连河水都慢下来,只有万物疯了似的拔节生长··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嫩芽舒展开的声音,花苞绽放的声音,小虫子飞快拉长身体……·窸窸窣窣的微小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最终汇成万物生长的宏大乐章·放眼,以青栎为中心,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全都获得了巨大的生命力量,恣意蓬勃生长。
芳草吐翠,野花招摇,含苞的莲花次第开放,一层一层舒展开纯白的花瓣·枝头迅速长大的鸟儿迷茫飞向天空……·那是滋养万物,更易时令的力量··那安安静静坐在水旁的青栎,分明是无声的神。
李二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yin -鸷,狠毒,令人不寒而栗,无数方士见到他第一眼便要跪下,只那双眼睛,便令人臣服·而此刻那双虎狼一样眼睛,又深又沉,如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黑色海面,深邃地像是能把人溺进去。
青栎缓缓睁开眼睛,挺认真瞧着李二,“你听到看到了么”·李二环视一周,万物像是在这短短一瞬释放了整个夏令时节的能量,繁盛的不像话。
可他也未对这凡人跪拜的神迹发出任何惊叹的神情,平静地说,“听到了,也看到了·”·青栎瞬间塌下肩膀去,“听到就好,这一会儿可累死我啦”·李二后背挺直就在他身侧,青栎自然而然靠了上去,李二什么话都没说,也没动弹,依旧在水里泡着。
过了一小会儿,肩头的脑袋要往下掉,身体也软着往下滑,李二不做声,伸出另一边的手把人拖住了,扶着青栎的脑袋缓缓放到自己腿上··青栎拧着睡不舒服,迷蒙中跟泥鳅似的翻了半天,最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截身体都爬到软乎地方,安安稳稳睡着了。
日光散漫,水边一坐一躺·李二盯着水面,心中如春水被柔风拂过,泛起微澜··傍晚,青栎趴在树上摸鸟蛋,被大鸟啄的鼻青脸肿,依旧贼心不死·李二在树底下用火焖土豆,听着上面战况激烈,大鸟叫的凄厉,青栎嚎的也很大声,毕竟疼。
他也不上去搭把手,随青栎折腾··大鸟孵一窝小鸟就快要出窝了,被关在蛋里的小鸟每日都央求青栎把它们放出来,青栎也想问问它们住在蛋里是种什么感受,所以想摸几个出来问问。
这不今日正好要摸,被大鸟妈妈觅食归来给发现了,和青栎展开了激烈的斗争··好几次李二都被头顶上扔下来的枯枝砸到了脸,依旧淡定的在下边等着土豆熟·等真熟了,仰起头对上面喊,“下来,吃晚饭了。”
青栎苦叫一声,“这就下来·”·然后听到树叶稀里哗啦被翻的声音,青栎从树丛里往下爬··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啊”·李二一顿手。
“啊啊啊”,大鸟偷袭,青栎被啄的猝不及防,一时没站稳,稀里哗啦从上面掉下来了··李二抛了手里拨火的树枝,双臂展开,扑上去接了满怀。
青栎扑腾着从李二身上爬起来,摸摸脸上的伤痕··“嗳,好疼的·”·李二看了他的脸一眼,青栎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回视他,“怎么了”·李二低回头去捡土豆,“真丑。”
青栎挠挠头,不在乎,一屁股坐到李二旁边,挤在他身上··“行了么行了么我饿了·”·李二拿树枝从火堆里扒出来一个,丢到青栎前头地上,制止了他往前伸的手,“别动,烫。”
青栎怂回去,小声说“哦·”·李二正把火堆里的土豆挨个往外捡,忽然听青栎又一惊一乍起来,“有个狗”·“嗨嗨嗨黑狗你从哪儿来”·李二猛地抬头一看,是黑豹。
黑豹也看见了他,撒着欢儿从远处跑过来··青栎眼睁睁看着黑狗一路欢天喜地冲过来,正要上去抱人家,没想到黑狗一眼也不看他,直直扑到了李二身上,疯狂摇着尾巴,毫无章法的乱舔。
反观李二,任由黑狗在他身上舔,还抱着不撒手,看上去高兴坏了··人和狗亲热够了青栎才小心翼翼问,“你的狗么”·李二还在高兴着,去拆黑豹的项圈,那里面有情报。
黑豹既然能进到终南山里来找他,那就是他可以下山了··“我的,小丫头片子·”·青栎声音低下去,“哦·”·李二还没注意到青栎情绪低落,只急着看密报,越看脸色越不好,看完后被密信丢到火里,慢慢变成灰了。
青栎还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见李二摸着黑豹的狗脑袋,嘴唇紧抿着,眉头也皱着,眼神冷的吓人,跟刀子似的,知道这人心情不好,便小心往外蹭,坐的远远的··黑豹也能感到主人的情绪,也不乱哼哼,瞪着溜黑的小眼睛看着主人。
好半晌,李二回过头来盯着青栎,青栎被他看的丈二摸不着头脑,挠了挠脸颊,“怎嘛了”·李二缓缓地说,“你愿不愿意,跟我下山。”
                        ·作者有话要说:种田部分结束,要拉进度条了啊,姑娘们坐稳了~~· · ·第55章 真.下山·青栎的眼神倏地就亮起来了,“你愿意带我下去”·李二低下头去,“随你,愿意跟着不差你一个。”
青栎眼睛都要笑没了,“我愿意”·李二却没见多高兴,脸色一直难测,青栎被乐得冲昏了头,抱着人大腿不撒手,满怀期待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走”·“就明天吧,今晚收拾收拾。”
青栎一蹦三尺高,“行”·夜晚两个人就睡在大树底下,青栎太高兴以至于睡不着,大半夜不睡抱着李二撒癔症··“山下女人吃我的时候你能护着我么”·李二难得没推开他瞎往前蹭,只沉声说,“行。”
“有我能吃的东西么师兄他们下山回来都瘦了一圈,是不是山下只吃肉啊”·李二捏了捏他脑壳,“也不是,不过你不要乱吃东西。”
青栎挺乖地说:“哦,你告诉我我就不吃了·”·李二没再有继续陪人瞎聊下去的意思,背对着青栎,“睡吧,下山有很多路要走·”·青栎看他的后背跟小山似的堵在脸前,没来由觉得心安,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青栎跟个出阁的大闺女似的,下山一趟兴师动众,麻烦去了··先是跟山里的花花草草道别,然后轮到各种活物,挨个在手里过一遍,摸脑袋,蹭下巴,李二和黑豹蹲在一旁,俩眼无神,看着山里的活物在他脸前列队。
其中傻虎是真心实意,嗷呜嗷呜哭的撕心裂肺,别的就难说了,李二看着狐狸远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终于摆脱一个祸害的神情··到了中午青栎才依依不舍被李二强行扛着下山。
二人走的南边,能最快找到官道·南边有一块终南山的界碑,几百年前立下的,几百年的风吹日晒,风欺雪压,小篆‘终南’二字已经被一道巨大的裂纹撕裂开来,其余细小的裂纹如蛛网,蔓延在界碑上。
而界碑依旧屹立不倒,有种残破的美感··青栎走到界碑前停住,跪在面前,诚心叩拜··李二以此多看了那块界碑一眼··那一眼,便洞穿了千年。
傍晚时分两人一狗到了官道上,拦住了一匹马车·那是个贩药材的行商,李二给了他些银子,让他带着进城·青栎第一次下山,见到宽阔笔挺的官道和其上往来的车马就有些害怕,尽量躲在李二身边不说话,直到两人坐在药材堆上,青栎才才敢小声问起来。
“这就是山下么”·李二目视远方的山峦,并不看他,“嗯·”·“我们要去哪儿”·“先去城里,找两匹,去兖州。”
赶马车的汉子是个好话事的,听闻后面俩人要去兖州,接话道,“嗳,怎么去那土匪窝子那里不是战乱”·青栎知晓天下不太平,却没亲眼见过打仗的,忍不住问道,“嗳,还有打仗的”·汉子打了个响亮的马鞭,让偷懒的马跑的更快了一些,“小兄弟你长得白白净净,怕不是没出过门吧,这兖州兵匪横行多少年了,你居然不知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我没下过山的,什么兵匪,没听过,你讲讲呗。”
青栎自然没注意到李二的沉默,毕竟他沉默是寻常··“十几年前兖州州牧造反,结果被朝廷的镇东将军给打的渣都不剩,造反官兵全部处死·这其中有一伙人流窜进了山林,占山为王,几年之后居然拉出一队人马要继续造反。
镇东将军的儿子挂帅又去剿了一次,结果没成想他儿子是个纸上谈兵的白瓜,被人堵了葫芦口乱箭- she -死了··从此这匪患就跟长了癞疤的狗似的,在咱端王朝的疆土上烧出一块又一块的斑秃,灭了这边那边又起,挠的江山不太平,不过好在咱西安府这里安宁,咱还有几天太平日子可享,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不前些日子还听说那匪患的头子,跑到我们这地界来了,官府戒严了几个月,什么都没捞着,这才将将松了限制。
所以啊,听我一句劝,别去那什么劳什子兖州,听说那里的兵匪头子,可是会下锅煮人的·”·青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好奇压倒一切,“那兵匪头子会吃人,是不是个妖怪”·“不知道,没见过呢,听说长得跟个铁塔似的,又高又壮,眼似铜铃,声如洪钟,一口气能吃半扇猪,喝酒都是论缸来的,在战场上杀得兴起时能徒手把活人撕成两半”·青栎要被吓死了,这人怎么听怎么像是个猪妖。
“他叫什么啊”·“叫李桎·”·掌柜在前边那一辆车上,听他伙计瞎嘴炮已经习惯了,但这就要进城,为免人多口杂,惹出是非把伙计喝止了。
青栎还想听,可汉子指着掌柜笑了笑,就不在和他说了·于是青栎又只得坐回去,和李二蹭在一块··李二问他,“他说的,你信”·青栎摇头,“无所谓信不信,天下要打仗就有他要打仗的理由,端王朝气数已经尽了,是该改朝换代了。”
李二有些好奇,他这简单脑壳里究竟想了什么,“你们做道士和尚的不都是求出世么怎么你还盼着打仗一样”·“我哪里盼了哪个朝廷都不能千秋万代,从一世而至万万世,出了毛病就要改,改不了的就要有人站出来推翻这个朝代。”
“不怕百姓生灵涂炭”·青栎扬起小脸看四方寰宇,目光平静,“人都是会转世的,这一辈子在战火中丢了- xing -命,下一次便在新朝代里享一世好命。
如果只一味怕死人不去推翻新朝代,律法和朝制都是在和稀泥,扶住即将倾倒的大厦,那这一世苟活,下一世生出来依旧是上一世糟糕的宿命,在悲戚压抑中活个几十年,如此往复,岂不更糟糕。”
李二捏了捏人脑壳,“你想的倒是不寻常·”·“大道三千,从人修成仙,自然得看淡生死,连带着想事情也不是一个想法,即便我也想做个人,但师傅不让。”
“怎么不让你当人的”·“只修出世,不修入世,几千年来终南山都是走的这个路子·但是不入世又怎么能出世,我跟师傅讲道理师傅就说我太年轻,还禁止我下山,就差每日只让我喝露水,吸收天地灵气,尽快飞升上去。”
李二被喝露水这事儿笑着了,“怎么,喝露水能活”·青栎满不在乎回答,“能活的,但是我不敢和师傅说,要是他发现我只喝露水也能活,往后我除了念经念咒就不用张嘴了。”
这次轮到李二笑了,笑的还格外开心似的··“我那么惨你就这么开心”·李二破天荒回答他了,“嗯·”·青栎:……·· · ·第56章 点心2·城门管制不如先前紧,但依旧要看文书,青栎是个道士,端王朝以道教是为国教,全境内道士文牒畅通无阻,临了下山时师兄给青栎收拾的东西里带了,亮出来给守卫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李二的文书是先前夹在黑豹的项圈里带来的,也被放行·两人在城门口与药材商贩拜别,一行人由此分开··华灯初上,城门一处还荒凉,但能看得见远处灯火,青栎紧张的要跳,被李二掐着胳膊勉强没蹦起来。
青栎痴痴望着远处缥缈的灯火,“我待会儿能要个好吃的么”·李二掐着人胳膊带着往里走,“你想要什么”·青栎想了半天,只想吃甜的,“我能要个糖吃么我想吃甜的。”
·李二带人熟练地往城里走,“行·”·“嘻嘻嘻·”·李二说是带人吃个好吃的,却是先在离城门不远寻了一间客栈,付了银子,又带着青栎去马市,挑了两匹好马,一人牵着一匹马才去了夜市。
李二一路上不经意间四处观看,青栎便听马讲城里的见闻,众人只看见他一个人对着马有问有答,何况他长得又扎眼,纷纷侧目,李二便及时堵了他的嘴·李二是通缉要犯,还不想惹麻烦。
“不要和马说话·”·青栎初来乍到,把李二当主心骨,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立即噤声·李二看他闭着嘴瞪大了眼珠子看来往行人的模样,又觉得傻得脱俗。
路过一家点心铺子,李二顿了顿,让青栎在外边看着马,进去买了一包杏仁酥,递到青栎手里··清修的人一般都轻口舌之欲,清修观里粗茶淡饭,吃的不比和尚美妙,点心什么的都是招待外人才做的,更轮不到青栎,所以一见到点心,青栎眼睛便直了。
杏仁酥上的杏仁被他一粒粒扣下来,先吃面点,留着杏仁,吃完一块还要意犹未尽地舔爪子,生怕点心渣子落到地上似的··“别舔手·”·青栎小心翼翼“哦”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敢反驳。
偷偷舔了一下嘴角··李二问他,“有那么好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青栎狂点头··李二轻笑了一声,“小馋鬼。”
馋鬼很有自觉,又埋下头吃东西去了,而且静听教诲不舔手,所以吃的慢了不少,跟小鸡啄米似的·两匹马的缰绳都放在李二手里,二人在灯火阑珊中游荡。
“我们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吃的东西”青栎看着越来越沉的包袱问··李二这一路看似毫无目的闲逛却采买了一大包,压在手上已觉得沉,李二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二把又一包烙扔到青栎身上,“你有什么东西喜欢就抓紧买一些,路途很长,我们的得走半个月,不一定经过城镇·”·青栎明了他的意思,这是要为长途出行准备,就跟师兄给他下山打包东西一样。
“为什么非要去兖州那里不是打仗”·李二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波澜,神色也难得平静,“我只去兖州,你要跟我去兖州我带着你,可你想去别的地方,要么明早我们分开,你想去王城我雇个马夫把你送过去,要么现在我就送你回终南,你想好再回答,我不会有更多的选择给你。”
青栎突然被他的平静骇住了,一种要被抛弃的感觉徒然升起·他揪了揪李二袖子,小脸慌张,急道,“你别丢下我,我……我一个人不行……”·李二看了一眼袖子,又看他仓皇的小脸,想了一会儿才说,“还是别跟我去兖州了,这样对你最好。”
他拂了青栎抓在他袖子上的手,“明天我送你回终南山,你回观去,好好修炼,早日飞升,别再想着下山了·”·青栎越急越收不住,居然要掉起眼泪来了,“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啊,别丢下我啊。”
青栎在终南山上是霸王,可下了山他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对尘世一切不懂,他明白人间有大女干大恶,至善至纯,世间大道他门儿清,但活在这里又是另一码事,他跟个浮萍一样,李二是他唯一的倚靠,怎么这人说变卦就变卦了呢。
可他更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难过,听见李二要让他走,眼泪接着就掉下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李二没有烦他也没有推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青栎不发一语,他逆着光,只看得清坚毅而沉默的轮廓。
青栎眼里的泪从眼角掉出来了,他伸出手给青栎抹掉了··“去么”·青栎什么都抛在了脑后,他仿佛付不起李二离开的代价,几乎要软下身体去,“我去……”·“真的想好了么”·王都有什么了不起,天下城门哪都一样,去哪儿不是去呢·所有的底线都击碎,青栎全线妥协了,崩溃地蹲在地上,几乎要嚎啕大哭,“……去兖州。”
李二蹲下身去,捏了捏他的脑袋,叹息道,“你这又是何苦呢”·青栎同样迷茫,“我不知道……”·“那就跟我走吧。”
青栎的哭泣来的莫名其妙,却仿佛给全身精气豁开了一道口子,明眼看得见的萎靡起来·李二带人在街市上游荡,青栎哭红了眼睛跟在后面·不少人在后面指指点点,说做兄长的哪能这么凶,大庭广众就把兄弟给训哭了,李二视若无睹,而青栎则是满头嗡嗡嗡,真的没听见。
李二以为青栎仅仅是次寻常的情绪失控,但是好像没他想的这么简单,青栎的气力好似被无形中抽走,步履都沉重起来·李二问他路上要带些什么东西,青栎张口半天,却只说了句点心。
青栎不舒服,李二也没继续闲逛,置备完东西之后便带人离开了·而青栎的病况似乎到达了顶峰,进客栈门槛时恍恍惚惚抬低了脚,要不是李二眼疾手快一扶,险些绊倒。
“你是怎么了”·青栎两只眼睛像泡在水里,眼泪似乎又要溢出来,带着哭腔说,“我不知道……”·客房的楼梯都是李二扛着人上去的,青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李二摸他头也试不出发烧来,好像哭过之后突然就这样了,来势汹汹,莫名其妙。
青栎不知何时睡过去,李二抱了被褥在床下睡了一夜··次日清晨,青栎从床上坐起来,脸色依旧不好,但好歹不难受了,强撑着和李二笑,要翻身下床时一咕噜砸在了李二身上。
“我没事,脚滑……”·李二看他的模样,想起先前吃鸡蛋那一回事来,青栎就是这个样子,仿佛有女鬼在吸他活气··“你……”·青栎立马打断他,“我能走,我不能走在马背上睡也行。”
“我是说我们明天再走,我去给你找个大夫·”·青栎还扒着他胸口,惨白着小脸,小心翼翼问,“你不会跑了吧”·李二沉默片刻,从散落一旁的衣兜里掏出出行文书来,“你拿着,我出不了城。”
青栎小心抽走他手上的文书,一直看着他的脸色,好像是怕他生气··李二把人从自己身上挪开,起身穿衣,“你躺在床上,不要出去了。”
李二请来的大夫给青栎开了个方子,青栎吃了却不见效果,依旧蔫蔫的,却时刻催促着李二去兖州,先前催下山的恼人劲儿又都使到了这上边,李二还想等他稍微好一些着,但郎中开的要不管事,青栎脸颊上的肉日渐消下去,兖州军情还等不了,所以匆匆忙忙上路了。
李二走的根本不是官道,他脑海中似乎有一张西安到兖州的地图,事无巨细,所以在群山之间游走都分外自如··他选择的这条路也让青栎恢复过来,在广阔平原上纵马的时候青栎还能超他半身,毕竟刚启程时他连马都骑不了,被李二捆在怀里才勉强坐在马上。
但是李二总觉得哪儿有些不一样,青栎也许并不如表面上恢复的这样好,他的精气流逝的速度变慢了,但不等于彻底痊愈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第57章 兖州·果真如李二所言,他们从西安出发走了半月才到兖州,期间为了不显眼,青栎换掉了他的白道袍,和李二一样裹在粗麻布衣服里,风吹日晒半个月,抵达兖州边境时,青栎浑身上下便只剩下牙白了。
离兖州边境不过二里有余,五十里之外驻守着端王朝的军队,却没多大意义,进出的都是散兵游勇·而兖州固若金汤,尤其昌邑,是个名副其实的军事堡垒··青栎见河就下马,撩起水来洗脸。
李二警觉观望四周,端王朝驻军虽然个个怂包,但是若恰好撞上几个刺探的斥候,也是麻烦··青栎洗了脸,忽而问,“你是回来打仗的吧·”·李二不意外,“嗯。”
“你身上血腥气很重,你大概杀过很多人”·“数不清·”·青栎轻声说,“我帮你们算过,不出十年,端王朝就要覆灭。”
李二一惊,“你还算出什么了”·“没了,我想算你来着,但是你与我有关联,我算不出来·”·“不过等你们打赢了天下,你不用再打仗了,那时候能带我去王都玩么”·“能。”
兖州边境没有不设防的道理,然而此处就是没有防备,明明王朝驻军就在对面,却没有相应的大军守在这里,要么是布防的人脑子抽了,要么就是边境上看似平静的密林,根本无法穿越。
青栎随着李二牵马走进密林,树林寂静的有些过了头,青栎五感敏锐,听不到树林里动物的声音,入耳只有人的呼吸,交错起伏··青栎扯扯李二袖子,“喂,别走了,这里全都是人。”
李二捏了捏他脑袋,示意无事,随手拾起一枚石头,对着一株不起眼的树干砸过去,青栎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图,就见一张隐没在草丛里的地网,骤然出现,瞬间收紧吊上去,然而网里空荡荡,青栎和李二离它还好远。
“哎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张地网”·李二轻描淡写地说,“那里曾经是我布的·”随即他扬声道,“出来吧。”
本来空无一人的树林瞬间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二十几人,将他俩围起来,身上武器俱全,也不知道先前他们是隐在了那儿··为首一人站出来,拔刀,“你是何人”·李二把身上所有乱七八糟东西抛开,双臂张开,“带我去昌邑,我找刘平。”
青栎和李二被推上了驴板车送往昌邑,那里是兖州首府,也是反军基地··俩人都被蒙上黑布,背对着绑在一起,两人手腕被绑在一根绳子上,无可避免碰在一块,青栎到这时候了都改不了手痒的毛病,瞎戳李二,被李二的大掌一把攥了个满当。
李二手心里糙,青栎被刺挠的难受,挣扎着往外脱,李二却攥着不撒手··“你是什么人能和我说了么我想听·”·“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很厉害么”·“杀过很多人·”·青栎不再说话了,李二动了动手,问他··“我十恶不赦么”·“每一个打仗的士兵,都有远方的亲人,拿起刀剑战斗,为了保卫家园,我不能说他们十恶不赦。
没有他们,所有在这片王朝土地上的道观也好,佛寺也好,别说谈大道,连处所都没有,有什么颜面厚颜无耻说你们十恶不赦呢”·李二言简意赅,刻薄道,“一帮蛀虫。”
昌邑俨然一座军事堡垒,青栎被摘下蒙眼黑布,入眼便是一队军士在巡逻,街上打闹的半大手里拿着木制兵刃,穿着被丢弃的盔甲模拟战场冲锋,连摊边小贩的挑担里都放着一把兵器,这是个百姓皆为兵的城池,城墙上的痕迹触目惊心,但是城里的百姓依旧很快乐。
“他们为什么还很满足”·“因为这里没有征收重税,法纪严明,不让烧香拜佛·”·青栎又问,“没有重税,那你们行军打仗的物资是从哪儿来”·李二轻笑了一下,“占领,侵略,压迫别的城池,洗劫道观和寺庙。”
驴车跟展览似的走在大街上,倒也没被扔菜叶子,毕竟进出昌邑城这样的造型也很常见,很多行商也是被这样押进来,调查结果无事就被放回去了,民众也无多大反应,继续该叫卖的叫卖,该议价的议价。
刘平,是李桎之外反军的二号人物,被奉为盖世将军·首领李桎不在,他负责固守兖州,平时就在昌邑县府··来人既然指名道姓要见刘平,而且熟悉林中阵法,就非一般人。
边境送人来的士兵把百夫长的简明信件呈上去,层层传上去,正好刘平在府内和几个谋士布局画阵,看到这封信,眼皮一跳,便亲自迎了出去··青栎和李二还背靠着坐在驴板车上晒太阳,刘平带着几个谋士匆匆跑出来,见到李二,不,应该叫李桎,纷纷跪下去。
“末将来迟·”·青栎使劲回头看李二的脸,李二却没理他··“行了,别傻跪着,快给我松了吧·”·护送来的士兵立马去解绳子,李桎看他即使绑了老大也不慌不忙的样子,颇赏识的看了他一眼。
那士兵也不得意,解释道,“将军您说过纪律高于军爵,我们按纪办事,将军定不会怪罪·”·李桎笑了一下,空出来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不用回去了,等会儿我找人写封信给你百夫长,暂时借你几天。”
他指了指青栎,“你跟着他就行了·”·这是摆明了要提拔的意思,士兵面有喜色··青栎被蒙头蒙脑被塞了个跟班,李桎却没这时候就放了他。
“道士你跟我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刘平几人对这莫名其妙的道士摸不着头脑,但见李桎与他关系似乎并非寻常,纷纷叫了几声“小道长”跟在后边进去了。
李桎自从双脚落到兖州地界上气势就变了,青栎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小二走路一步要迈出他两步的长度,步子又大又快,他得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昌邑府落地,李桎轻飘飘安排了一个随从给他,就大步流星迈进县府。
这里是指挥部,沙盘就摆在县府大堂里,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看现在的战况··“原本估计你七日之内能回兖州,但是你回信说半月有余才回得来,我们就先改变了战略,南下荆州的部队按兵不动,僵持在钱塘的费常先虚晃了一招,和端朝的吕松打了一场,现在城头上挂着免战牌。”
“吕松怎么做的”·“钱塘强攻难,吕松想引我们入战局,每日让几个无赖兵痞在城下骂娘,将士们都有些受不住,憋气得慌。”
李桎笑了一声,“打不过还沉不住气让人看笑话·”·“那将军要何时南下攻荆州”·李桎走到墙边,巨大的端王朝版图在他面前铺开,这就是江山,红心那处,标明的是王都。
“三日后·”·青栎没头没脑跟在李桎后头,那新来的跟班寸步不离,一间大堂之内,李桎后头像拖了两个尾巴,直到刘平不由得看了青栎好眼,李桎才回头看青栎一眼,青栎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自己。
李桎随手指了大堂里的一把椅子,“你,去坐在那儿,不要乱走动·”·青栎点头,乖坐在那儿不动了··“你去外边买几包点心·”李桎支使新来的跟班。
青栎坐在那儿眼也不乱看,就跟着李桎来回走,把刘平弄得格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买点心的回来了,青栎才低下头专心咔嚓咔嚓啃点心,跟个啃松果的松树似的,脸颊都鼓起来了。
李桎和刘平等几个谋士的讨论从中午一直到了下午,期间午饭都是在沙盘边,拼了几张方桌围坐在一块吃的·青栎被稀里糊涂拉上饭桌,又被李桎赶下来··李桎吩咐跟班从后厨抱来一捆生菜,于是青栎抱着一大捆生菜撕菜叶子吃,有个谋士开玩笑惯了,李桎平时也不凶,就笑说莫不是将军养了一只兔子。
李桎瞥了青栎一眼也没说话,甚至笑也没笑,刘平在桌子底下狠踩了那谋士一脚,谋士吃痛,差点跳起来··本来有说有笑的饭桌渐渐低下去,青栎还无知无觉,认真啃着生菜。
下午李桎出去巡视了一趟,回来时天色已晚,大堂里已经冷清了,青栎还端坐在椅子上,后边站个笔挺的跟班··今日事已毕,李桎最后看了看沙盘,翻了翻新来的几分战报,便对着青栎招了招手。
又对他身后人说,“你去找曾徐要张床,明日再来·”·曾徐是整个营地的大管事,跟班明了,退走了··“走吧·”·青栎随即缀在李桎身后。
李桎带人穿过整个县府,接受无数行礼下跪,后边缀个尾巴··昌邑被攻下来之后县府便成了中军大营,驻扎了不少人,原先县衙的各处房屋机构都被改作了军营,所有行政机构都被压缩到一间屋子里。
李桎平时和刘平就住在原先县太爷院子里,三间屋,两个人一边住一个,中间留作厅堂,平时喝酒议事也方便··直到了院子,青栎才喘的过气来,他一路上被军士身上的血腥气差点噎死。
李桎进屋拿了一身衣裳,停住,问青栎,“你要不要洗澡”·青栎点头,李桎扬了扬手里衣服,“我先来·”·李桎所谓洗澡简单粗爆。
院子里一口井,井轱辘卷上水来,倒进池子里·那石头池子出自天然,被前人抬进院子来养鱼的,结果现在成了洗澡盆·李桎把衣服一脱,拿着老大的葫芦瓢舀水从头顶往下浇。
青栎坐在李桎内室,窗户台高,只看得见人的后腰以上,像他在原野上见到的矫健的野马··外边水稀里哗啦淌了一会儿,李桎浑身- shi -漉漉走进来,从柜子里翻出几件衣服丢给青栎,“你去吧。”
青栎抱着衣服点头出去了··石盆露天放置,院子里不让进人,他和刘平从来都是一浇一冲完事,到了夏夜尤其热,两人光着膀子一块站在池子边冲凉也是常有的事儿,谁也懒得看对方一眼。
池子不大,能躺开个人,但是浅,青栎不能进去泡,就学着青栎站在地上青石板上拿水冲·他脱掉衣服,就露出没被日光晒过瓷白的身体来·李桎站在内室,透过窗户往外看,一览无余。
刘平从外边巡了一趟回来,院门口守着两个卫兵,刘平这么早回来是和李桎有事要单独商议,到门口时便停下来问卫兵,“李将军回来没”·“回禀刘将军,李将军回来了。”
李桎正低头收拾东西,忽听到门外有声音,他一抬头青栎还在外边洗澡,无知无觉··刘平顿了顿又问,“将军是自己还是……带着人。”
“带一人·”·刘平心里五味杂陈,拍拍卫兵的肩膀,“我知道了·”·刘平去推门,推开半扇,一条腿刚迈进去还没来得及抬头,门内一股大力踢来,他反应极快,瞬间把迈进去的脚收回去,门哐啷一声阖上,随即门栓被堵上。
刘平倒退出五六步才险险停住,卫兵不由自主回头去看门,大门紧闭,肯定是李将军踢上的,又看看狼狈不堪的刘将军,一时不知该如何,只好纷纷跪了下去··刘平忍不住揉了揉被门板排上的鼻子,对两个一头雾水的卫兵说起来,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门拴从里面被拿开,刘平慢慢推开门,看见石头池子前边已经没了人影,松了一口气迈进去。
他刚才不经意见瞥见了个人影,只一眼,就知道李桎为什么把这人带在身边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红颜祸水,乱世尤物··青栎本来是在洗澡,正洗着呢,就被李桎给扛起来塞屋里去了,屋外大锁一挂,他从窗户里伸出脑袋去,李桎回头看他衣服都没个齐整,摁着人脑袋就塞进去了。
·“穿好衣服”·“我还没洗完”·在小二的地盘上青栎十分气短,憋着嘴半天还是穿上了,坐在椅子上晾头发。
刘平摸着鼻子进来,李桎脸色倒还正常,但刘平自觉心虚,在后面走的拖拖拉拉··李桎两步迈上台阶,回头看刘平还在后边磨蹭,复又退回来,“有事”·“嗯,有些事情在外边不便说,所以特地回来和你商议一下。”
“哦,那进来说吧·”·刘平站在原地没动,李桎福至心灵,回头看自己窗户,青栎正从窗户里往外看他们··“去后边,”李桎说。
后边原本是片花园,然而自从他们进驻之后就被踩平了,在多雨的夏令时节也变成一片秃地··李桎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刘平··“什么事说吧。”
“皇都里的一位大人出巡,想要见见将军您·”·“什么时候”·“帖子下了许久,这位大人一直在钱塘附近徘徊。”
“吕松的督军,林轻萍”·“是·”·李桎点头·“南下途中我去会会他·”·“你还有什么事想问”·刘平低着头不说,李桎皱了眉头,忽然,刘平突然跪下了。
“你在干什么”·“将军请您三思·”·李桎:“什么三思你在没头没脑说什么”·刘平几乎难以启齿,“那个……随您来的人……万望将军拎的清,别忘记我们的宏图霸业”·李桎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雨,刘平能感到巨大的威压犹如实质,落到他头上来。
良久李桎才回答,“你想多了,过些时候就他就走了·”·“可是……”·李桎打断了他,“三日后我开拔,把他留在这儿,入秋之后你把他送走。”
刘平不可置信地抬头,“送到哪儿”·“终南山,他是个道士·”·李桎大步流星走了,刘平出了一身虚汗跪在原地。
无论多少次他单独面对李桎时都如单枪匹马面对千军万马,无关其他,只是威势,就算李桎身边空无一人,只目光- she -过来,就让他两腿不由自主的发虚·天生的帝王威势。
所以刘平不敢继续问下去,但心里却在打鼓,真可以送的走么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还有两三章这卷结尾,很快全文收尾,串起前世今生来。
又要准备大考……emmm争取封闭复习之前给正文来个完结……· · ·第58章 驴板车··李桎回到屋里,青栎盘腿坐在他床榻上晾头发。
“能吃晚饭了么中午没吃饱.”·李桎倒了一杯茶给他,“想吃什么”·“你说吧,我听你的·”·李桎和院外的卫兵知会一声,又回来,天色已经全暗了,李桎给屋子里点上灯,青栎凑到油灯底下照头发,也不知道头发上有什么宝贝,值得他翻来覆去的看。
“你往后,别在外边洗澡·”·青栎点头,确实有违体统,却要问,“为什么你能在外边”·“不一样·”·青栎好奇,“有什么不一样”·李桎看他,眼里目光沉沉,“我是匪,你也是”·青栎想起那猪妖传说,确实比不过人家野蛮,摇摇头。
“知道了么”·青栎点头如捣蒜··刘平一直没睡,瞪着眼珠子看着房梁,凝神不动·他最后进门时李桎的屋里窗户大敞着,道士在逗弄黑豹。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李桎压根没想给他另找屋子,这是要睡在一块儿,李桎床上还从没有人留夜过,这道士就明目张胆站在这里,怕是李桎动了情··门吱哟一声打开,刘平的耳朵瞬间立起来。
青栎早睡过去了,乱七八糟躺在床上,黑豹居然守在床头上,李桎勾了一下狗脖子,黑豹自己跑开了··“你回来了啊”青栎睡得迷迷瞪瞪。
“嗯·”·李桎从柜子里抽出一床被子,铺到地上,安稳躺下··“别念叨了,睡觉·”·“哦·”·刘平听了半天只听见零星几句话,也没什么激烈声音,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了。
他是没听见那边翻云覆雨所以觉得失望还是现在的平静更让他难受·总而言之,这道士的存在让他别扭至极,他甚至盼着明天就南下,让李桎离这道士越远越好,美色误国,李桎要留他在身边一天,刘平就一天不得安宁。
三日后清晨·“嗳,你收拾东西要去哪儿”青栎巴在床头问··“南下,到荆州·”·青栎急了,他还没穿好衣服,“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不用去。”
青栎的声音忽而高起来,“你不带我你走了我去哪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李桎收拾衣物的动作都没停,“你留在这儿,让人带你出去玩。”
青栎扑腾从床上翻下来,“不行,你带着我,我谁都不认识”·李桎总算把那一丢丢东西打包好了,回过头来沉沉盯着他,“行军,打仗,路上没屋子住,没地方躺,战场上拼杀起来百十里外都是血腥,你能去”·“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灵气在消耗你在昌邑城都不能呆太久,冤魂恶鬼盘桓,全是浊气的战场你能呆”·青栎被堵得不说话,李桎说的一样不错,自下山以来他的灵气与日俱减,人间浊气不断侵蚀,他试过打坐,结果一事无成,全身翻涌灵气像是被豁开了一道口子,怎么堵也堵不住。
“那你几时能回来……”·“少则半年,多则……”·“不打下荆州,你不会来了就是”·李桎点点头,“差不多。”
·“那我去哪儿”·“你在昌邑再呆些日子,呆够了我找人送你回去·”·青栎要哭,“不行。”
李桎没接他话茬,转身走了·青栎愣怔了一会儿,把头闷进被子里,撅着腚,像个委屈的鹌鹑··李桎从窗外走过,停下脚步来最后看了一眼道士,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外有千军万马,未来有整个天下··刘平策马而来,两将相遇,李桎扬起手中阔刀,高喝一声:“开拔”·响彻三军··步兵两万,骑兵五千,抽出了兖州的一半兵力南下,途径豫州继续抽调兵力,取荆州,他们酝酿了十年。
马蹄扬尘,李桎的战马突然躁动起来·李桎控制不住,怒而扬鞭要打·远处一个身影冲破黄尘飞奔而来,后边跟着一整队护卫,明明投绳就能把人抓住,可那一对护卫谁也不敢动手。
刘平看清楚黄沙中逐渐清晰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是那道士··谁都没料到这道士跑起来比兔子还快,一队卫兵险些跑断腿,依旧没赶上··李桎瞳孔一缩。
青栎从漫漫黄沙中冲出来,直冲三军最前,李桎不由自主伸手去接,青栎奔至马前,搭着他的手往上一跃,李桎顺势一拉,青栎被拉到马上··战马再次扬蹄,三军开拔。
青栎气喘吁吁,但眼神晶亮,“我想好了,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李桎的铁甲紧紧挤压着他,却没说话··反军要打荆州,荆州北面几个府战战兢兢。
沿途兵力源源不断扩充,最终到荆州与豫州边境时汇成十万大军··青栎不与李桎同行,他身体状况不太好,脸颊上的肉一天天往下掉,怎么也补救不回来·李桎没再逼他回去,只是单独调了一百骑兵给他,遇到深山老林,灵气充裕的地方便让他停几天,但青樾通常呆不住,几天之后又赶上来,就这样断断续续跟着行军部队往荆州跑。
全军上下都知晓那是怎么一回事,几个敢于诤言的追随者以死相逼,被李桎下令绑到马后拖了一路,逼的其中一个险些自杀· ·军中情绪越来越大,大到青栎也觉察出他们眼神不善来,小心翼翼问了李桎一句怎么回事。
当夜青栎无知无觉睡在李桎的营帐里,中军帐中李桎把前些日被拖在马后的几个人招进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所有人出来,脸色煞白··谁都不知道李桎那晚说了什么,那一夜的话被所有人都带进了棺材板,至死也没透露一分。
军中情绪很快安抚下来,青栎也不再有一百骑兵的特权,但不是李桎收回了,是青栎病了··青栎病来如山倒,军中最好的大夫过来都束手无策,他并未受伤,也并未染疾,就是眼见的肉从骨头上削下去。
一日半夜行军,他坐在马上,李桎一回神的功夫他就从马上摔了下去··他们两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尘世浊气横生,青栎又跟死气最重的军队一路行走,自身的灵气,快要消耗枯竭了。
李桎把他拉到自己马上,青栎窝在他身上难受地睁不开眼··“还要继续往前走么”李桎问··“嗯·”·“为什么不回终南山”·青栎迷蒙中回答,“我只有这一次下山机会,回去之后我就要飞升了。”
“非要成仙么”·“师父他们已经期待一千多年了,我飞升也是了了他们心愿,我回山,就回不来了·”·夜里行军,无人交谈,只有兵甲撞击声,马蹄声,和战马鼻孔发出的粗鼾,李桎和青栎在其中低声交谈。
那些话儿顺着微风吹拂过山谷,飘进行走在其中,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那是后世相传的暴戾帝王,唯一温柔的时候··荆州边境,反军和端王朝骁将两军相遇,大战一场,反军长途奔袭,不敌。
端王朝收复豫州边境两城,反军退后三百里··已入深秋,营地寂寂·雨滴落河,泛起涟漪,开出一朵朵嫣红的花来·上游尸体,泡了三天,下游沉下来的河沙里,依然不时泛出血红。
入荆州境,青栎消失,大战之后又回来··青栎入营地,只觉营地之内死气沉沉,无数厉鬼朝他扑来,刚养回的精气两日之内又掉的差不多,又成个病秧子··李桎已经不再睡在地上,青栎夜里睡得不宁,辗转反侧,每每在李桎身上滚八个来回,才将将睡过去。
荆州潮- shi -,营中已有疫病流行,秋雨一淋,病倒大片··军心低落,李桎似无所觉,依旧每日练兵··营地靠山靠水,山水有灵··对荆州气候来说委实不是驻军的好地方,但李桎执意不改,秋蚊子个个大如蜻蜓,咬的士兵叫苦不迭。
李桎又收拾着派人把青栎送出去一段时间,夺城已筹划多时·青栎执意不肯,只说明日清晨再出发··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青栎瘦的脸颊凹下去一大块,愈发可怜,扯着李桎袖子不撒手,低声哀求,“让我再呆一晚,就一晚。”
只一天也无妨,李桎同意了·当夜李桎从中军帐中回来,行至半路突然看到天空中帝星闪耀,光芒逼人·所有士兵都从帐中出来,呆呆望着天空··东南方向升起一簇蓝色光箭,逆势而上,缓缓升空,接着四周升起冲天火焰,蓝色光芒瞬间如离弦飞矢,直插天空。
李桎拔腿就奔,众人都不知为何,浩浩荡荡跟随,顷刻汇军如水流··离营地两里地之外,青栎躺倒在大阵中心,昏迷不醒,青栎说阵周的火焰不熄灭就不许踏进一步,跟班在阵外心急如焚。
“将军您不能进”跟班跪在阵外,苦苦请求··李桎单手把人抓起,一把扔出去,“滚开”·跟班连滚带爬回来,死死抓住李桎的腿,冒着被杀头的危险,继续哀求,“您别进去,道长说火焰熄灭之前有人进去这阵就白费了”·李桎一瞬间起了杀心,豁然拔刀。
阵中心的人动了动,青栎抬了抬手指,四周火焰渐渐熄灭··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空,紫薇星的光芒盛大,那束蓝色光芒直插入紫微星,瞬间光芒暴涨,紫微星膨胀至极限……·紫微星暴涨至临界点,在一瞬间炸裂,倏地暗淡,直至湮灭在茫茫星海。
所有人都仿佛听见了无声的爆炸,被骇得说不出话来,呆呆看着头顶的神迹··只有李桎没有抬头,在那一瞬间,眼睁睁看着青栎已经被截掉大半的头发,瞬间染上白霜。
·大阵将熄,一切归于平静,李桎不顾阻拦冲入阵中··青栎发髻早已散开,头发只剩短短一截,而那头发似乎有生命般,不断生长·李桎抱着人离开,短短几步之内,那头银发已经长至腰际,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李桎不得已将头发放在青栎身上,很快,那些头发就像蚕吐丝做茧一般,将青栎整个人包住了。
青栎偎在他怀里闭着眼,嘴角溢出一股血来,哑着嗓子说,“我把端朝的寿数缩短了五年,你们不用打太久的仗了·”·长长的军队一分为二,李桎抱着人经过,所过之处士兵次第单膝跪地。
乌云瞬间遮蔽天空,滂沱秋雨接踵而至,刘平站在最后,目送他们离去,抹了一把被秋雨冲刷的脸··感觉像是在送葬··秋雨三日不歇,反军趁机攻城,王朝军队反应不及,退走。
反军继续南下,有如神助,兵分三路,连拔七城··八月过半,连绵秋雨歇,天放晴··青栎卧床不起··反军于江陵举兖旗,拥首领李桎为帝,订国号为兖,与蓟州端王都遥遥对峙。
黄袍加身,李桎被拥立为帝·行大典之后被灌了许多酒,至深夜,拂了所有人,踉踉跄跄进了隔壁屋子··青栎陷在锦缎之中,满头银发铺了一床,正接着床头油灯读□□家经。
李桎踉踉跄跄直奔这儿,青栎被熏得捏住鼻子不愿喘气,“离远点,你要熏死了·”·李桎神志不清,眼前晃啊晃,是梦里的人,便一头扑上去··青栎被李桎蛮力撞倒在床里,还不觉危险,只觉得被酒气熏得要吐,不停推据李桎,李桎醉死的身躯如山重,压得青栎从肺里直往外倒气。
李桎昏昏沉沉抬起头来,只看见满目银白,眼前人影像蚕一样裹在银丝中,不时拧动,像砧板上的鱼··压制许久的情绪,像闷在地下许久的陈酿,瞬间被点燃了火星子。
轰~·烧的理智渣都不剩··缠*绵,放*纵,暴虐,温柔··李桎被酒烧掉了脑子,只剩下轰轰烈烈的情*欲,床第之间肆意发泄 ,酣畅淋漓··“别走……将来整个王朝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冲冠一怒为红颜· · ·第59章 回山·群山之间,一辆马车晃晃悠悠。
是行商小贩模样,只带一个车夫,在战乱时代,敢单枪匹马这么行走在外的,不多见··车内··青栎已经从卧床不起,变至形销骨立·很难从他现在的模样忆起终南山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多谢道长您以天下大局为重·”刘平诚心道··青栎闭了闭眼,嘴唇干裂,说出的话音嘶哑如锯木··“我只是要死了,想葬回终南山,不是为了你所谓的王朝。”
刘平不在乎,他只要这道士走就好,“那就多谢您不辞而别·”·青栎转过头去,似乎有眼泪滑过·刘平无动于衷,那眼泪不一会儿就如断线一般,扑簌着流下去。
“你走吧·”·刘平沉默道,“那道长有什么话要转述给皇上”·“不用了,你就告诉他我回终南山飞升成仙去了。”
“好·”·李桎醒来头疼欲裂,床边多了几个服侍丫头·他既然做了皇帝,就有了礼制区别,不和以前一样随便··“现在几时”·“还有一刻便是巳时了。”
巳时,居然睡了这么久·李桎往脖子里一摸,猛然顿住了··新皇帝衣服都没穿,光着脚发了疯一般冲出门去,隔壁正有几个士兵被指挥着往外搬东西,李桎刹那间红了眼,一脚踹翻了指挥的人。
嘶吼道,“里面的人呢”·所有人,连带着从屋子里随着跑出来的侍女都跪下来,瑟瑟发抖··“谁让你们干的”·“里面的人呢”·唯一一个不怕死的颤声解释,“道长他,被送走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李桎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举起来,面空已经扭曲,“谁弄得”·“刘将军……”·李桎一把把人扔出去老远,指着所有人,“通通给我搬回去原封不动错一个地方我砍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李桎披头散发出去,没出门口就被堵住了,那是他的心腹胡成。
胡成带人跪在地上,将大门堵了三层,“陛下,请您以大局为重,不可因美色误国何况还是……”·李桎一脚踢上胡成后背,“滚”·胡成滚噗地吐出一口血,滚出去一丈远,爬起来接着跪下。
“陛下您忘了他吧,江南女子……”·“你他妈的给我滚”·战马还拴在门一侧,李桎哗一声拔了胡成的刀,胡成下意识闭上眼,李桎却砍了拴在一侧战马的缰绳。
胡成大喊:“陛下他们已经走了两天了”·李桎翻身上马的动作顿住,仿佛一瞬间冷血回流,静静地问,“我睡了多久。”
“两个白天……”·李桎不再动作,他知道,即使他冲出这一层包围,还有下一层,层层叠叠的包围着他,他被困在王座上·他当年逃进山林时是为活命,打下兖州是为了自由,如今他要把天下握在手里了,却被困死在王座上。
“刘平呢让他来见我·”·“刘大人护送道长离去了·”·李桎把刀哐啷一扔,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他怎么走的”·“行大典当夜,小道长深夜派人来找我,让我送他出城。”
“他说什么了么”·“他要回终南成仙去了·”·“还有呢”·“让你别再找他·”·李桎一语不发,拔起手边长刀照着刘平脖子砍下去。
刀快如一道虚影,刘平眼睛都没眨一下,阔刀已经压进肉里,汩汩冒出血来··李桎贴着刘平耳朵,咬牙切齿,是要把人给吃了··“你知道,我不是不会杀你们,你再胆敢自作主张一次,明天我就剁碎你去喂狗。”
·“臣下跟随皇上多年,居然不如一个道士”·“你大可明天滚到对面去·”·刘平长叩首,“臣知道了,要真是臣下强行送走了道长,恐怕臣的尸体已经喂了狗。”
刘平解下腰刀,呈上去,“求您成全·”·“你当真以为我不敢”·门外突然涌进大批将士,全部跪下,“请皇上三思”·李桎放头大笑,长刀飞掷出去,直插在梁柱上,没进去半尺刀身。
“都给我滚”·*********·凛冬·“我怎么听见小师弟在唤我”·“六师弟你真是太想小师弟了,都能幻听了。”
六师弟敲敲脑袋,“嗯,可能是真的很想小师弟了,没了他山上观里都少了很多生气啊·”·三师兄一笑,“可不是么,不过小师弟这就走了半年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六师弟一笑,“希望如此吧·”·有个客人付了好大一笔银子要去终南山,车夫正好在半路死了老板,就接下了这门差事·这客人全身裹在麻布袋里,连头都没露出来,全身上下只留俩眼睛,要他送去终南山。
马车夫看他付了这么大一笔银子,又是独身一人,还是个病秧子,不是没想过歪心思,但那晚他趁着夜宿的时候去摸东西,被那人逮了个正着,也就没了那个心思,何况某天夜里下雪,他忽然睁开眼,看见那人一直包着的头露出来,是满头银发,就害怕起来,一路赶得飞快,怕这人是个妖怪。
及至终南山,车夫收了最后一笔银子,看着这人踉踉跄跄从马车上下来,大冬天的一头扎进山林,愈发觉得这人是个山间妖怪,立马驾车溜了··青栎留着最后一口气进了终南山。
往山里迈进了几十步,支撑不住,倒在了土里··就在这时,一队秘密受命的护卫从荆州一路北上,刚刚抵达终南山·他们奉王命在此等候一个道士,那道士有满头的银发。
可一个月之后,依旧没有那个道士的痕迹,他们便空手回去复命了··而此时,青栎趴在泥土里,离最近的一个人不过几十丈··一只在雪地里奔跑的兔子恰好路过,闻到了似曾相识的气息,小心翼翼靠近那个土色的人形,那人像是死了。
三瓣嘴左嗅嗅,右嗅嗅,小心翼翼咬开了那人的帽兜,一头银发露出来,吓了它一跳,接着,三瓣嘴绕到另一边,看清楚了这人的脸·立马尖叫起来··树林里所有冬眠的,不冬眠的,全都被叫醒了,野狼在山中嚎叫,林鸟在其中叽叽喳喳,顷刻间所有动物都涌过来,他们之间明明是捕食关系,却在这一刻难以理解的和平。
一只头顶“王”字的老虎从丛林里横冲直撞跑出来,挤进人群,嗷呜一声响彻山林,眼里落下豆大的眼泪··青栎已经被翻过身来,掩人耳目的麻袋被摘了去,那头银白的长发被一根根捋顺放在他身侧,他睡得宁静而安详,所有动物齐声哀鸣。
“昨夜的雪下得好大,院子里的梅花怎么还没开”·“可能是想等着小师弟回来的时候开吧,小师弟今年不在,它的花苞都少了许多。”
门环忽然响了,打断了两个弟子的谈话··“哎,有人敲山门,我去看看·”·六师弟扔了扫雪的扫帚去开山门,“谁啊”·他愣住了,一头老虎背上拖着一个人,麻袋裹得严严实实,后头还跟着成群的动物。
老虎嗷呜一声,歪过头去看背上的人,六师弟突然就明白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六师弟哭着出去抱那个人形,喊出去的声音带着哭腔,“师父师兄你们快来小师弟回来了”·“不入世如何出世~师父你天天和我讲大道,我都没去红尘走一遭,我不明白呀。”
“你这小滑头,为师是为你好,让你少受些苦你还不乐意,别和我犟,下山,这辈子都没有门”·“小师弟,山上虽然单调了些,但是山下也没什么好玩的,富者声色犬马,穷者终日为果腹奔波,别说窥大道,只怕你的五脏庙都填不饱,上哪儿有心思以证大道去呢”·“小二啊……你们山下真好玩,就你最好玩了~”·“我怎么好玩”·“就是和你在一块就觉得什么都好玩呀~”·“嗳,小二,你昨晚在我身上瞎蹭个什么劲”·“我蹭不是你么”·“咱俩不一样,我就只蹭你的腿~”·“道长……那个,同宿在一床的是夫妻……”·“嗳夫妻那我不能和小二睡一张床咩”·“不是……你们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了”·“就是……就是……你们……断……断……”·只下山半年,未得尝世间珍馐,却品世间至苦。
青栎睁眼,便是冷冰冰石壁,山巅禁闭室··师父坐在他身前,白发,银须,闭着眼,眼角皱纹横生··“你动了情,破了身·”·青栎爬下石床,跪在地上,“求师父责罚。”
“为何还要回来”·“徒儿不想死在外边,想死在终南山上·”·师父睁开眼,“你可还望飞升”·“不求长生,愿入滚滚红尘。”
师父拂袖而去,“那你在这山巅好好呆着吧·”·青栎奋不顾身回终南,是为了死在这里,却没想到在终南山不吃不喝他却慢慢恢复了··每日都有师兄来劝解,让他放了人间□□,青栎抱着膝盖,认真听许久,最后却总是说,“师兄,我不想成仙,我想下山。”
六师弟问他,“为什么要回来呢”·“我不知道,终南山像是我的根,我只想死在这里·”·六师弟摸摸他的脑袋,“师兄说你染了人欲,污了灵根。
所以禁止你山,你要是下山,走到半路上就没命了·”·“可我活着的时候就想下山……”·“是因为惦念哪个人么”·“我告诉他我死了……可我现在活着,就想回去见他。”
六师弟叹气,“先活着吧,别让师父听见,你放弃飞升,他已经很难过了·”·青栎没想到他在山巅一呆,便是一整个十年··重见天日时,山外已经变了天。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刀· · ·第60章 兖朝不许修仙·兖纪·高祖五年,端朝灭·七年,诛杀叛军刘平及其旧部·十年,兖王朝迁都王邑,更名栎邑,定年号为承平,天下禁道·山巅十年,青栎五感敏锐,春知草长莺飞,夏闻鸣蝉唱晚,秋意横生,冬雪飞扬之时他坐在山洞内,听见落叶和雪的声音,也会在心里默念,又过了一个四季轮回。
他的银发不长不短,正好与他身量一般长,瀑布一般垂下来,冬日极寒之时,常有小动物钻进他头发里取暖安睡·他从不拒绝,渐渐山巅之上也变得喧闹,可不论动物们如何喧嚣,青栎却再也不笑了。
“小师弟快出来”·青栎正在打坐,入太虚境,被一阵急促拍闷声敲醒了··青栎跃下石床,拉开木门,“怎么了,三师兄”·“快收拾东西走,官兵要打上来了”·他十年不下山,不知山外何事,便捉住三师兄手腕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打上终南山”·三师兄心里急,“当朝皇帝下令要不许修仙问道,天下所有道观佛寺都被他一把火烧了,勒令道士和尚还俗”·青栎心里一惊,“当朝皇帝是谁”·“暴君李桎”·青栎还没来得及惊愕,就听见有大批军士从山下上来,声势浩大,惊动飞禽走兽。
一只白鹤驮着一只小鸟落到他肩头,小鸟对他耳语一番,他便知道下山是不可能了··青栎反手抓住三师兄肩膀,“不行山下出不去了,你快叫师兄们上来,山巅他们还暂时上不来”·“在山巅不是瓮中捉鳖么”·青栎不敢说他来解决这事,只固执道,“师兄你听我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三师兄见他如此笃定,将信将疑,但火炮在山间响起的声音彻底打翻了他的念头。
这新王朝,是不给他们活路··青栎在禁闭洞中捡到了一柄旧剑,禁闭十年够他将一柄锈铁磨出锋刃··三师兄带着观内几十位弟子匆匆赶上山巅,被眼前景象骇的说不出话来,青栎持一柄长剑如切菜砍瓜一般将山巅四周全部削下去。
他并未如何使力,只信手挥下去,泥土和巨石便轰然落下,将山巅削成一座耸立的孤岛··青栎在山顶遥遥招手,“快上来”·火炮对准真一观,出膛,炮弹在真一观内炸开,真一观里屹立千年的藏书楼,轰然倒塌,所有弟子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那是终南一脉近千年的心血。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别哭了,快进山洞被官兵抓住真一观连人都保不住了”·三师兄一边抓一个,大师兄护着师父,一群白衣道士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山洞跑。
青栎独留了一段通往山巅的路,待所有弟子都进来之后,将最后一条路砍下去,山巅彻底成为一座孤岛··真一观弟子做阵法,围绕山巅一周形成巨大屏障,在日光之下,耸立的山巅泛着一层流动的光。
负责火炮的军士小跑过来问首领,“胡将军,要将这道观夷为平地么”·胡成看着远处山巅,山体不断坍塌之间,那个白色的身影腾跃挥斩如谪仙下凡,轻声说,“不留一寸,道士,杀无赦。”
密集火炮轰过去,真一观千年传承,顷刻间灰飞烟灭··“胡将军,山巅有妖术,打不进去”·胡成好像早料到了这事,示意停手,“不用白费力气,那层屏障我们攻不破。”
“那怎么办”·“围城·留三百人,围住山巅,终南山道士还不是神仙,我们打不进去,他们也别想出来·”·“遵命。”
山洞内·“我们暂时安全,但是官兵围住了我们,我们也被困在了山里,怎么办”·洞内真一观弟子议论纷纷·青栎安抚众人,“各位师兄弟们稍安勿躁,我来想办法。”
他们都看见了青栎斩山,因此对青栎有一种无形的臣服,听闻他的话便都安静下来··大师兄从旁过来,示意他过来一边··青栎被大师兄指引,来到师父面前。
十年,师父一直没再上来见他,青栎知道师父伤透了心,便自觉跪下来··“师父·”·真一观主一动,咳出一口血来··青栎大惊,“师父你怎么了”·大师兄并不慌,掏出随身帕子来给师父,习以为常,但是眼中悲戚,“师父从山下回来一趟,伤到了底子,便这样了”·“什么时候”·“就在两个月前。”
青栎要抓过师父的手去号脉,却被师父不容置疑的推开了··“师父”青栎哀求··十年不见,师父苍老了不知多少,明明清修之人大多鹤发童颜,师父却如此颓唐,青栎心里愧疚不止。
“青栎,为师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师父您说·”·“不许下山·”·青栎回头看了一眼狼狈聚在狭窄山洞里的诸位师兄弟,低下头道,“弟子……不能应允。”
真一观主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师兄慌忙去擦··青栎低下头,大师兄接着说,“两个月前师父被官府找下山,是兖朝皇宫里来人,逼问师父你是否曾回来,师父为保你不得已说你已经飞升。
所以……”·“为什么不说我……”·大师兄喝道:“闭嘴你这是在背叛山门,污了我们真一观的名声”·“我不是……”·真一观主靠在山洞墙壁上,轻声问,“十年前荆州行祭逆天的人,是你吧。”
青栎自知瞒不过,“是我……”·“你不忘的那人,是皇宫里坐着的那位”·“是。”
真一观主笑容苦涩,“为师最后再逼你一次,等将来飞升之后,不要怪罪师父·”·“师父”·“你若当年听了我的话,不去下山,这天下道观庙宇,哪有这般浩劫呢。”
******·朝堂·“启奏陛下,这天下道观庙宇已被夷平多数,道士和尚皆还俗归于农耕,百姓已然安居乐业,四海升平,臣以为,这清剿令,是该松一些了。”
高座上的皇帝不动声色,“哦爱卿为何这样认为”·“这民间信道信佛,皆是一种信仰,信佛使人向善,信道使人品行高洁,私以为,稍加利用,让其教化于民,也不失为一种温和的奴役之法。”
皇帝沉思,这臣子本来以为自己这番言论能获得嘉奖,却察觉气氛不太对劲··皇帝不紧不慢开口,“王爱卿,臣问你,前朝以道教兴国时,以何为初衷。”
王大人小心翼翼回答,“教化于民·”·“那你今日又来提议,是想我兖朝百姓也不无正业重蹈覆辙”·王大人扑通跪下去,“臣不敢”·皇帝的声音突然拔高,“还是你想我兖朝制度朝令夕改无法取信于民”·王大人二话不说,以头抢地,“臣该死臣该死”·王大人在朝上吃了瘪,他本来就是个新进京的,无什么官员同走,又在皇上面前出错了风头,连几个点头之交都离他远远的了。
六部几个官吏凑在一块儿,望着王大人形单影只的凄惨样寻开心··“王大人的模样,可真是像一条讨错了巧的哈巴狗·”·“可不是么,他以为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得赏识,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
户部侍郎是个嘴碎子,“啧,他好歹赶上皇上的脾气好了些许,他还不知道刘平将军是怎么死的吧,要是搁在以前,还敢和皇上叫板能不能信道,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就是,这王大人是个急出头的傻子,离他远点吧·不过皇上脾气好我可不信,皇上可记仇的很呐,你们可别忘了刘大人才死了三年,那道士可走了十年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哎哎哎……别说了别说了,打住打住,我还想活着·”·几个大人彼此打了个哈哈,就把这事给过去了,远处王大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触到了逆鳞,不就便要大祸临头。
“胡大人传回消息说,真一观主已经说出小道长已经飞升·胡大人已经将真一观夷为平地,里面的道士都躲进了山巅,胡大人围了他们已经有一月,按照常人一月不食已经饿死,所以胡大人请求撤兵。”
- yin -鸷帝王沉默半晌,“再等一个月·”·“是·”·*****·栎邑地处龙脉,历朝历代为帝王都城,常年风调雨顺,今年入秋之后,秋雨却下起来没完。
护城河的桥塌了一段,淹死不少行人,待收割的庄稼因为大雨全都烂在地里·不光栎邑,全境内气候都反常,秋后南旱北涝,民间不少流言说承平不平,清剿道观寺庙让天上仙佛动怒,所以降下灾祸。
百姓心里急需有个寄托,所以各地道观庙宇又悄悄兴建起来,打着各式各样的幌子,香火的烟气重新缭绕到兖朝上空··夜里戍守的士兵站在城墙上瞪大了眼珠子,但还是止不住的困意,一不留神的打了个呵欠,被巡视到这里的百夫长一脚踢了个趔趄,喝道:“精神点”·士兵忙不迭站好,大声回道:“是”·栎邑处蓟州,后有燕山天然屏障,东临水,西南皆有天下雄关和重兵把守,拱卫王都。
子时刚过,正是最困的时候·百夫长带人换防,也偷偷背过身去打了个呵欠,秋雨沿着盔甲漏下来,不时灌进脖子里,这种鬼天气,执勤也真不好受··“瞪大你们的眼珠子”·百夫长刚威严喊完这一句,一回头就看见城门下冒出来个人影。
百夫长口哨一吹,城头上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城下何人”·戍城士兵都没有百夫长那样好的眼力,更何况秋雨绵绵四野黑成一片,等那黑影凑到城门不足十丈远,才勉强看见个人形。
守城士兵都有些发憷,这人无声无息冒出来,全身上下裹在黑斗篷里·秋雨下了这些时日,他这样突然冒出来,像个雨夜索魂的鬼··百夫长再次高喊:“你是什么人,为何半夜在城门下”·那人继续往前走,抬起头来。
“说话摘掉斗篷不然放箭了”·守城都尉今夜出来巡防,见城门上警戒,便凑过去··百夫长行礼被拦住,都尉问,“怎么回事。”
“回禀大人,城下有个人,来路不明·”·都尉向下一张望,是不像活人··城下黑斗篷抬着头,脸却依旧被埋在黑暗里,都尉取过旁边士兵手里的长弓,拉满,“我数三下,三下你不摘掉斗篷,我放箭。”
都尉倒计时,“三……”·城下的黑影忽然说话了,“带我进皇宫,我找李桎·”·那声音有些怯,墙头上士兵莫名其妙。
都尉心中大震,拉弓的手都颤抖了··“二……”·“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我师父他们快要死了”·“摘斗篷”·……·“一”·那一箭- she -中斗篷帽檐,带着整个帽子落下去,露出一直埋在里面的脸,墙头上士兵皆是呼吸一窒。
满头银发在黑夜里几乎有月光的清辉,可那人的脸却是个少年·像异族王子,又像尘世谪仙··那人苦苦哀求,“让我进去行么,我求你们了……”·守城士兵都不知道如何动弹,明明这人说要进皇宫好像天方夜谭,可谁都感受出他话里的哀伤,难过得大概是哭了吧。
都尉第一个反应过来,十年前这人在大阵中瞬间青丝变白发的记忆瞬间翻上来,他不辞而别之后皇帝- xing -情大变,诛杀旧部,出生入死多年的刘将军都难逃一死··都尉心里想,这是个妖孽,不是成仙了么怎么还活着,还在这里,要进皇宫,进来是要继续祸国殃民么·都尉在城墙上高喊,“皇上有令,晚上城门不能开,今夜雨这么大,你先找个地方避雨,等着明天早上再来吧。”
那城下的人急了,“真的不能么你和李桎说一声行么就说青栎在城门外等着他”·“不行,我们有规矩。
再说皇上都睡了,你打扰皇上就寝是要杀头的·”·百夫长没来由得可怜这人,小心翼翼问,“大人,要是有重要军情,也可以吧,看这人装扮,说不定有重要事情,贻误时机可不好。”
都尉冷冷瞥他,“你敢叫皇上真名”·百夫长倏地跪下,“卑下不敢·”·“这人多半是山里来的傻子,想找皇上伸冤。
你要把这种人送过去”·“不敢”·“把他拦在门外让他自生自灭吧,通知明早进门检查的人,别放他进来,这人身上多半没有文书,有的话,也是假的。”
百夫长第一次见到都尉如此武断,质疑道:“可是……”·都尉却头也不回地走了··离这里最近的驿站也有好远,青栎不想再过去折腾一趟,于是拉紧了身上的斗篷,跑到城门底下避雨。
城门上有瞭望孔,一见到有人靠上来就威胁要放□□,青栎哀求道:“我就在城门下避一避雨……我就占一小块地方……明天开城门我就进去了……您让我呆一会儿行么”·“不行今天你在这里等着,明天又有别人在这里等着,破了规矩,大家往后都在这里堵着,万一哪一天混进女干细来怎么办吗快走快走,我要放箭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城门下光秃无物,视野开阔,只一株几丈高的小树还在那儿站着。
百夫长眼睁睁看着那个道士跑到城门底下,又被赶出来,在凄风苦雨中只好躲到那棵树底下,那树连叶子都没长几个,那人扣上斗篷的帽子,就在树下站了一夜··百夫长下半夜就被换下去了,第二天再执勤时特意问了一下城门口的兄弟,“昨天你们放一个白头发的人进来了么大概他是第一个,在城门外等了一夜”·两个人摇摇头,“没有见过,第一个是个贩菜的。”
百夫长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放不下,又问了一下昨天下半夜在城门戍守的兄弟··“昨夜,就在城下那棵秃树底下,站着个人,你们注意到他了么”·“哦,你说那个黑斗篷的人啊,我们看见了,还怕他是女干细,一直防备着,没想到那人呆了一夜,就在天明开城门时,那人居然走了。”
“走了自己走的”百夫长疑惑··“对啊,城门都开了,他居然就这么走了·跟个傻子似的。”
同伴也觉得那人傻,俩人同时笑起来,“哈哈哈……”·青栎攥着一根断裂成两截的发绳,踏在泥泞的土地上·发绳是由每一位真一观弟子的发丝编成的,连着他们的生命线。
他从终南往这儿赶的时候这根发绳还是完整的,一路走来,那些头发一根一根断裂,他一失去一个一个师兄·直到今天清晨,他醒来时,最后四根孱弱的发丝断开··从此终南山一脉,只余他一人。
任重道远··连绵秋雨放晴,太阳露出来,原野上人们欢欣鼓舞,杀鸡宰牛以祭天·寺庙道观野火烧不尽,偷偷挂起牌匾,被兖朝铁蹄再次趟平··四海之内,歌舞升平,河清海晏·这滚滚红尘。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这章有点虐……明天正文完结· · ·第61章 终章·故事连讲了三夜,小厮听得入迷,到如今故事讲完了,小厮还要追着问后续,“那沈少侠现在还活着么七侠士怎么老是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元宝哥儿困得迷迷瞪瞪的,含糊着回答,“终南山掌门带走了沈少侠,施展了一个大法术,在终南山连下了三个月的雪,将终南山彻底封起来了,七侠士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都去一趟终南,看有没有开山,就这样等了七年。”
小厮还是担心那身负血海深仇的沈少侠,“沈少侠被终南山救走了,那朝廷有没有给他平冤昭雪”·“没有,沈少侠杀了黄璜那阵正赶上皇上暴毙,新皇登基,朝廷内外不稳,哪还管的着前朝冤案,这事就谁也没追究,维持现状了。
不过每一年皇上都会亲自去终南祭山,前年还加封终南山为那什么“…圣山”…名字太长忘记了·而且现在皇上什么都没说,可是,那些藏了几百年的禁术都悄悄拿出来了,而且还听说,这几年好多方士都被秘密带进宫里去,给皇上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
元宝哥儿唏嘘一声,“我看啊,要不了多久,咱们这儿就能出个道观了·”·“我们兖朝第一禁不就是这些么”·“规矩是开国皇帝定的,保不齐皇上就想废了它。”
小厮还要问,被元宝哥拦住了,“不行不行,不能再说了,明天还要起来跑堂,我要困死了·”·小厮张开的嘴又闭上了,闭上眼睛,脑子里一会儿是沈少侠他们的刀光剑影,一会儿又是终南山掌门那头银白色及地的头发,好不热闹。
小厮睡着之前还在感慨,七侠士可真是重义气,为兄弟两肋插刀,为道义赴汤蹈火,都走了那么久了还记挂着人家·我也想要个七侠士这样的朋友··沈长流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见五百年前一个不谙世事的道士下山,在红尘之中惹了一段孽缘。
后来那道士回了终南山潜心问道,两百年不成,出山,周游列国·回山后创遗世剑法,留一旧剑游方,是为终南山剑法开山祖师·历经一世之后依旧不得成大道,再闭关,又三百年不出。
直到四十年前,日有食之,煞星降世··沈长流睁开眼,坐起来环视四周·是梦里的那间山洞,只不过当时挤挤挨挨的终南道士,全都化作重重堆叠的白骨。
几百年过去,那些白骨靠在一起的姿势,从未变过··易回,或者说终南山剑派开山祖师,或者说青栎,闭着眼在他身旁打坐,仿佛沉睡了千年··“师父……”沈长流轻声说。
易回依旧闭着眼,“你终于醒了·”·“嗯,我睡了多久”·“七年·”·“我若要救你,必定与你互通心意,你看见了我的前尘,我也看到了你和杨七的纠葛。
现如今尘归尘,土归土,你随他去吧,他已经等了许多年·”·沈长流跪拜,“多谢师父成全·”·“不必·”·游方已毁,沈长流孑然一身,行至洞口,仿佛想起什么。
“徒儿此行下山还是要斩杀李敬存,还望师父原谅·”·“去吧·”·沈长流从无悔之地出来,漫山白雪,白鹤在头顶盘旋··入终南而忘俗世,他做不到,山下还有人等着他。
下山下到一半,在山腰处遥望山巅无悔崖突然冲出紫光,直插云霄··师父终于飞升了,沈长流心道··于是他长身叩拜,接着头也不回地下山··******·云端之上,易回面前一须发皆白的仙人。
“我等你五百年,今- ri -你终愿飞升,可曾告诉我原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易回:“但求可跌落凡尘,成为凡人,入滚滚红尘。”
“你知道你本身为何物了么”·“不曾·”·仙人轻叹,“你本是终南山山眼处生长的一颗万年灵芝,与终南地脉紧密相连,化成人形,逐水而走,被山上道士捡了去。
所以天然灵气充沛,但是也没有人的心窍··你师父早已看出你真身,千阻万拦没有拦住你下山,结果你离开终南山后灵气便耗竭,沾染浊气又污了灵根,沉沦人欲以致丧失道心。
灵芝生万年不易,你师父逼你成仙是为了保住你,所以不惜以死相逼·”·易回轻触自己的胸口,里面有颗东西在缓慢的跳动,“那是说我不曾有心窍,也不曾动过情可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是终南地脉在你身体里的一部分。”
“因此我与终南同寿连死都不能”·“是,飞升后你便掌管天下地脉·”·易回茫然摸了摸自己胸口。
突然,他五指做爪,戳进胸膛,用两手将胸口扒开,他低头看··那个日夜跳动的地方确实只是一根粗壮的血管,泛着蓝盈盈的光,并不是人类的心窍·血管上攀附着无数细如丝络的管子,紧紧攀附着那一段地脉,支撑起这具肉身。
易回一手撑着皮肉,另一只手掏进胸口,攥住那段地脉,咬牙往外拽·那些攀附着的丝络被巨大的恐慌笼罩,将地脉越缠越紧,勒紧了那只扯住地脉的手,妄图让那只手放弃。
可是根本没用,易回扯断了那截地脉,狠狠撕出来··泛蓝的地脉躺在易回手心里还不停的搏动,“你拿去吧,我不想要,我宁愿死·”·白衣仙人叹气,“那你就去吧。”
仙人一拂袖,易回便从云端跌落·那具躯体从云端无休止往下坠,穿过浮云与风,向着滚滚红尘,茫茫人间··那个胸口空掉的地方,在九万里高空与风的无尽下落中,渐渐长出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来。
终南山一派的山门之内,弟子们眼看紫气升空,又有白日流行从天边划过·须臾,致静堂内开山祖师的塑像轰然倒塌··不知是谁大喊,“师父飞升了,这是神迹”·所有弟子都回过神来,高喊,“师父飞升了”·山上积雪悄悄开始融化,冬眠许久的动物,开始从洞里爬出来,明明快要入冬,终南山却在迎来春天。
无悔崖上无悔之地,那具端坐的白衣肉身倒下去,胸前漫出大片红色,里面有一颗心脏在里面勃勃跳动,不畏疲倦,不知生死··九天云端之上,白衣仙人长叹,“愿受为人之苦,随你去了,投胎去吧。”
只不过,世间再无修道之门··******************·兖都栎邑·软塌上的人披头散发,形销骨立,抱着一只酒坛,对旁边人说,“罗生,今天中午吩咐御膳房做杏仁酥,青栎说要多放杏仁。”
罗生上前来拿走他手里的酒坛子,“陛下还有什么吩咐”·皇帝李敬存想了想,终于忆起一些事来,怒道,“青栎回终南山去了他走了”·“青栎道长说很快就回来了,不如先差御膳房烤些点心”·李敬存发火之后就觉得一阵头晕,捏了捏头疼的脑子,“行,你去吩咐,他不回来我给他送过去。”
“是,陛下您先睡一会儿吧·”·李敬存点点头,茫然道,“我先睡一会儿,等青栎回来,你把我叫醒·”·他又忆起什么,“我要是叫不醒,你就把我送到终南山。”
皇帝终于睡了,罗生没去烤杏仁酥,也没去吩咐御膳房·他依旧如每个黎明和午后,恭敬地站在床榻前,等那个- yin -鸷的帝王慵懒的睡醒··小公公跑进来,压着嗓子说,“西南王在宫外等急了,要是皇上还没咽气,他可就要攻进来了。”
“嘘……”罗生在唇前竖起一指,诡异的弯起嘴角··“让他再梦一会儿·”·小公公被这诡异的笑吓了一跳。
“好好好,那您可快点·”·兖朝开国帝王和王朝煞星,最后一次进到梦里,他依旧狂奔去抓住那个不停拉远,遥不可及的白色背影,他曾历经无数次失败,无数次触不可及,就当他以为这一次又是一次没有终点的狂奔时,那人的身影却近了。
他伸出的手在抖,呼吸如老旧风箱,一点点靠近那头银白的及地长发,猛然抓住·他狂喜·那身影慢慢转过来,漫长如千万年。
李敬存在梦里笑了,笑的那样开心,直到临死临死都是那样满足的模样··西南王已经迫不及待从外边冲进来,罗生已经给李敬存换下来龙袍,穿上一身普通衣服。
“你等等·”·西南王叫住了把尸体往外抱走的罗生··罗生回头,“西南王您还要检查一番么”·旁边一个人忽然出头,“大胆叫皇上”·“我只叫一个人皇上,哪怕他死了。”
·“你”·西南王制止了手下,“我再看看皇兄,这是我们兄弟俩最后一面了·”·罗生停住,西南王捏住李敬存的脉搏,许久都没有丝毫动静,是真的死了。
“走吧,别让人看见·”·罗生一低头,“多谢西南王·”·西南王森森一笑,“皇兄这点要求做弟弟的还是能满足的了的·”·小厮因连着听了三夜故事,便对这位七侠士肃然起敬起来,平时上酒的时候格外殷切,腆着脸笑,一来二去也算认识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秋去冬来,这位七侠士必定来这里喝酒,有时喝倒半晌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女娃儿来拉他去吃饭··那是县里前捕头李承家的小丫头,刚满五岁长得十分俊俏,- xing -子不随父母倒随了他聒噪的小姨,才丁大点儿的人就精得要命,缠起人来连杨七都没辙。
“大伯大伯,我爹娘喊你去我家吃饭·”小丫头片子挂在杨七身上··“乖,告诉你爹和你娘,说杨七今日有事去不成了·”·小丫头把嘴一撅,“哼,你骗我,你哪来这么多事”·杨七拈一粒小茴香豆送进小丫头嘴里,“杨大伯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你就是骗我”·杨七笑,“汪汪”·小丫头可生气了,“大伯耍赖,讨厌死了”·杨七捏捏她的小辫,“大伯是小狗呀,怎么不能耍赖了”·小丫头被杨七气跑了,杨七看她颠着俩小羊角消失在门外,无声的笑。
他一笑,眼角的一丝纹路便显出一点沧桑来,那点却不损他的清俊容貌,更为他平添一分说不出的风采来··空气中有一股清冷的香味,杨七嗅了嗅,自言自语道,·“这是春天来了么我怎么闻到了一股花香”·“嗳掌柜的,你院子里的腊梅花,今年开了啊。”
掌柜慌忙去看,“嗨多少年了,我都忘了它曾经开过花儿呢·”·对着暖阁的那株梅花当年被烧过,之后就再也没开过花,掌柜的扬言要刨,刨了好几年了也没动手,今年居然奇迹般的开了。
酒客们好像见了奇景,争先恐后涌到暖阁里去看··杨七看他们撅着屁股扎堆往上凑的模样很有意思,呷了一口酒,感叹道:“这酒不是那个味儿,茴香豆倒还那样子难吃,嗳……”·他正准备闭眼把这一盅闷了呢,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那手还是以前修长的模样··杨七不敢抬头,只盯着那只手看,问道:“我等到了”·沈长流坐到他对面,笑说,“等到了。”
沈长流这一笑,仿佛院子里所有的玉兰都开了,杨七执意闷掉了那口酒,眼角不知是醉的还是怎的,泛起一层水光··“我就说怎么今日梅花莫名其妙开了呢,原来是你终于回来了啊。”
大雪·已入深冬,杨七和沈长流却执意要走,百般挽留也留不住·曲水亭街的人多半受过杨七照拂,两人出城时居然送出半条街,大包吃食塞进两人怀里,弄得杨七像个离任的父母官。
两人轻装简从,一路北上,直取栎邑··行至半路,却见举国服丧,一问,便得知皇帝驾崩··两人下马,漫步在河边··杨七看沈长流并未表现出多大情绪,便好奇,“不能亲手杀死他,不觉遗憾么”·“我知道他一定会死,下山之前就知道了。”
杨七纳闷,但好像明白沈长流为什么如此痛快得就答应自己要和他一块北上刺杀了··“所以你知道我们还没抵达栎邑的时候,这皇帝就已经死了·”·“差不多。”
杨七敲敲自己脑袋,“那你这一次,明知道是空手而归,依旧要来,是想不留遗憾”·沈长流:“差不多,这样我还能安慰自己我已经尽力了。”
杨七搞不懂这逻辑了要,“所以,你怎么知道皇帝会死”·“我师父推算的,我看到了皇帝的一生,在师父的意识里·”·杨七想起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门,确信他也有这个能耐,不过更纳闷了,“易回掌门怎么会对皇帝这么有兴趣”·沈长流望向远方铅灰色的天空,轻声说,“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终南山的积雪还没来得及化开,冬天便来临··冷风跟刀子似的割在人脸上,车夫顶着风雪将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客人扔到终南山下,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连绵山脉终年覆盖着积雪,阻隔了所有人进山的路··罗生轻车熟路,很快在积雪堆里找到了终南界碑,与山巅遥遥相对··他放下怀里的骨灰罐,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铁锹,紧靠着界碑,铲开了积雪,直至挖开一个不算太浅的小坑。
罗生小心翼翼把骨灰罐埋进去,撒上土,并用铁锹夯实··他把铲开的雪重新铲回去,与周围齐平,仿佛它们从未被铲开过,不一会儿新的雪落下来,它们就完全一样,都是一片白茫茫。
做完这一切,罗生把铁锹扔进丛林深处,自己又回到那块界碑前··他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便倒在了雪地里··风雪渐渐埋没一切,不知何时那个即将被埋没的人空了下去,徒留一件衣服。
一只黑蜘蛛从冰天雪地里爬出来,在雪地里吱吱叫,它爬上满是裂痕的终南界碑,最终和那些裂缝合二为一,消失在裂纹里··界碑遥望山巅··生前不得留,死后归尘,同葬荒丘。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林徽因女士对梁思成说的·死后归尘,同葬荒丘  ——网上的,没找到出处·儿童节快乐~~~~·番外……不能一气呵成了,又要闭关大考,大概七月中旬,应该能甜一点。
副产品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主产品是天作之合,副产品一出世就带着原罪,可我就喜欢写折腾·我,经常写老王八蛋,所以诸位,谨慎··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有缘看到这儿的姑娘打个卡吧,emmm……不想去盗文网翻评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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