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之大,一锅炖不下+番外 by 一方土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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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之大,一锅炖不下+番外 by 一方土石(4)
·貔貅凭着他早年在人堆里摸爬滚打的经历观察死刑犯,笃定自己之前的预言之余又见缝插针迈了一步:“那他在两炷半香时间内咽气,就算我赢·”·太多了,他被鲲鹏抓到天池之前见过太多这样将死的人。
以至于他那日与鲲鹏于城楼饮酒,他隔老远还能描摹出这些脆弱肉体的死状·人,就是这样有迹可循地走向成长、衰老与死亡·长久目睹,他能看出身躯衰亡的大致进度。
白夜有恃无恐:“可以·”·“输了你得死,你刚才摁手印了·”·白夜心里笑成一团:“是是是,你要是能赢走我的命,尽管拿去便是。”
 · ·第50章 换回·貔貅捻着一纸契约, 红烛橘纱将他的面颊染出一抹明艳的红色·死刑犯还在一边“翕翕嗬嗬”艰难喘气, 伴随着浊气从破败的咽喉中逃逸的, 除了生的气息, 还有嬉闹着逃窜而过的时间。
白夜身后长出了一条细长的毛尾巴·他自己尚还迷蒙着,倒是貔貅这个时刻观察跟进实验进度的窥探者先发现了水池中的一抹- yin -影··这是逸散于魂石之外的, 用于维持肉体的灵气渐渐消散的征兆。
白夜正在无知无觉中完成由一个强者向一个弱者的转变·他的肉体将一步步走向衰亡·弱者和血肉, 这两样能激起人的斗志, 使旁观者变得激情, 变得亢奋。
“白夜……”貔貅被束缚在一具丝毫没有攻击力的血肉皮囊之内, 纵使心中暴戾横生, 也无法穿透皮囊的阻隔宣泄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得时刻牢记这具皮囊主人对于身外之物的需求, 去表现稳妥和端庄:“愿赌服输,你要是败了,不仅得把你的命留下……”·“契约里不是写了么。
何况命都输给你了, 其他的自然也是你的·”白夜揶揄, 只是你要是输了,却只说赔给我一条命……”·貔貅吊儿郎当退开三尺远:“我一介肉体凡胎哪能跟你比,只有这条命算是稀罕的。”
他离这随时可能恢复原形的惬意神兽远了些,嘱咐小王爷等会看见什么都不要害怕, 同时嘱咐侍女点上第三炷香··檀木的香气又一次伴着浓白的烟雾翩然而起时, 死刑犯破风箱似的喘气声停止了。
他浑浊的双目尤望向层层帷幔后方同行官差的方位, 死得并不情愿···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小王爷第一次见死人, 早就惶惶不已的小心脏急速跳动, 感觉和那日在高树上犯了恐高一般的惴惴不已又生理恶心。
他哀嚎一声胆小地跑远,又在貔貅的驱使下惨兮兮回来和白夜过招··白夜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谁给你的勇气和我赌命”的荒诞表情··热气氤氲中,他头上的牛角若隐若现。
貔貅将一只手伸向白夜,故作无知地做出要拉他上岸的姿态:“大人你输了,你的银子我自会上山去取,你的命我该如何拿呢”·白夜大大方方伸手牵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类,心道我一只手就能把你这小爪儿握碎了,再把你一抡从山顶下丢下去。
不过他很是喜欢这样有点傲又有点狂妄的同类,并没有对方那样“天地间能卜者唯我一人”的偏激念头·他既不打算留命,也没有意图要取他人- xing -命,只是逗着这年轻人玩儿。
白夜:嘿,小崽子,本大爷今天就给你上一课——不要跟神兽赌命,因为你永远赌不赢··两只手相握,一只柔韧软和,五指纤长;另一只坚硬黝黑,四趾宽短。
白夜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感觉到对方无意识地一个瑟缩··貔貅把自己的胆子都借给了小王爷,敦促他收网第一个猎物··“大人你怎么不上来了”“大人,你再不使力出池子,我就要握不住你了。”
在貔貅不怀好意的试探当中,肩宽三尺的硕大黑牛跌回池中,激起一汪硕大的水花··白夜惊诧地望着面前堪称稚嫩的面庞··“大人,愿赌服输。”
貔貅对着他脑门一拍,将他拍入水中·慵懒满足的语调穿破个- xing -的巨大差异,从小王爷的嘴里带了出来:“时间快到了,我送你踏上轮回·”·白夜外形生得粗野,活像一头憨笨的水牛,他沉在温泉中,每一寸皮肉都感受到泉水中夹杂的两种不同的暗流:轻柔与汹涌。
他望着貔貅,眼中有对未知的微妙恐慌,又于这恐慌中生出亡命徒式的希冀来··貔貅此刻的话语称得上是温柔的:“大人想在哪里入土,想在何处得生”·白夜宽大的嘴角咧出一个无所畏惧的狂放弧度。
他预知了许多神兽的伤病,也窥探过芸芸众生的死亡,对于轮回天然抱有鄙弃的态度,好似生死轮回再怎么兜转终归都将回归他的脚下:“你怎么办到的你怎么杀的我”·“大人既然没有合意的长眠之所,我便替你选一个灵气充沛些的好去处。”
貔貅掀开帘子喊人进来把死刑犯抬走·又呼来原先带来白夜的两个轿夫·他嘱咐完轿夫,回眸见白夜还在望着自己,颇有兴致地蹲下身来和他说话:“大人,你可还有话要说”·白夜哼笑,深深望进他的眼底:“我来你这儿一趟,可真是有趣极了。”
貔貅不喜欢他深刻的视线,抬手把他的眼皮抚上了:“大人走好,下回再见到摸不清底细的,可不要再小瞧了·蚍蜉众生,也有撼树之志·”·他掌心贴在白夜眼皮上,似是惋惜又似是把仇怨之类的情感也倾泻了出来:“万物哪有高低贵贱之分,到头来不过篓内一刍狗。
大人窥探别人轮回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哪天也要长眠一回”·“我还没死过呢……”白夜陷入迷蒙中,恍惚间梦到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天赋的时刻。
有一只至今已忘却容貌的神兽曾和他作伴,时常相随·有一天那小伙伴问:“我们为什么不会死呢”·当时怎么回的来着·——你会死,我看到你死了,你长了翅膀……飞到火山口……翅膀上还有绒毛……跌了进去。
当然,回了这样的话之后他两之间就没有了以后··白夜为这位唯一的也是最后一位朋友磋磨剩余不多的呼吸·他最后看了虚空一眼,嘴角犹挂着一个轻蔑的笑,声音愈来愈小最后化为虚无:“我看见了你的死相……跳动的心脏被破开,他取走了你的……”·貔貅蹲在池边看他渐渐沉底,无法读懂翕动双唇表达的意思。
他蹲到脚麻,才颇有些感怀地起身挥别他的第一只小白鼠··他道一声“走好”,留下博弈的失败者在温暖的泉水中,接过侍从递过来的袍子,踏着春日的夜色下山去。
官差们早就带着尚有余温的道具走远了,并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侍女们远远缀着,得了一番“间不疏亲”的敲打,本就胆小如鹌鹑,这下更是识趣地半句话也不敢多往外说。
镖师们则不同,他们早就知晓自家少主与神兽有私交,再处理这件事时已经镇定许多·他们稍后会将白夜的躯壳捞出,带到他生前所住的山坳里藏好静待其再生,顺便捎回白夜赌输掉的财富若干。
王妃手底下的这帮糙老爷们看看脚步虚浮踉跄着下山的小王爷,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先小王爷的口把这事交代给王妃·最后一致交换了个“天塌下来当家的顶着,这事一定要汇报给王妃,让她好好给小王爷善后”的表情。
貔貅验证了那巨石的用场,整个人都畅快无比,只是小王爷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的表现实在太过掩盖其混世魔王的芳华·锦衣夜行,无处宣泄··一群人打着长串的灯笼下山,走到半山腰时,小王爷七拐八弯的亢长脑回路终于消化了刚才的一连串行动所代表的的意义。
身娇体弱的小王爷一秒趴在山壁上吐了个昏天黑地··貔貅下意识地抹了抹嘴,缄默着等他吐完才又幽幽开口:“怕了”·小王爷没应声,挥手拒绝侍从们要把他抬下山的建议。
仿佛只有脚踏实地,才能真是体会到自己尤且活着的事实·他走了漫长一段路才复又开口:“你做的买卖,竟然是真的生死买卖吗”·貔貅悠然道:“那是自然。”
小王爷一口闷气憋不出来:“我看刚才那位大人走的时候竟然没有怨恨赌咒·你们神兽,都玩这么大”·“我们神兽的死都是暂时的,他日再生,依旧是一模一样的一只兽。
何况早就有赌约,我赢他一次便取一次他的- xing -命,他何来怨怼的理由”貔貅随着踉跄的小王爷游走在山道上,十分想展开自己的双翅给他看:·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人,不必惊慌。
断我双足,双手犹在;跺去双手,犹有对翅可以飞翔·神兽的世界比人要宽广得多,不拘泥于生死之间·生死之外,最恐怖的是一成不变的在等候中流淌过的脉脉光- yin -。
他们两个不急不缓地交谈,将自己的世界各自碰撞·仿佛一个乖乖女接受了混子的一颗糖,从此推翻横亘在两者之间的柏林墙,得以互相瞭望彼此的美景··小王爷听他说了许久,连自己和貔貅共用一个身体的缘由都了解了。
他没有婴儿时期的记忆,但莫名的心虚蔓延而出,似乎烙刻在灵魂深处·他讪讪接受了以后温泉池还要被借用的事实,对亡命之徒般疯狂的神兽很是好奇:“你做这笔买卖,图什么呢”·“我有一个胃需要金银填满,我有一笔账需要血肉清偿。”
“我至多再试一两次就收手,且会挑好交易目标,”貔貅懒懒欲睡,脑中半边在数金子另半边在抽鲲鹏,只用一点点来安抚小王爷,“神兽之中多的是白夜这样自视甚高武力又不出众的,即使他们临场反悔,你也不必担忧累及自身- xing -命。”
小王爷不说话,貔貅大约是心情好,丝毫不为对方的低沉萎靡所影响·他甚至还给小王爷哼了首歌,是那种惯常的哄小孩睡觉的歌谣,哺乳期娘亲爆款·王妃曾在貔貅刚出娘胎时日月哼唱,他两便都耳熟这首歌谣。
只是貔貅当时便是神识清醒的状态,故而能将这歌学全了·就连王妃唱错的调子,他也照搬着学歪了··唱完歌谣貔貅若有所感:“好歹相识一场,我总不愿害你们便是。”
小王爷梗着脖子:“嗯·”·他咂咂嘴,打了一个哈欠:“不必太过担忧,世间百种事端不过游戏一场·有神兽不眷恋生,我便送他们去死,顺便满足自己的私心罢了。
契约在手,谁能说你我谋财害命”·小王爷是个绵羊- xing -格,得有人牵着他走·若是貔貅站出来做了头羊,他便不喜欢多想,只小声提醒:“你这样契约杀神兽也不保险,廌大人不是说有……”话到后来,他识趣地闭嘴。
貔貅睡着了··他两慢慢地下山,月光照下的影子拖成长长的一条·不可分割,不能分割·小王爷不动声色摸过自己的手脚,有个问题憋在了心里:若真是人的肉体和神兽的魂石合在了一起,以后可怎么分离呢·他摸到了貔貅的一部分过去,隐约能瞥见干涸的血痕,便不愿将这样血淋淋的问题抛出来打碎眼前的和睦。
他而今不敢,也不想··貔貅睡眠时对外界的感应微乎其微,神思迷糊,几乎全然就是陷入纯正的“我”的世界中·他于睡梦中捡到一柄利器,正在跟鲲鹏大战三百回合。
马上要把左拥右抱拈花惹草的老贼捅个对穿时,胸口骤然遭受暴击··他几乎听到了肋骨不堪重负行将断裂的“喀吱”响动··肋骨断掉级别的疼痛与睡眠不兼容。
他一个鲤鱼打挺竖起来半个身子,立即就被拥入一个颤抖不已的怀抱··月色、树影、波光粼粼的水潭、两个浑身- shi -透的男人、头顶此起彼伏的下人呼救声。
高个点的男人浑身- shi -透,紧紧抱着怀中沁凉的皮囊··被抱紧的貔貅:·他想都没想一把推开廉昀,迎着对方惊诧的目光地去扯- shi -漉漉糊在腿上的裤管。
豪放,粗糙,一点不像个精心养出来的小公子,倒像个随时可以抡砍刀的小痞子··突然被剥夺身体控制权的小王爷: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才睡了半个时辰怎么就跑出来坏事了,我才抱了一下下还没品出滋味呢,快把廉昀还给我,给我抱抱抱抱抱——你在干什么不准扯裤子,放荡·貔貅敌不过小王爷魔音灌耳,尤其是最后那句“放荡”,尴尬地松开了裤管。
冷风吹过,他与廉昀一致打了个哆嗦·小王爷牌BGM响彻貔貅的脑海:快趁热打铁,去抱他,亲他,定下婚约,决定好床上的位置问题·愣着干什么过了这村没这店,挟恩图报懂不懂上啊,亲他扑上去·貔貅脑内打断他:“你的男人,你确定让我亲”·小王爷倒吸一口凉气,蔫成了一棵小咸菜。
 · ·第51章 异客·这山被皇帝划给了好些心腹大臣, 从滇王属地下山必经过他那个爱打小报告的魏师傅的地界·小王爷夜归, 路过魏大学士的温泉宅邸时, 整队人马都安静如鹌鹑。
力求不被揪住小辫子, 好把夜不归宿的事儿放在滇王府内部解决··一行人鬼鬼祟祟溜过,许是声音太小, 竟隐约能听到细微的类似于刀兵相接的铿锵声·一行人过去一看, 小王爷眼神立即就直了。
猜猜他捡到了什么·一只上山采风失足落崖的廉昀··此处山高清净, 又遍植花木, 运气好还能寻到一两处无主的温泉泉眼, 非常合乎学子们“浴乎沂风乎舞雩”的绮丽向往。
但凡是读书的, 脑子里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小浪漫需要释放·隔三差五疯癫一回,跑到人烟罕至的地方、以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做个舞文弄墨的疯子, 在文人眼里是寻常事。
书痴、书癫不外如是··廉书生这样死掉大约可以凭借疯狂青史留名,得一“癫”字··一片乌黑中,廉昀死死撰着松柏根- jing -拿腰间匕首敲击崖体, 匕首泛出的冷光一闪一闪照亮他漆黑的眸, 绝望,但坚韧。
那孤苦无依中带着点小狠辣的劲儿当场就把小王爷这样一只吃草的兔子刺激出了无限的雄心··小王爷那个焦躁啊,不顾众人阻拦腰间绑个麻绳就要下去捞·别人自告奋勇下去他还不让,他不相信旁人会像他那样尽心竭力, 十分害怕一个不慎让廉昀掉下山去。
他力排众议自己下去, 没能英雄救美, 反而让廉昀轻信他的本事, 过早放开了麻木拽树枝的手掌·小王爷身娇肉贵的哪里会绑人的活计, 一个不慎差点一起摔下·两人在悬崖上秋千打结似的荡了一会。
廉昀在下边,小王爷一手拽着他,一手拉着绳·生死关头恨不得自己能一张嘴把绳子咬结实了··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一个怂包,两股战战心跳如鼓。
上不敢放绳子下不肯放廉昀,一时间倒是个十分有担当有魄力的男子汉了··男子汉没能坚持到侍从们将他两拉上来,和他的美人一起酷似殉情地跌落山崖·万幸底下是个水潭,摔不成七八瓣,只是把个旱鸭子淹了个一魂出窍二魂升天。
落难的美人把心跳已停的小男子汉拖上岸,以压碎肋骨的力气按压胸口,活活又给他按出口气来·悠悠转醒的小男子汉一睁眼就看到- shi -身美人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热切目光望着自己,一时间心态加速欲一亲芳泽。
然后,一秒被貔貅挤占身体控制权··夜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魏府的人早就被惊扰了·魏大学士不在山上,群龙无首,魏府和鲁府的下人们乱做一团,最后还是魏家山庄的管家组织大家一起下山营救小王爷。
点点火光慢慢靠近,搜寻的下人们离他们越来越近·廉昀也就在看见小王爷活过来时失态了,一被推开,立即发乎情止乎礼成了一个模范的儒生··貔貅和廉昀两相无言的,不远不近各自收拾仪容,静到后来还是廉昀打破了沉默。
这书生前几日拒绝时颇为从容,这会儿倒是扭捏了:“鲁公子刚才在悬崖上,怎么不肯放手”·貔貅趁着夜色猛翻了一个白眼:色乃刮骨毒刀,班小子肯定是把脑子也一股脑刮给你了。
小王爷三千只鸭子嘶吼,各种热辣告白花式表忠心,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个前不久才被婉拒过的可怜蛋儿·貔貅听得脑壳疼,嘴巴闭紧,后排牙一阵一阵地倒酸·面上呈现出一个孤寡单身汉不慎闯入情侣幽会圣地的经典款憋闷表情。
幸而黑夜抹去了他的颜色,乍一看还挺娇羞··廉昀上前一步,语中含着压抑不住的热切:“鲁公子在悬崖上说的,死了也不后悔,此生对我的心思永不改变,可是出于真心”·貔貅讪讪后退,灵魂都在瑟缩,内心恨不得把小王爷的魂拎出来摇他个昏天黑地。
小王爷也和他一起瑟瑟发抖:“靠太近了我要断气……救命……怎么这会儿不是我当用呢……快快快回答他‘是’。”
貔貅要搞白夜时,小王爷是配合的·那么小王爷想搞廉昀的当下……·“说好了只在口头上帮你应付啊”貔貅很有义气。
“你想亲他我还不愿意呢”·两个灵魂战成一团,互相就目前情况达成一致的意见·貔貅深呼吸,压抑自己满身的鸡皮疙瘩,羞耻地替小王爷喊了一声“是”。
廉昀一把捂住脸背过身去,停顿了几个呼吸的片刻·之后才转过身来,宽阔的双肩轮廓在月光描摹下依稀可见细微的抖动,似乎有一左一右两个小精灵在跳跃··他眼看着正要说什么,寻人的喊声更近了些。
一声迭一声的“小王爷”穿破黑夜,刺进两人中间··书生的肩头骤然没了跳跃的小精灵·夜色中,廉昀试探道:“滇王府的小王爷”·貔貅又给了他一个原封不动的“是”。
这回对方没有反应,楞在原地酷似一棵凋零的古树··两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气氛在廉昀一下又一下胸外按压为小王爷换来第一口新鲜空气之时达到最热的点,又在此刻降到冰点。
貔貅慑于自己人形冷场机的诡异体质,半句话都不敢替小王爷多说··两个在一个身子里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人悄悄说小话··貔貅:他怎么突然没反应我不会是把你对象谈没了吧·小王爷:嘤嘤嘤……·直到最先找到他们的鲁府某家丁打破这方寂静,小王爷才一拍脑门想通了关窍:“名望,文人的风骨,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可不能让“今科贡士夜半与王孙贵子一同出游”“攀龙附凤以色侍人”的谣言传出去·”·小王爷视线一转,把主意打到了在场的第三个人身上。
家丁还没反应过来,貔貅就手脚利索地扒下家丁的外衣递给廉昀:“我懂自前朝庶吉士自戕案以来,文人之间防人之口甚于防川,何况我先前孟浪,加上今夜这遭传出去于你名声有碍。
公子不妨充作家丁随我一起下山,免得被魏府的人误会·我们鲁府的口舌,我自会管好·”·廉昀垂眸,便连眼中反- she -出的月影微光也不留给面前的人。
他今夜来得突然,走得也是毫不拖泥带水,连累貔貅听了好一通脑内“嘤嘤嘤”··当夜回府走鲁府的小门,王妃两夫妇赫然就在后门守株待兔·迎来一只神思倦怠的小王爷。
小王爷:快,撒娇,夜不归宿只要好好赔礼认错就能揭过去·尤其是我娘,她最凶但也最疼我··貔貅,一只冷艳高贵的狮子,由于拒绝撒娇,被罚换身衣服就去柴房靠墙思过,中途不得休息。
后半夜他站着睡着了,王妃便虎着一张脸指使王爷扛起软趴趴的儿子,一路看护着把这具行将长开的身体放回了屋子··鲁氏夫妇前脚一走,貔貅后脚就睁开了眼睛,啧啧道:“你撒娇装睡拌可怜的功夫可真是……”他掂量着小王爷那点一眼就能看透的城府,斟酌着评价道:“独秀于林。”
先前还教他装睡的小王爷这会儿真睡得死沉死沉,没有回应他的话··于是貔貅自己一人望着黑漆漆的床帐,又把这一天的脉络梳理了一遍·他一人漂泊,不比之前有人提点,很多事都得自己上心。
他翻来覆去想他送白夜上路的经过,寻思着自己有没有落下小辫子供别人揪··好在他办的这事除了鲁家人,大约是没有别的外人知晓·而他现在用着鲁府小王爷的身份,做事自然不可能不被鲁家老两口知道。
就说他刚才贴墙思过的功夫,镖师们大约就已经和王妃接触过了·说他们现在就已经知道“儿子在和神兽做交易”,也不是不可能··不知变数,不如静观其变。
貔貅想着:鲁家两口子是我的外人,可他们是班小子的内人·只要我和他一日分不开,就不可避免要被他们知晓·就是不知道到时是我还是他来应对责问身体交换的契机到底是什么……·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想着想着,慢慢就有了睡意。
他一个思虑极重的鳏夫只要一睡下,支离破碎的梦境就一个接一个碾过他的意识·时而梦到白夜反悔逃跑,血流了一地,时而梦见小王爷一改好说话的- xing -子,- yin -险又刁钻。
他于梦中皱眉,紧接着便感受到一抹温暖柔软自他眉心散开·这暖意和充满争夺与血腥的梦境相差太多,仿佛洪水中漂来的一艘方舟,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貔貅出了一身冷汗,睁开眼就看见辛氏坐在床头。
他之前已经习惯这个护崽的妖女以各种方式在各个时间段出现,也不管还睡着的小王爷,坦然地窝在被窝里接受这女人的叨叨··辛氏一边拿瓶药酒替他擦手肘脸颊上轻微的刮擦破皮,一边碎嘴念他:“大半夜上入云庄疯,你可真是厉害了,翅膀硬了什么地方都可劲折腾……抬手……对……再抬……下巴昂起,对对对里边还有伤口。”
貔貅昂到不能再昂起的下巴被女人不耐烦地抬起,辛氏剽悍地把一掌心药油全抹在喉骨处的细密伤口出·掌心抵在脖颈的嫩肉上,几乎都能感受到血流的脉动。
女人板着脸给他擦完药,又老一套说辞嫌弃他野,随后就丢下自己生的小野崽子和王爷出门办事去了·留貔貅一个人在被窝里摊成一片·他用着人的身体,无精打采躺了半天才隐约知道自己大约是受凉病了,却也不多在意。
几个时辰之后,班崽子的内人,王妃辛氏日暮而归,这回摸到了他额头的热度·女人像寻常人家的母亲一样用帕子给他擦了两次身,最后守在床前睡着了··小王爷活得没心没肺顺风顺水,没身体也不闹腾,睡得比猪还多。
貔貅昏昏沉沉间躺在柔软温暖的怀里,一时间还以为是鲲鹏·有一次甚至失声喊了一声:“鲲”·辛氏用- shi -帕子给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感觉到热度退却,才放心地把人又放回被窝里,冲一旁端水的鲁钰不满努嘴:“听到了没‘昆’都叫出来了……你还说没有背着我把祖爷爷留下的那些志怪册子给他看”·滇王鲁钰面有菜色:“我就随便给他拿了一本看看。”
“你们老鲁家的根就是荒诞的,老的老小的小,总是和神兽们打交道·”王妃玉指戳戳他男人的脑门,“万一出了事,有咱两受的·”·他们都没注意到的角落,一团灰不溜秋的鸟崽乖咪咪地啄水喝。
小鸳鸯远离主子的纷扰,安然自得地占据屋子的一角·它窝的左边是一碗小米,右边是一碟清水,过着家养禽饭来张口水来啾啾的安逸小日子··它头上顶着一团毛茸茸,乍一看是顶着一撮绒毛。
仔细走进一瞧,却能看分明这团毛是与小鸳鸯相分离的··那团毛毛以生物香油的超低声不满嘟囔:“怨恨呢暴食呢被这个名为‘为娘’的女人吸走了吗”小鸳鸯无知无畏,但仍凭借第六感猛一缩脖子,把毛毛留在了半空中。
毛毛一声惊呼又死死抱牢鸟头,更加不满了:“还是之前那个人的‘怨恨’更纯粹更美味,早知道我就不和这人回来了·”· · ·第52章 醉生·貔貅做完白夜这一票, 着实消停了一会儿。
他因病卧床了两天, 养病的同时把王爷两口子的脾气磨没·等到第三天可以出去兜风逛逛热闹的市集, 貔貅还没尽情用白夜贡献的银子和小王爷贡献的皮囊享受一下人间繁华, 猛的迎风飘来一股金银的香气。
对于貔貅这个以天材地宝为食的家伙来说,其冲击- xing -相当于吃货闯进食物的海洋·金银的香气和灵植的香气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前者剧烈, 来势汹汹一下子上头, 后者绵长且带有草木特有的香气, 叫人念念不忘。
他差点腿一软当街扑倒在钱庄门口··貔貅的血肉之躯消泯之时一并带走了饥饿感, 但对金银玉石和灵植的天然敏感仿佛烙印得更深一些·具体表现就是他依然保有对高纯度或者大体积灵气凝结物的极端敏锐嗅觉。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诱惑, 百年暴食经历给他留下的小礼物··他腿软,小王爷跟他一样软··钱庄里有一只廉昀··粗布短褐印在钱庄的朱梁画栋中, 十分不协调。
那人却毫无卑微之态,神态自若地用一张银票兑换等额的白银,又揣着并不多白银进了紧邻钱庄的银饰店铺··那店子多的是给客人打造金银饰品的银艺师傅·接待的多是将有“娶妻嫁女”“小儿百日”这等喜事的人家, 进出的人都是满面喜气。
廉昀把银子交给师傅, 出来迎头撞见一个小王爷,脸上浮现出不可错认的羞赧·他也不避讳旁人,任身后人马如流水滑过,一本正经一脸严肃对着貔貅道:“我想过了, 廉某无才无貌无权无势, 素来漂泊无家无口, 小王爷你要是跟了我, 定然是委屈了。”
貔貅在小王爷强烈反驳的威压下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内心十分错乱:这种戏份我不是应该缩在里头看戏·廉昀看他摇得激烈,只坦然一笑:“小王爷误会了,你那样赤忱待我,我再推还算是男人么……”·鲁班班在他的小空间里出不来,但仍压抑不住迷弟脸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愿以大半积蓄换一双鱼赠与你,算作心意。”
身姿颀长的书生虚点了一下身后的银饰店铺,“相濡相呴,莲叶双戏。”·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前两天还被拒绝今天便连名分都定下来了·鲁班班还没拿到银鱼,已经幸福地撅了过去。
既不能回应廉昀期待的目光,也不能再对貔貅这个如临大敌的实战员施加现场指挥·他一不现场指挥,貔貅立即临阵脱逃··他不过是一只孤寡成年大狮子而已,并不想夹在两个疯狂秀恩爱的年轻人中间吃狗粮。
他只想在不妨碍别人感情进度的前提下能溜则溜,对现场直播情感八卦不感兴趣·他是一只有一长串情感戏复仇计划等着去实施的孤寡狮子,与别人郎情郎意的甜蜜戏份格格不入。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貔貅顶着小王爷的壳子,三言两语约好下次碰面收聘礼的时间,便甩下廉昀抄小路朝着淮坊河畔行进··淮坊河畔,四处可见水一般腰肢柔软侬声软语的女子,以及同样明眸皓齿秀色可餐的男子。
那是建昭最负盛名的醉生梦死一条街··他原本出来时并没有今日就要去淮坊的意图,毕竟小王爷一看就是个不合格的纨绔,撑死了学到吃喝两样,嫖、赌全然不和他沾边。
这小纨绔房间里一堆木雕玄书,有空还真关起门来做点小玩意就能给自己解闷,浑身上下散发着童男的圣光··要他同意去那处寻几个俏丽的男子养起来,那必然要费一番口舌。
何况人现在一颗心都吊在书生那儿,晓得要洁身自好,想必更加难以说服·貔貅早在卧床休养的时候就不得已开始琢磨“趁班小子睡着,偷偷越过王府守卫跑出去找小倌”的可能- xing -。
如今小王爷幸福到晕厥,倒给了貔貅机会·他琢磨了一下找人这事必不可少·要是自己找小倌的事没被小王爷发现,就金屋藏娇;要是被他半途醒来撞破现场,那当是先斩后奏。
貔貅刻意绕到廉昀看不见的地方才一溜烟跑向淮坊河畔·中途还去药铺买了副伤风病人惯用的口罩,挡着半张脸装成个“病死也要逛花楼”的纨绔,随着人流悄无声息融进醉生梦死大军中。
芳草萋萋间,各式花楼点缀其上,貔貅对这里的唯一印象就是他之前曾爬过的那艘小船·如今一看,花船们早已换了一批,不仅更华贵,而且散发出的情.欲暗示更浓厚些。
不知是不是心态不一样了,貔貅被白日里的细微动静搞得很不舒服,心里头毛毛的·他如临大敌在这边转了一圈,有些后悔应当叫下人来搜罗好看的男子供他挑选,而不是自己没头苍蝇一样撞进来惹一身腥。
转念一想下人们对王府主母服服帖帖,连野猫偷跑进王府生了一窝小猫都要禀告王妃的架势……·貔貅下意识摸一把后脑勺,老觉得辛氏已经把那块地儿拍禿了。
王妃比花楼更恐怖,于是乎貔貅按捺住逃跑的心思,以慷慨就义之姿选了一家离他最近的倌馆拐了进去··他看完了白夜赴死轮回的全过程,深知自己不过是那捏住了对方倨傲自大的心态,才哄得他在池子里呆了那么久。
如果把白夜换成鲲鹏,这个计划完全行不通··鲲鹏这个老家伙活了万年,- xing -子温和不争,不会因为跟人比试谁是第一谁只能屈居末流而保持躺赢的心态放松警惕。
自己和这老贼共同生活了这么久,深知老贼看世界万物都有种“孩儿们又惹事端了”的迷之慈父心态··他对待万物都是宽厚的,宽厚中透露出一份睥睨。
睥睨中透露出一分疏离·这点从他脾- xing -如此好相处,神兽们依旧鲜有与其交好者便能窥见一斑··这便又透露出另外一个问题来:鲲鹏他大约是连下水都不肯的。
可以他如今躯壳的身体素质,想要找到一个比温泉更自然的环境,去隐蔽黑石,去- cao -控布局,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什么情况下才能让老贼愿意宽衣解带泡在温泉里,让他在毫无防备的一片氤氲温热中死去·貔貅自从萌生了“我也许找到了一条报复前夫的捷径”这个念头之后,怀里仿佛就揣了一颗滑不溜手的蛋,急红了眼要把这颗蛋破开一个眼,将安睡的名为“鲲鹏”的家伙从蛋里揪出来。
他想让鲲鹏跌落泥潭,和他一样亲历生死与世间其他不如意·让他羽毛不再洁白,双足沾上尘埃·叫他再也不能仗着别人的爱慕,肆意践踏轻辱别人跪在他面前双手高举奉上的真心。
让他劫满后,高高在上旁观的冷眼又一次扫过芸芸众生时,记住有名为“貔貅”的沧海一粟,是不能招惹轻贱的··思来想去,他发觉鲲鹏这颗无瑕疵的蛋还是有一点不完美的。
鲲鹏老贼面上不显,但仍旧逃不过生灵天- xing -中根除不尽的原始渴求——对于床榻之事的热衷··貔貅就和他浅尝辄止试过一次,便可以从他过于激烈的心跳、汗- shi -的鬓角以及压抑不住的喘息中明确得出一个信息:鲲鹏很喜欢他们当时正在做的这档子事。
他全身心地投入,并致力于在这场博弈中掌控更多的主动权,时刻准备侵略占有更多领土供他享乐··这种喜欢的程度,超出了他作为一个道德无瑕疵者的范畴,变成了欲,同样也变成了他向外界露出的第一个软肋。
以貔貅这等在感情上睚眦必报,揪住了一根线头就恨不得把你整个人绞成肉渣,绞得你跪都跪不住的极端- xing -子,当然不会遗漏这一点··长年养着几个倌儿,照着鲲鹏老贼喜好的样子去教养,激进的复仇使者貔貅小同学十分自信总有用得上他们的那一天。
鲲鹏既然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就让他以这种方式去接受报复,经历轮回··他盘算一下,自认他两相伴的几年他就见过鲲鹏的两任前……夫·非要分出个高下,大约是糟糠妻和心口痣的区别,不堪比较。
想都不用想,青鸾那样的一定是老贼的梦中情人款,照着他的脸挑人一定没错··貔貅把自己恶心地牙疼,大爷状倒在矮塌上,口罩遮住半张脸也掩不住他身上四散的假纨绔真老实孩子气息:“挑你们馆里最好的来。”
菊花脸妈妈桑不动声色打量他的细胳膊细腿,颇为爱怜地多给他上了一盘果子,满面春风出去挑人·一炷香过后,两排小麦色肌肉型男在他面前单膝下跪,整齐划一的膝盖把木制地板磕出“啪”一声巨响。
小风吹开粉色的窗帘从窗口溜进来,霎时间满屋子都是壮男的气息··第一次逛倌馆的貔貅内心遭到了一万点暴击··他甚至怀疑自己来到了辛氏镖局,这帮子糙老爷们下一秒就要暴起:“按住小王爷,别让他跑了,他来这等- yín -靡之地的事可不能瞒着当家的。”
不出一刻,气势汹汹的王妃兼镖局总镖头兼辛氏武馆大当家的就会来收拾他··他难过地掩面,口罩都被揉皱了:“换,不要这样的·”他充满求生欲地走到窗口大换气,这才忍着初来贵宝地的耻感吩咐:“要容貌清俊的,见之忘俗,小巧点的。”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妈妈桑一脸“懂了懂了”的表情,兴奋非常地领走她的两串阳君,兴致勃勃地又领进来两串- yin -君·新来的小伙子普遍年龄不大,且个个腰肢柔软眉目娇俏,往那儿一戳,满屋子都是少年的青涩气息。
貔貅觉得自己在这个屋子里的身份有点不对路·他一个三位数年纪的神兽,哪怕顶着张十六岁的壳子,在这里挑同样十六七岁的倌儿时仍由衷感到羞耻惭愧,自觉外人看他的形象一定十分之嫌恶。
这么小的男子怎么下得去手多不要脸的老流氓才喜欢这样嫩的我看着有那么不像正经人吗·不过转念一想这人确实是要给老流氓准备的。
而且老流氓也不是现在就来,还可以再养养么,养个一两年就差不多了不是……·貔貅一眼扫过两排倌儿,见大多双目无甚神采,懒散悠闲不知春秋的模样,便点了个看着清秀干净又机灵的。
挑出来的人在容貌上自然不能和青鸾比,不过有一点相似便已算出彩··他又连着逛了几家倌馆,到最后一家时身后已缀着三个面容秀气的年轻男子·他预备着逛完这家就弄间屋子安顿好他们,鸣金收兵之际没有预想当中计划顺利进行的畅快,反倒有些憋闷。
人一旦失意,就很容易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意·他好端端走个楼梯,便与相对而来的一人撞了肩·本是小事,岂料对方头一抬,脱口而出:“小王爷”这一嗓子挺洪亮,引得大堂里的散客妓子和零星倌儿齐刷刷望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貔貅脸皮子一下红了:班小子,我要如何发挥才能挽救你岌岌可危的名声……如果它原来是香的的话……· · ·第53章 梦死·不速之客以唯恐别人不知道“滇王府的小王爷来逛妓院啦”的嗓门招来大堂里所有人的注意, 还熟稔地捏了捏貔貅的肩膀。
一捏之下, 胖乎乎的纨绔尴尬地原地立定·他圆滚滚肉嘟嘟的脸庞一脸惶惑, 隔着一张药房的口罩看见对面的小王爷目光陡然凶恶··貔貅拍拍肩膀, 简直要把这碍事的死胖子纨绔一脚踢下楼梯。
他记得这胖子·早些时候他在树上第一次接管这具身体的时候,就是这胖子领着一堆纨绔以及四五家丁起哄着跑远, 留下鲁班班在树上受惊吓, 好让他“楚楚可怜”“柔弱无依”地和廉昀偶遇。
为了效果逼真, 他们还特意选了上树的方式, 因为鲁班班小朋友怕高, 一到高处就惴惴不已··不料廉昀没招来, 自己倒是莫名其妙在这具身体里苏醒了··当时起哄闹事这批纨绔应当想象不到,不过几日光- yin -, 小朋友就把廉昀抱到手了。
虽然中途歇菜,又一次没出息地让自己出来占了身体·但是,好歹是个美人在怀马上就要收聘礼私定终身的……·貔貅挖掘他和这飞来横祸胖纨绔的回忆, 不过是想从有限的记忆中找出把这胖子糊弄过去的办法。
此刻却是神色一凛, 发现了一条骇人的线索··他第一次接管身体,鲁班班正在等廉昀;第二次接管身体,鲁班班正和廉昀抱在一起;而他上次骤然丧失身体控制权,是在做恶梦, 梦到被老贼轻视耻笑……·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 他们之间身体互换的时机, 不是有这个人的追求对象, 就是有那个人的前夫。
貔貅感觉到这条线索不是很友好··他心惊胆战放下这茬, 专心对付眼前的窘境·不消片刻,他灵机一动跑到三个新买的倌儿后边躲起来,捏着嗓子柔柔地说:“公子不要无礼,奴,奴还是……” 貔貅缺乏纨绔生活经验,实在想不到未调教好不接客的倌儿怎么称呼,便捏一把他身前看着最机灵的倌儿的蛮腰,求支援。
对方看了半天“假正经逛妓院遇上真纨绔急于遮羞”的好戏,颇有胆色地接茬:“公子不要轻薄,奴身后这位还是新来的雏儿,妈妈准许他暂时不接客·”·貔貅忙点头,顶着小王爷奶气未脱的脸,再配上天然流露出无害的一双眼……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刚忽悠死个神兽,并且准备用美人计再把前夫也忽悠没命的混世小魔王呢·胖子三观遭受巨大冲击,不敢置信地上前一步,喃喃道:“这也太像了吧……让我多瞧两眼好不好呀”·貔貅并不想被一张泡发的大饼脸“瞧一瞧”,无辜害怕状整个人躲在了小倌身后,衬得对面的纨绔格外禽兽十分不识好歹。
纨绔着实没见过这样娇滴滴的小王爷,心中的疑虑放下了·他不好意思再多瞧,讪笑:“这样啊,那是我认错人了·”·貔貅顺势害羞状瑟缩:知道就好,快滚。
等会还要买宅子安顿这三个小倌呢,没空跟你耗着··纨绔不再探看,尴尬一咳,大有要把这茬放过去的意思·貔貅心神俱松之际,却见对方对着大堂探出身子,语出惊人:“妈妈呢妈妈你上来一下,你开个价,这雏儿我赎了。”
小骗子纯情小倌的人设差点当场崩裂:要不要这样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纨绔对着跟自己狐朋狗友一模一样的脸你硬得起来吗死胖子还是你故意挑的和自个儿酒肉朋友长得一样的倌儿·对的,这家妓院妓子倌儿各占一半,左半边楼梯通妓子的闺房,右边的楼梯走倌儿的房间,泾渭分明。
两人既然能在右边的楼梯上偶遇……·细思恐极··地狱模式··貔貅正考虑着等会儿妈妈桑过来不知道有没有身前的倌儿机灵,胖纨绔后领猛地被人扯住。
纨绔那人拎着一个重达一百八十斤的纨绔,以不容抗击的力量将人扯到了自己身后·他便由此露出面儿来··是一个英伟挺拔的年轻人,胡子拉碴,风尘仆仆,逛妓院也身姿笔直神情严肃板正。
属于武官的正气英姿虽有寻常衣服的遮掩,依旧从他的一举一动间流露出来·胖纨绔本想叫嚣,回头一看来人模样,立即服软且面露惊喜:“章林哥你什么时候回的建昭”·建昭的权贵圈,本质上就是一个圈儿,里里外外都是熟人。
“今早·”名为章林的男人把纨绔挡在身后,单手抚平他被自己扯皱的衣领,随即目露责备地瞪一眼貔貅··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貔貅目光游移,内心咆哮:这又是哪个老熟人班小子你快醒醒,我需要解说。
顾章林轻推一把身后的纨绔,示意他退走,嘴里哼笑:“你别掺和,这倌儿是我预定的·”·“章林哥”纨绔调子一拐高,看外人又要看过来,这才注意着压低嗓子,“这人和小王爷长得那么像,将来要是出去接客,咱小王爷的名声就要扫地。
顾伯伯管你管得紧,你别掺和,我来把他买走·”·貔貅尴尬笑,脸上写满了拒绝:好兄弟,冤枉你想吃窝边草着实对不住·别多管闲事了,你担心的场景不会出现的。
现在立刻马上滚蛋,我替班小子谢谢你了·奈何装已然选择装成倌儿,人微言轻,对方似乎并没有要放任他不管的意思··三方对峙,还是顾章林打破局面:“你别掺和,我赎他。”
说着,以不容抗拒之势绕过机灵的小倌,用和拎纨绔一模一样的手法拎起貔貅的衣领,扯着他进了最靠里的一间屋子·又“嘭”一声当着外边人的面把门关上了。
貔貅的三个小倌面面想觑,鹌鹑状下楼找了个桌坐下,面色凛然等买主脱身了再把他们领走·胖纨绔留在楼梯上,顿时表情微妙,心理活动和之前的貔貅一般无二。
貔貅一不暴露在众人视线中,骨子里的凶- xing -就冒出来了,怯懦无辜的样子也不装了,开始琢磨怎么封对边年轻武官的口·未料对方看他一眼,又是一声嗤笑:“不跟我装了刚才整得还挺像,还知道装装小倌否认身份,算你机灵。”
“你没事逛什么妓院你才多大你也不怕伯母打断你的腿儿”年轻的男人一拍桌子就开始训,颇有长兄如父的风范,“以后不准来妓院,给我好好读书考功名。
也不要和建昭的纨绔厮混,有这功夫多在太后面前卖蠢卖乖,保你鲁家荣宠·”·貔貅摸不清对方的来路,紧紧闭嘴··对方说罢开了一条缝看外边的形式,见胖纨绔还没有走,只好又回来继续训:“他还没有你不要出去惹人注意,等会我领着你离开。
伯母要是听到风声问起来,你就推我身上·你我两家交往没有放在明面上,我在外人眼里又素来行止不端德行有亏·你偷偷来这种地方给我接风洗尘虽然不雅,在伯母那边倒也说得过去。”
貔貅这时才确定对方是来助他脱身的,忙不迭点点头,小王爷式乖巧:“好的,多谢章大哥·”·顾章林眼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嘴上还要呸一声:“少叫这么亲热。”
貔貅口是心非的老大哥搞得摸不着头脑,遂决定闭口不言·· · ·第54章 梦碎·外头的胖纨绔迟迟不走, 找了个位置一边吃酒一边望着这个方向。
似乎脑补了一场“我一个纨绔哥哥对我另一个纨绔弟弟心存爱慕”的戏份又不愿相信, 打算等里头两个人快活完了来个眼见为实··貔貅和突然冒出来的顾大哥大眼对小眼, 只好再攀谈消磨时间。
顾章林此人, 极为开朗健谈·貔貅谨言慎行,他也就没有发现壳子底下换了个人, 颇为严肃地继续教训世家交好的不懂事弟弟··“等下回去应付伯母时扯我当挡箭牌即可, 对外别表现出和我很熟的样子。”
老大哥谆谆教导, “你们鲁家已经和魏家交好, 千万别再和我们顾家扯上交情·魏叔叔身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的重任, 又掌握内阁大学士这个实职, 树大招风,鲁伯父结交他已是冒险。
再结交武将, 怕是有结党嫌疑,不能容于上·”·男人一路赶回建昭,连包袱都随身背着, 这会儿一下子走不了, 便索- xing -解了甩桌子上·包袱沉甸甸砸出“啪”的重击,他似是把什么长久以来的坚持也放下了。
失意人长叹一声:“你叫鲁伯父小心,陛下已经嫌我顾家在武官中树大根深结交者众,此番是罢免我官职不是好兆头·岂不知什么时候就忌惮魏叔叔这个桃李满天下, 寻他的错处整治他。
你让伯父做个闲散王爷, 莫管朝堂事·”·他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 貔貅才对上他的身份:应当是兵部尚书顾家的人··梁国官制冗杂, 中央既有太师太傅这样的虚衔, 又有六部这等分管诸项事宜的实务部门。
皇帝尤嫌对政务的掌控不够紧密,还设立了专门监察地方官员的督察员以及专门对接六部与自身处理政务堪称皇帝心腹的内阁··内阁成员还有个名为“翰林院”的温床,从中进士开始便进入翰林院由皇帝亲自培养挑选以充内阁。
翰林院大学士官职不高,但权重,为弥补品级上的缺陷,通常还会兼任其他职位,实质上是一等一的尊贵之人··这个顾章林,便是六部中分管兵部的顾侍郎的儿子。
他曾经听小王爷提过一嘴,滇王府看着散慢,实质上与内阁与六部官员都有打点往来·只是最为交好的也就两家:魏家和顾家··这两者都是年轻未得势时便于鲁钰交好,而今一文一武 ,皆是个中魁首。
魏家有了师徒之情,来往多少人看着,瞒不住,便瞒下了顾家这条线·实在是怕皇帝怀疑文官武将借着滇王府这个牌子结成一块铁板,心生不悦··做人下属就是这么为难,交个朋友都要遮遮掩掩。
貔貅老老实实把这回事记在心底,好回去复述给他的便宜老爹老娘听·他来了这里不久,但着实喜欢鲁家其乐融融的氛围·哪怕喜欢对着他又揉又拍的王妃,他其实也是喜欢的。
大抵是因为天地间只他一只貔貅,没有像鲛人那般繁衍成群的天赋,只得自小漂泊,便对于家庭啊,亲人啊之类的心生欢喜··他还很尽职尽责地套问顾家这哥们被贬的原因,打算回去一并回禀给滇王爷。
可以说是很有当便宜儿子的范儿了··顾章林被贬纯属皇帝鸡蛋里挑骨头··他作为兵部尚书的儿子,自小习武,长大了也投身军营驻守边关·数年来和州官一起吃风咽沙,着实辛苦。
他们北疆遍地沙尘,地广人稀也不富裕,是个鲜有外族来抢掠的穷乡僻壤·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那边有瑞兽··他的辖区里有一只瑞兽·早两百多年前□□皇帝被前朝□□逼得流离失所,揭竿而起之前曾在北疆见过一只神兽。
那神兽健硕无比身材高大,尖牙利爪面相十分凶暴·他在沙漠中飞奔而过时带起火红的流火,威风凛凛好不逍遥··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太.祖皇帝当时正困顿于是否揭竿,犹豫不决是豁然而起,还是苟且偷生,就见得那神兽正与另一神兽相争。
两兽相争,端的是满满的勇往无前与意气风发·片刻之后身上如有火焰流转的威风神兽将对手踩到在地,趁对方不敌嘴一张用一把火把对手烧成重伤,而后用蹄子将奄奄一息的对手踩进了沙丘中。
骄傲胜利者踩得失败者没进沙子中没了痕迹,便跺跺蹄子,趾高气昂走开了·他见到高祖也没有下杀手,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两团小火苗,溜达着走远了。
太.祖皇帝认为这是天降的预示:尔必将得胜归来,将□□消泯于世间·遂起义·果不其然,一朝得胜,加冕为帝··这只梁国的瑞兽百年来一直在沙漠中心活动,来去无踪,神秘莫测。
顾章林去那边驻守,时不时还得跟个神棍一样带领州官携众多牲畜前去沙漠中献祭,求瑞兽庇佑大梁··奈何天意难测,这只大梁的瑞兽前几天被劈成了两半··大梁的开国瑞兽,被拦腰切成两半,尸体自带的火气烧红了一片沙漠,烧得大家伙儿想不知道它的死讯都不能。
众人寻过去,只见开国瑞兽死不瞑目,眼里的恐惧定格成永恒··“我一见到瑞兽的尸体就心知必有责罚,只是州官仅仅被降成县丞,我却被罢免一切职务召回建昭……”顾章林面露忧虑,“君心难测。”
貔貅一时间心中酸涩难当·梁国未立前朝未亡之时,他还围观过战火·在他的印象当中,梁国还是他与鲁珪来往时那个初成立的年轻国度·他醒来日久,今日才注意到时间,原来不知不觉,他一梦百年。
近如昨日的背叛与分离,竟然已经过了两百多年·两百多年来,鲲鹏老贼枕边换过的人怕是一打一打数都数不过来……·就连说要等他回来报喜的鲁珪,都定然已经化成了齑粉。
他心心念念的白世姑娘最后有没有与他生同眠死同- xue -,自己是永远不会知道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仿佛只有他停留在了过去的漩涡中,自以为热茶未凉··“神兽不会死,”貔貅心烦意乱脱口而出,“你那瑞兽再过几十载,又是一条好汉。”
“我也听说过神兽不死的传闻,只是这一只怕是不会再出现了·”顾章林一脸灰败,“州中有别的神兽居住,我回建业前特意寻去打听神兽可能复活否。
那大人说,是老祖宗杀了他,瑞兽就算复活也定然不敢再行频繁出没,大抵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夹起尾巴做神兽·”·貔貅无意识“嗤”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屑。
顾章林诧异地看着鲁家的小甜甜露出小恶霸的表情··貔貅意识到自己失态,为避免对方刨根问底,只得自己率先发问转移注意力:“什么老祖宗为何杀他”·“我不清楚,那大人不肯多说。
只说那祖宗很不喜欢神兽之间有相杀行为,一旦有神兽杀死别的神兽,他就会来制裁·”顾章林头疼地捂脑门,“我们的开国瑞兽是凶兽,时常与别的神兽起争端,年前还咬死了一只路过的神兽。”
“老祖宗……大约是他们的爷爷辈·提点我的大人说那神兽- xing -情残暴,为了维序杀神兽如草芥·廌大人离开我梁国之前不是也说了么,是有神兽在监管神兽之间的秩序,还勒令他们不许对人大开杀戒来着。
原以为是个- xing -格宽厚爱人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凶残·”·貔貅心道廌那傻羊说的是鲲鹏老贼,那就是个多管闲事的老好人·在北疆开杀戒的可不是他,鲲鹏虽然滥情好色,但手上可真没有沾过一条- xing -命。
他把世间的生灵当自己的孩子来着,热衷于给大家伙儿擦屁股··大约是鲲鹏越来越懒不爱管事,有什么神兽沽名钓誉想学他当神兽们的大家长,学成个大开杀戒的四不像。
貔貅控制不住地从鼻孔里逸出一个冷哼,在心底瞧不上这位把人家切两半的拙劣模仿者·他心里念叨完“鲲鹏老贼可不会这么简单粗暴管制别的神兽”,又惊觉自己竟然能冒出这种立场存疑、颇带赞誉意味的念头。
他皱眉起身去看外头光景,急于摆脱自己制造的羞恼:“那人不在了,我们出去罢·”·失意的军官凑到他身边一看,确定已没人等待他们,这才捡回包袱往肩上一扛,示意他跟上。
临开门前,他还打打哈欠郁闷伸懒腰:“烦死了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自污求保全的困境”·貔貅颇为同情地看着这个老大哥舟车劳顿困得眼睛睁不开,却还要逛妓院营造纨绔形象,以求让皇帝少忌惮一些他们武将。
他自觉地替小王爷还这哥们的直言教诲之恩,劳动王府养出来的尊贵双手替他捏了捏肩:“谢哥哥提点,我回去定会叫爹爹小心·”·“爷们之间叫那么亲热干嘛”顾章林受用得很,还要摆出一副不赞同的样子,“你这傻小子不直说哪里听得懂我的话。”
他两一前一后隔开时间出了这扇门,还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错开路线,全然不似刚才在屋里一起编排过当今圣上交心畅谈的模样··貔貅绕了个大弯子回到大堂,见没人注意他了。
手指对着三位规规矩矩等他来领的小倌一勾,大款状领走了他的三个战利品·· · ·第55章 无厌·貔貅刻意找了个偏僻的角落买下一家闲置的农庄, 费尽心机把三个人从火坑里带出来, 走的时候倒是格外利索。
只交代了一句“我晚些日子会请个画师过来, 你们好好学着”就翩然而去, 和其他客人截然不同··三个年轻漂亮备受追捧的小伙砸从此开始坐冷板凳,被难伺候的买主各种挑剔:“鼻子不够挺, 去学习画鼻影”, “举止太太放荡, 学学大户人家的公子, 端着”, “好好学画, 画不好月钱减半”。
当然这都是后话,实际上买主先生当天早早就回家装乖宝宝, 致力于不让全家人发现他刚才买了不得了的东西·这个全家人里边也包括了班班小同学·他把从白夜那里赢来的银子数了数,发现不过动用了十之一二,剩下的足够小王爷可劲儿折腾, 这才安心睡了个回笼觉。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等到晚上, 他还得去便宜爸爸那里转述顾家的人困境·便宜爸爸是个沉湎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并不多放在心上:“和顾家沾亲带故的武将多了,陛下打压也算寻常,过两年陛下看他家顺眼了, 还会起复。
只要没异心, 总不会伤筋动骨就是·”·说着他还要强行把一脸不情愿的小儿子抱起来举高, 姿势动作跟举一只小狗一般无二:“章林是个好孩子, 也就他不嫌弃你傻乎乎的肯跟你说这些。
你要是个女孩子, 我就把你许给他·”·光这样鲁爸爸还嫌不够,还要拿魏师父送他鸳鸯的事调笑·那只据说是鸳鸯的鸟崽长得飞快,半个月就从灰不溜秋一团掺杂点点花纹长成了灰不溜秋一大团。
花纹日渐明显,是灰色的斑点形状·每天用鸡仔一样尖尖的嘴啄米吃··没有哪只鸳鸯是尖嘴的,雄鸳鸯还应该长五彩的羽毛··魏学士可能是个老不羞,拿个尖嘴野鸡哄小孩玩。
这事成为全家的笑料已经好些日子了··貔貅超凶挣扎,只是鲁班班这身子实在没有三两肉,只能屈辱地采用精神胜利法:晚了,你儿子白天已经许给个穷书生,想不到吧嘿嘿嘿;野鸡又怎么样,班班养儿子一样养,你今天笑得开心,明天还不是得给鸡仔铲屎给它当爷爷·滇王难得从儿子嘴里听到朝政相关,兴奋不已地又拉着貔貅讲了半个时辰鲁家在朝中的人脉关系,企图让他早点开窍接过持家重担。
貔貅一只逍遥惯了的神兽哪里喜欢听这些,借着王妃来催人就寝的功夫飞速逃回房中··回去之后,鲁家这天生多思的便宜儿子倒是回过味来,半夜没睡好:鲁家也就看着与世无争,实际上和文臣武将多有牵连。
它和建昭多数王公权贵家族一般无二,表面清澈透明,内里抱团、对抗,根须错杂··人,果然是弱小到需要联合才能生存的物种,和依靠强大身体素质走简单粗暴路线的神兽完全不一样。
简单粗暴的貔貅半夜睡不着,总觉得牵连太多容易受举家受牵连·鲁班班又睡死了不能陪他解闷,索- xing -夜半起来找点事做··他梦游一般铺纸磨墨,琢磨着应当趁记忆还没模糊的时候把青鸾的相貌画下来。
免得将来不能照着他的样子布设美人计··他早年漂泊,日子太落魄,哪有心思学画·后来跟了鲲鹏,也没有点亮画画技能·画出来的青鸾十分灵魂画风,和青鸾画凤凰时惟妙惟肖的画技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画到一半,优劣对比明显地让绘画者无法忍受,他迁怒地把毛笔往地上一甩··万籁俱寂,周边只有毛笔落地的“咔哒”声,以及角落里鸟仔惊醒后气弱的两声唧唧。
他俯身去捡笔,突然在这房间里听到了尖细聒噪的一嗓子:“嫉妒·”·貔貅反应极快,咻一下窜到屋子角落,满脸见了鬼的表情一把将身份不明的鸟崽子拎着脖子提了起来。
这鸟仔独得班班恩宠,一向被好吃好喝养在屋里,乍一遭受如此非鸟待遇,整个鸟都炸成一团毛球,啾啾叫得好不可怜·伴随着它挣扎的动作,头顶上一撮绒毛被甩了开去。
绒毛落在春日温凉的地板上,娇羞状尖叫一身“好冷”就跳起来黏到了貔貅的领子上·他明目张胆获取衣领上的人体余温,直到貔貅用两个手指头将他拈了起来。
貔貅走南闯北多年,好多神兽他没见过也听说过,像这样怕冷又酷似动物绒毛的家伙,他倒是听说过一只·他嫌弃地把绒毛丢在了地上:“无厌”·无厌,贪得无厌。
这只神兽对生物散发的强烈念想有超凡的洞察力,其灵敏程度参考貔貅对灵气充沛之物的感受力·天生喜欢跟随拥有强烈执念的生物,并以这些生物所拥有的深刻感情为食。
怕冷,喜欢依附在他人身上一边取暖一边进食··他在神兽中间讨人厌的程度比貔貅有过之而无不及··貔貅只劫财·他却是镜子般的存在,能一眼看到宿主的内心,挖掘出宿主身上最激烈的情感。
在无厌面前,谁都没有秘密··无厌,讨厌鬼中的战斗机··战斗机同志被扒了马甲也不恼,“哟嚯”道:“呀,被你认出来了嘿嘿嘿我就知道你这杀神犯不是好相与的。”
貔貅:……·“你别得意,”无厌哼哼,“我也知道你是谁”·貔貅:我是为神除害呢还是为神除害呢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被烧死·这念头一出,无厌立即感受到了强烈的恶意:“嗷,杀意,你这人怎么这么坏”·无厌贱兮兮地甩甩不知是屁股还是头的一端,他一只看遍人情冷暖的神兽是绝对不会怕死的,而且还特别有优越感格外喜欢聊骚:“不对,你不是人,你是神兽。
我还能闻出来你是哪只神兽·”·貔貅相当认同无厌“讨厌鬼”的身份,转身开始找蜡烛··“哈哈哈你怕了,你怕我出去宣扬你的身份对不对”战斗机猛地挣脱貔貅的掌控,奔向在场唯二一个暖物的头顶。
他在鸟仔头上盘好,贪婪地暖了自己一把,才开始痛打落水狗:“虽然我理解你这张一天到晚处于饥饿状态的神兽生活艰辛·但你也不能饥不择食要吃我这么没肉的家伙啊。
你再找几只像白夜这样肥羊么,稍微挑挑食好不好呀……饕餮·”·貔貅找蜡烛的动作生生卡住了··饕餮,天地间最贪食的神兽。
什么都吃,饿起来连自己的后半身都吞下腹中·数百年前他自己把自己吃了一半后,这只暴虐凶残的神兽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不过由于太过暴食,其威名一直流传在神兽中间。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无厌自以为发现了事实,“你怎么可以吃神兽呢”·貔貅不是很想跟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说话。
无厌绒毛海草般随风飘摇,激动地破了音:“你可真是太酷了我就喜欢你这样坏坏的神兽·”·貔貅不搭理他,径自爬上床··“你还想再干一票吗需不需要一个能看穿猎物心事的合伙人”·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貔貅闭上眼睛。
“少装成无欲无求的样子,你心动了,你躁动了,我闻到你躁动的味道了”·貔貅恼羞成怒把被子上滑不溜手根本抓不到的讨厌鬼掀下床去。
“你不想收手的,”无厌发出- yin -森的笑声,“最想吃的神兽还没有吃掉,你身上都是不甘心和嫉妒的滋味呢”他爬回被面上,格外眷恋人体的温暖,极力想往被子里爬:“让我也加入么,我最会看穿别人的心思了。
我还不知道你用的什么办法撂倒白夜,但只要你有这本事,我们搭伙,你我便能捏住所有神兽的咽喉·”·貔貅总算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图什么”·无厌嚣张尖声笑:“嘿嘿嘿我就喜欢看那些自命不凡的傻大个儿们惊慌失措一脸惶恐的蠢样。”
貔貅起身,捏着鸟崽的既肥且短的翅膀把它丢了出去·自己也起身,趁其不备用被面卷住喜好兴风作浪还对所有神兽都满怀恶意的无厌,被子一抖把他丢出了屋外。
大门迅速阖上,徒留下貔貅冷淡的话··“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做事,哪里需要旁人来指手画脚·”·梁国,北疆,鲲鹏掠过漫漫黄沙,毕方不远不近缀在后头。
作为高龄鸟儿团中最热心最八卦的一只雌鸟,她对于鲲鹏老哥哥的精神状态着实放不下心来,时不时就要过来观察一段时间··这次来时机不对,刚好看见她那一向以温润面貌示人的老大哥一刀把一只火系神兽劈成两半。
天地间神兽各有神通,凤凰那般能- cao -纵火焰的神兽不知是不是天- xing -使然,多得是脾气暴躁的家伙,时时处于“恃强凌弱”中“强”的环节。
哪怕是这样,鲲鹏以前也从来不对他们下杀手,只是训.诫一番叫他们收敛凶- xing -即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一百年两百年·毕方记得那只是寻常的一天,那时的鲲鹏足迹遍布高山大川,从草长莺飞找到万里雪飘。
往复循环不知多少个年份,愣是半点貔貅的踪迹也没找到·于是在那寻常的一天,鲲鹏突然幽幽开口:貔貅会不会已经死掉了呢·这样遍布天地各个角落的搜寻,哪怕是有意避开,也应该有些许痕迹被遗留下来。
这么一只大狮子,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完美躲开他··只有死亡,能把所有的痕迹完全消除··鲲鹏的脸色白得吓人:“不应该,我早在千年前就禁止神兽之间相互残杀。”
片刻之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早年貔貅还没跟在他身边的时候,龙族曾经围剿过他··围剿,总不会是为了花费人力物力囚禁起来·杀掉,是最简便的方法。
反推过来,神兽之间的互杀行径并没有消灭殆尽·他的貔貅,可能在某个他所不知道的角落,被神兽杀掉了·他甚至可能并不是玩腻了厌烦了无聊的老男人,而是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点,失去了回来找他的机会。
人们在无助且毫无方向的时候,总是容易往极端的方向去揣测,去吓唬自己··从死亡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起,鲲鹏就开始变得极端,并且厌恶世间所有的争斗相杀。
他本就是一个痛失所爱的落魄之人,哪里还能像以前一般无欲无求温柔和善·他只是一个看不得杀戮,容不下危胁,敌不过恐惧,沉不住- xing -子的老人家··要是貔貅已死,那这世间所有习惯屠戮的刽子手就都去陪葬好了。
他自己的生与命,名与誉,同样不是什么值得稀罕的玩意·要是貔貅没死,那他就趁着这些机会震慑所有的刽子手·务必保那只躲藏的本事炉火纯青的名为“貔貅”的小崽子,安全无虞地在世间某个角落等着他。
等着他将他揪出来,牢牢地抓在手里··鲲鹏飞过高山,于山巅处落脚,站成松般挺拔·他似是和毕方说话,又似是自言自语:“梁国那个帮他染毛的人居住的地方。
他以前还在西南高山中筑了个小木屋,天天躺在里头看书消磨时光·”·毕方就看不得他像野狗一样漫无目的到处奔波:“要不先在此处定居一阵子,慢慢找”· · ·第56章 渣渣·貔貅当晚赶走无厌, 第二天清早就收到一份大礼。
他打开房门, 和终于从惊喜中清醒过来的小王爷互道早安, 眼皮一抬赫然在门口看到一个长条形的不明浮动物体··准确地说是两条不明物体··小到几乎和柳絮混为一谈的是去而复返的无厌, 大一点犹如加长版狗尾巴草的是貔貅的老熟人——在鲲鹏那边时而充当绑人工具时而充当厨师的寒青。
两百多年前由于受到“小妖精”貔貅的排挤,寒青愤而和“沉湎小妖精美色日渐昏君ing”的鲲鹏分道扬镳··在貔貅这只总把鲲鹏当香饽饽万人迷的狮子眼中, 这根狗尾巴草不仅是鲲鹏的前夫。
寒青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一直待在天池, 等待鲲鹏醒来又睡去, 和他同居同住·哪怕他已经和鲲鹏分开, 貔貅潜意识里依旧会把这两人捆绑着联想··鲲鹏与寒青, 焦不离孟, 孟不离焦。
他心下惴惴,心跳飙升到每分钟一百八十下, 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老贼来了我,我,我刀子还没有磨好·下一秒, 他又一次毫无预兆陷入无边无际的柔软识海中, 眼睁睁看着一脸懵逼的小王爷和寒青两两相对。
寒青飞过来缠上小王爷的手亲昵地摇了摇:“饕餮你这些年跑到哪里去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千年以前给你掌勺煮羹汤的小寒青啊”·小王爷和貔貅一个反应,受不住地后退两步。
弱小,可怜又无助··貔貅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这两个不速之客了,他单手拊膺无语凝噎, 自觉昨日生出的那个关于身体控制权交换的不好猜想, 正以虎狼之势一步步被证实。
他不信邪地问:“班儿, 你知道我是怎么进你身体的吗”·鲁班班被寒青和貔貅一起难住, 突然害羞:“诶你怎么知道我前段时间偷偷问过娘亲了我知道的呀。”
貔貅内心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王妃怎么说的”·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小王爷可疑地脸红:“娘亲怀我屡有小产征兆的时候握过一块祥瑞。
祥瑞没入娘亲的掌心游进了我的, 我的……然后我就活过来了·”·“游进了哪里”貔貅嗓音都打着颤儿··小王爷突然傲娇:“大夫说……心血滞淤内有结块但却身体强健。
你……你说你在我哪里·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貔貅一时间以为自己游到了什么不和谐的地方,听到最后才确定和他最开始设想的一致。
他的魂石在鲁班班的心脏里·再联想他们几次交换身体控制权的时机,貔貅整个头都大了··他试探着询问了一下另一个当事人的情况以作辅证:“你每次突然把我换出来之前,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特点”·“你现在才发现”刚刚陷入爱河的小年轻娇气度爆表,“你每次都在我心脏砰砰跳要和廉昀做点什么的时候杀出来。
你讨厌死了”·小王爷傲娇地又小猪状哼哼了几声,但由于天- xing -温和,傲娇怪还是臣服在了害羞怪的身下:“你不要多想,就算你住在我心里,就算你老是在关键的时候跳出来搅局,我们之间的缘分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貔貅:这语气怎么有点不对·“我可不管你是前世的情人还是小时候救过的狐狸精来以身相许,也不管我们之间为何要这样掰扯不断。
我的心里只有廉昀”·刚开始听到小王爷一语道破他两互换的关键,豁然发现自己脑子可能不如鲁王府这个小智障好使,貔貅还险险地怀疑了一下小智障可能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只是这怀疑停留不了一个呼吸,小智障就能用实际行动充分暴露其傻白甜的本- xing -··这果断是一只真猪··“嗯,我知道你只喜欢书生,我看好你。”
单身狗貔貅立即表明立场,大大方方鼓励鲁家的小猪猪加把劲去拱白菜,“你去睡廉昀吧,我全力支持你·”·小王爷花式亢奋··“现在,首先把你胳臂上那根狗尾巴草甩了吧,他认错人了。”
貔貅遭受命运戏弄,深感世界对他太过残酷,连带着他对外人的态度也变得残酷起来,“还有趴在咱们鸡仔头山的那团柳絮,也一并丢了·”·小王爷乖巧状把泫然的寒青回绝掉,又把找来寒青企图看热闹的无厌从鸟崽头上扯下来。
惨遭二度嫌弃的无厌小朋友在春风中瑟瑟发抖,整团毛毛都燃烧着熊熊的斗志··他就是喜欢挑战那些不把他看在眼里的神兽··无厌斗志满满:早晚让这个家伙把我供起来叫我爸爸·岁月流转,转眼又是一季寒冬。
貔貅懒洋洋趴在一张太师椅上,一手拿着本书慢悠悠地在冬日的暖阳下缓缓翻页·他躺得歪斜,领口露出一截红线·莹润光滑用来私定终身的双鱼被做成项链,隐蔽地卧在他的衣领之中。
他胸口戴着小王爷他男人送的聘礼,腿上还躺着小王爷当儿子养大的爱宠·身份不明的鸟崽已经长成了一只青年大鸟,肥嘟嘟窝在他膝盖上·半晌之后它从容起身,留下一枚斑驳的鸟蛋,扑扇着翅膀跑远了。
这颗鸟蛋充分说明小王爷早年把鸟崽当儿子是多么眼瞎的行径——不仅物种是错的,连- xing -别都错得彻底··这是一只鹌鹑,还是一只母鹌鹑,领来一个月就开始天天下蛋回报她爸爸的养育之恩。
由于产量大质量好,本身圆滚滚的颇为憨态可掬,还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心- xing -幼稚的少年们对于“养成萌物”的隐秘癖好,现在已经稳固家中少主之位··小鹌鹑可以随时随地跑到爸爸和爷爷面前求抱抱,不管是班班爸爸还是貔貅爸爸,都是愿意把这热乎乎的肥鸟当暖手袋抱起来。
奶奶不抱,奶奶是一家之主,架子要端好··貔貅波澜不惊把余温尤在的鹌鹑蛋从大腿缝中捡出来,妥帖地放在地上·随后便继续机械地翻页·这书是小王爷要看的,貔貅只是- cao -控这个壳子满足身子里的另一个住户。
书面上赫然四个大字:“余桃秘史·”·此书作者仅凭着着《韩非子》中对于君臣暧昧关系只言片语的描写,便扩写出一本数十万字篇幅的男男感情戏大。
由于情节猎奇姿♂势众多,此书在建昭隐蔽而浩荡地流传开来··一言以蔽之:这是一本男男纯肉小黄文··小王爷安静地借着他的视野一起看书,不时催促他翻页。
岁月如此静好,他们却用这般大好韶光来看小黄文,着实让貔貅感到羞愧··他觉得十分辣眼睛,小王爷愣是对着一本小黄文感动、震撼、眼泪汪汪,实在是天赋异禀。
廉昀早在半年以前就高中状元,现在正在翰林院当值,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他们的关系依旧没有公开,偷偷摸摸往来着··王爷夫妇倒是知道自家儿子跑去拱了别人家的状元郎,也尽量帮着遮掩。
一来总不敢相信才情天差地别的两人能够长久,二来也寄希望于两人散了,自己这傻儿子还能再看上个姑娘生个小小王爷··老两口都认为自家这儿子着实肤浅,无非是看脸看文才,时间久了了兴致总会淡了不是。
抱着这样不看好的心态,两口子倒也没难为状元郎··“少看点,上次你主动投怀送抱,廉昀不也没动你,看着还受了点惊吓·”貔貅在小王爷面前不自觉充当兄长的角色,替他- cao -心终身大事,“没准他喜欢矜持的,你要不要去看点严肃点的。”
“比如”·“比如……”同样属于狂放派的貔貅词穷了,只好干巴巴劝,“真不要太主动,容易被轻视。
总归他都应了你了,论权势财富他都及不上你,你大可以徐徐图之·”·鲁班班根本不懂矜持为何物,让他徐徐图之更是对牛弹琴你·他对于手头上的解闷玩意儿比较感兴趣,并竭力于挖掘其中的价值:“你看这个姿势,可行吗”·貔貅竭尽全力想象,不太确定地回复他:“……有点难度。”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貔貔你做过”小王爷八卦的火焰突然被点燃,他和貔貅一起搭伙过了大半年,多少知道点事儿,“是和你那个脚踩两条船,睡了你还去睡别人的渣渣前夫吗”· · ·第57章 青鸾·貔貅翻了个白眼:“没有……”要不是达不到鲁班班, 他真想把这个蜜罐里长大一切都顺风顺水的小崽子揪出来打一顿。
这家伙自己甜惯了, 就不能想象别人的伤疤是疼的··他叹了口气, 不去跟小蜜糖计较:“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这个不行·”·“那再换一个, ”寒冬腊月也刹不住小王爷萌动的春心,他甜甜蜜蜜地起誓, “我早晚得把那书呆子木头脑子拿下。”
貔貅庆幸前夫那茬总算是翻了过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他:“距离下次约好见面的时间还有十个时辰·争取这次把他拿下不”·两人正说些不太和谐的悄悄话, 一个家丁上前来:“小王爷, 有一公子在入云庄等候。”
路人脸的家丁浑然不知自己头顶沾惹了一丛白色柳絮状的绒毛, 绒毛又趁着他低头行礼的功夫, 一个跳跃落在了貔貅的腿上··貔貅很嫌弃地抖抖腿:“有报上名讳吗”·家丁恭敬垂首:“未曾。”
他和小王爷又核对了与廉昀约好的时间,遂打算前往入云庄看看这次的客人·黏着他裤腿不松开的无厌幽幽开口, 声音小到外人听不到:“这回是情.欲啊……真好吃。”
貔貅真想一巴掌把这烦人精拍死··入云庄如今在神兽们中间日益打响名号·在过去的半年中已经有十数神兽来到梁国,拜访入云庄·神兽们企图摸清这兼具臭名昭著与蜚誉天下两种截然不同声名的神秘山庄,窥探它使神兽轮回的真相。
入云庄, 是神兽之间新兴起的著名的轮回之地··貔貅一开始并不想打开大门和那么多神兽做生意, 他只想偷偷试清楚那诡异石头的用处·只是无厌盯上了他,事情就变得难以控制。
他借用入云庄的掩护做实验,最大的难题就在于如何让别的神兽在此处待满近一个时辰还觉察不到异样·花有百样,人有千面, 应付起不同心- xing -的神兽来总得有不同的套路。
无厌的出现, 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貔貅应付其他神兽的无知无措状态·无厌是能短时间内摸到别人隐秘心- xing -, 并乐于抓住他们执念加以运作的神兽··他这样奇异的本领造就了他喜欢捉弄摆布别人的臭毛病。
这只神兽体弱, 心气却极高, 仿佛要站在所有神兽的头上,一眼看穿他们的心·同样的,他也乐于制造站在他们头上践踏踩弄的机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沉沦在自己的执念中。
他能让神兽安详,也能使其暴怒··引来寒青企图看貔貅笑话就是他暴露其搅事精本- xing -的一步·他热衷于借着貔貅的手捏住别的神兽的咽喉,掌控他们的生死。
他一开始确实得逞了·貔貅看到他能看穿别人的心绪并加以利用,填补自己不能摆布别人行止的缺陷,颇为有兴致地和他合伙干掉了一只抛妻弃子精神有异的神兽。
干完这桩貔貅就受不了膨胀的事儿精无厌同志了,他更喜欢自己单干,或者接受小王爷这样乖顺的伙伴·于是他有意引导一番,摸索着将入云庄从一个实验基地变成一个自杀圣地。
神兽们都喜欢来这里自绝·庄主还包身后服务,待他们死后会将他们的魂石送往指定的安眠地点咧··当然,轮回的服务价格不菲··垄断生意都是暴利的,尤其在做生意的人没有其他经济来源,以此为业的状态下。
小王爷要攒钱养小家,虽然他和廉昀的小家还没有成立,但存钱是一个预备成家的男子应负的责任·貔貅更缺银子了,他可是个吃灵气的主·不偷不抢就得花费大量银子去买合口味的食材,或者干脆吃银子。
他需要大把大把的银子才会有安全感··他现在和鲁班班分不开,但他确信,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分开·或者在预料不到的某一天突然脱体,或者在某个小王爷寿终正寝的安逸午后。
那就是他急需银子的时候··非要估量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的话,按照他先前眼一闭一睁再一闭一睁就花了两百年,期间只长出过一次身体的尿- xing -,他再一次拥有肉身应当是在鲁班班百年之后。
赚钱屯粮等复活,是暴食者的应有素养··貔貅迎着无厌絮絮叨叨的聒噪声线上山:“你不要装成与世无争的清净德行,你身上怨恨的气息一点都没有减少。
做什么自杀生意啊,跟我一起玩他杀,我们和那些有心里缺陷的神兽玩一玩命,多有趣啊·”·轿子摇摇晃晃,他并不想应和无厌,听到最后一句还是要冷哼一声:“我也有缺陷,你才对我这么念念不忘。
无厌,你什么时候来蛊惑我摧毁我呀”·无厌狂笑:“瞎说什么呢,小王爷,我爱您这样隐忍坚韧始终没有崩溃预兆的主儿·”·“你和那些好揣摩践踏的家伙不一样,你是天下无双。”
无厌此刻说话,语气颇为缠绵,“我怎么会看轻你,对你下手呢……”·貔貅否认自己是饕餮,寒青这只早年侍奉过饕餮的神兽也不认为他是,无厌便知道自己九成九是真认错了。
他撬不开貔貅的嘴,只能随大流管他叫小王爷·他常年在入云庄蹲守着过过杀神兽的眼瘾,并不去貔貅面前碍眼,只是时不时就要趁着做生意的当口撺掇一番··搅事精的天- xing -就是如此,百折不挠,非常执拗。
鲁班班借着貔貅的掩护对这等为了掩饰恶意而说的肉麻话语表达了呕吐的想法··貔貅忍俊不禁,不露声色地安抚和自己共用身体的小朋友:“忽略他,想想白花花的银子和俏生生的廉昀。”
神兽中间活腻味的家伙还真不少·他们不老不死存在于天地之间,生对他们来说不算恩赐,只是寻常·倒是死,绝大多数神兽没有体验过,常怀好奇。
生活有点不顺,有部分神兽就想把自己的兽生推到重来,去寻访新生了··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貔貅把第一只在他这儿自杀的神兽运去客户想长眠的地方,又将他与客户生前签订的契约复写百份往其他神兽住处一放,双重宣传打响了他们大肆敛财的第一步。
自绝山庄的生意一本万利,两人无论谁接管身体都对这事怀有十二万分的热情··貔貅屁颠颠跑上山去接待新来的客户,对银子的渴望促使他嘴角无意识露出和善的弧度。
他三两步下轿进庄,就见得待客的大厅之中坐着一个颀长瘦削的男子··男子优哉游哉品下人沏上来的茶,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一方庄园·貔貅一出现在拐角,他就察觉到了。
·俊美年轻的男子微微一笑,礼貌问好:“阁下可就是入云山庄的主人”·两百年未见,青鸾一如既往地风采动人,俊秀美貌没有丝毫削减,只是眉眼间有无法掩盖的倦怠。
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致··情敌见面,自认不敌的那方总要没底气些·貔貅心里在咆哮“女干夫- yín -夫速速去死”十分顺溜,嘴上却不争气地磕磕绊绊起来,干巴巴地憋出了一个“是”字。
青鸾给他的初期印象太过美好,几乎是完美的化身,貔貅找不到比他更叫人觉得赏心悦目如沐春风的人·年幼时他羡艳青鸾姿容,哪怕是难堪过后,他也倾向于把不是加诸鲲鹏头上。
乍然见面,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青鸾很是有礼:“吾名青鸾·”·“唔·”·“山庄可还接生意”青鸾美人倦怠,懒懒饮尽茶水,提要求道,“事成之后可否把我的遗骸,投入活跃的火山口,叫我轻易不要再醒来”·貔貅这时候才从乍然遇见男神牌女干夫的手足无措中清醒过来,找回立场开始暗喜:呦,鲲鹏老贼,你的小情儿竟然主动撞到我的网里来了。
你说我是干掉他呢,还是干掉他呢,还是干掉他呢·千里之外的滇南山地,一抹火焰掠过群山之间缱绻的云烟缭绕,降落在一座小竹楼之上·火流卷过半边天空,将冬日山间的- yin -冷空气卷成旋涡状的热流。
“鲲”惶然的声线惊起漫山觅食的小动物··“何事”·“你可知神兽之间近日出现了一个专门用以自绝的山庄,好些神兽拿生死当儿戏,去那处寻觅所谓的轮回。
你快去管管·”·鲲鹏不耐烦地开门,露出一张面容不修的大叔胡渣脸:“自杀而已,与你何干,与我何干”·火鸟气急地冲他喷了一嗓子,燎焦了鲲大叔的一缕鬓发:“你侄子,我废了老大劲养大的王八羔子,脑子有坑打听那山庄的所在后已经进了山庄了。”
烟火缭绕间,比青鸾还明艳几分的男人冲到了鲲的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将自己绝艳的脸庞凑近:“你去管管,快去快回·他的事我不好出面,只能拜托你了。”
凤凰焦头烂额状给自己的老兄弟抹掉脸颊上的焦黑,讨好道:“青鸾最喜欢你这个叔叔了,你去把他接回来,别跟他提我·”·鲲鹏转了个身,冷酷拒绝:“你自己的儿子自己去接,别拖上我。
两百多年了你也没点长进,活该闹得决裂·”·他甩开凤凰,临进门还回头对急疯了的凤凰不怀好意地一笑:“我要是不识好歹管你们父子间的破事,我就是小狗。”
 · ·第58章 要凉·青鸾一举一动都是从容与优雅, 好似一个被教养得过分良好的青年·实际上凤凰那样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处于狂躁状态的鸟不会那么精心教养捡来的鸟崽, 他长成这副脾- xing -, 纯粹是走上了与凤凰截然相反的那一端。
早年有多么百般讨好眷恋自己的养父, 现今就有多么疲倦·好似一个人被抽了脊梁骨,纵然身躯高大, 也不过是具风一吹就倒的空壳子··貔貅与他签好协议, 领着他进行赴死之前的净身。
以净身为名, 掩盖轮回的真实- cao -作··无厌这个甩不掉的大包袱黏在他领口上伪装成衣服破开露出的棉质纤维, 丝毫也不引人注目·他难得地没有怂恿貔貅将自杀变成他杀, 反而在得知这个青年的身份后, 忧心忡忡想要拒接这单生意。
借着山间水声风涛的掩饰,他小声打着退堂鼓:“小王爷, 我不知道你具体是怎么- cao -作的,不过我劝你还是立即停止这单生意为妙·”·无厌向来唯恐天下不乱,从没有这样缩手缩脚的时候。
貔貅冷面冷心隔着温泉池外的两重帘布任青鸾入水, 饶有兴致地问缘由··“你既然也是神兽, 应当知道青鸾有几位待他不薄的长辈·其中有一位,待他更是……”他正打算给这位村通网的小王爷科普一下青鸾有个手刃好些个神兽,身背血债的叔叔。
告诫他不要招惹鲲这个突然从仁君转变为暴君的老家伙,就被里头的人出言打断了··“庄主在外头吗可否进来一下·”青鸾听到外头说话声, 温良有礼要求额外服务, “请捎带拿些纸笔。”
貔貅很不喜欢别人帮他回忆鲲和青鸾那点子不干不净的关系, 单指弹掉聒噪的无厌, 公事公办地托了纸笔进去找青鸾··他同样不喜欢青鸾, 只是一想事情已过了两百多年,不由得便感到泄气。
时间冲刷掉最为激烈的情感,只在故人乍然出现时给他重重一击,再后续,是绵长而稍显浅薄的怨恨·不足以激得他和青鸾来个鱼死网破··昔日的情敌落在眼前,成为稍微有那么点特殊的客人。
一点点,不多··他身上穿着王妃缝制的衣物,腰间佩戴王爷赠与的佩刀·在这凛冽冬日里从头到脚包裹他、温暖他的无一不是进一年所得,无一不是饱含爱意的玩意儿,渐渐地软了貔貅一身厌世狂暴的兽骨。
他近来沉迷鲁家这个温柔乡,仿佛找不回初初苏醒时急于报仇的那个自己··他心情复杂半蹲身子,将纸笔铺在青鸾面前的平坦砖石地上··青鸾趴在温泉池的边缘,整个人萦绕在热气构造的迷蒙中,执笔的时刻突然开口挽留行将退出的貔貅:“庄主可否留下。”
许是选了自我了断的路子,这个温润的青年终于在时日无多的时刻保不住从容的人设,变得患得患失起来:“我不想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庄主可否留在这里陪我说会儿话。”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貔貅:恕我直言我现在只想把你一脚踹到温泉里,让你早早上路··青鸾没得到回应,抬头看了貔貅一眼·凄婉,哀伤,眼中是将死之人惯有的绝望。
貔貅鬼使神差搬了个小凳子,在池子边坐定了·他坐等着,就见得青鸾执笔写下第一行字:致吾父··青鸾不是第一个写临终遗书的神兽,这些遗书将会和签订的契约放在一处,若有家属来领,就一齐奉上。
貔貅见怪不怪,第一想法竟然是自己即将因为这个额外服务再多收一笔费用··“……不必多心,若是因为受不住你厌弃了我的缘故,两百年前我就已经踏上绝路。
我今日赴死,不过是寂寞太久,不想一人伶仃漂泊,亦找不到可与我相守之人,与你和我断绝父子关系的事并无相关……”·“我本- xing -懦弱,才有今日一遭。
不必为我记挂费神,更不必寻我尸骸·就让我长眠地下,不再奔波流浪于世间·”·貔貅见他东一句西一句,反复解释自己如何生了死志,企图斩断自绝和断绝父子关系之间的联系。
貔貅一个外人,看着看着就心生狗血猜想:噫,这对父子竟然决裂两百多年还没过去这个坎儿还闹到自绝的地步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这女干夫一定是被凤凰抛弃了才了无生趣渐渐生了死志。
啧啧啧,通篇没有提“鲲鹏”二字……·貔貅- yin -暗地畅快了,好似一口气吃了两百斤金块珠砾··到最后,貔貅渐渐发现风向有点不对。
这找死的小年轻,写到最后,似有不甘,竟落下眼泪畅然落笔:此去一别,当无再聚首之日·凤凰,我此生爱你,至此方休··全程围观绝笔的貔貅早早就觉得这遗书隐隐有些奇怪,似乎青鸾还是个未断奶的孩子。
他一字一句全离不开他那阿爸,十分不符合父子间寻常出现的大而化之的相处模式·待到最后一句,他猛然醒悟:这黏糊劲儿分明就是鲁班班给廉昀私底下写信时的死德- xing -。
貔貅眼睛都直了,“鬼父”“我的叔叔”剧情轮番上阵,待到最后皆凝聚成一个异常清晰的念头:噫,鲲鹏老贼,你绿了·哇,好爽。
他心下畅快,不由多看了青鸾两眼,就见得对方已闭眼滑落在温泉池中··了却了遗书的事,青鸾才有兴致拉貔貅和他聊完最后一程·“庄主,我死之后,莫要忘记将我的尸体投入火山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在一点点被抽走,无意挣扎动弹··神兽诞生于魂石所在之地,投进火山口,在那样狭窄炽烈的环境中,哪怕是火鸟也不一定能再生出筋骨振翅而出。
貔貅第一次接待这么不给自己留后路的客人,难免要多问一句:“你确定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反正无人来接,出不出得来又有什么关系。”
青鸾睫毛颤动,在一片迷雾中格外精巧,“我不过是个多余之人·”·被一个多余之人抢走了男人的貔貅:……·他咂咂嘴,终究还是丢不掉凡心,突兀开口:“鲲……”·你不给你的老情人留只言片语么·青鸾会错了意:“是了,鲲叔叔近来情绪不甚稳定,万一误会我遭人所害迁怒于你就不好了。”
说罢直接将遗书拾起,踌躇一番后拒绝在末尾捎带上鲲鹏,而是将信纸翻过来背书澄清的话··貔貅:老贼,你真惨,真的,你的名字都不配出现在遗书的正文里和凤凰并列。
青鸾走得安详,呼吸停止之时甚至的满足而欣慰的·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得以前往寻觅已久的乐土·貔貅守在一边看了他的遗体好久,说不上记恨,倒有种惶然不知所措的失真感。
片刻之后他弯腰将青鸾从水里捞起,任水珠顺着他洁白里衣流到自己身上·他自作主张将青鸾火化了·青鸾是火鸟,火化时顺着身体升起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空,声势之大怕是远在千里都能看见这夺目光华。
不到半个时辰,火焰吞噬了一切青鸾存在过的痕迹·暮光照耀这方历经岁月洗礼的大地,将地上洁白的余烬染上橙光,显得干净又通透··尘归尘土归土,对青鸾的积怨也随着他的消失一起尘埃落定。
貔貅违背了约定却心下无比坦然·他于一片灰烬之中将青色的澄澈魂石捡起,心中酸涩:“何必这么妄自菲薄呢至少我百般努力也骗不到手的那个人,还是会爱你寻你的呀……”·——别丧气,再等一等,百年后再活过来又是新生。
——连我这样的都贪恋生与活,你这般惹人爱的,实在不必为了一个人的拒绝去走绝路··——轮回轮回,终究是要回的·我可没有胆魄让你或者其他神兽永世不得超生。
他吩咐下人把魂石带回王府,打算等着下一个客人便一起打包送去某个犄角旮旯儿静等再生·他凡事不爱让无厌介入,对着小王爷倒是嘴巴松得很·两人慢慢沿着山路走出这片火化之地,有一搭没一搭说悄悄话。
“我那天回去打算认错,现在想想,即使我做小伏低,他也一样看不上我的·”貔貅面上看着平静,实际多少受到影响,内心感慨万分,犹如被搅乱一池春水。
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送上门的,又各处都不匹配,可不就是玩物罢了·”·鲁班班听得一愣一愣的,抢白道:“那是他瞎,我就觉得你很好……”话没说完,暖黄色的暮光骤然一暗,似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漫天光华。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灵植香气席卷而来··貔貅这个饿死鬼瞬间被俘虏,腿软得走不动路,只想溺死在这食物的香气里·他诧异抬头,于漫天彩云之中见到两扇飞速收拢的巨大翅膀。
对方来势汹汹,人还未到,声已先至·雷霆之怒,烈焰般席卷而来,震得脚下山石都开始晃动··“青鸾呢”·貔貅浑身一僵。
鲲鹏裹挟一身戾气落在青鸾的余烬旁边,散发披肩好生狼狈·见周围没有旁人可供怀疑,他便一把扼住貔貅的咽喉将他提起·他面容冷峻,满怀恶意与杀气:“刚才的火,是你放的吗”·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貔貅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贪婪地看着百载寒暑未曾碰面的前夫,内心惨笑:我说你不用妄自菲薄,看,这不是来得很快么。
 · ·第59章 相公·鲲原先是不打算蹚那父子两搅和了好几百年的浑水, 随他们折腾去·这只老鸟在望不到头的岁月中, 做过许多很无聊的事打发时间。
无聊到超乎想象的极限··就连其他多数神兽没见识过的轮回, 他都亲身体验过··在他的体验里, 神兽的死亡只是他们“生”的一部分·只是这是最难熬最未知的一段生,因为不知道死后将会自何时, 于何处而生。
神兽有着超乎所有生灵的坚韧生命, 死后百千年, 终会从某个角落里再度回归这个世界·哪怕沧海桑田, 无论斗转星移··轻易不要叫神兽死, 但也不是不能死。
这样想着, 鲲鹏就更不想管别人家的破事··凤凰自己姿态摆得高高的,绝不轻易再向弃子示好·他被纠缠百年后终于学会了用狠辣换自己的清净:划清界限, 不叫人生出无望的妄想。
他不知道自己的老友中二期时曾拿一根绳子挂死过自己消遣玩儿,对死亡还是颇为忌惮的··这只高傲的漂亮鸟儿怒视了一会儿冷眼旁观的老友,坏水“噗噗噗”地往上冒。
本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一边看戏”的- yin -暗心理, 他把抛弃老友的名为貔貅的小妖精当鱼饵抛了出去:“你就没想过貔貅要是真死了, 他是怎么死得这么悄无声息的吗”·“你说殒命在那庄主手上的神兽中,有没有貔貅一份呢”·鲲鹏脑子里“嗡”地一声,咬着鱼饵就上钩了。
再等到青鸾的火焰映红半边天,他就更加物伤其类·这死亡今日加诸青鸾, 往日不知拿谁的尸骨来祭过旗··貔貅被他抓着, 双脚都不能落到实处, 一瞬间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小王爷受惊撅了过去, 没能和他说话, 更加剧了受难者的恐慌情绪·好在他断气之前,扼在咽喉上的手掌先一步松开了桎梏··貔貅软绵绵落在地上,咳得眼角通红。
没咳两声,面前的高大人影蹲下身来·生理- xing -的泪水扭曲这片空间的景象,倒是这骤然笼罩的- yin -影,格外清晰··鲲鹏克制自己的暴摸不清眼前这人的底细,只觉得此人瘦小羸弱看着还很好欺负。
不过这不妨碍他以最大的防备去揣测嫌疑人·尤其是当对方面露不善时··他和凤凰不愧是朋友,摸不清前路时都喜欢把对方家属抛出来当探路石·他微微躬身,对着面容青涩的年轻男子伸出手来,宽大的手掌落在他面前,“青鸾在哪里把他给我。”
他只摊开了手掌,没有多余的寻找动作,直截了当地表明他要的是魂石·也就明确表达了他知道青鸾已死的事实··尽管咳个半死,呼吸尚且不畅,貔貅脑海里还是一瞬间就回忆起了青鸾死之前留下的类似的遗言。
他对凤凰是至死方休,眼前这个,倒是更上一层楼··好一个至死不渝的痴情儿呦··貔貅一瞬间那个恨啊·没忍住就用糟糠之夫特有的怨毒眼神瞟了一眼鲲鹏。
鲲鹏活了万年,从没有待哪只神兽比貔貅还要亲近·他们之间互相陪伴千载日月,朝夕相对,同塌而眠·便是那上千个日月中貔貅从没有用那般怨毒的眼神看过他,即使貔貅现在所用的是完全不同的皮囊,他依然凭着长久相伴产生的默契,瞬间生出了一种恍惚感。
好似曾经养的油光水滑的猫儿出走数年,哪怕再次路过家门口时顶着一身猫藓缺胳膊断腿,抱过它亲过它的人依旧会潜意识觉得眼熟,蓦然从这只流浪猫身上看到曾经拥有的养不熟小野猫的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貔貅率先识时务地把脸扭开了··他看到了鲲鹏冷漠凌厉的眼,并在其中见到了一个满含怨愤却又无比渺小的人·霎时间,他脑海一片清明:他印象中鲲鹏看待万物都像看待晚辈,目光总是温和而宽厚的。
老好人的眼中从无冷漠与凶暴,更不可能掐着一个毫无还手能力的人,几欲送他上路··相隔百年再次双目相对,死遁的那个终于发现原先宽厚的老东西似乎变成了一个危险的大家伙。
他可耻地起了一脖子的鸡皮疙瘩,缩了·他现在不是无牵无挂可以四处闯荡的一只狮子,他拥有的是一套脆皮的骨血·甚至这套脆皮后边还牵连着一串同样脆弱的皮囊,鲲鹏一捏,他们就碎了。
识时务退缩的下一秒,他又被捏着下巴强行扭了回去·鲲鹏凑到他面前,不修边幅却依旧俊朗的五官倏地贴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个问题:“你饿吗”·一个差点被捏死的人当然是不会有心思想自己饿不饿的。
他后怕地故作瑟缩,努力伪装成一个普通人,胆怯状摇摇头··鲲鹏全然忘了他是来找倒霉大侄子的,他的关注点不可逆转地发生偏移,执拗地咄咄逼人:“我香吗”·貔貅:……这老东西怕是被青鸾甩了哭坏了脑子大老爷们的香个屁啊香·他脑中刷过无数吐槽,面上倒是乖如鹌鹑,非常没志气地要给鲲鹏看青鸾立下的契约以消减鲲鹏的杀意。
要是这老东西执着于青鸾的魂石,他还准备把小青石头双手奉上··骨气不存在的·对付老实人和对付杀人狂能是一个套路吗貔貅可是很惜命的,并不打算为了女干夫甲的遗物和- xing -情大变的女干夫乙死磕。
鲲鹏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陌生的年轻人,发现他浑身散发着都是老实人的气息·就连之前那凶悍的一瞥,都几乎要让人以为是错觉··温柔、无害且懦弱。
老人家抿唇,一时找不到切入点,便示意貔貅带路·他来了这一趟,勉强记得要给那傲娇怪老凤凰带点什么回去,免得往后都不得清净··这对久别重逢的老相好隔着一层陌生的皮囊,彼此都没有多话,只按部就班走在通往入云庄的路上。
晚霞染红天边,一层层护送着落日半遮半掩落进群山之中··鲲鹏一声不吭,视线犹如推土机的铲子,一耸一耸契进最深处,企图找出点什么来验证方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他这恍如要把人衣服都扒光的露骨眼神几乎化成实质,貔貅不需要回头看,抖着一身寒毛加快了脚步··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路不长,踏过这段半边悬崖半边山壁的险路,再转过一个弯就能到达入云庄。
貔貅忍辱负重,在“快意恩仇”和“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个剧本中快速切换·切到自己都头疼时,这段险路便即将走到尽头··他舒了一口气,忍气吞声道:“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就到,我们入云庄做的是正经生意,所有契约皆是平等协商后自愿签订……啊啊啊啊啊啊”·最后的惊呼来源于鲲鹏的突发一招。
这老家伙出手毫无预兆,趁着绕山险路还没走完,揪起貔貅的后领就一个甩手把人丢进了路外边看不到底的漆黑悬崖··貔貅:·风在耳边呼啸形成音障,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轰隆隆如同死亡之前的狂欢乐。
最初的惊讶过后,貔貅本能地想扇翅膀起飞·折腾了两下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长出翅膀,瞬间急火攻心没了理智··他勃然大怒脱口而出:“老东西,我%……¥,我早晚要弄死你”·“你”字还破了音,在山谷里震出重重回音,凄厉,超凶。
他快速下落,山间的景物在他眼中化成虚影·两三个呼吸后,预想当中的濒死痛楚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形容不出的顺滑触感·滑溜,柔软,且带着有序的纹理,相当接近于他摸鹌鹑翅膀时的触感。
这触感一瞬即失,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跌在了什么身边,人已经落在了平地上·他丝毫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没有心肝脾肺肾都摔成一滩烂泥,反而安全无虞的地躺在溪水边一块长满柔软青苔的巨石上。
·貔貅抚着快速跳动的胸膛,尝试着从一大团柔软青苔上翻下来,对自己怎么没有摔死的现实摸不着头脑·他脚尖将将踮上地面,双腿间骤然插入一个不怀好意的膝盖。
他一个激灵定格自己的动作,艰难地踮起脚尖不让自己难堪地坐在这膝盖上·他顺着膝盖往上看,不自觉剜了面前的鲲鹏一眼,眼睛里直勾勾写着三个大字:登徒子。
年纪一大把的登徒子丝毫不介意青苔上的脏污水汽污了自己的衣裤·他心下畅快,不怀好意地逼着貔貅保持双腿大开贴在石块上的姿势,哼笑着开口:“你方才叫我什么老东西”·“我没有说过我是谁。”
他逼近貔貅,企图从陌生的面容中找到自己熟悉的眉眼痕迹·见面前的人不说话,他越发执着寻觅,鼻息都喷在对方扭头躲避露出的脖颈间··随着鼻息喷涌而出的,是同样炽热的期冀与狂热。
他不需要貔貅开口承认或否认,已然是兴奋到即将爆炸的没出息德行:“你可知道这天底下叫我‘老东西’的,从来只有你一个坏家伙”他恶劣地抬高膝盖,逼着对方狠命踮脚躲闪,相当自然地在对方自脖颈蔓延到耳后的绯红上吹了一口气,吹得人耳朵尖都成了欲滴的嫩红色。
“怎么不说话还全程装着不认识我的样子”他捏捏貔貅的艳红耳朵,嘴角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弧度,“你连自己的相公都认不出来了吗”· · ·第60章 古董·貔貅不愿与之对视, 之前才把头拧开。
闻言不敢置信地回头, 鲲鹏不老实的指腹便从通红的耳朵尖上扭开, 蹭在了他艳红的脸颊上·轻巧且无意识地一蹭, 麻且痒,无端生出让人倍感荒谬的旖旎来··回忆张牙舞爪破开两百年的分离时光, 气势汹汹而来。
鲲鹏曾是天地间主持“规矩”的人, 他不仅是强大不滥杀, 且是亲密而行止端方··他那时还是个稚子, 属于知道点皮表片面, 心理上又还不到知慕少艾的年岁时。
鲲鹏如一个十项全能的牵线木偶, 被他领着遨游山海·他年幼贪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湖光山水迷了眼·那日是在一碧如洗的大湖正中央, 他看见两蛇于江汀交尾,便要求鲲鹏牌滑翔机降落,他要近看两位大蛇形的神兽在玩什么游戏。
鲲鹏当时一手托在他肥嘟嘟的后腿上, 卷卷的白毛从他的四指缝中俏皮地逃窜·貔貅抓着他前襟, 用自己短肥圆的尾巴“piajipiaji”拍他手背:“快,下去看看他们在玩什么,我们也玩。”
鲲鹏当时便说:“我们不能玩·”说着还很认真地捂住了他的眼,一丝缝隙都不给他留·行径类似于看到电视里亲热戏忙着捂小孩眼睛的家长们。
貔貅那时候虽和鲲鹏还没有厮混得很熟, 但已经有点娇气包的雏形了·鲲鹏那样好说话又对小辈独带一份宽容忍让的- xing -子, 很容易让家里的坏小子在日常的琐碎小事上踩到他的头上去。
娇气包挣脱不得, 气得拿爪子磨他毛糙脱线的前襟:“让我看让我看, 为什么不让我玩”一爪子下去, 这件饱受摧残的衣服差点报废··他越是闹,鲲鹏越是加重手掌的力量。
最后直接把这只越来越放肆的娇气鬼摁进了自己的胸怀之中,不让他作乱··“那两位能交尾,是因为他们是夫妻·”鲲鹏不擅教导,硬着头皮给捡来的小辈开蒙,词穷的老毛病暴露无遗,“那雌的,管雄的叫相公,他们才能玩……做这个事。”
无知的大猫玩心和好奇心一样重,脆生生直接大喊道:“相公”·两位长相酷似蛇的神兽惊觉有人围观,气恼地白一眼搅人好事的路人甲乙。
远远一看直觉路人甲似乎不是很好惹, “呸”一声爬进了江汀密林中··鲲鹏老脸被这小崽子丢尽,很想把这白毛小崽子团成球踢到天边·只是想他斑斑劣迹,是个难管教的烫手山芋,便只得耐着- xing -子接下白软的山芋继续教育:“别瞎叫,我不会当你相公,也不会和你做这事。
你记住,以后旁的什么家伙哄你做这种事你也不要答应,这种事,只能和最亲密的唯一之人做……”·妥妥的老古板本板了,他这调调明显是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中途改嫁改娶在他身上都是通不过的。
相公之流的,放在他身上,也只能是唯一··封建残余的大家长典范··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还好他越发不爱管别人破事,更是想向来不管别人家的家长里短,不然等着夕阳红的寡妇鳏夫们得举着火把烧死他这个老古董·百年前的老古董,现今的不明属- xing -奇异生物不怀好意地把膝盖又抬高一寸,逼着貔貅掌心攥牢身下的青苔踮起脚尖远离暴徒。
免得小王爷等会儿醒来,发现自己腿间被蹭红了一块··辣眼睛··貔貅对着这个- xing -情大变的老东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该怎么糊弄,私心里很想“呸”他。
不过嘴巴倒是比身体更诚实,先一步拐弯抹角把最他们之间最硌人的一根刺提了出来··“大人莫要说笑,”貔貅坚强地把半掉不掉的马甲披好,“青鸾才刚刚安息,死之前还跟我说你和他的往事,我能知道你是谁,平日有什么戏称,不足为奇。”
他垂眸:“何况青鸾去了不过半个时辰,你却在这里……”·鲲鹏:那瓜娃子的事自有别人去管,他又不是我家属我跑这一趟替他两收拾摊子很够义气了。
他死了我还要守孝三年以泪洗面,放着到手的狮子不抓不成·“少转移话题,”属- xing -不明的老古董先生一秒鬼畜,“我们之间的家务事还没有算清楚。”
貔貅,一个弃夫,当场被雷得外焦里嫩,丧失语言能力··鬼畜鲲不知道看了什么传♂奇的话本,脑子里尽是豆腐渣马赛克·他不是不介意小情人离家出走抛弃他的往事,不过在他的印象中,他与貔貅在一道,总是自己在占貔貅这个年轻漂亮的小相公的便宜。
对方要是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尽量受着就是··反正,他们还是要一起走到看不到边际的尽头·貔貅有什么做的不像个有家眷有担当的为人夫者的地方,他们两关起门来有商有量好好磨合就是。
磨合……·重逢的喜悦足以压倒两百多年的分离与抛弃,鲲鹏在这一刻是无比放松且心怀感恩的·并且,急于恢复以前的相处模式之余,脑内的马赛克有放大化的趋势,:“乖乖叫我相公,你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一点。”
·貔貅:什么情况因为我打破了他左拥右抱玩双飞的念想,落了他的面子,他就要逼我臣服,给我来一遍凌迟斩首腰斩剥皮炮烙宫刑车裂弹琵琶骑木驴……不不不我并不能被施以骑木驴这等- yin -毒的刑罚。
好想打这放荡- yin -毒的老东西怎么办·现在完全打不过,忍着……·妈个鸡的这- yín -.荡的老贼竟然还要捏耳朵,又不是狮子耳朵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一捏就伏在脑门上包成一个脑球,有什么好捏的……·骚里骚气的鲲鹏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夫夫之间么,大打出手的都有。
他这两百年观察了好多伴侣的相处方式,自我安慰的本事溜到飞起··反正还有天成地久,慢慢来也无妨··他当场就想把离家出走的大狮子叼回自己的鸟窝。
不料还没等他下嘴,原本弱气臣服的年轻人突然暴起,兜着他太阳- xue -就给他来了一拳·他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家庭地位顿时受到极度碾压·气势从说一不二的大家长瞬间沦为了一个初次被媳妇家暴不知所措的傻老爷们。
连作乱的膝盖都不自觉放下了呢··一拳之后,年轻人反手又赐了他一肘子·下手非常狠厉,十分符合年少时四处打家劫舍的小恶霸作风··不过这真不是貔貅干的。
方才的貔貅,现在的小王爷扭扭自己的脖子,摸着颈间淤青结结实实落在地面上·嘴里还不干不净纨绔式嘟囔:“什么玩意儿……”·小王爷不愧是蜜里长大的甜包子,就算说脏话,就算动用暴力,整个人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不谙世事的小白兔气息。
他俏皮活泼地从扭动踮麻的脚尖,手疼地吹自己的拳头··眼神还非常不善地瞪视鲲鹏,大有再敢调戏就把人变成鼻青脸肿猪头三的意味,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
鲲鹏看着他,没有逼近,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先前因为抓到出走大猫而焕发的神彩也隐没在这一脸懵逼中,凝聚成一个更深刻的“川”字,蛾子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突然切换到识海深处的貔貅和鲲鹏一起怔楞三秒,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你干嘛打他·小王爷暴躁吼平内乱:不是你要打他的吗·吓蒙的小王爷沉睡不多久,就在一叠声的“想打他”,“想打他”,“想打他”的吵闹声中被惊醒。
他和貔貅在意识极度强烈的情况下,可以不对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恰好眼一睁,又听面前的男人说着“以后的日子”“相公”之流的混话。
不用怀疑,貔貅说过他就一个老相好,面前这个妥妥的就是那个“睡完这个又睡那个”的渣渣前夫·土拨鼠继续尖叫:“别废话了,快跑。”
小王爷大概是个一吓就晕死过去的兔子精转世,他之前都没看清楚是谁把他掐晕的,完全不能理解身子里另一个住户的恐慌·何况现在着实没出现让他恐慌的点。
“跑什么跑”小王爷无知者无畏··“你打不过他他会把你这个敢冒犯他的傻小子凌迟斩首腰斩剥皮炮烙宫刑车裂弹琵琶骑木驴。”
小王爷是可以被“骑木驴”的,这一点貔貅非常确定,并且报以十二万分的胆心··自从他看到青鸾躺在他两的床上后,鲲鹏在他眼里就有了一个确之凿凿洗不掉的污点:老□□。
小王爷心情舒畅地摊手:“他没冲上来打我们也,你看他……”他又瞄了一眼确认道:“他站在那边,看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
凉风吹过,几片落叶打闹着从两人,三人间滑过,气氛格外诡异地宁静安详着·貔貅高度警戒,一秒认怂:“别承认你是貔貅,也别跟他多纠缠。
把青鸾的魂石拿来给他,告诉他青鸾死前依旧爱着他,时刻放不下他·”·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深吸一口气,挫败感极其深厚:“希望青鸾魅力足够大,把这老东西的魂都牵走,让他不要再对你我有多余兴趣。”
 · ·第61章 溯洄·风吹散青鸾的余灰, 带着他融进山河, 佚散在大地中·鲲鹏回望他倒霉大侄子化成自然的方向, 对着示弱服软主动提出要上交魂石的小王爷抬颌, 意味不明道:“不用劳烦下人,我跟你去取。”
本想甩开大包袱自行下山的小王爷一噎, 不情不愿地领走这只大型跟屁虫··夕阳收拢最后一抹余光, 小王爷带着鲲鹏往山下走·貔貅担心的纠缠不休的局面并没有发生, 鲲鹏这家伙好似被打坏了兴致, 先前不规矩的动作全部收敛。
他一言不发, 目光慢慢悠悠划过周围的湖光山色, 一副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呆傻德行··貔貅时刻防备鲲鹏,担心这明显和百年前不对版的家伙会突然扑上来打击报复。
小王爷就没这危机感了, 溜达久了还有闲心和貔貅唠家常·貔貅在日常和修罗场氛围间来回切换,心累异常··直至山脚,鲲鹏也没有逾越之举·下人们早早就守在山下, 用一顶轿子将他们抬回镖局。
和神兽有关的物件, 都是镖局在保管··两人对坐轿内,鲲鹏这才打破一路的寂静:“你方才说,青鸾死之前还在念叨我,希望我为他守身, 等他回来”·小王爷不知道其中关节, 他只是个传声筒, 便老老实实又复述了一遍“你的旧情人如何如何放不下你, 死前都在忏悔不该背弃于你琵琶别抱”云云。
鲲鹏“啧”了一声, 懒懒靠在轿子的靠边上,宽大的身形伸展在轿内,霸道地占据大半壁江山·他可有可无地哼哼,半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想起青鸾是有荒唐无状引凤凰吃醋的黑历史,他便下意识以为这瓜娃子老毛病又犯了,临死还要折腾他们两个老鸟。
他咬牙:都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青鸾倒好,死之前胡说八道一通煽风点火,唯恐凤凰过得太自在将他忘得一干二净··“青鸾说他放不下我,你就对我施以暴行,吃醋了”老人家对待家眷偶尔的作乱很是佛系,没点报复打压的意思。
他只是惊诧于年轻人焕然而起的陌生感,仿佛这一拳下来,貔貅就不是貔貅,而是被某个冒失鬼附了身··当然他下意识还是更倾向于眼前这个会喊他“老东西”的年轻人是貔貅。
就算人家方才否认过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这条线索·茫茫人海中难得出现一个怀疑对象,他放了这条线,便全然没有别的方向了··他又要全乎成为一个流浪者了。
只是没有熟悉感,他没兴致动手动脚,只在语言上稍加试探··“我真不是你前夫,犯不着为你吃醋·”小王爷情真意切否认,脖子一昂露出颈间项链,面含得意,“而且我已经与人定终身,怎么会为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不过是看你孟浪,稍稍回手罢了。”
小王爷恣意昂扬,是一个比貔貅还要浪上三分的小伙子·说话直且白,- xing -子又活泼过头,全然不像貔貅那样有层层递进给人下套的本事·他在山上时还能让鲲鹏强烈地感受到貔貅带来的熟稔感,这会儿早已烟消云散。
鲲鹏无意识地隔着外套揉弄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兜·兜里是他百年前种在天池上的灵植结出的果实·他种这些玩意的时候只是个半只脚跨进灵植界的生手。
要不是家里有个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讨灵气吃的家伙,他连这半只脚都不会跨进去·生手当然认不全这些灵植,只是凭着貔貅的鼻子来搜集种子和枝条,挪一点种到天池上去。
为家里贪嘴的小崽子种些花花草草,还能满足老年人隐秘的上不得台面的种植欲,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了··等到这些灵植中出了一颗被誉为灵植之王的百香草时,鲲鹏就抽空回天池采了这据说是灵植中灵气最浓郁之物的种子,预备着下次见到貔貅,可以送给他以示自己既往不咎重修旧好的心思。
他百年来一直随身携带灵气极为浓郁的天材地宝,要是貔貅还像以前那样贪嘴,闻到这样的香气,没准还能走不动路显出马脚来··现在见了人,却摸不清底细,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拿点小动作来缓解愁闷。
小伙子急吼吼进镖局,讨来还没来得及处置的魂石,煞是随意地递给鲲鹏:“喏,你的小情人,回去好好养着还能养出来·”他静等片刻听完来自貔貅的指示,又甜甜一笑露出小虎牙:“祝二位百年好合,以后不要再闹死闹活了呦。”
这态度,这措辞,潇洒得跟个局外人一样··鲲鹏一颗万年空巢老神兽的心瞬间被扎成了筛子··不知所措,无从下手,便暂时不去下嘴·他深深地望着年轻人轻巧恣意的眉眼,手握青鸾的遗物,没入深深的夜色中。
群山深处中,凤凰依旧还等候在屋内·点着一根小小的红蜡烛,要睡不睡挨在床头·见到鲲鹏归来,他还下意识想翻身而逃:他以为老友把青鸾那放荡玩意儿带回来了。
仔细一看,鲲鹏身后却又是空荡荡的每个人影··“没来”凤凰拐弯抹角地打听,“怎么,他现在连你的话也不听了”·鲲鹏看他这小心翼翼的别扭德行,油然而生一股子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怆感。
他麻袋一样倒进床内,把坐在床沿的空巢老鸟震得抖了一下·鲲鹏毫无意义地滚了一圈,才掏出青色的小石头:“他求死之心甚是果决,我去晚了·”·“你节哀。”
“没事的,过个百八十年,也许几百年,他还能再长出来·”·“收好了,养养还能养回来……你这要哭不哭的鬼德行,说了能养回来了……诶,你别发疯,我自己还一团糟没心思安慰你……哎,来哥哥这边……”·“以后别捡乱七八糟的崽儿养了,伤神。”
夜悄悄过去,凤凰揉着眼睛醒来·脸一抹,又是一条好汉,还是好汉中最没心肝最恣意的主儿·他替鲲鹏拉好被压皱的衣袍边角,又颇有同情心地摸摸自己老哥哥鬓发凌乱的额头。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宛如摸一只丧家之犬··他嘴一撇把青鸾的魂石丢在旁边的桌上,冷哼一声开门·脚步都踏出去了,又半途折了回来··“鸡肋……”他复又冷哼一声,变戏法一样掏出一颗蛋,撒气似地下死手磕在青鸾的魂石上。
魂石乃是世间至坚之物,圆溜溜巴掌大的蛋磕在上头却无一丝缝隙,只留下一点点摩擦的痕迹·凤凰气恼,欲再来一下,抬手却被拦在当空··两个老朋友对视一番。
鲲鹏骨子里老好人的因素又占了上风:“……谁的”他在铺天盖地的丧气中抽出一点心思用于关爱暴躁儿童:“你又不吃蛋……我记得你们鸾鸟天赋异禀,你和谁生的”·凤凰轻描淡写:“明知故问。
你这什么表情你没立场怪我不知廉耻,貔貅凑上来的时候,你不也没把持住么”·两人又是一番对视·鲲鹏面色古怪,又不敢再刺激新晋鳏夫,只得先提及自己的事缓解尴尬:“我打算去王府打探,要真是貔貅,说什么也得把他绑来,按着他的脑袋给我兑现之前许诺的甜言蜜语。”
“你呢”他生硬地引出话题,“你不会是气红了眼,想要把这蛋给……虎毒不食子·”·凤凰艳丽的面庞划过显而易见的嫌弃,看着真是相当有弑子的可能。
鲲鹏烦死这翻脸无情的家伙,一边怀疑昨晚窝自个儿怀里哭的凤凰是自己的幻觉,一边护着蛋蛋把凤凰赶走了··日出之时,他把蛋和时刻散发着火鸟的热度的小青石头藏在了一处山坳中,身心俱疲往建昭飞去。
 · ·第62章 溯游·鲲把随身携带的所有灵气充裕的物品全部留下, 确保浑身上下没一点招貔貅牌饿死鬼注意的香味, 悄无声息往滇王府所在的方向飞去··飞行到一半, 鲲鹏颀长的身影骤然开始变得透明, 如鱼入水,渐渐消失在天空中稀薄水汽的包围中。
神兽中最早诞生的大家伙出生时尚且是一条大鱼, 徜徉在海水之中, 皮表浅蓝色的色彩几乎与海水中的蓝色光融为一体·他先在水中自在遨游, 身影融合在汪洋里, 过了难以测量的时光, 他才破开水面, 成为禽类的一员。
名为“鲲”的大鱼在水中难以被辨认被捕食,天然获得了含水比例居高的生物中独有的本事——近乎无形··鲲是不可观测, 是难以捉摸··滇王府内小王爷此时正咸鱼状瘫在床上和貔貅神交。
——此处的神交不是指两人没有xx就得了个球,而是指不借助口述进行的交流··小王爷滑稽兮兮地摸自己手臂和软肚皮,借此让貔貅感受到抚摸·许是灵魂深处知道自己得了恩惠, 他与身体里的住户交流日多, 也就越喜欢亲近对方,总是做一些傻乎乎的讨好动作:“我看咱们还是想办法把那个无厌赶走吧,他再叨叨你更睡不着了。”
·昨晚鲲鹏刚走,无厌就哆哆嗦嗦现身了·鲲近年在神兽中凶名大盛, 外貌长相被无厌之类的搞事精摸得门清·搅事精远远围观火葬, 一看见鲲鹏出现, 顿时把他三百六十个心眼七百二十个坏泡全收了, 溜得比老鼠还快。
晚上等鲲鹏走了, 他又冒出来骚扰他单方认定的合作伙伴:“我让你不要动青鸾,你偏不听,这下好了,把鲲鹏招来了吧·引起了鲲鹏的注意,我们以后还怎么愉快地和那些傻子们玩耍”·小王爷代表貔貅白他,不余遗力。
“你别不当回事,鲲鹏可是近百年间最臭名昭著的杀神狂魔·别的不说,就你们梁国供奉在北疆的那只凶兽,就是他动手劈成两半的……”·小王爷白不下去了,和貔貅一起保持寒蝉应有的沉默。
貔貅心中的那个老好人形象遭受连番打击,终于在这个深深的夜晚咔嚓咔嚓碎成了渣··无厌不受欢迎,没呆多久就被小王爷揪着丢到鹌鹑头上·小鹌鹑顶久了无厌,多少长了点脑子,能辨别出这团毛不是自己的绒毛,叽叽跑着溜出门去花式蹭赶掉头上的神兽。
貔貅当晚一夜没睡·一早起来还要应付话唠小王爷的一顿唠嗑··“你昨晚吵醒了我好几次,”小王爷捏自己软肚皮,凭空想象这是在撸一只大猫,咂咂嘴有气无力道,“半夜都在想不知道什么深刻的问题,我睡那么沉都能感应到你脑内轰轰的。”
貔貅没有接话,他趁着人还没起的功夫小憩一会·只是宁静时光短暂,不消片刻就和赖床的小王爷一齐被连人带被子从床里揪了起来··王妃拎个十七岁的儿子就跟拎小鸡仔一样,把人拉起来一把按在水盆前:“快洗脸吃饭,你那廉郎今日要来,你就在书房和他见面,不要带出去声张……”·小王爷被廉昀转移了注意力,“唔”一声乖巧应腔。
他收拾完自己就跟没骨头似地栽倒靠在王妃身上,用齁死人的调调跟王妃撒娇:“近日太子哥哥有意编纂先贤诗赋,廉昀过不久要伙同魏师傅的其他门生外出收集散落在民间的文作。
我可不可以跟他一起去外边的人肯定认不出我,不会招惹是非的·”·他们秘密交往半年,轻易不结伴去外头晃悠,多是在王府内见面。
王爷两夫妻还得给他们打掩护··实在是三人成虎,防人之口胜于防川··廉昀和王妃对这等安排都没有意见,只有小王爷气鼓鼓不满足于地下情·一有机会就要跑到建昭外头借机和情郎私会。
“娘亲放心,同去的虽然都是新科进士魏师傅的门生,但我和他们没打过照面,顶多拿断袖的事多嘴,不碍事·”小王爷死皮赖脸,“本朝断袖多的是,丝毫也不稀奇。
要不是怕他担上‘攀附权贵儒林败类’的恶名,我与他就算公开了又如何”·王妃有意让这长不大的熊孩子收敛他的黏糊劲,轻轻一推想让他站直。
黏糊金就极其自然地顺势从人肩上滑到了膝盖上·要不是体型限制,估摸着还想像三岁半时一样在娘亲膝盖上头三百六十度翻转··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王妃顺势抱住儿子狗头,又是无奈又是暗自窃喜:“你一赖皮弄娇,我就拿你没办法。
罢了,你乐意就好·”·说罢她又揉了把弄痴的儿子,强行端出严母的架子来引导儿子:“我倒喜欢你坐得梆梆直一本正经和我说话,看着才像个已经行过冠礼的男子。
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孩子气,怎么能挑起我们王府的担子来……”·小王爷和貔貅动作一致地摸摸鼻尖,偷腥似的在嘴角勾出个俏皮的弧度:撒娇弄痴的是真儿子,一本正经不大爱主动亲近人的是貔貅。
貔貅感受到女人温暖柔软的手掌抚在自己的额头上,又听他说喜欢自己,不由自主地哼哼唧唧溢出了一个嘚瑟的鼻音,下意识就想悄咪咪地再往妇人掌心里蹭一蹭·随即意识到自己困居一隅不能控制肉身的窘境,于是嘚瑟的小鼻音转成傲娇的一声“哼”,复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王妃过来叫醒贪睡的儿子,临走还塞了颗糖给他家十七岁活成七岁半的傻儿子·小王爷嚼着颗糖果开始叽叽喳喳和貔貅花痴廉昀,一大早就喷薄而出的生活气息将后者包围得水泄不通,丝毫不得其门而出。
他从夜里就一直思考自己的前路,至今思想尤是活跃地厉害,又隐隐约约被一根线牵着,怎么都跑不出某个圈去··他想到自己在此地居住半年多,若真要算起来,实则已有十八年。
他甚至比小王爷还要先来一步,降临于婴儿未获得新生,颅内尚且保留前世记忆的奇妙时刻··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最早与这个王府建立亲缘关系的人·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实际上与他们毫无关联。
真正拿着号码牌来充当鲁府的孩子,成为备受宠爱生活无忧的的普通人的个体,是鲁班班··他是寄生者,是闯入者,是外来者,是破坏者··只是哪怕是客居于此,他也生了几分沉醉。
他如同一只被浸泡在温柔乡长达半年的小青蛙,渐渐地耽于安乐·没有最开始光脚不怕穿鞋的狠辣劲儿,不愿无故去承担多余的风险··貔貅微微眯着眼,毫无预兆地开口:“班儿啊,你想活着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小王爷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平生所遇到的最大挫折就是求爱遭拒·就这样的拒绝,最后还硬是被掰回来,成就了皆大欢喜·没有见识到生活困苦的人,是不会憧憬灭亡的。
他们蓬勃而充满生机,每一个毛孔都是不谙艰辛,活得就想一棵向日葵,永远逐暖阳而生·貔貅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成为一把利刃,切断小向日葵追逐暖阳的花盘,割裂像今天这般和乐安宁的清晨,就倍感压抑。
“那我陪你到死吧·”貔貅柔柔地说,“我们把入云庄的生意放一放,我先陪你过完百年·”·他无可奈何,却又有着一分隐秘的放松畅快劲儿:“反正我既摆脱不了你的禁锢,又失了一往无前的凶悍拼劲。
不如就先把你这几十年混过去,等你化成灰,你我的缘分就自然到头了·到时候各奔天涯,各不相识,两相宽·”·小王爷傻乎乎吃糖,完全不能理会三百岁神兽的伤春悲秋。
他把糖嚼吧嚼吧吞下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不赚神兽的银子了吗”·“对,这半年咱们赚了不少了·”貔貅回味了一番狗粮,“廉昀不是老早就把自己的俸禄都给你管了吗,你省着点花也能过日子,再不济以后有他来养你。”
·“那你怎么办”·“我能睡就睡过去·”貔貅严肃道,“你以后一个不慎再在廉昀面前把我换出来了你就用……”他沉思一番,指使小王爷道:“我们床头褥下不是有颗‘半山红’么,就之前有只神兽要求魂归出生地时加付的酬劳之一。
我当时唬你说是祥瑞让你丢床头的来着·你去把这果子翻出来”·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下了决心才复又说下去:“那玩意香得不行,我估计自己控制肉身时一见到那小果子,铁定会心跳过速。
你随身带着,一旦你离体,我及时看一眼半山红应当能及时把你再换回来·它要是做不到,我们就找别的法子·我们还有几十年,总能找到自由切换的路子。”
小王爷木愣愣地点头,随着貔貅指示去摸床头·他摸了许久,实在是找不到当时随便抛在床里的祥瑞··“具体是在哪个位置我摸不到。”
小王爷打破神交的模式开口说话,外界听来,便是屋内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过后突兀地响起一个清润的男子音·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便是年轻男子突然对着床发问。
半山红颜色如赤阳鲜血般明显,体型大小却只是米粒那么大,也就貔貅这样天生嗅觉敏锐的能闻着味儿精准定位·对小王爷这样靠肉眼观测的普通人来说,并不好找。
找东西的人专注于寻找本身,开口询问具体的位置是极其自然而迫切的愿望··屋里没外人,貔貅也就没在意开不开口这一点,指点他往另一个方向摸过去··小王爷和貔貅配合着又摸了一会儿,才惊喜地捻着一颗小果子直起身来小声惊呼:“是这个吗是这个吗”出于对神兽特殊能力的好奇,他还像个找到稀罕玩意的狗子一般凑近闻了闻,并发表实践感言:“你好厉害,我就完全闻不到什么香味。”
他把果子放进香囊系在腰间,才猛地反应过来貔貅一连串交代背后的意义:“貔貔你这是打算以后都不出来了吗”小王爷没有得到回应,当下就不乐意了,油壶式噘嘴:“你不要我了吗你以后都不陪我说话不陪我玩了”·“该不会是因为见到前夫……”小王爷看他还是不理自己,越发委屈了,“他恶心到你了,你就连我也一并不要看了你怎么就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呢,说丢就丢”·话音刚落,貔貅猛地感受到一股极其让人不适的气息,仿佛房间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低气压中心。
就连小王爷这种傻大胆,都凭着小动物敏锐的直觉,和受惊的小仓鼠一般不动弹了·同时间,房间里一个瓷瓶无风而动,摇晃两下后,在小王爷惊恐的注视中“咔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碎片。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小王爷牢牢地盯着那花瓶,顾不得找薄情的家伙讨说法·他民间小话本阅读面极广,瞬间脑补了无数花妖狐媚鬼神小话本·他脑补剧场充斥着“人皮”“倒立女鬼”等奇葩可怖的形象,两排小米牙不自觉开始哆嗦。
“别说话·”貔貅警觉,低声道,“这房间里还有别的……东西·”· · ·第63章 假象·貔貅话一出口, 胆小如鼠的小王爷就一头扎进被窝里, 只留下一个撅高的小腚在外边瑟瑟发抖。
充分诠释了“怂”这个字的精髓··不小心碰倒了花瓶的鲲冷冷地看着熊破天的年轻人, 左半边脑海是“他一定是在装怂骗人, 这家伙在骗人这块一向深有心得”,右半边脑海是“这不是貔貅, 貔貅不可能怂得这么天衣无缝”。
他认识的貔貅再怎么装乖, 内里还是一只野- xing -难驯无所畏惧的狮子·他也愿意貔貅永远是那只粘他的, 乖张任- xing -的小狮子··脑内两小人打架打翻天, 鲲鹏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他甚至还贱兮兮用脚尖轻轻勾了一下蹲在他脚边睡成猪样的胖鹌鹑··胖鹌鹑一个脸朝地栽醒, 一脸懵逼“唧唧”叫着窜到饲主脚边, 委屈地埋脚面··怂怂的小王爷被唧唧的熟悉叫声叫回了吓飞的胆子,他把脑壳伸出来瞄一眼鹌鹑, 又四顾一片寂静的房间,紧绷的神经倏地放松。
一旦脱离了怂,他就开始浪·小王爷没好气地把胖鸟托起来挼两把:“淘气跑来跑去撞碎了花瓶事小, 万一砸破你头头怎么办”·被推出来背锅的胖鹌鹑歪头:唧唧·神经大条的小王爷找到了一个解释, 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因为廉昀紧接着就来了。
他两快活地躲进王妃的小书房私会··貔貅虽疑虑重重,也不得不抛下这“有奇怪东西”的地儿,随着小王爷转移到书房··自从花瓶无故倒地碎掉之后, 他老觉得背后毛毛的, 仿佛有个什么东西在默默窥视。
一开始他以为是无厌这一天不搅事就浑身痒痒的坏东西·可周边实在没有可供无厌栖身的人或小物·只能排除这种猜想··他觉得不舒服, 跟踪偷窥狂鲲对此深表认同。
他鬼鬼祟祟跟进小书房, 不足一炷香时间就遭了报应——小王爷跟个树懒一样伏在了廉昀背上··这个活泼又热情过头的小年轻跳到人家背上还不够, 还嘻嘻笑着要去啄人家的耳尖。
廉昀害臊地躲闪不停,八尺魁梧男儿硬是现出了小媳妇的风采··饶是如此,小王爷依旧坚持不懈耍流氓··红杏出墙、鲜廉寡耻、放荡□□、为夫头顶绿。
鲲鹏头冒绿烟,出手如风,一巴掌拍在了廉昀的后脑勺上·他快准狠地把廉昀的脑壳拍歪到一边,不让这两人亲热成功·廉昀前一秒还在温柔乡,后一秒就遭受当头一击,一瞬间以为自己被熊打了。
他一个踉跄杵到书架上,撞得一排排书全数倾倒下来,噼里啪啦砸在两人头上··混乱间,他反身把小王爷兜头抱住,书页纷飞,一本厚重的落在他后颈处·本以为会被砸出一片淤青来,却不料这半尺厚的笨重古籍以一个可笑的力道砸在落,又轻飘飘地滚落在地。
他多看了这一册书一眼,又自然地转移视线,半是训斥半是维护:“别扑腾来扑腾去的,冒冒失失,多危险·”·继胖鹌鹑之后,小王爷也替鲲鹏背了一口锅。
鲲鹏刚才那下要是全力打,这两个不经打不经摔的肉体凡胎早已经化成肉饼·他留了一手,实在怕貔貅一下子将他揪出来,以后也拿这事和他掰扯不清心存不满怨恨。
他固然想把貔貅带回去·只是两天下来,实在是看不到一点点能恢复往日温馨的可能,尤其是在今早听到“前夫”、 “恶心”之流的话后。
·他清楚地知道貔貅一定就在这里,一定就在他所在的方寸之地·要么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貔貅,他在装疯卖傻;要么他用一种自己不能识破的方式,将他的小狮子藏了起来。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他不愿伤害离家出走的恋人,也不愿惹他不快··两百年遍寻不见的光- yin -将他变成一个戾气满满的糟糕大人,也将他变成一个瞻前顾后的可悲鳏夫。
他对失踪恋人现状的期望一降再降,到近年来,已经降到了底线:只要他还活着便好··张牙舞爪凶悍非常的外壳之下,躲着一个比弱者都要胆怯数倍的灵魂··他既想将貔貅绑起来,束缚他的举动,要他一辈子都臣服,永远不得再离开。
又想将他供起来,给以他所需,讨得他欢心,让他再如过往般爱慕自己,从身到心都心甘情愿奉于自己跟前··这样的鲲鹏,暂时还不知道该拿面前的小情侣怎么办,只能阻止他们做出让自己嫉妒失控的,过于亲密的行为。
纠结不已的鲲鹏隐忍着站在一边,眼看着屋内的两个人又肩靠肩挨在一起··傻乎乎的小王爷真的以为是自己压倒了廉昀··甚至还有点得意··他们一起讨论不久以后的出游。
廉昀一边将书籍归位,一边给他讲不久之后将与他们一齐同行的同僚··“此次出游只有几位新晋翰林,大家一齐游历山野·与我一齐位列三甲的张翰林与李翰林也会同去,届时归来,由我们三人直接向太子呈报佚散在外的诗赋歌谣。”
廉昀几次弯腰之后,便以这活繁琐累人为由让小王爷在一边歇着·自己悠然捡拾书籍,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书香··小王爷乐得看他顾惜自己,又看书不是多得理不完,便听话地乖巧状坐在一边,看他忙活。
廉昀动作极其随意地把书放在上下左右的书架上,出口也是唠家常的调调:“你可见过张翰林与李翰林二人”·小王爷一双眼睛都黏在廉昀身上,其他二甲是老是少,长得像狗还是像猴都一概不知。
廉昀回头看他澄澈的眼,长长久久与自己年轻的情人对视一番后,像是被什么给取悦了,莞尔一笑:“张翰林学识渊博,出口成章,且字字珠玑富有远见卓识·他为人周正,一举一动皆恪守道义,堪称我辈典范……他年长我十数载,博闻强识远超于我,我侥幸覥居他之上,十分愧怍。”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小王爷快快活活地拿脚尖逗廉昀走动不停的鞋子后跟,缠缠绵绵地在他鞋面上绕·他对其他男人并不感兴趣,只是随口应答:“喔,那李翰林呢”·“一介满口仁义道德装裱门面的草包而已。”
廉昀给了三甲之一如此不堪的评价,先前温和的笑意透露出一丝邪气,“朝中多得是这些本身没甚才学,只能抱团结党,以德行为刃攻讦他人的蠹虫·”·廉昀批判同僚时很有一番少年人的意气激昂,好似连血液都是沸腾的:“我要还是原先那个四处游荡寻一口饱饭吃的穷光蛋,一定无所顾忌剥下这等人的翰林服,烧给所有用假仁假义打压异己掩饰自己白丁本- xing -的蠹虫看。”
新官上任之人既有挥斥方遒的意气,又能拨开沆瀣云雾直面现实:“可我要是一直甘心碌碌无为,又哪里碰得到太子殿下,做的上这御前之人·”·小王爷听不懂廉昀的弯弯绕绕,哈哈大笑:“文人相轻果然不是瞎说说的。”
他小狐狸似地缠上去,被按回椅子上·对方一脸正气地拒绝亲热:“请小王爷守礼,请小王爷克制·”·一旁的鲲鹏堪堪收住行将把廉昀踢飞的无情一脚,脑海中默念数遍教导人清心寡欲克制嗔怒的佛经:观自在菩萨,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是,亦复如是……南无阿弥陀佛佛佛佛佛……·小王爷不知道自己的情郎因为正直躲过一劫,还轻飘飘给了他一脚。
他习惯了对方的一本正经,连这样的话都觉得是对方有趣极了的表现·至少他见到的其他男人,都是食色- xing -也,很是喜欢做些轻佻的行径··可怜的小王爷所接触的同龄玩伴要门是纨绔,要么是伪装纨绔的蛰伏之人,就喜欢廉昀这样清纯不做作的正经人。
说话间,最后一本散落的书籍被归置完毕·刚刚喷完同僚的男人似是天生爱读书,随手就翻开其中一本来看,期间还不忘回头询问情人的意见:“我看会你娘的书,可以吗”·小王爷大大咧咧应允:“你冷落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随意做你喜欢的事吧我的书呆子,我在这边看着你就好。”
 · ·第64章 冷暖·廉昀笑意盈盈地对他点点头, 转身侧靠着书架, 又似是扛不住年轻的情人热辣的目光, 干脆背对着他·他一转过身去, 眼角眉梢的笑意便有些冷却。
面容如沙漠荒漠中踽踽而行的苦旅者,甚至显出了几分疲累感··这本过于轻巧的古籍被他掂在手中, 书架上远离小王爷的位置还有两本同样分量不对的··他翻开这本, 里头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纸。
上头画着一个圆……廉昀仔细一琢磨, 又发现这不是一个正圆·它拥有不规则的外形, 还有两条圆润的半圆形纹理, 似是表面有一点点凹陷··边上写了一行娟秀的小字:纯白色, 触手温润,得于行商之手, 原供奉于家庙中。
翻开这一页,底下还有一也密密麻麻的小字:班班才三日,连续两天拒绝吃奶·班班半岁, 又有反常, 不愿被我抱·班班五岁,夜中再度反常,闭眼以四肢着地行走……·廉昀没看完这段罗里吧嗦,明显是为人母者过度关注儿子, 进而生出一系列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的话。
他拿起了另一本, 里头是王府的出账:某年某月, 某某之孙百日, 遣人送某某珍宝;某某之女出阁, 送某某字画··建昭高门之间多有些私下里的人情往来关系打点,不好记在账本上,由家主私下里记一笔也算合乎寻常。
廉昀并没有露出清高文人对朱门酒肉关系鄙视模样,眉头渐有放松·他一目十行扫过所有名单,到最后一页才有了郁色,偷偷扯散装订线附近纸张的连接处,收走了这最后一页纸。
到最后一本时,掏空的古籍内膛里只有一页纸,上头是男人遒劲锐利的字迹:赋得“士先器识”,得“文”字··廉昀目光一滞,恍惚间强做自然地再一次回头看自己的小情人。
他摸过这行字,心中那个踽踽独行的探索者失去了最后的手杖,倒在了凄风剑雨的戈壁中··他眼眶泛起浓重的涩意,无声无息地收走了这页纸,嘴角勾起有一个莞尔无害的笑意:“向来听闻师父与鲁府交好,你可不要把我今日骂那草包……李翰林的事说与他听。”
小王爷笑话他:“你们都是魏师傅的得意门生,我怎么会跟他说你们不和,白白给他寻不痛快呢你也忍一忍,不要和师傅顶撞,跑到他面前去告李翰林的状。”
廉昀笑容变得酸涩,可是一梦十七年现今还在甜睡的人是看不出来的··鲲鹏从头到尾都站在廉昀对面··他不是要有意放着小王爷不看去看别的男人,更不是对廉昀突然产生什么诡异的兴趣,实在是纠结的心理作祟。
小王爷要假设是貔貅吧,那炽热的饱含爱慕之意的视线能把可怜前夫的心都戳穿;要是假设他不是貔貅吧,看着又觉得没滋没味的,完全不想看他傻甜傻甜和貔貅迥然不同的五官与气质。
小王爷喜欢清纯不做作的正经人,鲲却喜欢满口谎言狡黠灵动的妖艳小妖精··这就注定很受罪了··感谢他收了貔貅,以一人承担造作小妖精的翻腾劲儿,舍身饲虎,造福众神兽。
抖M真是一种相当美好的品质··他站在廉昀对面,连他最细微的睫毛扇动的弧度都能看清,自然能看透他眼底的异色·老实说他翻第一本书的时候,鲲鹏就很想把本子拿过来仔细看看了。
他知道滇王府小王爷的名字,也能猜到写下这些愁绪的人是小王爷的生母··他对发生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的一切反常行径都格外有兴趣,那可能是貔貅存在的的痕迹。
哪怕再怎么稀薄无望,他都愿意追寻··静静地看着这本他想要的书被搁置在书架上,他心里盘算着晚上要悄悄回来翻安抚自己躁动的心房·然后就看见廉昀拿起第二本,第三本,最后拧着眉头收起了第三本中唯一的一页纸,转身对小王爷露出来时那般无城府的笑意。
鲲见到了一个变脸狂魔··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两个人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至少这位新欢同志,绝对有异心··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有缝隙他就能撬,有异心他就能趁虚而入老树开花又一春。
神兽们曾经顶礼膜拜的大写的“规矩”,由于经受了痛失爱侣的惨痛经历,已经退化成了一个大写的“不规矩”··不规矩老先生拉下老脸,打算紧跟这位天降的情敌。
捉住他有异心的把柄,好借此拆散两人·还没等他实施这可耻的计划,沉溺在桃色中的小王爷突然话锋一转,对着自己的情郎一扫黏糊劲儿,严肃道:“不过我此行能不能和你一起去还未可知。”
廉昀不解··小王爷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嘀咕求饶:“你不要生气,我这边有只小猫咪在闹脾气,我得哄哄他·要是哄不好他,我出去和你一道,怕是要惦记死他。”
他也不管廉昀满脑门问号,把这个东张西望企图在王府找出一只小猫的男人送出门去·临行叮嘱他和同僚好好相处不要犯文人的高傲臭脾气,这才依依不舍放人离开。
他回身,身后跟着一只阿飘鲲··鲲鹏一听到“小猫咪”就走不动道什么趁虚而入之类的卑鄙想法全数都要给“小猫咪”三个字让道。
他的寻人雷达在入云庄附近就已经自动开启,只要貔貅一有冒头的迹象,就全力跟进半点不肯走开··阿飘鲲落在了胖鹌鹑的头顶,背锅侠鹌鹑一无所觉,欢快地朝自己的主人唧唧两声以示欢迎。
叽完就被小王爷托着送到了院子里··胖鸟,就该多去草坪上运动,不然,你,还以为,自己是只要煨成一个圆就能掳获人心的小猫吗·貔貅等廉昀走了才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觉得今天廉昀有点不对。”
“是的他与我对视了好几眼,他以前都是偷瞄的·他一定是迷我迷的不能自拔”小王爷幸福捂脸,整个人都要开心地昏死过去,“他今天还说了德行的问题,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一定是动了心思,要想法子光明正大公开他与我的关系”·貔貅自己也说不出廉昀有什么不对,又看人这么高兴,也就暂时不去多嘴。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不了解廉昀的脾- xing -·往日为尽量躲开小王爷往廉昀那儿贴过去撒娇,自己也“感同身受”的窘境,他还得修炼快速入睡的本领。
哪怕是睡也睡不好,时刻得为自己可能被不争气的家伙召唤出来接管肉身的残酷现实而胆战心惊··廉昀每次出现都这么尴尬,他都有- yin -影了,当然不愿意关注这个男人。
他两就“以后还能不能像这半年一样时常说话”,“嘤嘤嘤你是不是真的要因为一颗老鼠屎避世,将我抛下不管”之类的问题纠缠到晚上,两人都把廉昀的事抛到脑后。
小王爷临睡之前还在嘤嘤嘤,听得貔貅脑壳疼,只想一掌拍飞他··夜半时分,月影透过窗户缝漏进屋中··不眠不休的阿飘鲲坐在床头,支着手肘对着被窝里的一团小王爷发呆。
他呆坐了许久,左右周围无人,便试探着伸出指尖点了点年轻人的鼻尖··空寂的房间里响起低沉的男声,透露出疲惫与期待混织的情绪:“貔貅,到底是不是你”·倏然间,沉睡的人豁然张开双眸,晶晶亮的漆黑眼眸直视正上方的一片虚无:“谁”· · ·第65章 余温·鲲瞬息紧张得不能自已, 心虚感一拥而上占领了这个鬼祟窥伺的老男人。
他逃避- xing -质屏声静气, 不作任何回应··冬日的夜里远没有夏日那么缠绵温情, 所有喜爱鸣叫的蛙虫都离开了他们栖息半夏草木水潭, 落叶与冰雪一齐抹去了它们存在的痕迹。
鲲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又一次描摹了他的面容·试图抹开横亘在他和貔貅这个昙花一现的年轻人中间厚重的积雪, 扫去他们之间腐败的枯叶··他不自觉伸出手。
对方眯着眼, 一副被惊醒鸟儿还没清醒过来的迷糊样, 豁然伸手, 前后不过一呼吸的时间差距·鲲鹏吓得一错神, 伸出的手紧张兮兮停留在半空中··不愿现身的人与身份不明的人鬼使神差做同一个动作, 似乎在靠近。
只是他们的双手只有一时靠近,片刻后又在空中交错, 愈发远了·鲲鹏一阵失落,仿佛又一次见识了昙花的凋谢··下一刻,那他没能握住的手却覆在了他面颊上。
“竟然好像真的一样……”年轻人捏了捏手下的软肉, 手一放开, 在老人家脸上印上两个红红的印子··鲲鹏伤春悲秋的小情绪骤然被碎成齑粉:·貔貅是被小王爷的梦境唤醒的,小家伙白天在廉昀走后看了堆乱七八糟宫廷虐恋小话本,脑回路清奇代入不知道哪个落魄王爷剧本,晚上梦到鲁家被抄家。
一受惊就被貔貅又唤出来了··是的, 小王爷就是一个做梦都能把自己吓坏的小白兔··被匆匆拉出来顶缸到的貔貅也迷糊着, 恍惚间听到了老相好的声音。
既然相好过, 又是以为自己迷糊了, 自然便不如白日里基于尊严对自己的表现苛刻要求·反而想起往日好过的情形来, 如蚌儿开壳,露出几分柔软·他甚至一醒来就感受到周围的环境莫名地温情脉脉,不灵不灵冒粉红色小泡泡。
噫,果然是睡迷糊了··现实中的老东西一定忙着给他的青鸾小情人披麻戴孝呕心断肠,哪里有闲心来这里找麻烦··貔貅这般想着,单手放肆地从鲲的脸颊撸到下巴,还掂量猪肉似地掐着他下巴摇了摇。
这举动狎昵又亲密,鲲完全没有要挣脱的意思·他迷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既不舍的打断难得的亲昵,又急于确认这种举动的意义··蠢蠢欲动,但又裹足不前。
貔貅发出一声喟叹,上半身都坐了起来·他看不见鲲鹏,却又在冥冥中仿佛熟知对方的身量·头一歪,准确无误地靠在了男人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倚靠,貔貅毫无章法地蹭了蹭,最后定格在一个最契合的颈窝弧度,复又发出绵长的喟叹。
鲲鹏此刻的心情,可以参考被主子蹭了下巴还附送娇滴滴猫叫的两脚兽··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貔貅沉迷于自己的臆想中,他喜欢倚靠着鲲鹏·这个年长又温和的男人在他记忆中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刻痕,哪怕他们的关系匆匆结尾且姿态狼狈,依旧留下了百年生命中最炫丽动人的一抹痕迹。
“好累啊·”貔貅哀哀地喟叹·他从两人最后一次吵架开始,便一直绷着一根弦·他做神兽,树敌颇多·做人,顾虑更多··不是被饥饿束缚,便是被人类脆弱的血肉限制。
就连这温馨充满人情味的鲁家,追根究底也不是对貔貅在释放善意·他们是以为他是鲁班班,才对他温柔以待,他心知这点,素来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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