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朝不许修仙 by 流星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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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朝不许修仙 by 流星海(3)
·杨七和陈碧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头绪··“我请你们来,是有事相托·”·杨七谨慎问:“知县大人有何事劳烦我们区区草芥”·知县以茶代酒,先敬了一杯。
“这一杯,是代徐大人一家亡魂,谢三位豪杰查找真凶·”·“这一杯,是敬三位豪杰心怀天理公义·”·“最后一杯,替我侄儿徐起澜,给三位豪杰谢罪,尤其是这位少年英雄。
实在是起澜走投无路·”·知县敬完三杯茶,起身去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来··陈碧接过去,只翻开一页,就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十一年前洛陵府一段黄河故道修整工程验收图,后面是一整本验收实录。
知县因为郑重而缓慢的说:“这是徐大人一家遇害的起因,因为这张图·”·“十三年前,洛陵一带黄河决堤改道,淹没良田无数,生灵涂炭,当年秋□□廷拨款三万两白银修整黄河故道,第二年春夏之交,徐大人奉命去洛陵验收工程。
验收结束后报备朝廷,但上交的那本是假的,真的在这儿·”·杨七眼睁睁看着沈长流搁在桌子底的手紧握成拳,僵直着转过脖子来,问知县,“为什么这样做谁指使的”·“洛陵府丞黄璜吞了三万两银子的一半,修整工程不合格,徐大人据实上报,被丞相黄蔺压了下去。”
沈长流声音冷的吓人,“丞相……后来呢”·“黄蔺多方施压,拿徐起澜的- xing -命威胁,最终让徐大人交上了假的验收图。”
沈长流顺着说下去,“然后……秋天,左都御史沈厉弹劾黄璜,被构陷为诬陷朝廷命官,第二年,满门流放……”·“怎的……这位英雄,你也知道这事……”知县忽然老泪纵横 ,声音都哽咽了,似有千万句话说,却只含泪叹息。
“沈大人他……女干臣当道,忠臣难为!”·可沈长流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从来都是诬陷,他的父亲从来无愧于天地··明明他这么多年以来都是攥着这个信念活下去,可如他所愿的真相如今真的摊开在他面前,他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栗。
被抄家,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被驱赶着徒步去往瘴气层生的潮州,被蜘蛛一步步逼进沼泽,瘟疫挥之不去,死神如影随形·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无望的挣扎,被泥沼吞没,被蜘蛛啃噬。
愤怒,仇恨,绝望,所有人都不可原谅·知县揩掉了眼泪,继续说下去.··“黄蔺当时把握朝中大权,徐大人抗争不得没把真的验收图毁掉,辗转交给了在出云派学艺的徐起澜,并不久之后辞官告老还乡。
今年夏天,有一日徐大人对我说有人暗中前来探听当年的事情,十几年来他一直愧对沈大人,终于等到这一天要说出真相,可没想到才过了几日就被杀了”·杨七问:“徐大人有没有向你透露其他的消息谁来向他问验收图谁企图给当年的事情翻案”·知县并不知,“徐大人并未讲过,黄蔺前几年死了,黄璜也早已失势。
但,这些年一直也无人提这事·”·杨七思索片刻,“知县大人是想说,朝中想翻起这桩旧案的人肯定别有目的,并不是单单为了给沈大人沉冤昭雪·而杀掉徐大人的幕后黑手也未必是黄璜,那剩下的可能就是……当年的案子还牵扯到一些人,现今有人要翻这案子找麻烦,又被压下去了。”
杨七转头看知县,“知县大人,当年插手这件案子的,你还有印象么”·知县无奈摇头,“不曾,当年这事雷厉风行,我当时在外地,听闻风声时沈大人已经下狱。
而且朝中党派林立,我多年也不曾卷入其中,也不敢轻举妄动,私下向旧友打听,他们却三缄其口,近日又废了大皇子立二皇子为太子,罢了几位刚直不阿的老臣,朝中上下风起云涌。
我一把老骨头混不动,怕是看不到有人为沈大人沉冤昭雪的那一天了,所以把这件东西交付给你们·”·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杨七这时便明白了知县的意思,懂了他的期盼。
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臣,对着他付出的王朝与百姓有过怨恨有过无奈,但更希望有河清海晏天下太平的那一天·那时候这本验收实录交上去,有人会为沈大人沉冤昭雪,而愧疚自责的徐大人在地下也能心安。
他尚不清楚这三个人的真实身份,便珍而重之把这件物证托付出去,仿佛在冥冥之中已经预料到他命不久矣,便把这东西交付出去··知县起身,“我带你们去看些东西。”
知县对李承吩咐了几句,李承暂时撤掉了几队巡逻,知县带三人去了尸房··“这是几具徐家人的尸首和王咏的尸首·”·王才子棺材里失踪的尸体居然在这儿。
更让陈碧倒吸一口凉气的是,经过整个夏秋两季尸身并没有完全腐烂··“尸房偏冷,但是也不会冷到保持尸身不腐,仵作查阅无数典籍,翻出了一些信息。”
沈长流静静的说,“南疆蛛王·”·“对,毒素流过全身之后尸身腐烂的极慢,如果不是尸体存放在这儿一直没腐烂,说不定老朽还真信了是普通流寇杀了徐大人一家。”
·比起翻案,杨七现下更担心的是如何抓出那个养蜘蛛的人,沈长流胳膊上的印记仍在一天天见长··“朝廷来查案的没看出来这尸体有问题”杨七问。
对此一个七品芝麻官自然没资格知道,“大理寺和刑部的卷宗我们被禁止查阅,只是给出了这一个结果·”·“但是因为尸体未腐,不似寻常死法所以你不得不怀疑,怀疑的结果是最后把这些尸体暗地里保存下来。”
杨七心下有谱,知道了动手的是非得是大人物不可,连刑部和大理寺都招呼的住··杨七又皱眉,“徐起澜是怎么一回事”·知县叹了口气,也很困惑,“他知道一些,但是死活不肯对我说,只把验收图交付给我之后一意孤行。
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什么,以至于让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指望报仇,然后用邪神逼迫转嫁到别人身上··杨七显然对徐起澜没什么好感,甚至谈得上憎恶··徐起澜是解脱了,自己一死,让接愿的人不得不去找没头没尾的凶手,可沈长流万一找不到怎么办明明当年害死沈厉也有徐侍郎的一份,现在沈长流还得为这死去的帮凶拼命找凶手。
这特么什么事,憋屈·“徐起澜怎么说也是出云派的大弟子,出云派最近这几年和朝廷之间往来甚密·以这样的资格,在江湖上一呼百应不说,可为什么偏偏他祭邪神的时候出云派没一个人出来吱声”·知县想了想,“他提过现在门派内斗,我不清楚江湖事,只听他说他的师父玉砚真人已经受难,他在出云派已经没有任何靠山,算是被逐出山门了。”
一直冷静克制的沈长流瞬间变了脸色,咄咄逼人,“出云们内斗玉砚真人受难”·知县不知其中有何意味,但看沈长流脸色不对,还是再重复了一遍,“他开祭台的前几天,接到飞鸽传书,玉砚真人已经被囚禁了。”
玉砚真人被囚禁,江湖上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出云派表面上依旧一片祥和,毫无波澜·谁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内斗·那要命的是,玉砚真人被囚禁,那封是玉砚真人落款的信件,到底是谁发出来的·陈碧从怀里摸索出那封信来,玉砚真人的落款依旧清晰,可陈碧看都不愿再看一眼,他忍不住,不能不去想随着这封信去出云派的十一和陆离……·沈长流忽的钻出尸房,杨七立马跟着窜出去。
沈长流并未走远,他站在衙门里捏着中指和拇指吹了声长长的鸽哨··余音回绝,万籁俱静,并无声息··可他们终南山的鸽子这次当真没有在路上耽搁,此时在夜间奋力飞行,即使,黎明还有很久。
知县了结了自己一桩心愿,一夜不眠也依旧神采奕奕,五更十分李承带人拿了出城令牌乔装改扮之后出了城门,三人心里牵挂着十一和陆离,不由自主疾行去往驿馆··天蒙蒙亮时,三人一路吹鸽哨一路奔向出云派,终于在路上听到了回音。
一只瘦鸽子扑棱着残缺的羽毛精疲力尽的飞回来,背上的白羽染着鲜红,它脚上没有竹管,只系着一根断掉的青发带,那发带毫无疑问,是十一的……·这天夜里,已经“名闻天下”的济南府又出了一桩命案,历城县知县死在了自己屋子里。
在此之前,唯一接触过他的捕头李承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一番酷刑遭下来,打掉人半条命,什么也没有问出来··那时,罗城带着罗生门的人将这位为官二十载的言官以刀相胁包围起来。
罗城笑说:“你知道我是谁么”·知县不动如松,冷笑对刀锋,“我不知·”·罗城不恼,微笑,“那正好,我给你解释。”
“今年夏天,我,用和现在差不多的人将徐侍郎家屠了个干净·前些日子,在山上又杀掉了两个不知死活上后山的崽子,顺便点了一把山火,想一块烧了城。
而现在,我想问问这位硬骨头的知县大人,你那会儿,对那三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给了什么”·知县仰头大笑,惊动了县衙里的狗。
“你猜不到”·罗城耐- xing -消失,直起身来,笑的堪称残忍,“我猜不到是徐侍郎十一年前留下的验收图吧你还以为你藏得很好么”·知县并没有被他打击,反讽道,“知道又奈何,早晚有一日他会交到皇上手里,尔等鼠辈,无处盾形”·罗城夸张而麻木的掏了掏耳朵,皮笑肉不笑,“说完了你说完了再轮着我说。”
他又半弯下腰去,和这瘦小干枯的老头对峙,“你知道我主子是谁么不知道,我就喜欢告诉你们,是太子殿下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知县僵直住了,罗城快意层生,“我们是替太子殿下办事,太子殿下是谁,是将来的九五之尊,知县大人您交到殿下那儿,我们求之不得啊。”
瘦小的老人几欲昏倒,都被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给刺激回来,腹中已词穷,只有满腔悲愤和满眼荒唐,“你……你……你……”·罗城莞尔,“我骗你干什么,反正你就要死了,知道也无妨。
再者说你也不想想,能拿得住六部和大理寺的人,还能有几个人”·知县仿佛气官被塞住,拉旧风箱一样使劲喘气,无人在意他的死活,或者所有人都在等着罗城怎么安排他死。
“噗……”一口发黑的浓血从嘴里喷出来,知县命不久矣··“国将不国……大兖……气数……已尽……”·罗城看鲜血从知县嘴边汩汩落下来,心情大好。
他又靠近了说,“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儿,仔细听着,先别死过去·”·“十一年前,那位铮铮傲骨的沈大人,一家十一口,妇孺孩童都不落,也是我送走的。”
知县喃喃了一句,罗城揪着他的领子不让他倒下去,“为什么因为那三万两银子,就是二殿下从国库里拿出来送给黄丞相的,皇上都默许了,沈厉,算哪门子狗拿耗子的事”·“噗……”知县吐尽了最后一口血,任罗城再怎么揪着他都站不起来,他身体变沉,彻底死了。
罗城拿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血痕,拇指塞进嘴里吮吸残留的血··侍卫凑上来,小声问:“大人验收图怎么办”·罗城也不太在意,“那三个人,逃不出去的,去出云派守着吧。”
他顿了顿接着说,“再说一本可以伪造的册子而已,太子殿下怎么会解决不了这些小问题,我们只管看着这几个人,别让他们把麻烦找到殿下身上就行了·”·侍卫明白了副门主的意思,最强力的大皇子已经失势被圈禁在宗人府,现在太子殿下的地位已经不可撼动,他们绞杀余孽的原因只是确保太子殿下的人身安全。
惨白的月亮从- yin -云里被拽出来出来,死气沉沉照着土地,知县的尸体还趴在地上并未凉透,罗城负手在门前,且喜且忧,“天纵八刀,才只见到六刀,还真是让人期待呐……”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其实之前暗示的都差不多了,就是俩人夺皇位,十一年前老二公-款/贿/赂丞相,正义沈爹遭殃,徐大爷家留个关键证据,如今老大想把老二之前办的旧事翻出来搞他,结果老二太狠,毁证据杀人又来一遍,然后徐起澜怂比自知打不过就逼别人上,就出现了开头几章那事。
嗯……无纲裸奔后果相当严重,设定铺哪儿写哪儿所以导致昨晚更不出来了·不过尽量让出现三行的具体描写都再来走个过场,有头有尾·还有就是中间很多关于蜘蛛的罗里吧嗦的设定还用得着的,不过bug也很明显,依旧是请见谅。
再有就是争取副CP上线之前再让主CP再生生温··最后,讲个今天的事当笑话吧,权当青年节乐呵了··去剪了个发,只对小哥讲要剪得利索点,小哥信心十足的点头,干脆利索的给我剪了个男生头。
三十分钟后,我摸了摸脑门子上最长的头发,大约有三厘米,秒杀全班男同学·遂,认真的对小哥说了实话,“后天班里女孩子集体拍写真,穿拖地婚纱,亮片小礼服的那种小仙女。”
“然而现在我不得不改变想法,去跟店主找一身男西装,做万花丛中一点绿,迎娶我的各位仙女老婆·”· · ·第38章 无剧情·无剧情·出云派在极燕山主峰。
出云,顾名思义,在浮云中露出巍巍山巅··一路疾驰,三日后傍晚,三人抵达燕极山脚下··随着出云派规模名声渐盛,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燕极山脚下便逐渐形成一个小镇,聚集了酒肆温泉和客栈。
三人牵马行至客栈前,·伙计殷切地上来牵马,问是打尖还是住店,陈碧说是住店,便被高声招呼进去··整三天,三人的话都极少,而沈长流则是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过,气氛压抑。
·饭毕,三人坐在桌边商量营救事宜··陈碧:“出云派弟子起居都在山腰,十一和陆离也应该被困在那儿,今夜子时上山,长流和我分别从东西两侧进入,杨兄你足智多谋,就从南边正门方向进入,进去之后想办法探听囚牢所在的方位,然后发信号。
记住,我们只有三个人,尽力不要弄出动静·”·杨七附和点了点头,“知道了,不过有一个问题,发什么信号不能惊动出云派的人,我们自己人听到也能立刻赶过去。”
陈碧想了想,“那就学鸟叫吧,三长三短一组是找到人了,四长一组的是请求支援·”·杨七没意见,“懂了,不过我多嘴一句,惊动出云派弟子的时候不要硬抗,直接下山,人太多,打不过来。”
“那就这样,现在回去休息,子时一到,我们立刻上山·”··三人各自一间客房,杨七在自己房里躺了一会儿,约么陈碧已经从沈长流房里出来了,从床上起来,轻轻推门出去了。
刚出房门,果然看见陈碧的房门轻轻关上,刚回来··杨七去敲沈长流的房门,不开··杨七挑挑眉,便不再努力··沈长流自然没睡,直坐在桌边,望着一样东西出神,游方就在手侧,木窗“吱”的一声响,他条件反- she -般把剑握起来。
熟悉的声音从半扇窗户里冒出来,笑着说,“是我·”·是杨七,沈长流松了剑··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杨七还吊在外边,嬉皮笑脸道,“哎……你快过来帮帮我嘛。”
窗户正好在一扇屏风后头,挡住了桌子这边情况·沈长流把刚才望着出神的东西从容不迫塞进了桌子底,随后去窗户那里··杨七以一种难度系数5.0的姿势倒挂在了屋檐上,像风中一根晃晃悠悠的丝瓜。
窗户是往外开着的,沈长流若不想见他,只消把窗户往外一推,杨七轻功再高也免不了摔在地上摊出一张人肉大饼··沈长流在窗户口那里停了许久,即没有拉杨七一把把人放进来,也没有直接推开门把人摔下去,久到杨七都快要脚抽筋了,想着要不就算了,今晚不骚扰人了,沈长流的脚步声往别处去了。
接着就听见屋门被打开,发出“吱哟”一声,人出屋了··嗯……杨七还挂在屋檐上··杨七那会儿倒吊下来的时候,完全没考虑需要自己下来的时候该怎么办,只能努力地用脚尖勾住下倾的屋檐,妄图用腰劲把自己再翻上去。
然而屋檐是下倾的,把他挂住已经是勉勉强强,再翻上去就强人所难了··于是北风一吹,杨七悲哀地抽了抽鼻涕,像个丝瓜一样在风中打了个晃···杨七倒挂许久以至于脑子充血,同时在不停的尝试如何优雅体面的把自己放下去,所以没听见屋顶上脚步声靠近,直至冷冰冰的声音从脚底那边传过来。
“用帮忙么”·沈长流就轻飘飘的踩在屋瓦上,看着杨七吊死鬼一般垂在屋檐上,杨七深以自己现在的形象为耻,充血的老脸一红,这可太没面子了。
“要不,你帮我一把”·沈长流好歹没有拽着杨七的脚腕子把人拎上来·只是抽了游方的剑鞘递给杨七,杨七抓住剑鞘一用力把自己翻上去,险险站在屋檐上。
沈长流还是不说话,看杨七出了这么大的糗也多看两眼··杨七修整一番,看沈长流呆站在一边,提议道,“在这上面走走”·在上面走走,就是字面意思,在屋顶上走走。
镇子很小,一条长街,所有酒肆店铺都集中在两边,门口挂着灯笼,在黑夜里,像一条绵延至远方的长河··杨七在前,沈长流在后,一前一后,走在高高低低起起落落的屋顶上。
“去过北地极境么”杨七忽而问··“没去过·”·“那明年带你去,有座雪峰上的雾夜雪明年才开,开花的时候半座雪峰夜里都是亮的,远处看过去跟闪烁的星海一样,那里还住个怪老头,是个剑痴,专治各种邪剑,他肯定会愿意和你交流几招,那里很多年都不会有人,你要是不愿意说话,就在那里住上几年,我和那个剑痴说一声,他肯定欢喜。”
沈长流轻声问:“是雾隐么”·杨七莞尔,“是他,那个老古板可好玩了·”·沈长流闷闷道,“古板……有什么好玩的”·杨七看着他笑,“那活泼了好玩么我这么活泼,也没见有人喜欢我。”
沈长流无动于衷,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白眼···哪家门前不知为何挂了一个红灯笼,红彤彤的煞是好看,杨七看着有意思就飞过去给人摘了下来,递到沈长流手边。
“拿着,好看·”·沈长流莫名其妙接过去,提溜着灯笼依旧跟着杨七朝前走··“哎,你这几天不说话我和你师兄都挺害怕的·”·怎么又扯到这上边来了·沈长流嘴又严实的成了蚌壳。
“这几天我担心坏了,就怕你再走火入魔·”杨七顿住,回过头来,挺认真的看着他,“嗳,今晚我就在这儿把你打晕了怎么样我和陈碧上山,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们。”
沈长流脑门写着明晃晃的二字,“没门·”·杨七的神情又放软了,温声道,“上山之后别冲动行么要不现在就把你打晕了绑起来。”
杨七今晚婆妈的像个老妈子,沈长流忍耐不住要摔了灯笼就走,杨七忽然死不要脸的缠上来,他往左杨七也跟着往左,就是不让下去··“先别走,答应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长流脸都憋红了,却一句话也不再说·杨七还纳闷怎么突然就跟喝了酒似的,猝不及防就嚎出了声,“扑通”一声给沈长流跪下了。
沈长流,终南山得意门生,能动手绝对不吵吵的少年剑客,把杨七大侠,给踩瘸了··“你答不答应我……”·沈长流显然没想到这一脚威力如此之大,大到杨七现在还抱着他大腿哀嚎,死活不起来,天下第一刀的面子都被丢光了。
杨七如一块大号牛皮糖,死活甩不下来,走也走不动·沈长流被憋得没法,脸都憋出血来了,羞愤至极,硬邦邦的说,“答应……”·杨七立马颤颤巍巍扶着人站起来,“哎……乖……”·沈长流差点拔剑砍人。
杨七明明脖子以上夸张的往后仰,俩手却依旧捏着沈长流的胳膊,义正言辞,“你踩坏了杨师兄,得负责·”·沈长流生无可恋,拖着一个巨婴在房顶遛弯。
·灯火即将到尽头,黑暗吞噬远方,然而那远山上,有一点星火,断断续续的闪烁··杨七抓着人胳膊,一瘸一拐走在屋脊上,感觉自己的老心肝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满足过。
·子时上山,即便顺利的话也免不了一场恶战·杨七知道拦不住沈长流,也就从来没存过那个心思·俩人从屋顶上回来就要各自回房休息去了··杨七把沈长流送进屋去,甚至还赖在那里讨了杯茶喝,期间沈长流三番五次送客都没把这人请走,最后是硬生生把人推出去的,当然这时候脸一定是憋的通红。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门被栓上,杨七先前的死皮赖脸没了,只余下一点微笑·如果死皮赖脸装疯卖傻能让沈长流的表情能有一点变化,他不介意去尝试,谁让这是他的人,所以他满足的回去了,躺在床上的时候还轻轻念了一声他的小名,“雪生。”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沈长流今晚急着赶他走,赶得那么狼狈·就像他不知道今晚的沈长流为什么特别容易脸红···沈长流从桌子底下摸出来一柄木剑,他随手就塞进去了,那会儿杨七一直在这里坐在差点看见,让他提心吊胆了很长时间。
陈碧的话还在他耳边来来回回的飘,凳子上还有坐久的余温,沈长流瞪着那柄木剑第一次意识到,他也许不能再继续无所顾忌不顾死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读自己的小*黄*文,都有一种,没放盐的感觉……· · ·第39章 出云·子时一到,三人自觉从房里出来,对视一眼之后去后院牵马,骑的几匹马- xing -子都很温顺,三人有意控制步伐,尽量不发出太多声响,距离出云派山门约有三里地的时候,三人下马,徒步上山,顾忌到路旁有岗哨,所以从灌木丛中穿过。
林中传来一声枭鸟怪叫,十分突兀,三人皆是一顿,屏息凝神·不多时,马蹄声传来,沿着道路一路上山,不远处有个岗哨亭,内里值岗的人高声喝道:“来着何人”·来人未曾翻身下马,就在马背上回道:“罗大人的书信”·值岗的人立刻噤声并放行,山道上马蹄声渐行渐远。
杨七和沈长流暗中交换眼神,哪个罗大人·深夜疾驰来送信,怕夜长梦多,又要有什么变化,三人皆是不约而同加快步伐·及至山门,离正门还有一里左右,三人按照先前的计划分开,杨七继续从正南门直入,陈碧往西,沈长流往东。
出云派弟子也不过百十人,但贵精不贵多,拿得出门面的弟子一抓一大把,打起来肯定吃亏,杨七走的极为小心,在南门处徘徊了许久才翻进去,甫一落地便贴着墙根跑,与夜色融为一体。
出云派当真是在戒严,杨七落地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持剑的弟子两人一组在院内巡逻,警觉的很·杨七等两人过去,继续贴着墙根往后窜·前大殿和中大殿夜晚不可能有人,杨七一路往后奔,他贴着东墙根往后跑,直到窜到了弟子居住的后院也没碰上沈长流。
杨七自言自语,“啧……跑这么快,哪儿去了”·沈长流这边并不轻松,他从东侧墙翻进来就翻进了马厩,恰逢有人把刚才上山的报信人的马牵过来,马厩内只有马和喂食的石槽,放眼望去一览无余,情势危急,沈长流眼疾手快立马翻到了茅草顶子上,手脚勾住横梁,屏气凝神等这个人拴好马出去。
·这人拴好马刚欲走,马厩的马夫突然冒出来,那人还没来得及惊讶,沈长流却被吓出一身虚汗·好险,怎么刚才没看见人·马夫腆着脸笑,“古琦小兄弟,五常真人这么晚还有客人来啊。”
沈长流一惊,这牵马的弟子竟是服侍五常真人的··出云派的掌门名义上是玉砚真人,他天分奇高,在江湖上素有威名,但是一心痴迷武道,门派诸多事宜反而是一直勤勉谦逊的五常真人在打理,如果玉砚真人被囚,多半也是五常真人终于露出了狼子野心。
刚才那送信人直接去见五常真人,出云派名气大,架子也大,因为兼修丹药,所以与皇城里有些牵连,所以见了巡抚也未必鸟·而这罗大人是哪位大官敢深更半夜送信上门,难不成是宫里来的·那个叫古琦的弟子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这会儿逮着人就发威,恶声道,“老黄,刚才死哪儿去了没看见我牵马过来”·老黄笑的谄媚,但是不见畏缩,“我这不是刚坐在马槽里眯了一会儿,连被褥都没摊开呢,没想到古琦兄弟就来了。”
古琦声色俱厉,“没摊开你的破席子”·老黄接着就软了,双手合十不住求人,“唉唉唉,就摊开坐了坐·”·古琦发了一通威,心里畅快了,拿手点着老黄,“你长点眼力见,别一天到晚睁眼瞎,伺候不好这些马,小心我抽你”·说罢还做了一个要抽人的动作,老黄双手合十不住哀求,这态度取悦了古琦,古琦挥挥手,大摇大摆离开了。
沈长流全程就在他们头顶,一动不动,等到那个叫古琦的离开,只有马夫老黄,才敢稍微喘了口气·他一呼吸之间,胸腔鼓胀又收缩,挂在横梁上有头下脚上,胸前内袋里的蜡烛忽然滑出来,即将从前襟脱落出去。
千钧一发,沈长流撤掉一只抓住横梁的手,猛地捉住了那根即将砸掉去的蜡烛·搭马厩的框架木头自然不比屋子结实,所以他猛然间一动,横梁不堪重负,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哟”,刹那间沈长流的心都停跳了,只死死的看着就在他正下方的马夫,只要马夫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发出一声叫喊,他就暴露无遗。
然而最糟糕的景况并没有发生,马夫在原地动都未动,沈长流才后知后觉,马夫可能耳背,所以连古琦牵马过来他也一时没听见··沈长流眼睁睁看着马夫磨蹭着走了,他是夜晚守在马棚里的马夫,自然低贱,沈长流看他走到那头,在墙角那边慢腾腾躺下去,才放下心来。
他轻轻落地,直追着古琦所在方向而去·那个叫古琦的内侍欺软怕硬狗仗人势,肯定能说出十一和陆离被关在了哪儿··沈长流一路尾随古琦进了一方宅院。
终南山派轻功天下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所以沈长流一路尾随没有惊动任何人·古琦进了宅院,沈长流在屋顶上走了几个来回,最后在客堂墙根底下屏息凝神,听着里面的对话。
“什么刑罚都上过了,罗大人要问的问题却都回答不上来,我仔细看过,不像是掩盖不说的样子,是真的不知情·”·那赶来的信使声音冷酷,“我回去如实禀报大人。
另外两个人要严加看守,终南山的几个人应该已经在赶来营救的路上,杨七也搅和在里面,不好对付·罗大人先回一趟栎邑,随后就过来·他要你们务必抓住那剩下的两个终南山弟子,尤其是那个陈碧。
此事事关殿下安危,若失败,必定砍了你们的脑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殿下沈长流脑子嗡的一下就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困炸了· · ·第40章 营救·当朝皇帝一共四个儿子,后两个儿子是人尽皆知的草包,敢称一声殿下,现在还在台上的,只有当朝太子李敬存……·沈长流骇的浑身发抖。
沈厉当年不仅仅是得罪了丞相,而是得罪了皇子,所以诏书下的不留情面,一家被流放,更在半路被残忍屠杀殆尽·最悲哀不过沈厉一生效忠李氏王朝,到头来却沦为皇室内斗的牺牲品……·室内之人再说其他,沈长流却已全然听不见,他正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拔剑杀戮的欲望。
可现在扑出去就只有一死,他还斗不过全盛时期的五常真人和里面深不可测的杀手·他能做的只有忍耐,他痛苦得几近癫狂,被掐住的右手手腕留下触目惊心的指痕。
他不能失控,绝对不能是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信使与五常真人交谈不多时便退出来,古琦送客,沈长流等古琦把人送走又回来,直等到五常真人屋子里的蜡烛灭了。
古琦服侍五常真人就寝,打着呵欠从屋子里出来,脑子里昏昏沉沉,到了自己的小屋门前,迷迷糊糊中还没来的及推开门,便被人一手掐住了脖子,一手捂住了嘴··沈长流带人翻出五常真人居住的院落,一路疾驰,行到后厨,刚要把人放下来,忽而听到一阵树叶响动,猛地警觉。
后背有人沈长流左手掐着古琦的脖子,右手顺势拿刀一格·意料之中的铁器碰撞声并没有,只有某人一阵闷哼··杨七差点被沈长流的刀鞘捣残了。
杨七小声抽气,强忍着不哭,痛苦得哼哼,“是我……”·沈长流误伤,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压着嗓子愧疚道,“杨师兄你……没事吧”·杨七疼的抽气,绝望的摆手,“不行了……我要死了……临死之前我还有句话对你说……”·沈长流当然知道杨七在瞎吹,但这时候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漫上了一点可疑的红晕,在黑夜里看不清,杨七只听他闷闷的说:“什么”·杨七指着一直被他掐着脖子的古琦,说出他的‘临终遗言’,“你再不放手他要被你掐死了……”·果然一路被捏着脖子的古琦现在两眼翻白,一副濒死相。
沈长流在古琦后背拍了两下,引来一阵咳嗽,又立马拿古琦自己的袖子堵住嘴,不让他咳出声来··那古琦咳够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情况就瑟瑟发抖,沈长流松了他的袖口,左手又按在他脖子上,示意只要他乱叫唤,立马掐死。
古琦不敢大声说话,只含着眼泪狂点头求饶,沈长流便问,“刚才送信的是谁”·“罗大人的右护法……”·沈长流拧眉,“罗大人是谁和你们什么关系”·杨七就蹲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对着古琦幸灾乐祸。
古琦一打哏,不说话,沈长流立马狠掐住他的脖子··古琦眼泪都飙出来了,“罗大人是罗生门的门主……我们听从罗大人的吩咐,罗生门听……”话音戛然而止,沈长流把声音掐死了。
接着稍微一松,古琦撕心裂肺的压着嗓子咳嗽起来··沈长流接着问,“玉砚真人被你们杀了么”·古琦摇头,“没有,在断崖石窟里……手脚被废……”·沈长流又加重了力道,古琦几近窒息,“那是罗生门的人让你们下的手为什么你们敢欺师灭祖”·古琦断断续续回答,“罗生门网络组织天下诸派,也意将出云派纳入其中……五常真人掌管出云派多时,玉砚真人不同意,便把他囚禁了……”·沈长流和杨七相视,都是轻轻摇头,都没听过罗生门这个派别。
如果古琦所说的是实话,那么这个罗生门的势力已经不仅仅渗透了出云派,天下各大派应该都有它的影子,可是谁有这么大的力量,或者有什么样的目的,才能让天下大派都服从他呢宝藏金钱还是权利杨七不得其解。
他自以为在武林中还算耳聪目明,可是罗生门的黑影笼罩下来,他忽然发现,江湖不再是从前的江湖,武林也未必再是之前的武林了··沈长流欲获得的消息差不多了,最后掐住脖子逼问,“前些天来你们出云派的两个终南山弟子,被你们囚到哪里去了”·古琦颤抖着发出两个几个模糊字节,“在水牢……”·眼看着沈长流几乎要把人掐死,杨七顺着他的手卡上了古琦的脖子,把沈长流手拿了下去。
“别把他掐死了,还指望他带路呢·”·沈长流退回手去,杨七接管了他的位子,轻而易举把人拎起来,“走吧,带路·”·沈长流看他不自然地揉了揉腹部,想起刚才捣人的事情,憋了半晌轻声问,“刚才……还疼……”·这一声含羞带涩的关切不亚于雷劈,炸得杨七外焦里嫩,恍恍惚惚。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沈长流不疑,真以为他没听见,便又强忍着别扭问了一遍,“你还疼不疼……”这一声虽然又轻又快,但杨七肯定听见了。
“慢点说,太快我听不清……”·沈长流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杨七是在作弄他了,羞愤欲死,指骨攥的狠了,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爆响,简直是打人的前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被卡住脖子的古琦刚被放了一口气就听这俩人诡异的对话,往后歪了歪脖子,杨七的铁爪一收,差点又背过气去··“我刚才是不是听到有人担心我疼”·沈长流不说话,十分后悔为什么要多嘴问那一句,明明这人百毒不侵,说不定那一下也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这可冤枉了杨七,杨七只是想近了些再说话,以免声音太大惊醒他人,没想到沈长流就又把他误伤了··“嗳……老了老了,终于有人惦记着我了。”
前边古琦不知是被卡的缺氧还是臊的,翻了一好大白眼··杨七不敢多撩,正事要紧,催着古琦带他去寻水牢·沈长流面色不多时便正常,十一和陆离现在还不知在水牢里受苦,实在提不起心思管儿女情长。
古琦自然熟悉门派里巡察规律,脖子被卡在杨七手里,不敢玩弄花样,带着两人有惊无险到了水牢··水牢在整座出云派建筑群的最后,在静思堂的后院里,院里两棵参天古木。
古琦被杨七拖入墙壁和山岩夹缝中,指着十丈之外断壁上一人高的洞口,洞口有两个弟子守着,“就是那里了,用来关犯大错的弟子,终南山的两位弟子也关在里面。”
杨七收紧了他的脖子,“哦拿你当人质怎么样,你在五常面前挺得宠·”·古琦登时腿软,“不要啊,大侠,那里面的人不在乎我这种喽啰死活。”·“那怎么进去”杨七逼问。
古琦吓得直哭,“没别的办法,就只有门口一条路,有个小通气口通着外头悬崖,下去是要死的·”·“里面多长值守多少人”·“洞内三十丈,每十丈设火把和两人值守,两侧是水牢,之前还是这样,不知现在有没有加派人手。”
“两名终南山弟子关在哪个位置”·“不知道……应该是最深处……”·杨七又逼问一遍,“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进去”·古琦几近窒息,艰难摇头,“没有了……”·杨七脸色不变,却几乎将手里的人喉骨捏碎,一松手,古琦撕心裂肺的咳,却被杨七扣住了嘴。
这人没敢扯谎,再没有别的进入办法··杨七左手扣着他的嘴,右手张开,拇指和中指扣住他的太阳- xue -,稍稍用力,古琦便软绵绵倒地,再也没起来··杨七信手把人扔在一边,眉头紧锁。
情况不甚美妙,这洞口进去不容易出去更不容易,一旦被发现就堵在里面包了饺子,但事到如今,不能不动··“我发信号叫陈碧过来,事不宜迟,只能硬上。”
沈长流点头··杨七退出几许跃上墙头,学了几声连贯的鸟叫,不多时,山中回了几声··陈碧无声踩着屋脊无声而来,雁过无痕,落地也悄无声息。
“这水牢是一个有前无后的山洞,没别的入口,要想悄无声息进去是没有可能,一旦往里进就要开始打,这边一打巡察的人立马就过来,在里边的人就被包了饺子·所以只能是一个往里进,把人救出来,另外两个人守住洞口,不让赶来的支援把人困住。”
陈碧凝重的点了点头··“等下一班巡逻的过去之后,我们开始行动,趁人离开之后先做掉洞口两个人,接着关上这一进院落的小门,进洞的人往里进,陆离和十一救出来,两个人守在洞口,等着随时赶来的出云弟子。”
·陈碧:“那谁进洞”·杨七:“沈师弟吧,你我二人守在洞口·”·陈碧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在外边等待随时攻上来的出云弟子,比进洞救人要危险的多。
“那好,就这样,”杨七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分成两份,一包递给沈长流,一包留给陈碧·“到时候你们无声处理掉门口两人,我去关上院门。
还是尽量不要闹处太大动静,这在别人地盘上捋虎须,我们容易吃亏·”·两个出云子弟照例巡视一圈,和守在洞口的二位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杨七以眼神示意,三人行动。
陈碧和沈长流轻功卓绝,悄无声息绕上山洞所在的那段山崖,如吐丝的蜘蛛一般倒掉下来·两个人只觉得脖子后边一阵风拂过,毛骨悚然,接着就被捂住口鼻,软香扑鼻,药- xing -发作,当即没了知觉。
杨七回看那二人已倒下,轻轻阖上了院落的小门,与沈长流对视一眼,后者一点头,闪身进洞··杨七火速回到洞口,眼下还没有人过来,杨七先闪身进入洞口,洞内远不止古琦所说人数,杨七出刀狠戾,砍残三四人,护送沈长流往里进,外边忽然喧嚣,杨七留沈长流在洞内,横刀杀出去。
出云派弟子来势汹汹,一次就上来十几人,杨七和陈碧还能应付,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杨七和陈碧死守洞口奋力搏杀,好几次都被逼退进去,又生生杀出去··陈碧被乱剑所伤,勉励支撑,杨七自顾不暇,眼看对方人越来越多,两人难以招架,洞中忽然涌出来大批衣衫褴褛手带镣铐的出云弟子。
洞中涌出来的出云子弟源源不断,大吼着冲向持剑的出云子弟··从洞内出来的弟子都是玉砚真人的徒弟,先前五常夺权把大批弟子打入水牢,沈长流把人全都放出来,于是现在两方就在这洞口厮杀。
沈长流还未现身,杨七瞅准时机往洞里退·刚要进去,沈长流一步一步背着陆离出来,游方拖在地上,剑尖滴滴答答落着血,一滴鲜血在他眉心处,杀气横生·他整个人如一把冷血兵器,没一丝一毫人气,只有满目杀机。
杨七心道要坏,沈长流又快失控,匆忙拽了在两方混战中的陈碧,两人合力,在层层阻拦中杀出一条血路·沈长流近乎呆滞,被杨七一巴掌拍在了脑门子上,顿时清明。
“从后山走”·沈长流背负陆离,回头看杨七和陈碧在奋力厮杀,喷薄而出的鲜血如泼墨,目光之中一片挣扎·最后还是一咬牙,趁着没有更多人赶来之前,越出院墙,从荆棘横生的山崖上下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杨七和陈碧也不再恋战,冲破阻拦后循着沈长流的路途下山··沈长流杀至水牢最深处,水牢里寒气弥漫,地面一半是水,陆离背对着他,瑟缩在唯一一堆茅草中,头发凌乱,形销骨立,身上血迹斑斑。
沈长流强忍着眼泪问:“十一呢”·陆离的嗓子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被丢到了……死人谷……”· · ·第41章 杀戮··山下,客栈·“我们拿着信上山,进山门拿出那封信来,就被人莫名其妙引到一处房间,喝了一碗茶之后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被绳子捆住了……咳咳咳……”·沈长流被杨七摁倒回房间休息,杨七深夜请来大夫给陆离看诊,刚被送走··陈碧一身带血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神色剑满是愧疚和疲惫。
杨七示意陈碧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陈碧摇头,“我没事,就是皮外伤·”·杨七明白现在陈碧愧疚,是他把两个师弟推到了火坑里,也不再多说,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背。
杨七:“十一是怎么回事……”·陆离撕心裂肺的咳起来··陈碧心急如焚,“到底怎么了”·眼泪从陆离眼里无声落下来,“十一和我被捆住之后就被单独审讯,他们一直在问我们和十一年前一桩旧案的关系,问我们与沈厉有什么牵连,我和十一都不知道,就一直遭他们拷问,可是我们真的不知道……·刚开始我们还被关在一块,后来有一天十一说受不了了,当夜里和我说了好些话,我觉得不对劲,让他千万别瞎说,第二天我们又被分开去拷问,当晚十一就没再回来……”·一连好几天我都被关在水牢里,和反抗五常真人的弟子关在一块,陆离一直不见踪迹,第四天我又被提了出去,才知道十一因为骗他们说自己要交代,后来被人知道是在撒谎,被一怒之下抛进了死人谷……”·陈碧险些站立不稳,被杨七稳当扶住了。
陈碧颤抖着问:“死人谷……是什么地方……”·陆离艰难的发声,“出云派的弟子说,罪无可恕的弟子,会被抛进死人谷…谷底遍布毒蛇野兽,从没有人从里面生还……”·杨七没拦住,陈碧当场歪到了凳子上。
此时门突然从外边被踹开,杨七还没来的及反应,沈长流拎着游方剑踏进来,周身冒着寒气,眼珠动也不动,如同死物一般··一字一句道:“我去带他回来。”
杨七单手拢住沈长流的肩膀克制他的冲动,望着他的侧脸问他,“你怎么救”·沈长流不看他,哑声说,“跳下去,带他上来。”
杨七声音温柔,最后问他一遍,“非要去么”·“这从来不是他的事,他是无辜的·”·杨七长松开了胳膊,叹息地说:“我知道了,那就去吧。”
陈碧不可置信的看杨七,杨七无奈的苦笑,“拦不住他的,这样他心里还能好受点·”·杨七转而平静地摸了摸沈长流的下巴颌,轻声说:“你要去,我陪你就是了。”
杨七凌晨从客栈出去,临近中午时分才拎回一大包东西来··“这是防止毒蛇近身的雄黄,你放在怀里,一般小蛇就不会近你的身,但是味道大了一般会吸引大型野兽,所以你最好不要长时间在地上逗留,学猿猴在树枝间游荡……·这是从作坊买来的爆竹,谷底那些畜生常年不见火,应该能吓退一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拔刀,留着体力好上来……·这是绳子,不能丢这个,一定用得着……”·……·杨七林林总总给沈长流买了一大包物件,打包系结实了递给沈长流。
“还是老办法,我和你大师兄在山顶等着你,等你把十一带回来·”·沈长流缓慢郑重地点了点头··杨七又转回来对面色还苍白的陈碧笑说:“今天这一战,便再没有投机取巧的方法,全靠硬上了。”
陈碧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坚毅,视死如归··杨七出神地望着外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自言自语道:“还真不想对一群杂碎使出第八刀呢·”·死人谷,就在出云派每日习武的校场,校场是依着主峰的一座天然平台,边缘是断崖,从上往下看去,云雾缭绕,幽深不可见底,有时谷底- yin -风刮上来,潮- shi -的腐殖味夹杂其中,恶心的让人作呕。
杨七和陈碧再次三人上山,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还有一个人放下肩上的挑担,给他们指了一下去往死人谷的路·所有人,自从他们踏进山门开始,看他们的眼神像看三个死人。
直至校场,老远便看见黄沙飞扬之中出云派弟子列阵排开,出云派弟子校服为浅蓝,冬日颜色变成深色,黄沙滚滚中百十位弟子剑阵拉开之后总算有了名门大派的英气··可惜,非侠也。
眼看离出云大阵越来越近,杨七忽而停住,沈长流不解,回头··“等下我喊‘走’的时候,长流你立刻屏住气息,施展轻功踩着他们头顶飞过去,不用管别的,更不要恋战,从阵中心穿过去,我和你大师兄给你扫清障碍,到边缘之后别犹豫,直接从谷顶跳下去。
知道了么”·沈长流点头··杨七笑了一下,夸奖道,“乖”··情势紧急,沈长流来不及羞赧,出云大阵往前逼近,三人拔剑。
杨七突然叫了一声,“长流”··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沈长流反- she -- xing -的回头,猝不及防就被一个柔软物事亲到了嘴角,脑子霎时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做更多的反应,杨七突然一掌拍到他背上,大喝一声,“走”·容不得多想,沈长流被那一张拍出去,顺势腾空跃起。
出云阵的弟子看他们行动,前几排全部出动,冲杀过来··杨七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迎着人流奋力掷出去,一连串爆响,霎时黄色浓烟一片,视线被阻拦,两丈之外人畜不辨,只感觉有人踏疾风而来,踩着他们人头飞掠而去。
出云派弟子显然没想到正面肛的时候杨七还能玩损招,猝不及防吸进去几口硫磺烟,咳得撕心裂肺,剑阵接着就乱套了··杨七和陈碧先前就屏住气息做好了准备,冲进人群,趁着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砍杀一路,搅乱了里面早已晕头转向的出云派弟子,直到沈长流从崖顶边缘直冲而下。
此时两人已深陷阵中··冬季风大,黄烟不多时散去,沈长流和杨七浑水摸鱼砍完一拨人之后便再没有先前优势,只得苦战,而沈长流在谷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来。
“陈兄,你看到观武楼上的人了么”·陈碧挑飞一柄长剑,回身望去,观武楼上站着昨夜险些被掐死的古琦,旁边那个负手而立的人就是夺位的五常真人了。
“看见了杨兄·”·杨七在阵中宛如一尾游鱼,游刃有余地躲避攻击,笑道:“今天把这欺师灭祖的出云派灭了吧”·陈碧不知他哪儿来的这豪情,明明现在身陷泥潭,却不由得被他感染,一直以来的苦闷仿佛寻到了一个出口,出剑都狠戾了三分。
“好今日就灭了他山门”·出云弟子受挑衅,剑阵往中央缩小,绵密的剑招频频变换,砍向阵中两人··杨七任由他们逼近,将二人所在空间逼到极致。
两人对视,陈碧点头,平地跃起,杨七拦下刺向陈碧的剑栅,陈碧踩着人头逃出阵心,全力奔向观武楼·阵中央只剩杨七一人,随即第二圈剑入,杨七全力后仰,直至平视天空,四面八方刺空的剑短暂的围成一个完整的圆圈,就在这一刹,杨七猛然起身,身体变成一条柔软而富弹- xing -的鞭子,带着右手中三问甩出不可思议的大弧。
天纵八刀 破阵·天纵八刀第五刀,源于战场上弯刀破甲,不畏死的步兵战士与骑兵战士对抗时顶着被战马踏成肉泥的风险在用弯刀削断战马的前蹄··长剑稀里哗啦飞上天空,出云弟子嚎叫一片。
杨七没有砍掉出云弟子的腿,他选了一种攻击范围更大的方式,砍伤他们的胳膊,这比费大劲让其中几个的大腿飞上天有用的多··杨七冷笑一声,瞬间闪出阵外。
校场之上黄沙滚滚,陈碧和杨七急速撤往观武楼,拉出两道高逾一人的黄沙墙,磅礴壮阔,二人奔行其中,持刀索命·观武楼上古琦脖子上的掐痕已经黑的发紫,见两人如恶鬼修罗扑来吓得战战兢兢,“师傅,要不我们退下去避一避。”
五常真人八风不动,“不急,不是时候·”·“我想上厕所……”·五常真人瞥他一眼,不作回答,看黄沙中二人气势汹汹杀来,古琦又急又怕,吓得要跪下来。
陈碧即将杀至楼上,五常真人突然抓起古琦,朝着陈碧方向直抛故去·古琦直撞上陈碧剑锋,还没来得及叫喊,立刻变作剑下亡魂··陈碧被古琦挡住,平地起黄沙的剑势锐减,杨七大喝:“他要逃走”·陈碧当即抽剑,古琦的尸体被甩入楼下,踏柱而上,与行将逃走的五常真人迎面对上,三招之内,陈碧挡不住攻势,落于下风。
杨七终于赶上来,一刀挥出去,将逃走的五常真人逼回楼中··霎时,以一攻二,三人兵器相撞,后续赶来的出云弟子加入混战,观武楼悬空在山崖之上,很快承受不住,混战中不知是谁砍断了梁柱,“轰隆”一声,观武楼轰然倒塌,杨七和陈碧跌落回地立即被缠住,眼睁睁看着五常真人逃之夭夭,余下出云弟子一起涌上,一场苦战才刚刚开始。
谷底气候异常·沈长流背着十一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谷底的密林里,不断有小蛇蜿蜒着从他脚边滑过,忌惮于他身上浓重的雄黄味灰溜溜的逃走·多亏了杨七让他拿的绳子,把十一捆在他背上,让他还能腾出手来拿剑。
谷底的天色已经暗了,沈长流踩过一地嫣红的蘑菇,脚底沾满了不知名的粘液,背着十一从他跃下来的地方走··流水潺潺,沈长流回头看了一眼伏在他肩上的十一,伸出食指放在他鼻孔下面,耐心等了一会儿,不知道是风还是十一真的在呼吸,他感觉到一阵气流拂过,就固执的认为十一还活着,于是放下心来。
他找到十一的地方就在一处山崖上生长的灌木丛里,那时他刚斩掉一条大蛇,大蛇被斩断的一截尾巴疯狂跳动着,他的目光循着大蛇,然后寻到了十一··十一就安安静静躺在那堆灌木丛里,身上衣服烂了,脸也划破了,但他还是完整的,虽然凉但是没有僵硬,没有被野兽虫蚁噬咬,也没有被大蛇吞噬,终南山飞升的仙人眷顾了他。
沈长流摸索半天,然后在他身上摸到了一小包雄黄··沈长流认真地说,“我们去洗洗脸行么这里太脏了·”·十一安静着并不回答,沈长流当他默认了,于是背着十一循着水声走到河边,河里一条三尺长的水蛇见人过来,妖娆地在水中摆了个尾,游走了。
沈长流解下了十一,先捧水洗了一下自己的脸,又鞠起一捧来闻了闻,一股怪味儿·沈长流接着渐渐暗淡的光往上游看去,不远处水里正泡着一具尸骨,手里还握着一柄锈铁,尸骨还有些部分没腐烂完全,流水冲泡过一遍尸骨再淌下来。
沈长流厌恶地看了一眼,随即起身拿剑挑了那具尸骨扔到了岸上,被他这么一惊,好几条小蛇从那处地方惊慌失措地窜出来,又倏地逃进水草中··沈长流等水流了好一会儿,把那些晦气东西冲走了才又重新蹲下身去,鞠一捧水捧到十一脸上,随后仔仔细细的擦洗起来。
十一很快便重新露出一张俊俏小脸来,沈长流又捉了他的手放到水里,仔细清除他指尖的泥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天色完全黑下来了,沈长流重新把十一绑到身上,凭着稀薄的方向感艰难辨识来时的路,夜晚谷底反常的气候愈加明显,冬日也听得见夏虫嘶鸣,腐烂的尸骨发出幽幽的磷光,沈长流一手拿剑,剩下的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蜡烛来,擦亮了照明前方的路。
夜风里带来浓重的腐烂味儿,沈长流背着十一脚下行走,脑子里也不停思索·一遍遍回念那个仓促的亲吻,轻的仿佛没擦过脸颊,但却仿佛在他心脏上烧出了一个窟窿。
明明不是时候,他茫然抬头,太不是时候了··但是此刻他无比想念听到他的指引··仿佛睡梦中的呓语,从他唇间流露出来,“你在哪儿,我迷路了。”
突然间,山体轰然下坠的声音震动了整个谷底,野兽纷纷嚎叫··沈长流暗淡无光的眼里忽然一亮··最后一个出云弟子仰面倒下去,脖颈喷出浓稠鲜血。
杨七震刀,三问上浓稠的鲜血已经甩不下去了,干涸粘结在上面,凭空让三问重了二斤··杨七拖着沉重的身子踩过满地尸体走过来,顺手给一个还在动胳膊的尸体扎了一刀。
陈碧还能维持的最后的体面是拄着剑让自己不至于躺倒下去,他的右腿在彻底废掉的边缘,血糊了满脸,遥遥看着杨七强撑着一瘸一拐过来,血光中一笑露出的牙齿一片惨白。
“完了,都杀完了·”·陈碧歪头吐出一口血,“屠了出云派满门,还有之前杀了揽秋月一事,天下第一刀的名声,完蛋了·”·杨七把三问插在地上,坐下来和陈碧背靠着,短促笑了一声,“谁和你说天下第一刀得是正人君子,你看我像么”·陈碧点头,“怎么不像,天生侠肝义胆,杨兄你别觉得自己装的不正经就真假正经了,要不然能跟一个陈年旧案搅和这么久连名声都搭进去了,要是真伪君子,哪里逍遥自在不好”·杨七呸了一声,笑骂,“别特么瞎给我扣帽子,我特么是为了我媳妇,嗳,你怎么不担心你的名声坏了呢”·陈碧摇头,“不一样,这是我自己的事。”
杨七歪头,在陈碧头上来了一耳刮子,不重的一下,“你快给我从实招来,我都陪你们玩命了你就别再和我打哈哈了·”·“开战之前你对长流……”·杨七知道他问啥,“我是害怕再出什么意外,怕往后变成鬼再亲他感觉就不是那个滋味了……嗳你特么怎么又转移话题。”
陈碧哦了一声,顿了一会儿又说,“等些日子我就告诉你,现在我没想好怎么说·”·杨七烦死了简直,同患难都撬不出这人嘴里一句话来··黄沙漫漫,尸骨遍野,鲜血浸透土地。
两人互相倚着,只有一个浸了棕油的火把插在地上噼里啪啦燃烧,旁边就是被杨七一招劈山削下去的半片山崖,被风吹过,新劈出的山体不稳,不时滑下去一点半点沙土··整个天地无人,只剩下他俩孤魂野鬼,大概是觉得此情此情太过荒凉,过了一会儿陈碧又问,“天纵八刀,今天用了全部么”·杨七按着他出血的伤口,懒懒回答:“没有。”
“我听说你挑了海内第一名剑也只用了七刀,最后一刀好像从没用过·”·“所以叫杨七刀嘛~”·陈碧忍不住问,“那最后一刀是什么”·杨七一歪脑袋,“你猜”·……·俩人扯平了。
山顶夜晚的凉风不是盖的,两人失血过多,体温急速下降都有些撑不住,杨七觉得自己是睡过去,迷迷糊糊地说:“长流再不回来,我就要冻死了·”·陈碧比他更严重,已经睡着了,杨七浑身骨头都不想动了,还是强撑着晃了晃身体,“别睡……兄弟,要被冻成干……不潇洒……”·山崖下忽然有滑沙的声音,杨七耳朵立马支楞起来,接着越来越近,杨七使劲晃着陈碧,“唉唉唉………上来了……”·天地苍茫,北风呼啸,黄沙飞扬。
沈长流灰头土脸背着十一艰难往上爬,只冒出个头·杨七猛地爬起来,后边陈碧没醒,哐啷一下被摔到地上·杨七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精疲力尽的沈长流拉上来,沈长流扑倒在他怀里,两人,不应该是三人从悬崖边上滚过来,压得最下边的杨七差点断了气。
沈长流窝在他怀里,眸子异常明亮,断断续续地说:“十一……带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是活的活的活的·写到现在不忍心让他挂了,(小声比比,其实是怕你们打死我……)·这文不长……大概十五万字左右……emmm所以就快了……· · ·第42章 沈碧··出云派一战让陈碧和杨七元气大伤,不得已先找个地方好生疗养。
出云派被灭门一事加上揽秋月被误杀一事,在有心人的发酵下很快就像苍蝇一般传遍了整个武林,杨七有时偷偷下山跑到酒肆里喝酒的时候就听百姓们茶余饭后把他描绘成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妖怪,天纵八刀已经不是三尺长没开刃的破铁,而是变成了关公的青龙偃月刀,舞起来哗啦哗啦扫掉一片人头。
杨七听得津津有味,别人说要捉住杨七之后得剥皮抽筋下油锅,还不时跟人一块叫个好,甚至兴致勃勃地提议说出锅的时候刷上一层辣酱,撒上一层五香粉·众人都叹他口味惊奇,却又都拍大腿说这是个好办法,要不然他一身妖怪臭肉野狗都吃不下。
啧……杨七趁没人咬了自己手背一口,怜香惜玉,没舍得下重口,只留下了一排整齐的牙印,然后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哪儿臭可香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当然杨七也不能总是潇洒,比如他正看戏的时候沈长流煞神一般从哪个鬼地方冒出来,也不说话,就瞪着俩琉璃似的眼珠子瞧人,杨七被这俩珠子看的浑身骨头都能酥成一段一段的,嗨哟嗨哟的瞎叫唤说自己疼,起不来,也不管周围多少白眼,不要脸至极。
沈长流先前还怕自己和杨七被人认出来,杨七一耍赖就不敢拖,直接把人背起来往外走·杨七哪能真舍得让他背,等他背个三五步,自己蹭够了豆腐,就自己跳下来了。
沈长流当然知道这人是在耍赖,他又不傻,只是依旧到点了杨七若还没上山,就下去寻人·杨七愿意被他乖乖拉出来,嘴里却不闲着,放一路嘴炮,扰的人不得安宁,沈长流也不嫌烦,就那么听着,带着一个移动的嘴炮安安稳稳去药铺抓药,趁着傍晚的光亮上山。
杨七刚能蹦跶的时候也不是不想逾越一点规矩,按说俩人亲也亲了,怎么不得下一步就能顺理成章摸个小手互诉衷肠,然后把那天命媳妇儿这事儿给秃噜出来··然而时机貌似还不大行,杨七还躺在床上养腿伤的时候,有一次沈长流给他上药,掀了他的上衣把人压在床上,杨七虽则能撩骚,但实则依旧纯情,虽然那会儿在出云校场上亲那一下沈长流后来没找他算账,但俩人要真确定关系他也得郑重的表白一下,不能稀里糊涂他就跟人好了,这样没名没分的,多对不起人家。
于是,杨七,趴在床上,光着膀子,被沈长流压着上药,一张老脸含羞带涩的蒙在枕头里,瓮声瓮气的说:“嗳……我跟你说个事……”·沈长流给他上药的指尖凉凉的,蘸着药往他背上刀口上抿的时候,酥的杨七上半身软成一滩泥,下半身……嗯,少儿不宜,不可描述。
“说·”·沈长流说话一向是这个冷冰冰的调子,偏偏杨七格外受用,跟磕了那啥药似的,一身老皮都要羞涩地冒出粉来了··“咱……咱们成亲……”·杨七舌头打了结,脑子断了电,思前想后颠三倒四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得把人娶回去,于是就这么说了,效果不亚于雷劈……·说完杨七脑子就清明了,十分懊恼自己明明舌灿莲花,到正事上风花雪月花前月下就都卡了壳,直白鲁莽的像村头郭二傻子。
对应的是沈长流上药的手明显一顿·在这短暂的一瞬里,杨七脑子里奔过无数带着颜色的想法,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五颜六色五彩缤纷如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然而最后什么都没有,沈长流从床上下来,把药泥放在桌子上,什么都没说,推门离开了。
杨七不由得有些酸,跟嚼了一颗三月里的青杏子似的,烧的心口窝那地方有些难受··但转念一想,确实仓促了些,沈长流还什么都不知道,被他亲的那一下也许没当回事,或者看他现在残着没来得及揍他。
总之就是爱情的种子虽然在他杨七心里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但是指不定在沈长流心里还是棵刚冒芽的小树苗··杨七自我修补一番,算是弥补了自己一身情伤,并且在心里拟定了长远战略。
死缠烂打,百折不挠,小心示好,以及……瞎几把撩,十六字战略方针··杨七在屋内磨刀霍霍制定攻略,全然不知道沈长流就隔着一道门板蹲在门口,手里的药泥还没来的及擦拭。
陈碧撑着拐杖从门里出来,就看着沈长流丢了魂一样愣愣的蹲在那里,直直看着地上··陈碧联想杨七早上杨七眉飞色舞磨刀霍霍的神色,约么能猜到杨七干了什么。
陈碧没有提醒杨七现在不可能·沈长流见他的当晚就告诉他了,要去刺杀太子,而陈碧问他杨七怎么办沈长流说别让他知道··刺杀太子,这一去不成功得死,成功也得死。
沈长流要是真答应了杨七,无疑也是害死他··“找个机会,半路把他扔下·”·沈长流是这么说的··陈碧摸了摸沈长流的头,沈长流难得这么顺从的时候,没反抗,呆了似的蹲在哪儿。
陈碧拄着拐推开了杨七的门,杨七被掀了被子这会儿冷的打寒颤,陈碧看他背上上了一半的药,先是笑着说怎么上了一半··杨七无意于提起刚才的失利,只说沈长流被他嘴欠气跑了。
两人在屠了欺师灭祖的出云派之后情谊日渐深厚,十一和陆离还活着,复仇也有了明确的方向,这一系列事情摞在一块儿,让陈碧玩笑话最近也多起来··陈碧笑着打趣,拿过药泥来,接着上药。
陈碧下手并不粗暴,杨七现在脆的很,左右嚎叫说他手法不行,陈碧笑说:“那我只给你上这一次,下次还是长流来吧·”·杨七这才消停,上完药披着衣服坐起来,一边系衣服带子一边风轻云淡地说:“说说你和长流的关系吧,我看你不顺眼很长时间了。”
陈碧先是啼笑皆非,可笑着笑着眼神就变得苍凉起来··陈碧苍凉的看了杨七一眼,笑说:“你还有酒么”·杨七身残志坚,也不怕绷开一身伤口,从床上垂下去,硬是从床底摸出一小坛子酒来。
“悠着点喝,伤口还没好呢·”·陈碧开了封,先灌了一口,杨七自然不能不陪醉,也跟着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陈碧缓缓说:“你大概猜到了,长流是前左都御史沈厉的儿子。”
他稍微顿了一下,“而我,本叫沈碧,是他庶出的兄长,十八年前,害死了他的母亲·”·十八年前,夜雪·“碧儿,你干什么去”·病床上的- yin -郁女人叫住了那个磨磨蹭蹭准备偷溜出去的软糯孩子。
沈碧小声回答,“不干什么去……”·女人的神色可怕极了,早看出沈碧屁股坐不住凳子了·等她躺下去,这白眼狼孩子一定会去找那个贱人。
“说”女人突然爆发出来,“你去找那个贱人干什么”·小沈碧虽然看起来少年老成,但对这个女人的害怕是骨子里的,他又- xing -子软,一下就被吓到墙角去了,哆嗦着不敢吭声。
他怕这个女人经常没来由掐他,可是这个女人是他母亲呀,把最好的给他,爱他到甚至要把他重新揉进自己骨血里··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沈碧哆嗦着躲在床头,“没干什么,就是画画……”·女人拿起床头鸡毛掸子就抽了过去,“画画你父亲给你请不起画师么你非得要跟那个死贱人学你是要把为娘气死好去当他的儿子”·沈碧躲得远,女人执意要揍他,往前抻着身子,差一点就掉下床来,沈碧原先还躲的远远的,看着女人差点扑倒地上,慌忙跑到她床前把人扶起来。
这一下,躲不开的鸡毛掸子通通砸到他身上来··沈碧紧咬着嘴唇一声也不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鸡毛掸子在他后背上把衣服都抽裂了,女人累惨了,手里的鸡毛掸子松了手,自己也躺倒回去。
沈碧慌忙起身,把女人扶到床上,盖上被子··“你以为她是对你好,让你学画不让你读书好叫你没出息将来她生出来的儿子做大官让你去他家里当长工……”·沈碧眼眶里含着眼泪忍者母亲的怨气,在心里一遍遍说不是的不是的……他每天都有认真读书,夫人不仅教他画画,还教他弈棋……夫人不是那样的人,她生的孩子做了大官也会好好待他,他将来也要做官,让夫人高高兴兴的,也要让母亲知道夫人不是那样的人,她也盼着自己有出息……·沈碧服侍女人睡下了,自己悄悄抽了口凉气,把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擦干净,从母亲卧房里出来了。
沈夫人春天进门,坐床喜,再过些时候就能诞下一个男孩儿·她出自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温婉识大体,也因是独生女受尽宠爱所以心怀善意,活泼俏皮,嫁入沈家之后不仅将沈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也带来了久违的生气。
此前因为沈碧的母亲卧床几年而导致家里的- yin -郁和歇斯底里挥之不去,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活了··沈碧格外喜欢这个大夫人,大夫人身上像是带着光,驱逐他的- yin -霾,她的好沈碧能数出一箩筐。
所以格外亲近,大夫人待他也如亲生儿子,然而他没高兴多久,便发现他的母亲对大夫人的敌意与日俱增,不仅仅是她作为侧室对正室的敌意,更是因为她抢了他的儿子,挑战了她作为母亲的尊严。
常年病痛让她人格扭曲,这份扭曲放大之后便是对沈碧愈发变态的控制欲和对沈夫人的仇视与日俱增··小沈碧每天都很为难,一方面是他贪婪沈夫人的大度温和,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顺从他生母的意思。
两相权衡,沈碧非常痛苦,但还是主动远离了沈夫人·沈夫人也可怜他的处境,经常为他生气,可她毕竟不是沈碧的生母,有些事还是无权过问··沈碧从母亲房里出来,也不愿叫下人,直挺着脊背晃晃悠悠回自己的房间,这是这个月被打的第三次,他已经不愿交丫鬟来给他上药,他不想她们在背后说他母亲的闲话,他听着会更难受。
“嗳……阿碧,你才回房呀·”·沈夫人挺着八个月大的孕肚,由两个小丫鬟扶着,慢腾腾走过来··沈碧下意识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答道:“嗯。”
沈夫人看他低着头,瓮声瓮气的样子便知道他准是又在母亲那里又挨了打,当下又急又气··“她怎么……”·然而她也没办法说别的,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生气半晌,最后便化为一生沉重的叹息……·大雪飘了好几天,沈厉上京去了,过几天回来守着夫人生产·沈夫人今夜里嘴馋,让厨房煨了一罐甜汤,又格外喜欢雪,所以亲自过来取,回程路上便又碰上可怜的小阿碧。
“哎呀,你跟我来吧,去我房里,喝甜汤呀·”·沈碧想起身上还有伤要擦药,摇摇头拒绝了,“夫人快回去歇着吧,下雪天路上滑,出门要小心些。”
沈夫人看他模样回房里肯定还是要哭一阵,便不忍心,伸手去拉他,结果无意中捏着了沈碧肩膀,沈碧没留意,哎哟一声叫出来··沈碧慌忙去捂自己的嘴,沈夫人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把人拽进怀里,沈碧虚虚弓着腰不让自己顶着肚子里的弟弟。
沈夫人就在大雪天里一把扯开沈碧的衣服,肩膀滑下去一半,沈夫人便怒了··“这是亲生母亲该做的事么”·沈碧慌忙拉住她,眼眶里泪水哗啦就下来了,“夫人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惹了母亲生气……”·一旁丫鬟都凑过来劝解沈夫人不要生气,沈夫人生气半晌,愈发觉得沈碧可怜起来。
随即软了声调,柔声说:“去我房里,我那里有上好的伤药·”·沈碧不敢执拗,怕沈夫人再生气,就随着沈夫人去了··第二日,大雪仍在下,纷纷扬扬,进出院子的道路扫了没多久就被积雪重新掩埋,沈夫人坐在花厅里,手里缝着给肚中孩子做的虎头鞋,不无担忧的说:“这路上的雪这么大,相公的马车在路上怕是走不了了。”
有个小丫头片子不会说话,接道:“可不是么,雪下了这么久,路上人都没法走了,要是碰上寻医问药的,那可麻烦去了·”·旁边年长的瞥她一眼,净说这不吉利的话,小丫鬟自知失语,慌忙捂住了嘴。
年长的找补刚才那句失语的话:“这瑞雪兆丰年,小少爷出生在了个好年景啊·”·沈夫人的注意力被拉到了肚中胎儿那里,她温柔地抚着滚圆的孕肚说:“就叫他雪生吧,希望他长大了像雪一样白净。”
·厨房里几个厨娘准备中午的膳食,沈碧的母亲游魂似的飘进来,几个厨娘也不太在意·她自从卧床之后便不再出门,偶尔出门也是进到厨房里为沈大人调羹饭,她是通房丫头出身,生了沈碧才成了妾,然而生育沈碧不几年之后却又患上重疾,以致终日躺在床上,在这沈宅里,地位不见得多高。
所以几个厨娘看见她,只客气的叫了一声“二姨太”,便又忙自己手头的伙计去了,于是她在灶间摆弄了好一会儿煎药锅,无人留意那一排灶上坐着的还有专门煨给沈夫人的甜汤。
沈碧今日下了早课,按着往日计划是要再去温习一下功课,但想起昨夜沈夫人为他上药,又分他甜汤,心里十分感念,又开心着见她,便撇了功课去找沈夫人·兴冲冲跑到半路,忽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羞了好一会儿。
又折回厨房,看能不能寻到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沈夫人的甜汤早就好了正要给送过去,沈碧十分高兴,便自告奋勇亲自端过去。
厨娘也没拦着,由着他把甜汤冲进盅里,端着茶盘亲自送过去··沈夫人爱极了雪,大冷天里没外人就让下人打开了花厅的门·小沈碧一扫前几日- yin -霾与沈夫人聊了许久,还趴在肚子上听了听未来弟弟的胎动,期间沈夫人喝了那碗甜汤。
中午还一切正常,直至下午,沈夫人突然腹痛起来……·陈碧喝掉了坛子里最后一口酒,眼角不知是醉的还是愧疚,泪光闪过··“那罐甜汤里,我母亲放上了她药里的药材,我当时只顾着献殷勤,也没仔细看过,就那么稀里糊涂给沈夫人端了过去,当晚沈夫人难产,产婆救下了孩子,但是对沈夫人束手无策,医馆的医生顶着风雪过来时已经晚了。
而父亲的车马被大雪拦在路上,连沈夫人最后一面也没见上……”·杨七沉默半晌,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又弯下腰去把压箱底最后一坛拿出来··杨七拍了陈碧的肩膀,叹息道:“虽然你是我大舅哥,但……长流不原谅你……该。”
                        ·作者有话要说:哎哟喂可把这个倒霉蛋交代出来了,不小心写了一把宅斗……emmm·能写到这里,感谢努力留评的仙女,深鞠躬·谢谢· · ·第43章 薄暮·- yin -风阵阵,杨七跟在沈长流屁股后头屁颠屁颠去药铺抓了几味药。
杨七和陈碧还有陆离都好得差不多了,唯有十一,还是继续茫茫然昏睡着··十一被沈长流背回来时杨七以为他已经死了,背上来的只是一具尸体,但是沈长流执拗的不信,陈碧和杨七二人便不忍心伤他。
那时杨七和陈碧都是半个残废,躺在马车里,旁边十一直挺挺的躺尸·起先杨七还以为是沈长流魔怔了,直到有一天他不经意间歪了歪脖子,一道气流虚虚扫过他脖子根,杨七还以为是马车漏风,但忍不住怀疑,多试了几次,终于发现,十一可能真的活着。
他的呼吸很慢,很轻,但不是没有,杨七费劲巴拉和陈碧换过位置来,陈碧换过来之后摸十一的脉搏摸了将近有一个时辰,发现了微弱的跳动··“他真的还活着”·陈碧失声痛哭,他真的受不了再有人因为他而死去了。
十一的生还成了一个迷,先是沈长流在他怀里发现了一包雄黄,没让十一被谷底的蛇吞吃入腹·再者陈碧又仔细查看一番,终于发现他被封住了几个大脉,这种做法简直是闻所未闻,一般人被封住半个时辰之内不解开就要毙命了,然而因为十一垂死的缘故所以奇迹般留下了一线生机。
三人都不敢动,只等送回终南山请易回解开封住的几样大脉·因此,饶是十一长睡不醒,像个尸体,众人却依旧感激,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是奇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杨七文学素养十分匮乏,望着落日憋了半晌吟出这么一首哀诗,略丧··回头看沈长流,沈长流木然,眼色都未匀给他一个,只专心看脚下的路··杨七顿萎,搜肠刮肚准备再来一首,然鹅脑子里只有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之流,还是多年以前坐在大树上偷听那私塾里的小屁孩们儿拖着奶狗腔念出来的。
丢脸不念··自从杨七上次含羞带涩的一通- cao -作,沈长流就鲜少与他说话了·杨七摸不透,若是打他一通也好,可是沈长流啥都没说,彻底变成一根木头桩子,天天在他眼前晃得他春心荡漾。
没有打爆杨七的狗头,在自恋的杨七大爷看来就是心里还念着他,对他有几分情谊,只是不知如何去表达,于是七大爷也不由得想入非非,是不是那天我还不够主动,应该直接霸王硬上弓,半夜摸上床,把生米煮成熟饭·七大爷如一根发/春的棒槌,开了满头满脑的黄穗花,头昏脑涨去问大舅哥陈碧。
大舅哥心下一阵凉凉,看在杨七与他共患难的面子上诚恳地说:“你要是不想牡丹花下死,那就消停点吧·”·杨七“啊呸”··“我还就吊死在沈长流这棵树上了。”
天可怜见的,杨七这根棒槌心比金坚,不撞死在冰山上不回头,冰山躲都躲不开··终于有一日,杨七再次把人扑到了,沈长流怒目而视,脸皮爆红,甩了杨七一巴掌,没打脸,打的脑袋。
杨七脑子里淤积多天的水,终于哗啦哗啦全都倒出来,清醒了一半,深感于自己这些天来发癔症发的厉害,并且归咎于是酒喝得少了··杨七蔫蔫起身,捡起自己掉在地上多日的脸皮,恢复了天下第一刀的潇洒做派,勾起唇角洒然一笑,“抱歉,酒喝得少了。”
扬长离去,下山喝酒去了··他在酒肆里大肆买醉,全然不知道沈长流待他离开之后砸烂了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陈碧在看书,听闻隔壁喧嚣,悲戚地摇头。
杨七觉得痛,沈长流难道不痛么·当晚杨七在酒肆里烂醉如泥,沈长流走遍了所有店家才找到他,把人背回来··陈碧倚在门框上,看沈长流把烂醉的杨七扛回来,杨七高深长流半头,又重,混沌不清撒酒疯,压得沈长流一路歪歪斜斜,可他终究是没去搭把手。
他回到房里,手指拂过压在枕边的长剑·心想: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去,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方法··由此杨七便回复到以前的潇洒做派来,溜下山喝酒,看斗鸡,兴之所至还能玩一把皮影戏,沈长流某次就在皮影戏那块幕布后边找到了他,那时杨七- cao -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皮影,见他来了洒然一笑,说:“等着,看我给你编个新的。”
·于是台下的看客眼睁睁看着该出场的祝英台变成了马文才,念词的老头看上来人物不对,也不阻止,兴之所至给马文才和梁山伯编出一台戏来,“马文才往杭城求学,路遇一清俊小生,问那小生为何人,小生拱手作揖,尼山书院梁山伯,马文才大喜,哎呀,在下也是遂结为兄弟,同往书院,同窗三载,情谊深厚……”·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台下的人越看越不对,纷纷扔菜叶子臭鸡蛋喝倒彩,杨七和那老头岿然不动,硬生生演完了一场戏,最后台下什么人都没有了,只有三人在幕后。
老头站起身来弓着背收拾自己的家当,将小骨和拉弦拆卸了归类装起来,杨七意犹未尽,拿马文才和梁山伯的皮影像各自翻了个跟头,然后俩皮影像各自从幕布两头往前凑,直至凑到中间。
马文才和梁山伯两个人影渐渐凑到了一块,各自低下头,轻轻亲了下去··油灯光下杨七的侧脸温柔又眷恋,轻轻哼出了一句戏文,“一株牡丹天边栽,月老移向杭城来。
亲手架成鹊桥渡,迎候春风并蒂开·”·沈长流看着他的侧脸,沉沦的无可救药··三人在山上呆了大半月,期间大雪封过山,积雪压塌过破茅屋的门,临近年关,几个重伤号终于活蹦乱跳起来。
陈碧拿了长剑在院子里即兴作剑舞,一剑挑下几朵梅花,杨七抱着酒坛子在一边高声喝彩,兴之所至抛了酒坛子随手捻起一枝梅花来与陈碧“翩翩起舞”·两人打的难舍难分将梅花震落一地,剑气与刀气翻飞,宽袍大袖更显飘逸。
要不是最后陆离拦下了,他俩已经把那株磬口腊梅给折腾秃了··小年那日,沈长流和杨七下山张罗了一大堆吃食,第二天陆离要带着十一回终南山·终南山每年冬日第一场大雪封住山门,直到来年三月积雪融化,河流里飘起浮冰,山上的弟子在山顶上放飞一只白鹤,终南山今年的山门才算打开。
江湖上大肆传言要纠结诸正派去围剿终南山余孽,然而司徒城没吭声,官府也没下令,武林人士的嚷嚷便显得有些师出无名,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味·加上终南山大雪封山,根本无从上山,讨伐之事也就先作罢,来年春天再议。
终南山的弟子当然知晓还有别的上山道路,无论大雪是否封山·陆离非要这时候走也是趁着过年时节,家家户户忙着团圆,去往终南山的路上,围捕能少一些··北风从门缝里往里灌,呜呜怒吼,四人围在桌前猜拳喝酒,没品主意是杨七出的,最终把三位品行高洁的终南弟子灌到了桌子底,分外痛快。
第二天陆离带上行囊,背着十一下山··十一一直是是老样子,经过这些天的精心照料,昏迷中气色倒是好了很多·被陆离拿布条捆到了身上,小尖下巴磕在陆离的肩膀上,睫毛疏朗根根分明,婴儿肥的脸蛋肉嘟嘟的,安安静静伏在陆离身上,像极了一条睡着的小奶狗。
二人送他下山,杨七雇了一辆马车过来,在山下等着··临近分别,陆离辞行,陈碧愧疚于最近的事情给终南山造成的麻烦,并托陆离给师父易回问安··陆离一一答应,临了上车时,陆离忽然回过头来,对着陈碧长长一拜,还是问出了在心中缠绕已久的问题。
“大师兄,我们下山这一趟,十一受尽磨难,到底是为什么”·陈碧自知瞒不过,掀开下摆在雪地里扑通一声跪下来··“是师兄骗了你们。”
陈碧望向沈长流,沈长流眺望遥远的雪山··“十一年前蒙冤而死的左都御史沈厉是我的父亲,此行下山是为平冤昭雪,没想到连累了你和十一·”·陆离抬着眸子问他,眼底波澜不惊。
“是那位清官沈大人么”·陈碧茫然回答:“是,你认识”·“是沈大人从贪官手底救回了我姐姐,他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小时候还去给他磕过头,他是个好官·”·陈碧一时百感交集,眼眶发- shi -,他敬重一生的父亲,即使被女干人所害,却活在百姓心里··陆离对着陈碧跪下来,对着他长长一拜。
“大师兄你尽管放手去做,师父和我,十一还有所有终南山弟子,都在山上等着你们·”·雪沫子飞扬,披风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陆离翻上马车,拉住缰绳,与三人挥手告别。
陆离越来越远,马车渐渐远成一个小点,直至消失在曲折回环的山谷··夜雪·三人在饭桌上扒饭,杨七吃的正香,沈长流忽然放下了筷子,以一种清冷但不容置疑的声音说:“我要终身侍道。”
言外之意,断了儿女情长,从此不理红尘··杨七扒饭的筷子“扑棱”掉到了地上··陈碧在一旁冷静如厮,既然沈长流以这种方式终结,那他说不出一句话。
整个饭桌上一片死寂··沈长流单方面终结了杨七这些天的死缠烂打··三人再无一句话,陈碧早早睡去了·沈长流回房时杨七堵在房门口,被他当做了一团空气。
第二天陈碧一早醒来,拉开房门,见沈长流门口多了一座雪人··那是杨七,冻成了一坨冰·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考初会的盆友加油~~~~~~fighting· · ·第44章 君心·兖都  栎邑  东宫·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立在那里,鹰勾鼻,薄嘴唇,眼窝凹陷,脸色惨白,英挺的邪狞。
两人对面而立,缓缓扬起嘴角,一人左,一人右,活像鬼魂在人间照镜子··“当啷”一声,打破了室内诡异的静谧··大白天屋门都关着,窗棂将斜照的阳光分成一格又一格,照在满地狼藉上。
那卧榻正巧放于光线走不到的地方,- yin -- yin -暗暗,若不是上的人影间或动一下,扔出一个杯子,掷出几根竹筷,屋里就跟死了人许久一样··“两个小东西,许久没见面了吧。”
卧榻上的李敬存懒散道··两个照镜子的人,同时从那种诡异的神游情绪里脱离出来·这时才发现两个人的不同,稍微沉稳些是贴身近侍罗生,有几分轻浮的是在外的罗城。
一个深沉,杀机暗藏,另一个诡谲,毛骨悚然···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罗生轻声说:“是了·”·李敬存从卧榻上缓缓起身,如修炼多年的白骨从祭台上复活,身上筋骨寸寸发出爆响。
·“快让它俩聚一聚,我听见它俩在瓶子里着急了·”·“是·”·罗生和罗城同时从腰间接下那枚青玉色的瓷瓶来,两个黑鼓鼓的小东西迫不及待钻出来,空气中像是被扯动了一根丝线,断断续续发出嘶嘶的声音,如遥远天边聒噪的鸣蝉。
李敬存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只瓷碗,吩咐道:“放到这里面来·”·罗生和罗城依次把两个蜘蛛放进去,于是他们雌雄一对,又短暂的相遇了··两个蜘蛛彼此先是隔得很远,继而转着圈不断的靠近,罗生随身带的是雌蛛,稍微大一些,罗城带的雄蛛则略显娇小。
两只蜘蛛在不断试探中认出了对方,随后各自退开几许·静止,不动,下一刻,杀气腾腾向对方扑过去··雌蛛个头大但灵活- xing -差,最近又被李敬存喂的足,肥大的身躯招架不住雄蛛的灵活攻击,短短一会儿,雄蛛就牢牢扒住了雌蛛,两根触须一抖一抖,寻觅入孔往雌蛛身体里钻。
只差一步,两个蜘蛛就交尾··李敬存适时把两个小东西分开了··这两个蜘蛛虽然是雌雄一对,但是若想不死却永远不能交尾·一旦两个蜘蛛交尾,雄蛛迅速死亡,雌蛛下卵之后守在网边,直到不久后出世的蜘蛛破网之后将他吞噬,这就是蛛王的传承。
两只蜘蛛为共生体,一旦一方死亡,另一方不久之后也随之而去·同样蛛王有了宿主,宿主与蛛王共命·但是宿主死亡不耽误蛛王找下一个宿主,而蛛王死亡宿主则必死无疑。
把长生系于一对蜘蛛,那人和蜘蛛之间生死便绑在了一块·以长生为诱惑,那对来自地狱的血红眼,就让人甘愿臣服在他脚下··李敬存把雄蛛移开后,雌蛛迅速攀着他的指尖熟门熟路爬上手腕,最后一溜烟钻进了他的袖口,李敬存看了一眼自己鼓动的袖子,里边的小东西在哧溜哧溜的爬,李敬存笑它怕死,还没笑完,脸就爽疼的皱起来,这小东西为报复狠狠咬了它一口,疼的他倒抽了一口气。
偏偏这时雄蛛也恨他,逮住他的手指头猛地就咬了下去,两个蛛王同时吮血,血液里的迷幻效果加倍·很快,李敬存便忍不住纵声大笑起来,整个东宫都听见他狂放的笑声。
那笑声李似乎有魔力,让人不由自主逃离,甚至盘旋在屋顶的鸽子也惊飞出去··罗生和罗城冒着大不敬的罪才把李敬存制住·李敬存全身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下来,暴起的青筋还在手背上突兀着,他闭着眼睛,放缓了呼吸,平息幻觉过后的巨大失落。
不多时,他的声音复又懒散疲惫,“徐侍郎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罗城恭敬回道:“正是为此时回来·”·李敬存不情不愿地睁眼,眼中锋芒一闪而逝,“哦出了什么岔子”·罗城回道,“追剿途中发现了沈家余孽。”
李敬存倏地一笑,“没想到……怎么还漏了人”·“着实漏掉了一个,清查当年流放人口名册,只有一个六岁稚童,但是卑下多次查访,又多出来一个长子,没在当年流放之列。”
李敬存饶有兴味,“哟,怎么回事还能漏掉一个·”·罗城继续回道:“经查,这个庶出的长子毒死了沈厉的正室,被沈厉送走了,也在户籍上除了这个儿子,从此不再相认。
十一年前沈厉一家被流放,这个长子一路尾随,到大泽时混进我们中间,目睹了一家人被紫花蒲赶入沼泽,吞吃到只剩白骨·当时他侥幸逃走了,再无踪迹·十一年后,来寻仇了。”
李敬存指尖敲着扶手,似笑非笑地问,“是个麻烦,你杀了他不就是了·可你现在大老远跑回来,是想干什么直说吧。”
罗城勾起嘴角一笑,“果然瞒不过殿下·”·“卑下前来,是因为那庶出长子的出处有些特殊·”·李敬存不在意的一挥手,“有什么特殊哪个门派,你屠了不就是”·罗城的腰弯的更甚了一些,轻声说:“是终南山的人。”
李敬存果然一顿,换了个姿势··罗城知道李敬存对终南山有股说不清的特殊执着,年年遥望那座山门却从不拜会,所以才不远千里赶回来··罗城谨慎说道:“那个庶出长子是终南山一派的大弟子,武艺高强,身边还有一个终南山弟子也不好对付,天纵八刀的传人也掺在其中,捉拿十分困难,前些日子五常真人飞鸽来信,说三人屠了出云派归附的上百弟子。
这三人实力不容小觑,难以捉拿,且卑下一直寻找的证据被他们抢先拿到手,沿着线索追上来总有一天能查到太子殿下您·虽然宫内守卫众多,但是几个江湖人也不是没有突进皇城的可能,殿下安危甚重……”·李敬存挥手打断了他,眼神冷漠,“你想说什么。”
罗城再拜,跪下身去,“为了殿下安危,卑下斗胆请缨去破了终南山一派大门,擒了终南山上余下弟子,以此要挟,逼迫那三人现身,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李敬存长久沉默,“你是认为我一直不动终南山,所以你有所顾忌,不敢直接这么做。”
“正是·”·李敬存勃然大怒,哗啦扫掉了桌子上的所有物什,乒乒乓乓一片··“你敢”·罗城和罗生同时噤声,不寒而栗。
君心难测··才是太子,李敬存- yin -晴不定,诡异难猜的- xing -格已经是所有人的噩梦··陆离走后,陈碧和沈长流也踏上行程,除夕近在咫尺,两人全然不顾,收拾行囊下山。
沈长流决绝让杨七哑口无言·第二天早上在门口冻成一坨冰也没能感动沈长流,当日他下山喝的酩酊大醉,也再无人去接,要不是第二天他回山,二人下山他都不知道。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杨七不傻,怎么会感觉不到沈长流对他已经情愫暗生,他在外边吹了一夜,沈长流在屋里也睁着眼直到天明··沈长流和陈碧偶有交谈,对杨七视而不见。
好几次杨七一早醒来二人早已不知所踪,几次三番下来杨七也明白沈长流是在甩开他,好好的三人同行变成二人在前边绕圈走,杨七一人在后边茫然追的境地··也许是杨七耐- xing -告罄,有一次他们清晨再次抛下杨七前行,走了三日杨七也没追上来。
陈碧以为杨七终于放弃了,前几日委托陈碧转交给沈长流那块五彩斑斓的石头作个念相,就再也不跟着他们了··陈碧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替杨七难过,也替沈长流痛苦,归根结底却恨极了无能的自己。
若没有报仇这事压在沈长流的肩头,沈长流这时一定早已和杨七双宿双飞,而不是这样,断舍离··断舍离,摧心折肺··陈碧把那个缠了五色丝线的小石头交给沈长流,无言。
因千言万语,道不出其万分之一苦··沈长流接过来,背过身去,陈碧只见他双肩发抖,攥着游方的指节迸出白色·可回过身来时已经归于平淡··良久,待翻涌的情绪归于心海,陈碧轻声说:“你想跟着他走么现在还来得及。”
沈长流低声说:“为什么要跟他走·”·“家仇,我来·”·沈长流第一次没对陈碧露出讽刺或者愤怒的神情·之前陈碧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提父母二字,何况是家,陈碧是罪人,不配。
沈长流淡淡道:“你拔不出游方·”·无数次陈碧都恨透了自己天资愚笨,游方在他手里只是一柄普通长铁,明明他那么想扛起他作为兄长的责任··可他现在突然明白,无论能不能学会终南山绝学,只要他还活着,能得起剑,即使是一柄废铁,也有能把剑送进心脏的可能。
“拔不出游方,也可以报仇,报仇不一定非得是学会遗世剑法,况且假如我殁在半路,没能得手,你再顶上,也不迟·”·陈碧这话发自肺腑,近乎哀求。
可沈长流定定看他一眼,毅然决然,一字一顿道:“休、想”··杨七不再跟随,沈长流和陈碧校正路途,加快脚程,直取洛陵··害死他沈厉的直接凶手是黄璜黄蔺两兄弟,黄蔺已死不能手刃,苟活于今的黄璜非死不可。
一路上走来,也不知是陈碧心理作用,总觉得杨七如影随形,街边挑担的老汉,路上贩马的西域人里都能看到杨七的影子··陈碧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出了毛病,一日沈长流突然发作一剑劈了一个白衣大食的面纱,这人陈碧也一直在注意,一直围着面纱,露出来的眼神却肖似杨七,陈碧也以为就是杨七躲在其中,可那面纱落地之后是大食人的厚嘴唇和络腮胡子。
沈长流致歉,却被对方一群同伴给围了,不得已狼狈逃窜,陈碧才明白不光是他自己,沈长流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他俩一直没和对方说··他俩没注意的是,大食人的队伍里一直有个身形高挑的曼妙女郎,比周围男人还要高出一截,身段婀娜,对着他俩狼狈逃窜的身影发笑。
可不就是- yin -魂不散的杨七··陈碧经此一折腾非然没确信杨七已经离去,反而愈加确信了杨七就在四周的感觉,说来玄幻,杨七身上有一股特殊的磁场,能让以他中心的一个大圈子,都洋溢在一股没来由的轻松欢闹里。
就像现在他们处在狮子舞中间,舞狮人欢舞腾跃,在沈长流身边转着圈来蹭来蹭去,亲昵的撒娇打滚,沈长流几次三番焦灼地去掀开那个狮子头,都被巧妙的避开了去··周围百姓指着他们发笑,沈长流全然不顾,拼了命去抓去掀,却总是只差一点。
直到最后,舞狮的队伍离去了,沈长流还站在原地怅然若失··而陈碧,终于放下心了··无论杨七现身与否,他都在围绕在沈长流的左右,护着他,想着法儿的逗弄他,那个狮子头底下的人是不是杨七已经无所畏了,反正杨七一定就在这四周,默默看着沈长流,他那样认准一个就要相守一生的- xing -格,怎么会因为一两句话就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安息· · ·第45章 陈碧·是夜 月出东山·春节还没过完,明日元宵,黄璜宅邸张灯结彩,富丽堂皇,刚过晚饭的功夫,黄璜一家人都在花厅喝茶吃点心。
黄璜黄大人年近六旬,身子骨依旧硬朗,儿孙绕膝争宠,围着他打滚·黄大人老当益壮,新纳的小妾长得十分娇美,身怀六甲,葱白玲珑的指尖捻着一块点心往黄大人嘴里送。
黄大人上边张嘴接着美妾送来的蜜饯,下边淘气孙子在他腿底下拿裙裾遮挡玩捉迷藏·美妾在侧还享着天伦之乐,黄大人的晚年过得好不恣意··“明日闹元宵,宅子里再多请些人吧,热闹一番。”
美妾在身侧娇软道··黄璜捏着美人的小手,一口咬下蜜饯,临了还多舔了一下美妾的手指,引来一声娇软喘息,一张老脸沟壑纵横,色眯眯的样子引得狗都要呕出来。
“等过去这一阵儿吧,终南山几个疯狗还在流窜,宅子里现在安全,保不齐打开大门人就混进来了,不安全·”·美妾不乐意,“都戒备这么久了,通缉令就在城里贴着,要是现身在洛陵,不早被抓住了”·黄大人一手揽过美妾的腰,一手在她胀起的腹部画圈,“稳妥要紧么不是,等抓住几个贼寇,咱就天天敞着大门,让戏班子进进出出,轮番给你唱曲儿,行不”·美妾这才稍微高兴些,“说好了的,可不许又空口说大话骗人家。”
黄大人看着美妾俏丽脸蛋,色上心头,也不避着人,守着一屋儿孙辈,凑着一张猪脸就亲了下去··“我的小宝贝儿~都依你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老三家的媳妇嫌恶的避过去脸,上座上的老夫少妻恶心的没眼看,她回身看她相公,只见他相公同样一副色鬼相盯着父亲的美妾,像一只留着哈喇子眼冒绿光,长了癞疤的狼。
三媳妇不敢对他相公发怒,更不敢对上座的黄璜耍脸色,掩在大袖里的手指恼怒的揪在一块·正要回身去拿茶杯,却不小心一胳膊甩翻了茶盘·茶盘里垛的小山一般高的茶点眼睁睁飞出去,三媳妇却顾不得其它,俩眼珠子瞬间瞪得大如铜铃,嘴张成一个鸡蛋,表情惊恐,捂着自己的心口。
这不是府里的丫鬟,这是个男的·三媳妇的错愕已没有任何用,厅里所有人都立时大叫起来,打翻的茶盘里不光飞出来点心,还有一把锃亮的匕首·沈长流从容起身,一把捞住了斜飞的匕首,转瞬移到了黄璜身后。
雪亮的匕首卡着黄璜皮肉松弛枯如树皮的脖子,面目清秀的“丫鬟”缓缓凝视四周··花厅里一阵混乱,护卫家丁全部涌入,为首的是一个剽悍首领,下令堵死了门口,不管黄府家眷如何哀求,不给任何人打开一条通道。
·沈长流还身着丫鬟的绿裙黄袄,头发全束起来,露出标致的五官,不输在场任何一位娇娘··刀锋卡在黄璜脖子上,沈长流握刀的手丝毫不见摇晃,只要首领一声令下,黄璜立刻身首异处。
“砰”·塌陷屋顶裹着一人落下来,护卫纷纷拔刀,陈碧迅速从尘埃中起身,闪到沈长流身侧··他们二人,今日要在这里,明目张胆屠了黄璜这畜生。
首领缓缓拔刀,盯着沈长流问,“终南山的贼寇”·“正是·”·“哗”一声,首领宽刀出鞘··陈碧当即冲上前,二人瞬间缠作一团,护卫纷纷冲上来,加入围攻,屋内当即混做一团,四散奔逃,妇孺哭号声响彻夜空。
混乱中不知是谁打翻了烛台,窗帘帷幕忽的就着起来,沿着立柱烧上屋顶,烧穿了屋顶··冲天火光中沈长流岿然不动神色冷漠,仿佛刀刃没来的及磨光,匕首平缓没入皮肉,切开喉管,动脉,血从切口争先恐后涌出来,将沈长流扣住他脖子的手浸透,最后是颈骨,沈长流鲜血淋漓的手握紧,稍微用力,彻底斩断了脑袋和脖子的接连。
无头尸体还坐在椅子上,刀口平滑,鲜血拼命往外涌·沈长流将那颗思前极度惊恐的头颅抛到哭喊惊叫的人群中,头颅咕噜咕噜打滚,最后停在那里,与在乱斗中爬在地上的黄璜长子打了个照面,后者当即发出杀猪般嚎叫,吓晕了过去。
沈长流十分平静,在黄袄上抹掉了滑手粘稠的血,重新攥了匕首,加入混战中··黄宅花厅已经变成修罗场,隔得几条街外都听得见哭号·百姓人人图自保,关紧了大门,谁都没听见,打死不外出。
杨七躺在黄宅一间东厢房的屋顶,遥遥观望战况,花厅里大门四敞,火光冲天,沈长流和陈碧在其中杀戮·都是些不成器的家伙,杨七前几日估了估那个看上去唬人的首领,没想到是绣花枕头一个,陈碧一人绰绰有余,所以不去插手,只远远观战。
望着陈碧和沈长流有退的意思,杨七不再逗留,转身欲离去·他现在暂时还不能现身,想知道沈长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得现在暗处耐心等等··黄宅·外墙下的- yin -影里,一队人马蓄势待命。
“大人,为什么不现在进去,还能救下黄大人”·罗城把玩手里的刀穗,听着里面凄厉的哀嚎,漫不经心地说:“为什么要救反正也没什么用处了,就当他们顺手踩死了一只米虫。”
侍卫又迟疑着问:“抓住之后是杀掉还是……”·之前他提议拔了终南山时差点被喜怒无常的罗城差点掐死,所以再次处理终南山弟子,便不知道分寸。
罗城把玩刀穗的手一动,眼前滑过李敬存那张暴怒的脸,冷静地说:“杀·”·杨七踩着屋脊飞速前掠,无声而轻盈,像一只羽毛光滑的燕子··黄璜是个大贪,家宅自然房间无数,杨七在其中来回蹦满心嫌弃,好不容易蹦到边了,正要飞下去,忽觉不对劲。
这周围气息不对··没有特别的声音,但是杨七在墙头上堪堪停住了,这四周肯定有东西··- yin -影里,罗城指挥众人屏住呼吸,不发一声,静静等待就隔着一道曲墙上的人落下来。
杨七缓缓抽刀,环视四周,闭着眼感受风中的气息流动··睁眼··杨七跃起,从那处毫无波澜的地方飞刀掠下·罗城一部同时拔刀,迅速拉开阵,绞杀杨七·沈长流和陈碧本意不与黄寨内护卫多缠,杀掉黄璜之后抽身离开,黄寨内护卫多是废物,陈碧刺死首领之后便乱作一团,两人不恋战,提剑从容退走。
杨七和罗城正在府外杀得难分难解··罗城一柄弯刀,轻易不出手,出手必死人,当下和杨七的三问搅作一团··杨七刀刀直取命门,罗城格挡路数诡异,出刀更加刁钻。
杨七刚开始不慎,被弯刀刀锋一下滑过手肘,感觉骨头都被剌出一道缝,痛苦程度非一般兵器可以相抵··两人沿着墙边小径急速撤退,沈长流突然停下,仔细倾听,“有打斗的声音,还是高手。”
陈碧一听,果真是··“去看看”·沈长流迟疑··“走·”·两人循着打斗声去,听闻声音近在咫尺,掠上墙头。
甫一看清,陈碧惊愕,“是杨七养蛛人”·还未来的及回头,身边人影忽然飞掠下去,直扑战场·三人对上罗生门打的天昏地暗。
罗生门此时来人远不是上次在济南府的那一批人,武功精进了不止一个层次,况且当下黑暗,对方人多势众,杨七和陈碧在打斗空隙中对视一眼,便知硬抗不是正法,且战且退。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小阿碧,你怎么这么可爱,快让姐姐捏一捏·”·陈碧恍恍惚惚看到了幻觉,回到他第一次见沈夫人的时候··沈夫人年纪大她不过十岁,在别的人家,正好是个姐姐的年龄。
刚刚新婚,喜气洋洋,在宅内不安分走动时捉到下了早课的沈碧··沈碧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礼数在这瞬间忘了个精光,脚钉在了原地,小脸涨的通红··回忆拉的极慢,显得悠远缥缈,沈夫人带着镯子的手慢慢向他伸过来,沈碧仿佛闻到了她手上的香气。
“噗呲~”鲜血没入血肉的声音让他回到现实中来··三人且战且退打了一夜,养蛛人像他们豢养的蜘蛛那样扒住他们的血液不放··一整晚,除了避无可避,他们与那群黑衣银护腕的养蛛人对上,其余都在逃命。
而每次逃命,不过多时,就被他们追上来··猛虎难敌群狼··他们的人不畏死,一遍一遍用刀锋在他们身上留下刀口,先前三人还没意识到有什么异常,直到渐渐体力不支。
才发现即使是最微不可查的伤口,也无法凝固··这些人不惜命,如扑火的蛾子一般往他们身上撞,留下大大小小的刀口·这些伤口一刻不停地渗血,直到全身血液流干。
陈碧因失血而眩晕,弯刀没入他腰腹·对方被他一剑挑飞出去,他长剑插在地上,抓住刀柄,狠狠□□,好像似乎还带出来什么东西·陈碧低头一看,默默把那溢出来的东西塞了进去。
他的视线有点花,放眼望去全是人,可再甩甩头,旷野里又只剩下几个人了,杨七和长流背对着抵御攻击,零星的几个杀手也差不多撑不住了··陈碧心想,他们还有希望活下来。
陈碧陷入一种飘荡的感觉里·天旋地转,- yin -风怒号,黄草被吹的斜斜倒向一边,天地变成一片青灰色,乌云在头顶翻滚不息,这是要下暴雪了么·怎么那乌云背后仿佛隐藏着一尊邪神·邪神陈碧忽然记起来,徐起澜请邪神的时候天色不就是这样·这是邪神来要索祭品了么·众人都发现天色异常。
罗城长发在风中飞扬,沈长流曾一剑走过他的脸,一道血痕从正中间将他惨白的脸一分为二,滴滴答答落着血·此刻他望着翻滚不息的云层,纵声大笑,“来索我的命了,哈哈哈……”·“我逃不过一死,你们也休想”·一枚青玉色的瓷瓶被他当空抛出,一刀斩落,盘踞在里面的黑蛛王露出来。
沈长流眼里当即爆出血丝,离开杨七,对着那只蛛王杀过去,罗城怎么会让他得逞,横刀拦路··沈长流拼了命去杀掉那只蛛王,但为时已晚,空气中响起那种微弱的远在天边的蝉鸣。
惊蛰时节昆虫破土而出的声音无限放大··窸窸窣窣··那声音越来越近,数十万只脚踩过砂砾,踩过枯草,如潮水一般涌来··那些先前死掉的杀手身上,源源不断的蜘蛛从他们眼睛,鼻孔,嘴巴,领口,裤管,袖口里钻出来,丰满的肉身迅速干瘪下去,最后一只肉色的蜘蛛钻出来时,那具尸体已经只剩裹着尸皮的骨架。
荒原上蜘蛛如海潮,吞噬一切,陈碧慌忙的去揪掉那些顺着他裤腿爬上身的蜘蛛,剑锋扫过让他们爆开血花·即便他知道这毫无用处,这些蜘蛛会很快漫上他的身体。
他回头,荒原上的风呼号的像是为他送行的长歌·举目四望,干涸的河床,野蛮生长的杂草,苍凉的芦苇,被冲毁的堤坝,黄土从上面塌陷下来,露出底下的巨大石块。
他知道这是哪里了,这是他父亲当年验收过的河道·他父亲当年就在这里,当着黄璜的面摔掉了他私下送来的盒子,那盒子裂开来,散落出满地珠宝··沈厉心怀天下,写下那份奏折,再往后,便是万劫不复。
从这里开始,也当从这里结束··一剑,两剑,三剑……·陈碧摇摇晃晃,全身豁开的剑伤疯狂往外涌出鲜血,鲜血的味道顺风飘过原野,所有的蜘蛛嗅到了这股气味,纷纷改变了方向,疯狂向他爬来,如钱塘大潮,要将他淹没。
陈碧的长剑插在地上,他再也支撑不住,拄着长剑跪下去,头颅朝向沈长流的方向,他想抬起头,但太沉了,他抬不动··他想对远处的沈长流喊一声,下辈子,再做你兄长。
可那些蜘蛛已经噬咬了他的喉管,他全身的皮肉就如他当年隐在养蛛人队伍里看到的那样,被一层一层吞吃掉,最后会只剩下白骨,触觉快要消失殆尽,他用尽全力,拔开了蜡烛的盖帽。
此后他终于陷入永远的黑暗,接着他的头皮露出森森白骨·那只熊熊燃烧的蜡烛,跌落下去,先是点燃了周边的野草,烧着了他的衣服,这时火势还不大,蜘蛛讨厌这温度可又贪婪这血的美味,依旧死死霸占着他的每一寸筋肉,后赶来的蜘蛛依旧饥/渴的往前涌。
再后来,北风一吹,火势忽的卷上旁边芦苇,如同浸了油,瞬间点燃了整片原野·整个原野化为一片火海,陈碧在中间,已然只剩下跪立的白骨,他的头颅向那里低着,似乎临死时都在像沈长流说对不起。
在他死前一瞬间,陈碧真切地闻到了沈夫人手里的兰花香,她的手真的掐上了他的脸··陈碧鼓起勇气说:“夫人,我答应过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长流的好哥哥,我做到了。”
沈夫人只笑着,不说话,他的生命在急速流逝,沈夫人的光影也碎成一片又一片,最后,当光影全部烟消云散,沈夫人的嘴角那片光影动了手,似乎在温柔地说,“我知道了呢。”
陈碧的身影在火海中被吞没的那一刹,泪水在眼里下了一场暴雨,绝堤而出,沈长流再也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喊出来:“哥”·迟到十八年的一声兄长,在原野上久久飘荡,而陈碧,已然化为火中枯骨,悠悠上了黄泉路。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 · ·第46章 玄幻流·荒原燃起大火,将赶来的蜘蛛烧掉大半。
云层翻滚,夹杂雷鸣电闪在其中·罗生门只剩罗城一人,在原野上狂笑,如喈喈枭鸟··头顶邪神今日必要吮掉他的血肉,炸雷不时在地上响起,仿佛饥/渴至无法忍耐。
他的疯狂让沈长流和杨七失血过多的两人险些招架不住,被他弯刀一勾,一放,再一甩,两人身上登时出现两道大血口··沈长流因失血而脸色发白,嘴里涌出血来,那些蜘蛛在他们静止时便纷纷爬上来,从那些刀口里拼命往血肉里钻。
杨七强撑着起身,甩掉了手上的几个蜘蛛,罗城还在癫狂大笑,杨七静静微笑,“你永远没有机会见到第八刀·”·杨七单手持刀,后退,定住,提起一口气,如猛虎扑食般直冲而来,转瞬间腾空跃起,如大鹏展翅般跃上天空·没有人类能跃到那样的高度,那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在空中变换为双手握刀,所有力量贯注两臂,没有丝毫技巧,以绝对的暴力凌空劈下·天纵八刀 劈山·杨七曾在出云派用这一刀劈掉了半个悬崖··罗城的弯刀从中间裂成两半,三问落在他腿间,杨七被巨大的力道震飞出去,这一招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力。
一道血线从罗城身上上而下蔓延开,血线裂开,尸体分作两半,一前一后,缓缓倒下去··天上黑云顷刻间翻涌,形成龙卷风,如巨大的漏斗,漏斗下垂到地面,底部卷住了罗城。
杨七死死扒住地面,不被飓风卷入其中,不过片刻,那道龙卷风盘旋呼啸着回归天上黑云··杨七在余风中挣扎爬过去找沈长流,看过罗城的尸体,只剩人皮枯骨。
沈长流那会也爬在地上吃了一嘴的黄沙,这会儿被杨七从土坑里扒出来,俩人突然都笑了··“嗳,你看天亮了·”·沈长流看头顶,果然,天光大亮,黑云无影无踪。
杨七把沈长流的袖子捋上去,看他胳膊上的印记·那团会动仿佛挣扎的黑影越缩越小,直至完全消失,露出雪白的底色来,杨七高兴,忍不住捉住他手腕,在那里亲了一下。
·亲一下没亲够,还要再亲一下,沈长流抗拒着要躲,杨七却拉着不让··“别乱动,我高兴·”·似乎是觉得亲胳膊还不够,沈长流抬起头来,拿袖口一点一点蹭干净了沈长流的脸。
沈长流还穿着黄府丫鬟的装束,头发全束上去,擦干净了脸跟雪一样白净,杨七笑道:“真像我家的小媳妇儿·”·沈长流的脸通红一片,杨七深情地望着他,轻声叫了一声:“雪生”。
沈长流点了点头··杨七满意了,凑到他脸边,沈长流轻轻垂下了睫毛··温热的呼吸已经蹭过沈长流的侧脸,沈长流颤抖着阖上眼皮,睫毛都在打颤,杨七却退回去了。
沈长流睁开眼睛,看着杨七手里抓着一只肉红色的东西,顺手又从沈上流脸颊上捏住了一个··杨七无奈地笑,“对着这东西,我可下不去嘴了·”·俩人身上,已经快要被这东西占领了。
杨七嫌恶地拿手扫掉了爬掉自己脖子上的几个,撕下几块带血肉皮,他晃晃悠悠爬起来,“等我解决完这恶心东西吧,要不然咱俩先要被他啃死了·”·沈长流突然紧张了,抓紧了他的衣袖,“你要怎么办。”
沈长流洒脱一笑,笑容里有些悲戚,又轻松地说,“今天让你见识一下,百年来从未现世的第八刀·”·沈长流抓紧了他的衣袖,“那是什么。”
杨七想了想,“归来·”·说完,一根一根掰下了沈长流的手指··花有重开日,人有归来时··杨七骗了沈长流,最后一刀无名,只是两百年前那位传人在用这一刀时念了一句,不如归去。
杨七觉得归去真是晦气大了,归去多不好听,说的来生来世就不能相逢一样,所以擅自改名为归来··归来,归来,总能回来,多好··杨七开怀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看准了,这才是绝世刀法。”
杨七拾起三问,摇摇晃晃走到一处空地,在空中随意画了两道弧,仿佛是王座后的屏障·他背对虚空中的屏障,三问插在地上,杨七拄着刀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在呜咽,北风似乎越来越厉,大火后剩下的草灰被纷纷扬扬卷起,抛入高空,接着地面像是变成了一面鼓皮,正在被人敲打,纷纷扬扬的砂砾被震的抛起又落下,接着就是大地,仿佛有一股极大的气力搅得大地不得安宁,在拼命挣扎,接着,肉眼可见的变化,大地如沸腾的岩浆池,鼓胀着,下陷着,波浪一样起伏,沈长流被大地的震动坐立不稳,如行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
然而他发现自己除了受到大地的颠簸,其余根本没受影响·大地,风,和枯草都受到一股极强的内力在其中翻搅,那些在大火中漏网的蜘蛛,纷纷爆出血浆,炸开在他脸上。
冬眠的蛇,藏在石头下的蜈蚣,山上的兔子,无不垂死挣扎最后爆出血来··以杨七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内力波动,如涟漪一般,一圈一圈的往外散去,所过之处的所有活物,无不裂体而亡·天纵八刀 归来·杨七在中心,双眼紧闭,死死握住三问,刀身在急速往外扩散他的磅礴内力。
这块天外陨铁锻造之处曾经震杀过百十余位铸刀师,炼成之时轰鸣了三天三夜·自出世以来,每一代天纵八刀的传人被传授最后一刀时,就明白,这刀的磅礴内力,一旦被激发出来的那一天,就是自己殒身之日。
练刀的人与刀内力相通,刀的内力彻底激发出来,握刀的人,短时间内被灌注浩瀚的内力,同样只有死路一条,这是一招死招··沈长流怎么会看不明白他身上的内力流动,杨七是以内力撑死这些源源不断的蜘蛛。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原野上猩红一片,爆炸开的蜘蛛染红了黄土地,而新的蜘蛛依旧源源不断··那下落不明的黑色蛛王用嘶哑微弱的声音召集来所有的蜘蛛,不再只有紫花蒲,还有深埋在土里的黄蜘蛛,他们被蛊惑,也有了食人的本能,浩浩荡荡一波又一波涌上来,加入这食人的盛宴。
“嗖”的一声,长剑破风的声音··游方被沈长流顷注全身内力,逆着内力波动的方向,直指圆心,冲破重重阻碍,“当”地一声撞上阵中心的三问。
中心的杨七猛然一震,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跳动,内力不再均匀泄出,肆无忌惮··大地起伏如海啸中的海面,沈长流翻到在地,被极强内力撞击胸口,鲜血直涌,大地深处的妖魔似乎都动起来,发出嘶吼,沈长流在肆无忌惮的内力撞击中翻滚,竭尽全力保持清明。
忽而一股风掠过,浩瀚的内力全都消失,杨七哐啷倒下身去,七窍流血··沈长流挣扎着爬过去,贴在他身上听心跳·随后泪水哗啦一下全都涌出来,喜极而泣。
杨七还活着,他赌赢了··沈长流擦掉杨七脸上的残血,将他摆放成舒服的躺姿·然后起身,走到刚才的阵心,嫌弃地踢了一脚那柄破铁条,拾起游方来。
游方刚才和三问对上,也不是没有一点损伤,剑尖被豁去一块,乍一看有点滑稽,像是豁门牙的换牙小屁孩··沈长流在杨七的一周,像是孙悟空一样,拿豁口游方给杨七画了一个整圈,非常圆的一个圈,完美的圆,远不是杨七那随便两刀画出来的圆所能比拟的。
然后他非常冷静的,拿游方的薄刃,在自己手腕上豁开了一道血口,血瞬间涌出来,沈长流脸色瞬间惨白,他坚持着,给杨七的身上,撒满了血··沈长流摸了摸杨七俊美的脸,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来生来世,都与你共结连理,但这辈子,我就先走了·”·沈长流自言自语道:“论祭剑,你们谁能敌得过道家祖师终南山呢·”·沈长流离开杨七身边,找了一处空地坐下,指尖拂过游方剑身下一刻忽然攥紧剑身,鲜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游方在疯狂跳动,被沈长流死死制住,整个剑身上的血开始自发游走,直至涂满整个剑身,接着,鲜血瞬间被游方吸干,剑身开始析出一层白霜,愈来愈厚,愈来愈厚,直至成冰。
沈长流维持着抓剑的姿势,对着昏迷的杨七,抱着膝盖睡着了,与当时杨七守在他门口的姿势,一模一样··晴朗天空不知为何又重新- yin -云密布,飘起雪花来,纷纷扬扬。
四周慢慢开始结冰,沈长流已经化为冰柱,以他为中心,冰层像是有生命一般,绕过那个圆圈,自发往前扩散,速度很快,那些新赶来的蜘蛛躲过了被爆浆的命运,却迎来了无可闪避的冰层。
·杨七躺在圈中,安然沉睡··荒野瞬间变成冰原,丝毫没有停止入侵的趋势,侵入村落,眨眼爬上一条黑狗的四肢,将他抬腿离开的姿势永远定格。
农户剁开砧板上的鸭子,举刀的手顿时停在了那里,而冰原还在继续蔓延……·直到沈长流的最后一滴血被游方耗干··一只麻雀凝固在枝头,有位白衣人从林中漫步而出,看见这只鸟时,稍作停留,以手抚过。
被冻住的麻雀,动了动黑溜溜的眼球,亲昵地蹭了蹭这人的指尖,飞走了··白衣人有惊世容貌,出尘之姿,银发委地,像是偶然落到凡间的谪仙·在他面前,一向艳压群芳的沈长流都矮了三分,仿佛祸乱人间的妖孽。
正是沈长流的师父,终南山的掌门,易回··他走到凝在冰里的沈长流面前,手指点在他眉心··仿佛春天冰雪融化,那些冰刚开始是如何漫上沈长流,逐渐裹住他全身,现在就如何退回去,先是那张冰雪般的脸,接着是上半身,随后所有的冰全都退下来,沈长流手中还抓着那柄长剑。
不光是沈长流,冰原同样沿着蔓延的路逐渐融化,水渗进土里,将血红色也冲进土地,仿佛万物复苏,遥远天边传来布谷鸟的声音··黑狗又欢腾着跳开了,妇人手中的菜刀也落下来,仿佛被冻住是不曾发生过的事,那些蜘蛛仿佛做了一场离奇大梦,现在如梦初醒,四散着往草丛和石底下爬。
明明冬天这么冷,他们怎么会出来了呢·一只黑色蜘蛛静静蜷缩在一具尸体的衣服里,感到万物又重回生机,它动了动它的触须,发出嘶鸣,想要重新召唤那些蜘蛛。
忽然,一柄长剑刺破疾风,透过重重衣料阻碍,准确无误的扎进了他的肚子里··黑蜘蛛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放下触须,死了··易回望着那柄剑处,面无表情。
兖都,栎邑,东宫·李敬存突然一阵痉挛,在屋外的罗生惶惶然破门而入,青瓷瓶内的雌蛛狂躁,两人相视,罗生轻声说:“罗城死了·”·李敬存喘着气说:“雄蛛,也死了。”
雄蛛一死,雌蛛相随,李敬存作为宿主,同样命不久矣··罗生扑通一声跪下··李敬存却任何责罚,甚至没有发怒··他抓紧了手边桌子坐起来,嘶哑道:“快去皇宫”·李守文脖子上被缠上白绫时,也不见多惶恐,反而是被李敬存冲进皇宫时那股狰狞劲儿给吓了一跳。
王公公体贴道:“皇上,先给您缠的松一些,您还有什么话要讲的,往黄泉下还有什么东西想要带的,你都说说,老奴给您记下,等您走了好- cao -办·”·李守文笑得开怀,“还是你体谅我,不过,我没什么东西要带,就想着翎枋随着我下去就好了。”
李敬存看了一眼翎枋,她还坐在琴旁,依旧是在兰苑勾魂夺魄的模样··“你想陪他下去么不想就说,我给你做主·”·翎枋摇头。
李敬存说:“那就不能了,她是我的人·”·李守文遗憾,叹息,“那临行前,再给我弹一曲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翎枋弹了一首曲子,唱出来,“匆匆相见,懊恼恩情太薄。
霎时……”·情意缠绵的曲子,不适合作挽歌··李守文打趣道,“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意外你来杀我么”·李敬存摇头:“没必要知道。”
反正宫内宫外都是他的人,只要他一声令下,北大营的军队踏平皇城也不在话下··李敬存癫狂的笑起来,“哈哈哈……果然是高祖·”·李敬存瞳孔骤缩,“什么高祖”·李守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罗生上前一步两手扯住白绫,威逼道:“说”·李守文被勒地难以呼吸,“你忘了太庙里……高祖的画像……和你一模一样”·罗生骤然一松,李守文掐着脖子咳嗽。
李守文将将平息下来,诡异地笑着,“你出生前,浑天仪发了疯,钦天监那群老东西算了七天七夜,算出来,第八天有日食·宫里人听你母妃哀嚎了一上午,日光全都被遮蔽时,你诞生下来。
你一生下来,钦天监就要拿你去祭天,说你不详·”·李守文靠近了,对着李敬存说:“我杀他之前问他为什么非要求我杀了你,他说……上一个这种命格的人是高祖,注定要卷起滔天大浪,改朝换代,高祖成就了大兖朝,可要是你活着,便要葬送大兖朝,你……不详。”
李敬存默默听着,眼神- yin -鸷,李守文还没说够··“你生下来连哭都不会,睁开眼就打量周围,吓得你母妃把你扔了出去,你肯定不知道你四岁之前的所有事,因为那时待在你身体里的压根不是你”·李敬存- yin -恻的说:“你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从你成人开始我就在计算你勒死我的日期,我要亲口告诉你,你是高祖转世,为什么你不由自主去终南山……”·李敬存忽然道:“勒死他。”
“赫赫威名的兖朝开国皇帝……为了一个……道士……不”·话音戛然而止,李守文没能说完,罗生勒死了他。
翎枋安然谈完一曲,连目光都不曾在李守文脸前留连··李敬存问道:“想去哪儿再回去么”·翎枋道:“不了,请皇上送妾身到感业寺。”
李敬存大步踏出兰香殿,至殿门口时遥遥传来声音,“随你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花有重开日,人有归来时  没找到出处,网上的·明天歇歇,要废了·再写就是几百年前易回和兖高祖的事了,埋线埋了好久终于用上了,具体解释一下兖朝为毛不许修仙。
终于能改文案了,喜极而泣……·本文he,he,he主CP一定he·写的太多脑子容易抽,所以这几章观赏- xing -太差,见谅· · ·第47章 前尘·承平御览·卷一 道士下山·自古终南多飞升。
终南山,九州之险,天下之阻,横亘关中南面,西起秦陇,东至蓝田,相距八百里,昔人言山之大者,太行而外,莫如终南··当然,九州大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山,大土包玉皇顶,小土堆叫黑山的,重名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而为何独独终南山冠绝古今,主要是天下哪个山头,都没他出的神仙多··今日道观里骑牛的悟出真义了,明日养鹅的通悟大道了,飞升时五彩祥云载着鸡鸭鹅一起直上云霄,好不热闹。
当然,这极盛之景不多有,两千年前那一波飞升大潮,大概把天庭塞了个饱,撑着了,以至于往后两千年,飞升人数寥寥无几,尤其是后来一千年,终南山上,竟没再出一个神仙。
终南山的光环渐渐黯淡,虽然依旧被奉为道家第一仙山,但是山中光景大不如从前,极盛之时真一观有道童几百名,个个天资聪慧,看上去都有一飞冲天之相,可到了端王朝末期,真一道观里,就没几个嫩面孔了。
要入道,得趁早·要培养一位大能,得趁他还没被凡间浊气污了灵根的时候悉心培育,让其早早窥见天道,然后飞升上仙,几千年来都是走的这个路子,所以飞升者年纪都轻,少有过了不惑之年还能飞升的。
因此终南山上道童寥寥,是后继无人的标志··少见飞升,也并非是真一教自己的罪过,毕竟终南山千年无飞升时,其他山头也没有·咎其原因,是天下的灵气,不够充沛了。
有灵根,汇聚灵气,通悟大道,这是正统飞升路子·有灵根者百年难得一遇,可是要灵气不够充足,啥都白搭·所以终南山近千年来出了好几个人圣,就是没成仙,因为灵气不够,飞不上去了。
而这个局面,被一个躺在竹篮里,顺水飘下来的婴儿打破了··那婴儿顺水飘下,被在外游历的真一观道士捡了回去,带回山门时被观主一探灵根,再探其体内灵脉,不得了,这婴儿体内竟存在着浩瀚灵气,终南山振兴指日可待了·灵脉是灵气游走的渠道,与天地灵气相通,以此感悟天道。
凡人有灵根者已经罕见,灵脉也有灵气,却更多的只是做一条通路·而这个婴儿体内灵气如此之充沛,如汪洋大海,整个人好比一株化形的千年灵芝··这解决了飞升中灵气不足的根本问题,只要悉心培养,飞升指日可待。
因此自他落到终南山这一处,便被当做宝贝供着,及至束发之年,被各位师兄弟宠的只差上天··今日给鸡鸭拔毛,明日给田鼠拆家,天天追人屁股后头嚷嚷“下山下山下山”,终南山各路活物见到他都要绕道走。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林斜照过来,从山涧发源的小溪哗啦啦往下流,有个小道士赤着脚,挽高了裤腿,在河水里猫着腰,小心翼翼搬开靠岸的石头··小道士长得非常美,漂亮可爱的跟仙童一样,穿一身白道袍,头发挽起来插一根木簪,垂下来的极长,被一股脑儿盘在脖子里,更显随意的可爱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小螃蟹儿~快出来,亲一亲~跑得快”小道士嘀嘀咕咕,可岸边螃蟹大约也都成了精,他这厢把河岸两边石头掀的乱七八糟也没摸出来一个。
小道士起身,腰一叉,眉头一皱,嘴一撅,“我要生气了”·乖乖,这小祖宗生气了可了不得··河水哗啦哗啦流的更快了,河边□□瘸着腿也要蹦跶着离开,小道士重新弯下腰去,笃定地掀开一块石头,眼神倏地一亮,接着就笑了。
他一笑,大千世界便生了变化,旁边一直含苞待放的野花静悄悄的开了,慵懒的绿草簌簌抖着叶子··小螃蟹被螃蟹家族推出来,极不情愿的爬在水底,被小道士一把捏着壳儿拿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任由自己八爪朝天,傻fufu举着一对大钳子。
小道士眉开眼笑,完全忘了翻找的艰辛,和这只倒霉的小螃蟹玩起来,盘腿坐在地上,摊开自己道袍的下摆,把小螃蟹放上去·山上的活物彼此间大约互通消息,要不然小螃蟹为何如此直挺挺的躺尸,然后让小道士感觉无聊把自己放了。
小道士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拿毛烘烘的穗子去搔小螃蟹,小螃蟹就是不动,实在烦的受不了才举起俩大钳子挥舞一下,小道士开心的哇哇乱叫··小道士乐此不疲,可小螃蟹都累了,于是再怎么戳都不动弹了,小螃蟹选择装死,小道士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把小螃蟹放到水里,小螃蟹一落水,以为终于小祖宗折腾累了,欢快的张开八爪乱爬。
“嗳,再陪我玩一会儿嘛,好孤单哒·”·小螃蟹重新被捞上去,一时间生无可恋,气晕了过去··小道士拿手指头,戳了戳,自言自语,“嗳怎么又不动了”·小道士天天嚎叫着要下山,从六岁能上树之后就开始嚎,一直嚎到了十六岁,整整十年,每日早上醒来睁开眼第一句便是,“师兄,今天能下山了么”其意志之坚定,比问道更甚。
早些年师兄还会逗他,说:“下山干什么,山下的女人都是老虎,见到你这样的小孩子,一口吃下一个·”·小道士吓得瞪大了眼睛,过了会儿又怯懦地问,“是漂亮小姐姐吃么”·师兄没想到还有这个回答方法,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招架,含混道:“可能是吧……”·“有我漂亮么”·师兄想说真没有活人比你漂亮了,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有。”
小道士终于放下心里一块大石头,咯噔一下,躺倒回床上,看破红尘一般,了然道:“那我就放心了,终于有和我一样美的了,我不再孤单了·你把我送给她吧,小道这一生,值得了。”
师兄啼笑皆非,“今天不行,你昨晚挖了蚂蚁窝没洗澡,身上都是土味儿,山下人嫌弃·”·小道士诧异道:“我这么美,难道身上的土味儿不都是香的么”·“不能,山下的人,一天要洗好几次澡,要在大木桶里,放上花瓣,泡在里面一泡泡好几个时辰。”
小道士不能理解,“为什么不去河里泡澡泡几个时辰不会肿么”·师兄叹口气,“人,要有羞耻·”扯扯他的脸皮,“不是所有人都住在水边,况且,随便去河里泡澡有失体统。”
小道士勉强试着理解,但依然没察觉自己深深的自恋,认为自己美的天经地义··师兄以为山下吃小孩这招能缓解小师弟的执念,没想到第二日早上,小师弟直挺挺躺在床上,沉静道:“师兄,今日能下山么我洗好澡了,也放过花瓣了。”
小道士当然没能下山,真一观还指望他早日飞升,下山指不定污了他的灵气,何况山下有什么好的,天天打仗··然而小道士下山的心思与日俱增。
缠了十年,终于让观主松开了口,给他揣足了银两和干粮,让他下山游离半年··可惜,小道士喊了十年的下山,出来十多天了,愣是在终南山诸脉之间转悠,没出山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飞升相关属于胡扯· · ·第48章 胆怂·今日,晴·小道士从一颗歪脖子树上醒来,照例先观察一下四方,蝴蝶在花朵上翩跹起舞,松鼠在他身边来回蹦跶,树上还有鸟儿在唱歌。
小松鼠一回头,看见他醒了,惊恐地“吱吱吱”惊叫一声,这信号一发,立马,所有的小动物一溜烟儿全跑了··小道士望着松鼠远去的屁股,十分郁卒。
他睡觉的时候便都跑过来,他一醒就都跟见了鬼似的全溜了,不知道他白天的时候多孤单呐··小道士从树上跳下去,弯腰揪了一朵野花,依旧开始每一天的第一项工作。
“下山……不下山……下山……不下山…………下山……”·小道士嘴里念念有词,把一整朵野花薅秃了,最后一瓣,下山。
小道士仰头叹息,怎么办呢十五天了,他每日揪花,七次不下山,八次下山,每次揪到不下山的时候就兴高采烈,今日不宜下山,老天说的·若是揪到了下山,便安慰自己明天再看看,下山这事儿得仔细考虑,得天时地利人和。
就这么一直拖一直拖,他在这山上闲晃了半个月了··每日都在下山的边缘试探,明明脚丫子都迈出去五步了,又闭着眼捂着耳朵高喊着“我没下山我没下山……”撅着腚撒丫子跑回来,活像一只被烧着了屁股的鸵鸟。
不过山上实在是太孤单了,小动物都惧怕和他玩,又不能再丢脸的跑回去继续祸害师兄,小道士一颗心摇摆不定,要不要下山,犹豫一会儿他给自己鼓劲,“我再去山边试试,不行我再回来。”
小道士于是有向山边进发了·这一次,他非常勇敢的迈出了二十步,捂着俩眼的手指一挪开看见远处密集的村落,又哇呀呀吓得跑回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不要,我不下山了……”一边哭一边喊,闭着眼跌跌撞撞往回跑。
小道士闭着眼跑了许久,一直钻进终南山林子里好大一截,猛不丁“扑通”一下给绊倒了··“哎哟……”·小道士摔倒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啊”地一声大叫出来。
“妈嗳……怎么有个死人”·“死人”浑身是血,微微动了动手指,接着睁开眼睛,打量这个跳脚道士,目光之中满是警觉,小道士被他- yin -鸷的眼神盯得满身不自在,拧着眉头好奇的凑到他身前,“你没死啊,你瞪我干什么。”
那人仿佛确定了这货是个傻缺道士,不再绷紧了神经,缓缓闭上眼,睡死了过去··小道士看他闭上眼,等了好一会儿这人却不睁眼,仿佛又死了·他小心翼翼凑过去,拿一根狗尾巴草搔了搔这人鼻孔,“嗳,又死了”·小道士左搔又搔这人却不吭声了,分外无聊,最后泄愤拧着这人鼻子,“嗳,你醒不醒”·终于把人掐起来了。
死人难以置信地看他,“你怎么这么烦·”·“你居然嫌弃我不知道我是个宝贝么”·死人第一次遇上这种不要脸的状况,现在又是半个死人,又不能揍他,十分吃瘪。
“嗳,你往哪儿呢我送你过去,你下山么捎着我行么我保护你·”·死人充耳不闻,拖着身躯往一边爬,他身上多处受伤,一路爬过的草,血迹斑斑。
小道士依旧死缠着不放,“你喝水么我知道小河在哪边,终南山上的水可甜了·”·死人停下来,隐忍地瞪着他,小道士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一定需要我。”
小道士可是十分欠了,自己在前边蹦蹦跳跳的走,后边死人拖在地上爬·小道士走的当然快,死人在后边跟的上气不接下气,如果察觉拉出太远距离,还会停下来等等他,悠闲地哼着山野小调。
死人终于在半路上累死了,头磕在泥土里,四肢还保持着奋力前行的姿势·小道士从前边撤回来,蹲在这人旁边,拿指头戳了戳他,叹了口气,“嗳,你身上好多死人味儿啊,我不想救你。”
“可是山上好无聊啊·”·小道士苦恼半晌,站起身来,“……喂你一口水得了,看你能撑多久了……”·小道士揪了一片脸大的梧桐叶子,一折一对,做成一个小斗,他扬起白净的小脸,笑嘻嘻的说:“各位树仙姐姐哥哥,来一点露水呗。”
本来山野无风,而道士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周围的树叶全都簌簌的动起来,竟然真落下一滴一滴的水来··小道士颠颠儿地去接缓慢滴落的露水,不一会儿露水就在树叶里积起小小一洼。
一只黄色的小鸟也衔着一枝树叶飞过来,在梧桐叶里抖了一抖,滴下几滴露水·小道士摸摸他的头,小鸟儿亲昵的蹭蹭他,又飞走了··小道士鞠躬行礼,“谢谢各位哥哥姐姐。”
小道士费力把这死沉的人翻过来,捏开他的嘴,将露水小心翼翼灌了进去··闲来无事,小道士摘了柔软的柳条,编织了一顶柳帽来,歪歪戴在头上,又拿大梧桐叶子铺了死人一身,用叶子将他包起来,还在上面撒满了嫩黄色的苦菜花。
死人从地府走了一遭又回到人间,觉得浑身气力足了不少,居然能坐起身来·他瞧着满身荒唐的叶子和黄花,和远处无忧无恼的少年,露出十分复杂的神色··“啊呀,你终于醒了。”
小道士蹦过来··死人不做声,待道士一靠近,忽然伸出铁爪,牢牢揪住人前襟,目光之中杀气秘鲁,“你是什么人”·小道士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跟猫儿似的,顿了一下就噼里啪啦回嘴了,“我什么人你什么人我还没问你呢你就来质问我你知道我谁么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那人不说话,只死盯着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种想法,虽然这人是个道士,但未必穿成这样的就是道士,刚才是他救得自己确实明明白白自己魂都离体了,却又被一股大力拽了回来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样起死回生的力量是威胁么他为什么要救自己·“那你是谁”这人缓缓松了手。
小道士立马从他身上跳开,俩手揪着前襟,嫌恶的看着上面的黑红爪印子,愤愤道:“废话当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小道士飞快的跑到水边,三下五除二剥了身上的衣服,扑通一下跳进山涧。
“脏死了”·死人坐在原地,愈发确定对方真是个装蠢的女干细··小道士跳进水里,接着就忘了先前在干嘛,猫到水底去摸鱼。
他水- xing -好,能长时间潜在水底·这厢死人从地上爬起来,看他一袭白道袍就跟蛇蜕似的散落在岸边,幽碧的潭面水流从高处泻下来激起白沫,那仙童似的小道士不见了踪影。
死人看了一会儿湖面,把那套衣服拿走了··小道士追着一尾红鲤,追着追着差点窜出了山,吓得他立马往回游,一口气游回原处,哗啦从水底窜出来··他全身- shi -淋淋,亵衣黏在身上,青涩的身体一览无余,七手八脚爬上岸去穿衣服。
死人在河边洗净了脸,便拿着道士的衣服往山里走·他好不容易逃过追杀,躲进了终南山里,一时半会儿之间怎么敢下山·至于那个傻缺道士,他哼笑了一声,看了看手里的道袍,让他先在水里泡一会儿吧。
死人发现了一大片覆盆子,萼片托盘状,上面一粒一粒的小珍珠似的攒在一块儿,每个都拇指大小,红的要透明了·他刚蹲下去揪一个,就听见响彻山谷的怒吼,“我的衣服呐”·嗯,中气十足,空谷还响,哀转久绝,看来是真气炸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怂就一个字~· · ·第49章 天真··死人蹲下来,粗砺的手狠狠揪下一大把那些攒在一块的小珍珠,一口塞到嘴里。
他已经三天没吃饭,指头大小的野果也是救命食粮·覆盆子连充饥都不能,而且吃完以后,一直压抑着的食欲全都苏醒了,饿的他难受·死人起身准备再到别处寻野果,忽而听到猛虎的吼叫,汗毛全炸起来,警觉地环顾四周。
树林深处传来簌簌响动,死人猛一回头,说时迟那时快,一头猛虎从他头顶上扑下来·死人被扑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依旧是个整的,那头扑倒他的猛虎低头耸肩,虎视眈眈,大约下一刻就能吃了他。
死人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力气,站起来都勉强,何况是面对一只凶猛的老虎·但不是死在战场上军营里,而是默默无闻却死在了野兽嘴里,这是屈辱,他不能接受·死人不动弹,背在身后的手却摸到一块石头,摸索到他锋利的边,攥紧另一头。
老虎还在呜呜的低声吼,兽- xing -的直觉另这只老虎不敢小觑这个垂死的人,人在观察他,他也在观察人··那该死的道士又在山谷里嚎叫了,“喂~大虎~你找到人了没有~”·猛虎偏过头去,似乎是在辨听话里的指示。
死人抓住时机,就是现在攥紧石头倾尽全力朝猛虎劈过去·猛虎回头,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响彻山谷的咆哮·“嗷呜~”·满口獠牙,只要一阖上,就能咬碎人的脖子。
死人毫不畏惧迎面而上,忽然一滞,败下阵来,呕~·这老虎嘴里熏死个人……·老虎显然满意于自己的威势,绕着已经被熏晕了的死人骄傲的转了个圈,傲娇的摇了摇尾巴,再不时低嚎几声。
老虎一嚎,冲天臭气便再从他嘴里露出来,死人憋气憋得生无可恋,没想到自己的居然有一天能被臭死··猛虎驱赶着死人沿着回路走,一直到之前的水潭边,路上死人一回头就被猛虎吼一下,跑都没法跑,谁跑得过一头老虎。
回到潭边,小道士果真气鼓鼓地在水里泡着,像个……生气的□□··“你烦不烦忘恩负义无耻之极还臭不要脸拿人衣服你就是那条冬眠的蛇我就是那可怜的农夫你就是那个瘸腿的狼我就是那个悲催的东郭先生狗咬吕洞宾,我一颗好人心都喂了狗你赔我衣服”·……·死人抓着手里一团黑黑红红的衣服,挺淡定地说:“没坏,给你。”
小道士这次真炸了“你……给……我……洗……干……净”·气势如虹,声震云霄。
……·山顶真一观中,三师兄放下扫地的扫把,对旁边劈柴的六师弟说:“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小师弟的声音·”·六师弟刚刚劈完一堆柴,满头大汗,他起身擦擦额头,气喘吁吁地说:“三师兄你听错了吧。”
三师弟颇认同的一点头,“也是,小师弟不是下山去了么,这都半个月了,我还老是记不住·”·六师弟憨厚笑一下,转过头,又挑着水桶去担水了。
小道士裹着中衣坐在大石头上悠闲的晒太阳,手里拿了一根长柳条打着河水玩,- shi -透的亵衣摊开晾在一边··死人蹲在不远处河边上,哼哧哼哧地搓衣服,就是先前他拿走的道袍大褂,里衣没脏,小道士囫囵穿上了。
大褂上本来他只印上了一个爪印子,后来又拿衣服擦了几次伤口,雪白的道袍变成一块抹布,小道士差点让老虎吃了他··弓腰洗衣分外累得慌,死人稍微停了一下,旁边一直监视他的老虎“嗷呜”一声,他不自觉闭气一僵,立马又搓起衣服来。
小道士听见老虎低吼,转头看丫的被吓成这样子,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小道士的怒气就跟天上的云彩似的,轻飘飘的,那会儿气的半死,这会儿就看着搓衣服的傻乐了。
小道士光着脚丫子踩着河滩上的卵石蹦过来,拿手中柳条搔了搔老虎的大脸,哄道:“大虎乖~去那边看着吧~”·非常威武的老虎居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小声嗷呜嗷呜,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小道士笑嘻嘻摸了摸它头顶威风凛凛的“王”字,“乖~等会儿再陪大虎玩~”·大虎恋恋不舍走远了,一步一回头,最后蹲坐到远处树荫底下,小道士看它,它露出委屈巴巴的眼神。
死人回过头去看,它就嗷呜一下又凶起来··小道士拿蘸水的柳条跟对待大虎一样,搔弄死人的额头,“看见了么大虎是我的跟班,你要是再敢跑,我就让他吃了你”说这话时小道士尽全力瞪大了眼珠子。
·幼稚……莫不是傻……死人瞧着他的模样,什么话也没说,扭头又去洗衣服了,他从七岁第一次杀人,到现在手不知道沾过多少血,唯一见不得的,就是蠢得自以为是的天真。
不经世故的单纯是假单纯,死人在心里一张一张给这个道士贴标签,傻,蠢,天真,矫情·这多半是个山上被宠坏了的道士,学点奇- yín -巧计恣意妄为。
死人面无表情的搓着衣服,心里盘算应该怎么办,追兵太多,短时间内下山是不可能,这个道士又让他带着下山,看上去他没什么本事,他身那个听话的老虎是个大麻烦,得想办法摆脱他们才是。
死人搓衣服的手慢了下来,在心里思量,也许得想办法杀了这个道士才行··小道士在死人旁边撩水玩,突然停下来,欢快的小脸突然不笑了,挺沉默的望着湖面·死人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自己的心思被他窥探到了,但这不可能,他又不是神仙。
小道士忽然回头,脸上露出恼怒神情,指着死人手里的道袍,大声说:“你把我衣服洗烂了”·死人在沉思中一下被打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果真烂了一个窟窿。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前世今生·衣服还泡在水里,死人举起两只手来放到与耳平齐,神色坦荡,表明自己什么也没干·小道士哪里听得进去,趁着死人没防备,一把抓着人推进了河里。
河水很深,死人没防备,所以落下来就呛了一大口水,咳得死去活来·偏偏那小道士睚眦必报,也不怕再把自己里衣- shi -透,再次跳进河里,摁着冒出头来的死人再次往水里按,俩人在水中撕扯,折腾起巨大的水花,每次死人挣扎着冒出头来,就被小道士毫不犹豫地摁下去。
几次三番下来,死人真的要死了,挣扎都没了力气,任由自己被摁在水底·小道士把人拎出来,探了探鼻息,还活着,拉着他游回了岸边··小道士压着他胸口,压出来不少水,就跟晒咸鱼干似的晾在河边石头上不动他了,自己穿着里衣晒太阳。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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