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之大,一锅炖不下+番外 by 一方土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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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之大,一锅炖不下+番外 by 一方土石(5)
·天大地大,他没能再找到一个能让他逍遥无虑的自在之地,只好拿老情人过来凑凑数··鲲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貔貅·他的貔貅就是这样一只随时随地会由着- xing -子奔过来撒娇的大猫。
他再怎么胖墩墩肥嘟嘟是只大猫,骨子里依旧童心未泯,稚气未脱·这只家养大猫撒起疯来完全没有预兆,向来疯疯颠颠随心所欲··老人家激动地不能自已,但不敢妄动,只克制地将一手搭在年轻人背上拍了拍。
貔貅鼻腔里发出得偿所愿的哼哼声·这要是原形,就能听到大猫心情舒畅的“呼噜呼噜”声··鲲大受鼓舞,试探道:“……貔貅”·貔貅原本已经一只爪子搭在了他背上,打算趴在他肩膀上当树袋熊。
骤然又听到这么真实的动静,他肆意的爪子触电似地收回,并且一秒从迷蒙状态切换到惨淡的现实中··鲲鹏犹豫着是不是要现身,内心天人交战:他一定能听出我的声音,我要不要现身我之前过于得意忘形打草惊蛇,他那时候看着就是打定主意不认我,现在也未必就改了主意。
此刻现了形,他要是有意躲避,使一招金蝉脱壳甩掉我实在太过容易·我要是不现形固然稳妥,只是这般躲躲藏藏只能看不能……·老人家的思路一路狂奔向不和谐不可描述的地方,非常想按着貔貅教会他擅自变化成陌生人模样企图蒙混过关的下场。
他,鲲鹏,是一个冷酷的男人,可不吃蒙混这一套·要是貔貅露出肚皮甩甩短尾巴“萌混过关”,或许还可以一试··不过一瞬间,鲲鹏的内心从天人交战堕落成两小人交战。
貔貅也战个不休,只是他的脑回路貌似和鲲鹏截然不同··警惕的小兽沉寂三秒,突然爆凶:“无厌我看你是被鲲鹏吓破了胆怪我阻挠你动青鸾,坏了你游戏的兴致就自己玩去,别三番四次来戏弄我找我不痛快。”
鲲鹏一把掐碎他一炷香前不由自主散发出的一大屋子粉红泡泡,戾气陡然上升三个度:无厌又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玩意儿女干夫新欢新欢之一·貔貅马甲捂得好好的,突然被叫出名字,那叫一个火冒三丈。
但他只火了一下下,立即就冷静下来,甚至还称得上和颜悦色:“无厌,我们心- xing -不合,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吧·”·鲲鹏完全搞不清状况··“我是真的怕了你这甩不掉的牛皮糖,”貔貅坦荡道,“你不要再借着我的庄子杀神兽,我给你找个好去处。
我定会找个机会带你进天牢,那里的人都是极欲之人,比上入云庄的神兽更富有七情六欲百般情思……”·鲲鹏眼中暗影沉沉·他听出了貔貅与那无厌对话时不自觉透露出来的熟稔。
再由这刺耳的熟稔劲儿,顺溜引出鲲鹏- yin -暗的心思来··他急于知晓貔貅在这百年来不与他一道,都把时间给了谁,和谁结成了挚友或是更为亲密的关系,有没有再和哪个新人撒娇弄痴,和新的朋友又是怎么形容他这个弃夫的……·好哄好骗的大傻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玩意儿·鳏夫鲲鹏温情不过须臾,貔貅只需三言两语,他就剥去表面的甜蜜粉泡泡,炸成了一颗爆浆黑芝麻。
貔貅还在添油加火:“你先回入云庄等我,我需要花两三日打点,两三日后亲自去接你下山·”·黑芝麻越流越多··貔貅做出不忍别离的模样:“我以后不能再陪你玩,你自己可不要再太过胡闹了。
利用青鸾在禽类神兽中的特殊地位,哄骗他轮回以吸引更多猎物这等危险事儿更是不可再做·”·无厌要是在这里,当场就能把黑锅再甩回去,并痛斥此人祸水东引丝毫没有小伙伴的友爱之情。
可惜他不在这里,只能任貔貅抹黑他··黑芝麻馅搀入两百年老陈醋··“朋友一场,我再劝你一句·以后万一碰到鲲鹏和凤凰他们,你千万不要自寻死路承认自己是入云庄的实际掌权人。
你好好收敛- xing -子,争取重新做神兽……”·貔貅一边尽力扮演鲁班班傻白甜的风格,一边毫不手软给无厌下套,“不过你向来机灵,哪个神兽不知道你无厌玩弄心魔的本事,这些事你不用我提醒也轮不到我提醒。”
·最后一句若有似无给出关于无厌身份的线索,顺便把他后路也堵一堵——我们坏坏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坏坏的·所以如果无厌否认杀了青鸾,你也不要轻易再把焦点转回这边喔。
说完这一句,他似乎铁了心不再和他口中的无厌交谈,卷起被子脸朝下睡出了一摊腊肉的风采··纹丝不动,呼吸平稳··内心翻滚如蛋炒饭:狗男男为什么没有玩生离死别虐恋情深,反而跑到这边来暗中监视。
灵堂话衷肠这种戏份多么唯美为什么要这么猴急破坏气氛,放着青鸾不管来这里报复凶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该死的文盲鸟鱼·竟一天都不愿意等·他刚才还摸我背·青鸾尸骨未寒·我也余温尚在·上一句撤回·啊呸·极静的夜里,貔貅保持僵硬的一动不动的睡姿一个时辰后,终于听到窗户轻轻开启又几近无声关上的动静。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貔貅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睡死的小王爷叫醒:“班儿你快醒醒醒醒别睡了咱们连夜收拾包袱去找廉昀,三日后随他外出编纂诗集,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一时贪恋温存却在无意中发现前夫- yin -魂不散的家伙十分悲恸,深感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大难临头,我们先出去躲一躲诶快别睡了猪头”· · ·第66章 不私·小王爷对于去投奔廉昀的事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个傻白甜原先还会替鲲鹏说两句好话:“我看此人没有你说的那么凶残”, “我们那日这么折他脸面, 他不也没做出过激的举动么”。
现在一听要去找廉昀, 口风立即一百八十度转弯:是的,你的前夫太危险了, 咱们别在王府呆了速速去找廉昀吧··天色大亮之际, 小王爷前去拜别父母··王妃和王爷都垮着脸, 深刻演绎了“儿大不中留”“我家的白菜要跑去拱猪”这等复杂情绪。
不过人大了有主意, 他们也不好拦着·王妃与自己的丈夫对视一眼, 悄悄把儿子拉倒角落里叮嘱:“你此去只当游山玩水, 不要和廉昀以外的翰林暴露自己的身份。”
小王爷心道这话你们都说了好些天了,敷衍地连声应下··“你别不当回事, ”王妃拧儿子的胳膊,叮嘱道,“你爹与你魏师傅是有个人私交, 可你不要以为我们赞同你去和翰林们交好。
他们这批新晋翰林都是你魏师傅的门生, 在朝堂上和他同气连枝政见一致,是为魏府一党·你和他们同游可以,万不要与他们走的太近,以免牵扯朝堂党派之事, 生生将我们王府和魏府的荣辱绑在一起。”
小王爷对于交友与结党的界线毫不敏感, 不过向来是个听话不出格的家伙·他连挥手表示知道了, 兔子似的挎着个小包裹急吼吼冲出王府··王妃两口子立在王府门口送他, 待到他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他两才慢慢悠悠往回走,找了个亭子坐下小声聊天。
鲁钰对于儿子率- xing -离府的行径颇有担心:“你怎么不让我跟他说按理说不该让他在这节骨眼上出远门·万一他们拖拖拉拉三五个月还不回来,会不会到时候赶不及……”·“慎言。”
辛氏捋掉湖心亭扶手上的积雪,纤长的指尖一点一点随意地点在木制的扶手上,沾了一手微凉的雪水,“章林如今是陛下心腹,他说不会那么快就自然不用担心圣体……班儿心思浅薄又将深入民间,这等事就暂且不要告诉他罢,徒增惶恐不安。”
“你也不用担心太子掌权会容不下我滇王府·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辛氏遥望乌压压的天际,“但我们老老实实夹起尾巴,自然能比汲汲营营的府邸经营得长久一些。”
王爷干笑两声:“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哈哈,哈哈哈·”·“你知道我在说谁,小钰儿·大厦将倾,你可不要不自量力跑去帮扶。
你的挚交沧浪水浊,你要同他结交也可,却不要碍着我为着我滇王府的荣耀恩宠盘算,千般防备他·”辛氏嘴上狠厉,人却是极其温婉的·她扯起鲁钰的一只袖子,婷婷袅袅牵着他远离了这方清净冷寂的湖心,走向不远处的烟火喧嚣。
梁国的皇帝近月来抱恙在身,民众们都知道皇帝偶感风寒,调养一阵方可·但贴身伺候的人心里头清楚得很:这个权力顶端的人不是偶染微恙,而是在燃烧苍老身躯最后的光热。
江河日下,不外如是··为稳定民心,皇帝决定将消息封锁到油尽灯枯皇权交接之前·只是瞒不过宫里人,也瞒不住消息灵通者的耳目·不过好在就目前来看,江河日下也能下好些时日,足够完成至高权力的平稳过渡,让老皇帝安心撒手人寰。
鲁班班背着个小包裹在路上好好走着,突然被接进宫中见储君,那可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想着此去远行得好几个月,离开建昭之前见见他的皇帝叔叔和太子哥哥也是好的。
他一整天都兴奋得要死,冲进太子的寝宫时也抑制不住小炮弹的劲儿:“三哥哥”·太子在几个皇子中排行老三,如今尚且不到而立之年,龙章凤姿身形俊挺,- xing -子也敦和谦恭,很是符合小王爷对兄长的期冀。
他大喊一声“三哥哥”,直把貔貅也齁地反胃·小王爷只得悄咪咪跟他解释:“我娘亲说了,在太子和陛下面前表现得越幼稚越好·而且太子向来喜欢我这么叫他,我顺水推舟讨他欢心就是。”
他这样叫,太子果然很喜欢·乍一碰面时脸上的- yin -郁一扫而光,如同邻家长兄一般和他拉家常:“孤今日神思劳倦,召你来解闷逗趣儿·”太子一身宽袍在寝宫里作诗,一人高的字帖高高竖起,笔画游走间无不是大开大合。
宽松的袖子随运笔的动作上下翻飞,煞是潇洒··笔落,上头赫然是笔锋凌厉的几个大字:“士之致远,先器识,后文艺·”·小王爷瞬间回忆起被魏大学士支配的恐惧。
“为兄来考考你的文识,你可要据实以答·”太子笑眯眯看着小王爷,眉眼间天然带着股对顽劣幼弟的调侃韵味,“你可知此句出处,何意”·一心只想游山玩水,对诗经史集全然不感兴趣的小王爷一把搂住太子的胳膊,强行转移话题企图蒙混过关:“哥哥,好哥哥,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 xing -子么你可别给我出难题了,我过两天出远门,回来给你带礼物如何你喜欢什么,我定去给你找来。”
·耍赖,撒泼,全然一个不知上进不谙世事,只喜欢玩闹的小孩儿··太子深深地望着自己的异姓弟弟,半晌后绽开一个笑容:“孤什么都不要,你讨巧惹人喜欢,有空多去看看父皇逗他开怀即可。”
太子看着时不时往殿外看还背着个小包裹,明显急着外出游玩的家伙,心中升起一分羡艳··他拍拍小王爷的背把他往外带:“罢了,孤见你心不在此,速速出宫去吧。”
他捏住幼弟的肩,纵容道:“去玩罢,记得不要玩太久,回来后……得空来看看父皇·”·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故作自然地送走这嬉闹的小鸟儿,太子回身,与一直躲在帘后的廉昀对视。
“陛下已亲眼见过小王爷,应当相信臣说的话了·”年轻的翰林上前两步,“小王爷对舞弊之事丝毫不知情·滇王府虽有魏大学生亲笔所书的科举考题,但从他们没有与任何新晋进士交好的现状来看,足以证明他们没有将试题外泄用以扶植拥趸。”
廉昀没得到太子的回应也不丧气·他自入翰林院以来就与这位爱好文史子集的太子爷时常交往,知道他是个眼里容不得沙但对外表现得沉静淡漠的- xing -子。
他长身伏地,将头顶官帽脱下放于太子跟前:“科举试题若是在考后所书,全然不须将此深藏至古籍中,魏长林手书考题定有隐情·何况三甲之一的李翰林,其才疏学浅的本质殿下也知晓已久。
殿下难道就没怀疑过以他的才学,如何能高中探花么”·新科状元将自身翰林院服也一道脱下,置于官帽之下,破釜沉舟道:“臣请殿下彻查魏氏舞弊之嫌,此事若不调查发落以正视听,科举恐被人戏称为‘唯门第金银是举’。
舞弊之事若属实,魏氏当权以来还不知道捧出了多少借着科举飞黄腾达,实则唯其命是从的庸才·臣以头名之躯,自愿放弃官禄舍弃状元名位以证清白·恳请殿下彻查此事,万不可顾念师徒之谊,养虎为患。”
太子没有当场回应,只溜溜达达往花园走·他眉头紧皱,半是为家中顶梁柱日渐无力恐不过半年光景,半是为恐要经历一番洗练挑选的虎狼盘踞的朝堂··即将从老父手中接过政权,心中无限担忧惶惑的太子爷回头看看地上跪伏的人,又是一番惋惜。
他步履稳健,边走边摇头:“廉昀啊廉昀,你可真是……你这样会挑时机下刀又狠的- xing -子,你让孤以后怎么敢用你”·“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
廉昀叩首,“臣虽为魏氏门生,但也知履正奉公,守臣子之节·”·“你退下吧·”太子爷打断他,“带走你的官服·”·待到廉昀的身影消失在殿中,太子又优哉游哉围着小花园转了两圈。
冬景残败,实在没什么看头,他这才似乎想起来:“去,查清楚廉昀此人底细·他与滇王府……何来私交”·忠臣不私·太子笑意暗含讽刺:此人对魏府恶意过盛,对滇王府的维护之意更是溢于言表,私心可不要太明显……· · ·第67章 鹌鹑·无厌可喜欢入云庄了,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姓鲁的家伙是怎么让神兽轮回的, 但这不妨碍他呆在庄里, 享受扼住他人咽喉的快感。
他不知道姓鲁的家伙已经跑路·鲲鹏杀上山来抓他的时候他正趴在一个家丁身上晒太阳·他脚踩人形电暖炉, 头顶和煦的暖阳,盘踞在名为“入云庄”的盘丝洞内, 活脱脱一只惬意过了头的小妖精。
鲲鹏一来, 他就从小妖精沦为阶下囚··这只活了万年的大神兽与人相对, 天然就对他人有强烈的威慑感, 也就小王爷这样的天然傻能抵御·家丁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哆哆嗦嗦低头, 献出了脖子上毛茸茸的二庄主。
无厌整团毛都不好了:好强烈的嫉妒和杀意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鲲鹏的嫉——·他还没有感叹完就被抓着卷进万里晴空之中,泪别盘丝洞。
盘丝洞的主人抛家舍业, 早已跟野男人浪成一团·他们一行七八人出了建昭就分流了,三两结对散开去寻觅散落民间的诗赋·士子们相约一月后再聚,将各自的成果集结成册, 而后再散开, 如此循环往复。
廉昀拒绝了别人的搭伙,自带了一个男朋友上路,可以说是非常时髦了··他们一路跋涉兼具游山玩水,从来循着村庄或是名胜而往, 夜夜都寄宿农房客栈·过了大半月, 终于有一晚马失前蹄, 落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山腰。
廉昀只好找间破庙生了火, 翻出背了一路的兽皮褥子把小王爷裹成卷饼放在火边·自己坐在一边添柴加火··小王爷缩在一堆毛毛中, 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古语有云:饱暖思- yín -.欲·他看了一会窄腰长腿还有小腹肌的廉书生,嘿嘿偷笑:“你进来,我们一起睡·”·廉昀一本正经添柴:“火会灭的。”
小王爷看了无数小话本,还是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过好在他身体里还有个心有七窍的家伙·他丧心病狂把睡沉的狮子叫起来当参谋,得到指点后水平立马飙升,从纯情小王爷勉强变成了浪情小妖精:“我不够当你的火吗”·廉昀一脸懵逼状看过来,火星蹦到鞋面上都不知道。
周遭瞬间寂静,唯有火舌舔舐木柴,哔哔啵啵的燃烧响动充斥在两人中间··小王爷脸庞被火光映得红彤彤,没坚持三秒就哧溜把头缩进褥子里,比鹌鹑还要鹌鹑·鹌鹑夫凝视脚边的一大团,沉默着掀开一角,钻了进去。
小鹌鹑立即和还没来得及睡着的大狮子一起发出了短促的一声“叽”··廉昀也没有多做什么,只是一把圈住瑟瑟发抖小鹌鹑的腰,不许他扭动挣扎·待受惊的人不动弹了,他才幽幽开口:“等我跟随太子完成《建明文选》的编纂工作,就弃官去当个普通的贩夫走卒,如何”·小王爷难得被主动进攻,又惊又喜,说话都不利索:“好不容易考上的,你,你这是干嘛呀……”·是为了跟我在一起吗嘻嘻嘻,我就知道这闷骚的家伙一定迷我迷得要死还死命端着。
不过放弃仕途可惜了,作为一个贤内助我应该拦着他……·廉昀说起辞官的事态度十分泛泛,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我本就是个行脚商贩,以前还守过边疆吃过沙。”
廉昀把下巴埋在恋人的颈窝里,“弃武从文考科举也不过是近两年的事·”·小王爷一颗纨绔学渣心碎成了一瓣瓣的·贤内助的立场开始动摇:两年,才两年,我就说他身上武气比文气重,原来科举在他眼里真的就是“体验”而已。
贤内助私心作祟,不想拦着他了··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也不知道是夜风呼啸太寂寥,还是怀里躺个人的感觉太美妙,廉昀圈着人腰肢把他紧了紧,不由想跟他多说说话:“我不做官了,你会嫌弃我身份低配不上你吗”·“怎,怎么会,”小王爷赌咒发誓表忠心,“我们家祖上也就是个采石的,采石你知道么穿过茫茫沙漠去滇南的深山中挖玉石,住的是潮- shi -的木屋,吃的是树皮蝎子毒蛇和蜘蛛。
最疯最穷的人才去采石,比一般的商人命贱多了·”·“我家拿命换钱再换权,本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门户·”小王爷极力拉低自家的层次,他家采石买官的老祖宗知道了大约要气得吹胡子。
说完一串话,他总算是自在了些,伸手扯住了褥子翻起的一角往廉昀背后塞了塞·手缩回来时,便落在了另一只宽大的手心里··“我家更清苦,”廉昀包住掌心里娇生惯养出的软绵手掌,“父亲云清不过是个穷教书先生,一生最辉煌的两件事就是攒够钱娶上一妻,又在次年长途跋涉赶考得中二甲进士。
他死得早且死得不体面,有生之前也没能借着文采风流飞黄腾达,不算是个合格的一家之主·”·他把手掌牵出来亲了亲,直把人搞得又往兽皮里钻个不停还不放手:“他一死,我娘也半疯。
说起来她还和王妃娘娘一个姓,只是她不及王妃有眼界和担当,到死都是一个只会缩在角落捧着丈夫骨灰掉眼泪的俏丽小寡妇·”·小王爷最听不得别人家的惨象,他很早就知道廉昀家就他一人,此刻更不想深究能用得上“俏丽”二字的小寡妇到底是多年轻就没的。
他不想听廉昀孤苦伶仃自己长大的故事,没听几句就缩进了廉昀怀里,小狗崽一样拱个不停,企图耍赖皮转移话题:“我冷·”·廉昀果然被他带跑·他把两人身上半盖半垫的兽皮褥子又紧了紧,宽大的身子挡住身后兽皮间怎么都合不起来的一道缝,温言道:“睡吧。”
“唔·”·“睡在山上害怕吗我给你唱个曲儿”·“不,不用·”小王爷心下一松,勇敢地怂起小胸脯,一脑子门砸在了男人肩膀上,死猪一般迅速睡了过去。
全程围观的貔貅被塞了一嘴的狗粮,左脑门刻着羡慕右脑门刻着嫉妒,整只狮子都不太好·他自从夜里和前夫假恩爱真一场之后,就一直心态失衡··识人不清也就算了,竟然还余情未了,这就很打击自尊心极强的大猫了。
他们猫科,向来来去逍遥绝不拖泥带水·可是他,似乎一直陷在名为“鲲鹏”的泥淖中:一点都不利索,二得颠三倒四,五内俱焚六情炽盛,还想着搞七搞八且要十步九回头。
万分荒唐··心态爆炸的貔貅长时间出于没头脑和不高兴的叠加状态,不充当狗头军师时,在一旁听小两口说话时就心不在焉·他隐约觉得廉昀说的话哪里有问题,可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伴着小王爷狗崽似的小呼噜入眠时,他才迷迷糊糊转过个念头:廉昀他爹姓云,他娘姓辛,他是怎么叫的“廉昀”二字不是应该叫“云廉”么·大概是考科举前图吉利改了个名,梁国这样崇信风水玄学的士子貌似不少。
大猫咂咂嘴,被呼噜声带进梦乡中··一夜过去,日光照醒二人,廉昀在一边笨手笨脚收拾包裹,貔貅就哈欠连天爬起收拾兽皮褥子·收拾到一半他猛地回头,瞧见廉昀耳后一片红。
禽兽大早上的你对班小子干了什么怎么又把我换出来了我只想在没有前夫的世界安心睡个好觉,怎么就这么难· · ·第68章 雄狮·貔貅早早就决定以后都不出现了, 也没心思打听这两人一大早都做了什么羞羞的事, 只自顾自问装死的小鹌鹑:“咱们的半山红呢”·廉昀自出游以来越见主动, 不知道是不是打定主意不走仕途的原因, 仿佛突然开了窍,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小王爷早上被拨开了衣领咬了口锁骨, 还没来得及被做点什么就猝不及防召唤出貔貅·眼下正是害羞的时候, 支支吾吾不想出来见情郎··貔貅一听他调儿就能脑补个八九不离十。
他只得自己寻果子, 依靠自己的双手, 以及天赋的嗅觉去找寻赤红的果实··半山红香气浓烈霸道, 日常里习惯忽略了倒还好, 特意去追寻就发现满身都是这气味·而在这扑鼻的浓香中,又隐隐夹带着金石的味道, 随着山风持续飘过来,若有似无地撩拨。
貔貅好不容易从随身的护身符里摸到了果子的形状,一边解一边出于好奇心询问另一种香味的来源:“此山以东是什么地方”·“本朝皇陵就在百里之外的少阳山中。”
廉昀低眉顺眼很好说话, “我们出了这山, 就要去少阳山一带,这一片都是前朝隐士们频繁往来踏青留诗之地·”·百里还能闻到金石玉器的香味,想必皇陵中的陪葬品可以抵得上百家钱庄。
念及此,貔貅天- xing -使然的口腹之欲顿时消泯·他果断把半山红从护身符里掏出, 在果实迷人的火红中氤氲迷醉, 强行把小王爷又赶了出来··接下来几天的行程之中, 他长期处于迷蒙混沌的状态。
唯有路过少阳山时才被食物的香气熏醒一回, 而后在与“规模宏大”“陪葬颇丰”“穷奢极欲”毫无关系的朴实皇陵脚下, 默默把鼻尖对准少阳山隔壁的无名山头。
那才是香味的来源··貔貅用他进食的经验估摸了一下,十分怀疑那座山只有一层薄薄的岩石外壳,内里都是由金银美玉所填充而成·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染指皇陵边上几里之遥的地方,悄无声息且滴水不漏地藏起如此巨额的财富,唯有皇陵的主人有这般便利了。
貔貅切一声:没有被使用的财物毫无存在的意义,这皇帝小气吧啦的藏这么多银子……·当然过不了多久他就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活活吵醒的··熙熙攘攘的人流汇聚在偏僻小县的衙门公告附近,对着上头身兼太傅、翰林大学士还在尚书省插了一脚的魏长林倒台一事指指点点。
不过一月未到,魏家就像一棵被铲翻的大树,半截树根出了土,微末的根须还在苟延残喘··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促成魏府倒台的科举舞弊案由一张魏长林亲笔手书写与滇王鲁钰的考题纸条为起点,轰轰烈烈波及了建昭权极一时的好几处高官厚禄之家。
魏长林任过三期科考,借此收拢的大批门生不管是仅作为他和其他官员的润滑剂加塞而来,还是真才实学考上来的,早已遍布梁国权势网的各个角落··朝廷每揪出一个承认舞弊的往期进士,便能拔出一个与魏长林私相授受的官员。
每发一张公告通知百姓那家卷入舞弊案,落在魏府头上的刀子便更下一寸··科举舞弊就是在践踏官员选拔制度,就是将官员的选拔权隐秘地从公权转移成私权,借此打点关系,扶持自己的党羽,培养自己的势力。
而公权明面上属于天下,实际上归根结底还是属于皇权的··科举中脱颖而出的学子虽然叫主考官一声“恩师”,但心里明镜似的:他们首先是天子门生,才学报于帝王家,其次才有与主考官的师徒情分。
舞弊就不一样了,舞弊得中的进士仅仅是傀儡,属于给他透题的恩人··往严重了点说,舞弊将官员的选拔权限从皇帝手上偷了过来,李代桃僵,等同于谋逆··廉昀拉着小王爷立在人群中,并不意外太子和皇帝对魏长林下手,只歪着头呢喃了一声:“怎么这么急不可耐要除掉魏府”·他说这话时,语调温和,表情纯善,完全不像是一个处心积虑要干倒魏府的人,更没有是一朝得志的快意恩仇。
他就像一坛封存酿造过程中酒,内心诸多活动全部隐藏在厚重的酒坛之后··要不是公告上还出现了他的名字,貔貅完全不能发现他竟然是最早下刀的那个人··“我家舞弊”小王爷平日里的温声细语陡然化作尖利的责问,“你告发你的恩师参与舞弊,向交好的达官贵族泄露科举试题,其中我鲁家首当其冲”·周围众人赫然侧目,默默退开。
“你家没事,你看百姓们畏惧躲避的反应就能知道滇王府没倒·”廉昀扶额,“你随我回去,多事之秋别当街闹起来惹虫蛇虎兽的注意·跟我走,我来解释给你听。”
小王爷完全摸不清形势,混乱之际胳膊肘到底朝着爹娘拐,哪里肯听他的,转身就想甩下廉昀即刻回建昭··廉昀见他没把“滇王府小王爷流落此地”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也不强迫他,只默默跟着,到后来还买了两匹马随他一起回建昭,一路软化求饶。
“你不要心急,你记得那日太子召你进宫么,那是试探滇王府有没有参与舞弊·你走前他让你多见见陛下,就是不避讳让你们知道陛下病情,要放过鲁王府的意思。”
“陛下身子不好了,这才迫不及待要在自己身子彻底垮掉之前为太子爷剪除魏氏一党·他怕太子年少继位,压不住树大根深的老臣,急着要替太子清理稗草横长的朝堂。
魏长林是其中手伸得最长那一个,陛下最忌惮的也是他·”·“我不是有意接近你要抓滇王府不是,我拒绝你的时候,甚至是在我与你一起被困在山中时,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要是存心想要鲁家不好,何必在知道太子知晓舞弊一事后还和你亲近,难道我不会尽早抽身”·不过他这话在抵达下一个城镇之时就说不出来了。
新的告示出现,矛头直指滇王府,说是有一个现在供职尚书省的官员出来指认他便是滇王府培养的亲信,借着魏长林主考官的东风,一路扶摇直上谋得官位··滇王鲁钰已交有司盘问。
小王爷刚开始还担心皇帝病情忍不住要软化询问一番,这下气急攻心,回身一马鞭抽在紧随其后的人大腿上:“你还狡辩”·不幸被抽中肚子和倒霉主人连坐了鞭刑的马:……嗷——嘿儿嘿儿——·廉昀比他的马儿耐打得多,看他一眼,径直越过这个骑术不佳的小王爷驭马往前奔去。
片刻之后又跑回来把小王爷抢来放在自己跟前,一骑绝尘往建昭赶去··貔貅一路跟随他们又吃刀子又吃狗粮,完全不能安心当一只沉睡的大猫·他毛躁地喝止挣扎不休,差点就能把廉昀一起从马上带下来的小王爷:“别激动,别的官员都是直接封府下大牢,只有你爹是‘交付有司’……先回建昭,找王妃或是找你那御前红人顾哥哥,总归还有转机便是。
她就你一个儿子,你得快些回去安她的心·”·片刻之后他又叮嘱:“别激怒廉昀·”·你那诡谲莫测的廉郎现在比你还焦躁,酷似一只妻离子散连领地都要保不住行将崩溃的暴躁雄狮,千万千万不要再刺激他了。
 · ·第69章 滇南·两人赶回建昭的时候, 这座梁国最繁荣安宁的都城内依旧是离开时那般祥和的模样·除了魏府和另外几家牵涉进舞弊案的高门府邸, 其余人家皆如往常, 只是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路过魏府, 正好看见大学士府被抄没·领头的高瘦官员拿着纸笔站在门口,每抬出来一批箱子就记上一笔·万贯家财, 在这一笔又一笔中化为乌有··极权的掌控者和继任者想要扳倒的人, 纵是再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终究还是不敌。
魏长林舞弊案的人证物证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从开始追查到尘埃落定不过一月·赫赫魏府, 沦落带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员往那儿一站, 龟缩门后的魏府妻小就噤若寒蝉的地步。
小王爷没有上前,但也不走, 遥遥望一眼里头的魏妻,嘴唇抿得紧紧的··廉昀一手捂住他双眼,调转马头企图带他走, 被一巴掌拍开·小王爷犯了脾气:“建昭已到, 我要下马,你可以滚了。”
两个人对峙片刻,廉昀不肯松开揽在对方腰侧拉缰绳的手:“不要去招惹魏府惹太子猜嫌,我要送你回去, 看着你进王府·”·“你这个人来历不明形迹可疑, ”小王爷憋了一路, 心火哗哗地往上冒, 这会儿憋不住了使劲推他手企图强行下马, “我才不要把你带回家,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对付我鲁家”·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我来历不明……你还不是天天扳缠着要跟我双宿双飞。”
书生丢了官服官帽,踩倒了太傅大人,又确信情人面前已藏不住他羊皮下的狼骨,骨子里的痞气开始噗吐噗吐往外冒:“我要针对鲁家,何必费尽心机进翰林院接近太子和陛下更不必和你纠缠半年。
我只要勾勾手指,你这小傻子就掏心掏肺,主动贴过来任我宰割了·”·小王爷气得七窍生烟,他回头睨一眼廉昀,见他并没有看自己,而是遥望即将沦为空壳的魏府,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快意。
许是一切都照着他预想的最好的结局在走,廉昀的心神也随之放松·他眼神里的恶意埋藏得并不深,即使如小王爷这般傻白甜的人,也能轻易看出来··小王爷确信自己看上不是个老实的书生,而是个一开始就别有所图的亡命徒,不由悲从中来:“你放我……”·“魏长林的妻儿看到我们了。
他认识你,也见过我……魏家拥趸倒得就剩个滇王府了,你猜他们是不是在等你爹洗清嫌疑来救他们”廉昀任他挣扎,反倒像是得了趣儿,竟一时没急着赶他回府和王妃商量对策,而是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尾音还高高翘着,透露出三分得意七分狡黠··“啊·小王爷一个没“啊”完,就被钳住了下巴,当着魏家众人的面被衣冠禽兽廉书生亲了个结结实实。
这下他不仅仅是悲从中来了,那简直是悲愤欲死··廉昀的形象从出尘高洁状元郎跌成心怀叵测大灰狼,最后跌成鲜廉寡耻大色.狼··廉·斯文败类·昀足足强制亲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放开尊贵的小王爷。
自觉被戏弄玩弄百般捉弄的小王爷一被松开就伏在马脖子上半呕不呕,脸颊涨得通红··魏府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廉昀得了便宜又在仇人面前现了一把,得意地照着小王爷裸在外边的一小块后颈肉嘬一口,这才好言哄道:“好了别耽误时间了,我送你回王府。”
小王爷瞬间不呕了,他从马脖子上起来,僵尸状手链僵硬地坐直了··廉昀很识时务,想起来对方脸皮子薄又在气头上,自己应当要收敛,遂更加温声细语:“你不闹我我就不闹你,扶着点,我们回了。”
被讨好的小王爷好似有点冷,浑身打了个哆儿,幽幽回头看廉昀:“谁跟你回谁跟你‘我们’……·他咳嗽着,脸颊更红了,语气却不是面上的春色绯然:“不想死的话就别现了,乖乖找地方躲起来,别跟我这儿耗着。”
廉昀:·“魏氏余党还没清剿干净,你可不要仗着自己会点拳脚就四处招摇·小心死到你仇家前头去。”
廉昀:“班班”·“小兔崽子让他快点回王府竟然不听,跟你在这儿犟……”披着小王爷皮的家伙教育完廉昀便小声抱怨。
廉昀俯身想听清楚他说什么,他便出其不意对着身后的人一记横扫·趁着对方没反应过的劲儿,貔貅来势如破竹将人踹下马,扶着缰绳纵马往王府方向跑去··突然被ko的廉昀:……·当了帮助犯驮着凶手逃离的马儿:“嗷……嘿儿嘿儿……”没嘿儿两下,就在食物链的天然威压下乖乖闭嘴,忍辱负重驮着背上的大猫往王府奔去。
滇王府从外貌上来看与平日无差别,仆从出入自由,也无人来抄没王府家财,只是鲁钰确实已经不在王府··貔貅没换上廉昀给他准备的家丁服饰·他心知附近要是真有探子,怎么躲藏都逃不过皇帝的眼线,还不如自然点,不容易遭人猜嫌。
随即大大方方进了王府··他进门四顾,没见着王妃,顺手把马匹交给迎出来的家丁:“王妃呢”·婢女家丁这几天心底焦灼得很,貔貅进门的一点拾掇活儿就让他们乱成一团。
人心虽乱,见到自己的小主子平安归来不由多一份宽慰:“王妃娘娘在小书房·”·貔貅一路脑补失去丈夫的女人必定面容憔悴心神大乱,整个人惶惶如惊弓之鸟。
进门又见下人们愁眉不展,更加印证自己的猜想··他急急赶到书房,就见王妃一本本翻找书架上的古籍··没有头发凌乱,没有面如菜色,没有瑟瑟发抖,没有哭哭啼啼。
就是黑眼圈有点重··王妃听到动静回头和貔貅对视一眼,语气算不上慌乱,倒是有种大功告成的轻松感:“回来啦”貔貅点点头。
被嫌弃不中事关禁闭的小王爷哭唧唧··“我这书房除了你两就没别人进来过,东西还真是被廉昀拿走的·”王妃将空荡荡的大部头古籍拿到他跟前,倒给他看,“你和廉昀出去我这几日好生担心,你路上可有被欺负……·她上上下下打量自己一个月未见的儿子,惊奇地发现这个号称是去寻访失落古诗乐赋,日日奔波于山野间吃冷饭睡农居的家伙还胖了:“……算了,以后不许再和廉昀来往。”
貔貅摸摸后颈,本就十分担忧小王爷这个战五渣被骗身骗心,贼老实地应下:“诶”·王妃诧异地把书放回去,指着椅子让他坐下,逮着儿子就开始教育:“事已至此,我责备你引狼入室也于事无补。
只是这后续的事,你得乖乖听话了·有几件事,我要交代你·”·滇王府的王爷不得归来,王妃就跟定海神针一样立在府中安定军心·此事前前后后,她都理个分明:“其一,你魏师傅舞弊案是真的,咱家在殿试之前就知道试题,也是真的。
你不必为此奔走洗冤,冲撞了陛下·”·“建昭高门,多的是这样的互开方便之门的举动,端看你用不用得上这便利·咱们王府从来也不问朝政,不插手科举。
陛下要是想除掉我们,得捏造证据·要真是这样的审法,你再怎么奔走也是枉然·”·貔貅老老实实听着,来得匆忙,鬓发间汗- shi -成珠,滴滴落在尖细的下巴上,又淌落在衣襟上。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这是怪我多事·为娘留这东西,是顾念魏氏向来野心勃勃喜好排除异己·想以后魏府以后要是欲壑难填要拿捏我们,还能恫吓他一番。”
王妃起身给儿子擦额头上的热汗,“没想到连累了你爹卷入舞弊案,是我对不住他·”·貔貅自己接过帕子:“知道了,咱们以后该当如何”·“我见你安妥,便好。
我们府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继续留在府中等候你爹的消息,你出去找你外祖·我已叮嘱他收拾行装,你们碰头后即刻搬往滇南·”·貔貅不赞同地看着她,见她还有话要说,一时没有打断。
“陛下把你爹召进宫,将他关押起来,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小打小闹,敲山震虎,威吓我们的同时让魏氏一党更加孤立无援,少一助力·”王妃对上貔貅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如若不然,便是容不下我们滇王府,要动真格的。”
·王妃说罢,实干派的作风一览无余,起身给儿子准备行囊:“要是陛下对我们下手,我们在建昭置办的家产全数保不住不说,命能不能留住也是个问题……罢了,小孩子家家的别管这些。
鲁家曾有家训,所挣家业得有一半留存,待当初与家祖一起开业的人来取,那人一直没来,后世便将这批财宝封藏起来以备子孙不时之需·你去找你外祖,他老人家知晓那一半家业藏在何处。”
王妃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钥匙塞给貔貅:“鲁家前几代积攒的一半家业都原封不动藏在滇南,无外人知晓·你去取了,下半生荣华富贵……”·“你去滇南,”貔貅心中早走打算这会子看她越说越坚决,只得打断她,“建昭危险,还是我来留守。
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是趁着王府还没被限制出入,避祸去吧·”·妇人一双楚楚动人的杏仁眼此前还是波光粼粼的,此时微眯,古井无波地看过来,眼中满是不认同的光彩。
貔貅莫名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依照原计划说下去:“我是家中男丁,也不是三岁半的小毛孩,理应留在府中接应父……亲·何况皇帝要是真针对滇王府,定然不会放过我这个小王爷,我又能逃到哪里去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辛氏歪着头看过来,突然幽幽开口:“你逃得掉的,你还能带着班班逃掉·”·一瞬间,貔貅好似被定格了,整个人都呈现出呆呆傻傻的风采。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到的女人,倍感狼狈,又在狼狈中,生出点不合时宜的羞赧来··好似兵戈遍地的战场上,风雨欲来之前,一朵小花吐露他娇嫩的花苞·迎风招展,为着它过往接受过的雨露恩泽而含苞待放。
 · ·第70章 自招·王妃单手摸一把貔貅混乱的小脑壳, 用一根红线穿起方才被推辞着不肯接受的钥匙, 趁着貔貅发愣将钥匙套进对方的颈间··她迎着貔貅诧异的目光将他衣领拨开, 把钥匙投了进去, 柔软的手掌抚在他胸口不让他把钥匙拿出来:“你不在此间之中,定然能逃得掉的。”
她苦笑着, 笑意中带着一丝欣慰:“只是以后要靠你多照顾班班了, 他只是个被宠惯了的小哭包, 你看着就比他聪明, 也比他能扛事儿, 所以我今天才能要跟你分析局势, 让你死心带他一起走……是班班的话我直接逼他走就是了,无需多话。”
貔貅耳边是小王爷哭唧唧不肯走的声音, 呼吸都乱了,心下大震:“说什么呢……”·“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班班,”辛氏催着他动身逃命, 大约是心下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面, 说话便丝毫不拐弯抹角,“你小时候死活都不肯吃我的奶,我一抱你,你就要把头挪开, 很不情愿的模样。
你这样和班班相差甚大, 他又娇又嗲, 我不抱他, 他还要哭出鼻涕泡来·”·辛氏语气中颇有自豪之意:“那时候我就能把你和小黏猫分开·”·貔貅不合时宜地更加羞赧了, 这不像是在生死别离,更像是普通的母子小聚,在话家常谈论十几年前的糗事。
温情脉脉,叫人流连··“你中间消失了十年时光,我还在想,是不是班班太强势把你挤走了·好在你还是来了,而且看样子也是长大了·”·“你从小到大都从不主动亲近我,总是沉默寡言,也不跟我要这要那。
班班和你完全不一样,他一看到我就撒娇,嗲起来恨不得盘到我怀里让我揣着走·如此明显的区别,我一个当娘的怎么会看不出来·”·辛氏牵着他往外走:“你现在是好多了,我拉着你,摸你头,你也不会拒绝。”
貔貅晕晕乎乎被她牵着:“你不怕我害你儿子”·“你要是欺负他,以他那个娇气鬼的- xing -子,怎么会不来跟我告状。
而且……你不也是我儿子”·那是因为他一开始不敢,后来又被我哄住了而且谁是你儿子啊我都三百多岁了你才不到四十岁。
女人,你真是异想天开·貔貅任她拉到门口,心里头又酸又涩地:“那你之前,都是……”·“我怎么对班班的,我就怎么对你。
就是你一直不肯跟我多说话,我才一直不来打搅你·”辛氏老怀欣慰,“如今你回来找我,还让我避走,我才知道你心里也是把我当娘,顾怜我的安危·今天不跟你多说说话,以后就没机会了。”
为人母者极力克制自己想和鲜少亲近自己的儿子说话的愿望,催促他往前走:“马车就在偏门备着,你上了马车直接走,不要管我,照顾班班,他还小……”·说话间,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出现在面前。
辛氏眼泪汪汪牵起貔貅的手拉他上马车:“孩子,此去多高山大漠,路上多加小心,听外祖的话不要以身涉险·”·她“孩子孩子”一通叫,眼眶都红了:“你有自己的名字吗”·貔貅到了马车跟前,又看清了“这家老小都在受皇帝猜忌”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那朵于绝境中看出的花苞直面现实,迅速枯萎了··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强制自己关闭了温情模式的貔貅才不浪费时间跟她依依惜别,自己一脚踏上马车,出其不意拉住辛氏,一把将她提上马车塞进车厢:“上来吧你”·他快快活活抢走车夫的缰绳,一个跃迁翻上马背,潇洒一扬缰绳:“老实待着,我送你去你娘家。
说了你走就是你走,跟我叽叽歪歪些乱七八糟的没用·”·他一撇嘴,心脏酸胀得可以绞出梅汁来——原来我在这个女人心中,也是有一个单独的位置的啊。
我也不全然是在鸠占鹊巢,偷窃并享用本该属于别人的疼爱与维护··下一刻,他又一个拐弯踏出王府小门,心硬如铁状恐吓企图从马车上下来的王妃:“老实点呆着,你是想在大街上闹大了,好让皇帝以为我们滇王府畏罪潜逃吗”。
话音刚落,貔貅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好的不灵坏的灵”·他前脚刚说完畏罪潜逃,一支银甲军队后脚就浩浩荡荡出现在他们前方必经之路上·貔貅遥望四周,就见密密麻麻的建昭守军如黄蜂一般从四面八方而来,将王府围拢成插翅难逃的禁院。
辛氏和貔貅这两个强势惯了的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哀叹··王府被限制出入了·虽然没有被查封,不过依照另外几家牵扯进舞弊案的高门府邸的现状来看,只要滇王一松嘴承认点什么,滇王府也就要步上被查封财产的后尘了。
再往后,便是株连亲眷,轻一点的贬为庶人,严重一些的发卖为奴或是充军··偌大的家族再怎么风光无限,在绝对皇权下倾倒也不过是须臾之间··王妃和貔貅都走不掉,只能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貔貅拨弄肥嘟嘟的胖鹌鹑:“既然现在你知道我不是班班,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本意是想把你送走,要是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便挺身而出进宫面圣,威逼利诱吓住病秧子皇帝,把你相公弄出来。”
他啧啧道:“没有退路之时,我自有我的办法叫皇帝害怕·左右要是皇帝想让你们死,不搏一搏也是迟早要把命交出去的·”·辛氏没想到皇帝动手那么快,心下怀疑皇帝如此铁血凌厉手段,怕是真要赶尽杀绝,很是手足无措,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抿茶水。
貔貅垂着眼眸给她续茶··“你不要乱来,”王妃无精打采倚靠在椅子上,“万一被陛下发现你是鬼婴,怕是要找道士将你打得魂飞魄散·”·啥玩意儿·貔貅怀疑王妃的脑中全是洞。
王妃好言相劝:“既然来这世上走了一遭,没有在班班出生之前忘却前尘化作无知婴儿,就该是你与我们有缘,合该惜命,不要去以身犯险·”·民间“投胎”一说流传极广。
百姓们认为一个人的前世与今生的记忆相交接的地方,就是在母胎之中·婴儿们带着记忆进入母体,再出生时,已是前尘尽忘,记忆化作一张白纸··而婴儿出生时若未忘却前尘,便是伴有前世记忆的鬼婴未能离开,随着婴儿成长,他将会伴有两套记忆。
人们认为,这个拥有前世记忆的魂魄也是自己的孩子··王妃早早就发现婴儿异常,打听了许多志怪奇谈民间传说,竟得到了一个与真相极为相近的说法·事实上没有这样的一套说法,她也倾向于认为,貔貅就是她的孩子。
他们曾血肉相连,她潜意识便拥有“这个孩子也曾孕育于自己的身体之中,接受自己的补给与抚摸”的亲密感·在她看来,这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和纯白的,由自己教养长大的鲁班班一般无二。
王妃不赞同由他去和皇帝交涉,也不认为他能说动门口军官替他进宫传命要求面圣,兀自起身踱步道:“我去打点这些守军,看能不能请命见见你爹·这几日为了等你和班班才一直未去看他,他一人,该要害怕了。”
貔貅没有纠正她对自己身份的误解,只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依你来看,我们今日已经被围,往后还能期待凭借着皇帝的一念之差,从他接连落下的刀枪斧钺中抽身而出吗”·“应当是没可能。”
王妃捂住额头,“此番当是在劫难逃·外边百姓看见我们被禁足,定然心中认定我们与魏氏一党舞弊作乱之事已查明,以后就算平反,我滇王府地位也已一落千丈。”
“王妃认为,王爷还有可能原封不动回来吗”·“太难了,见微知著,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节奏·”·貔貅将王妃那碗没喝完的茶水倒掉,一手拿开她支额头的手肘,一手撑住她昏沉的头,扶着她靠在桌上:“那还是让我去试试吧。”
这声音只是较为轻,落在王妃的耳朵里,却变得轻盈空灵·浑然不似人声,倒更像是山中寺庙撞击而出的嗡鸣,一下一下的没有规律·貔貅来扶她的时候,更像是落在棉花上,浑身都提不起力道来。
直至伏倒在桌面上,王妃才反应过来:“你一个人……要去哪里”·“我说过了,”貔貅起身,“我要和你们梁国的皇帝谈谈。”
他回眸看着王妃闭上双眸,鬼使神差地立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随即他俯身替她将一缕凌乱的鬓发别到而后,又使力把王妃搬到床上··“下回再见啦,我美丽而温柔的……”他晃神间听到鲁班班焦急的声音,自嘲一笑改口道,“王妃娘娘。”
他一碗要蒙倒王妃,理理衣襟踏出房门向外走去,这才有闲心搭理叽叽喳喳的小王爷:“我就在茶里下了点迷药,你个傻子茶饼和迷药都分不出来,怨谁”·“好啦别跟我闹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安心看着不要给我出乱子就好。”
他大步往围守滇王府的军官走去,无数的记忆呼啸着穿透他单薄的身躯以及坚韧不死的灵魂··他想起在王府的日日夜夜,他挂着“鲁班班”这个名字与王府的两个主人一道,三个人少有交流各干各的事,但是十分融洽,没有尴尬,没有隔阂。
唯一的不足,就在于自己极力掩饰自己与鲁班班的不同·出于偷得一日的私心,出于互相少给对方惹麻烦的约定··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想起天池别离那一夜的不堪,想起自己看似铁骨铮铮,实则落荒而逃的狼狈。
他想起过形形色色的神兽,暴戾的充满争夺欲的家伙伏倒在他爪下,颓废的没有求生欲的家伙与他签下求死的契约··他想起曾经想守护想霸占的,也想起求而不得的寥落与绝望。
他叫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军官,趾高气昂道:“你们的统领在何处,把他叫来,小王我要招认一些你们从未听过的罪状·”·一些足以上达天听,叫至高之人畏惧不安的罪状。
 · ·第71章 追击·人居高位, 则多忧患··一个人有了至高的权势, 接触和思考的事物越多, 就越能发觉自己的渺小无力, 因而时常感到害怕·困于一隅的人,反而如初生牛犊, 无知而无畏。
皇帝深知自己的能力有限, 一国之力也是有限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无论是梁国的国土内外, 都孕育哺育着许多人力无法控制的力量。
人, 对自然常怀畏惧, 对其中未知的生物亦如是··皇帝听说建昭城中天子脚下有处御赐的庄园是众多神兽的丧命之地时,龙床都躺不安稳了·再一听庄子的主人是外表看似人畜无害的滇王府小王爷, 内心剧场丰富得不得了。
入云庄一众奴仆被隔离审问,所出供词全然一致,无一人与他人供词有逆·这基本上就可以判断众人所说的都是实话了·只有真话是无需事先串供, 且无论于何时何地用何种方法盘问, 答案都是一致的。
·皇帝这一月来病情急剧加重,这也是他急于替儿子除掉强臣的原因·河清海晏,不用强臣·好不容易趁着自己还能掌权除掉强臣,没想到就来了个更棘手的问题, 皇帝对自己的身后事更不放心了。
他靠在床头听太监汇报, 枯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扣在被子上, 最后抑郁道:“既然他想见朕, 那就见见吧·”·貔貅进宫, 见到了一个端坐金銮殿的皇帝。
殿内的雕梁画栋极尽庄严华美,两排带刀侍卫侍立在侧,很是威风与强健·人力财力簇拥着这个极权者,但仍不掩其衰弱的实质··貔貅径直走近,到侍卫中间才在皇帝豁然散发的不安气息中止步,人畜无害地唤了一声:“九叔叔。”
皇帝疑虑重重地看着自己的便宜侄子··“此次前来,是要请九叔叔答应我一个要求·”貔貅外形上还是小王爷式的天真无邪软糯可欺,骨子里- yin -森森小魔王的气度却“扑通扑通”往外冒,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不好惹的- yin -险人。
皇帝实在没有和疑似非人生物打交道的经验,只好虚张声势准他说·心里猜测也就是放了滇王鲁钰之类的事,心道这样也好,有欲求就会有弱点··貔貅却是虚晃一枪:“我要陛下让梁国所有供奉有‘有昭’的庙宇将其金身请出,销毁。”
有昭,便是半年前不幸被杀死的前任护国神兽·他虽然已经在梁国的土地上消失了半载,但是余威尚在,多数梁国子民还相信他们的护国神兽还会起死回生,再来庇护梁国,其金身也没有从庙宇中撤出。
貔貅这个要求和滇王府的事八竿子打不着,皇帝一时想拿捏他也没个下手的地儿,只好询问他何意··年轻的小王爷在众侍卫戒备重重的目光中又上前了几步,他从进门开始便没有行礼,全程挺直腰板和皇帝交流。
这会儿上前,同样也是倨傲而自尊的,带着点闲庭信步的风采:“因为梁国不需要两只护国神兽啊·”·皇帝和周围侍卫皆是一窒·周围侍卫向他靠拢,手中长刀出鞘,冷光若隐若现。
“我好不容易把有昭那凶悍的玩意儿弄死,”貔貅步步逼近龙椅,但始终保持在一个不足以让皇帝落荒而逃的距离,“又在入云庄力战十余神兽,成为其中佼佼者……唯一的赢家。”
侍卫们不敢动他,犹豫不决观察皇帝的反应··貔貅吓唬人的架势十足十:“你知道要成为梁国的护国神兽,接受万民敬仰朝拜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吗……”他在自己脖间做了个系结的动作:“为了证明我是这片区域的最强者,我连凤凰的儿子——青鸾都干掉了呢。”
皇帝脸色有异··青鸾死的时候火光冲天染透半天云,整个建昭城的人都看见了,皇帝自然也身处其中·他当时以为是山上失火,急忙派人去了·建昭是天子脚下,失火这等天灾发生在天子脚下绝对是不祥的预兆。
若有人暗中- cao -作,被当作是天子失德上天降罪的指示在民间广为流传都是有可能的··派去的人前脚刚出皇宫,后脚火光就灭了·事后皇帝派人去找,除了一片小小的烧焦的平地,没有找到一丁点山火的痕迹。
这等稀罕事不足以用人为来解释,皇帝知道,这又是超越人类理解与认知的力量留下的痕迹··皇帝派人暗中- cao -作一番,天灾变成天降祥瑞··没有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困囿于所谓“天意”的皇帝,谁叫他是“天子”呢。
皇帝艰难吞咽口水道:“你不是人,你是谁”·“我当然是人,”貔貅无害微笑,“我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九叔叔。”
他要凸显暗示自己凶兽身份的时候,就叫“陛下”;要打温情牌缓解皇帝高压情绪的时候,就软绵绵喊“九叔叔”··可惜他实在没有小王爷自然而然让人放松的天赋技能。
他越“九叔叔”,皇帝就越方··“你是何方神圣”皇帝整个人都不好了,声音尖锐而嘶哑,在宽阔的金銮殿内撞出重重回响。
貔貅隐隐觉得自己肩膀有点疼,小王爷感同身受,也弱唧唧喊疼·但他现在忙着诈唬皇帝捞他便宜老爹,就没顾得上一点小小的酸疼·他喜欢看对手失措的模样,索- xing -稳住自己- yin -晴不定的人设,半笑不笑坦言道:“我,要做你们梁国新任的护国神兽啊,陛下。”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皇帝闻言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有奇异的神采·两旁的侍卫眼中满是忌惮,不由齐齐后退两步··貔貅:天哪这么好骗的吗我还没说完他们就已经开始敬畏了·“我本是专司财禄的神兽,受难才降生于滇王府,做了半世梁国子民。”
貔貅个大忽悠给自己加戏,“我爱争好斗,虽然生在了梁国叫了鲁钰一声爹,却也绝计不会甘愿供奉敬仰旁的神兽·陛下你看,我除掉周边的神兽,来接任有昭的位置,你可有什么疑问”·他预想中皇帝一是会要求他自证身份。
这着实好办,他本就生得一只识财断宝的鼻子·他只要把先前发现的皇帝的私库位置说出来,再辅以其余一两处金银玉石与天材地宝所在之处,当下就能让皇帝信得七八分。
非自然的超越人力的力量,总是能叫人敬畏三分··先把皇帝稳住,自己又叫了这么多次爹反复提示,以愚蠢的人类对于神兽的敬仰供奉之心,捞一个王爷出来绝对妥妥的。
貔貅一点都不想接有昭的烂摊子来受万民供奉,但是能压住皇权的玩意儿少之又少,他只能先诈个护国神兽的身份凑活着用··皇帝却不按套路出牌,反而双目发直地望着他:“大人是何名讳”·貔貅:不要跳戏……不要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貔貅犹豫着想找个别的名字来凑数,又没来得及编圆了,找一只与自己寻觅财宝的本事相贴近的神兽。
这些人与神兽并不是遥不可及,两者间也不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模式·编得太离谱,迟早要被戳穿··他索- xing -开启神棍模式转移话题:“我显露一番自己的本领,以示无愧于大神兽的身份。
至于我的名讳,陛下不防猜上一猜·”说罢,他就顺便把前段时间和廉昀一起外出,发现的皇家私库的事给摆出来装点门面··“我天生就能寻得财宝踪迹,比那只会打打杀杀的有昭更适合来庇护梁国。”
貔貅一边柔化自己的人设,一边顺手把身份问题丢给皇帝,“陛下你可有听过我的名讳”·皇帝全程直直望向他,就算听到自己的小金库被扒出来也毫不吃惊,只是眼神越发显得飘忽不定,饱含奇异神采:“我信你比前任神兽大人更适合被供奉在庙宇之中,大人您,您太美丽了。”
貔貅:·皇帝:“大人你无论是从外貌,还是从天赋的能力来说,都很适合作为一方国土的庇护者。”
貔貅在内心呼唤小王爷:“嘿,小班子,你这叔叔是不是病得不轻快要驾鹤西去了我怎么觉得他眼神不太好你说现在要是开口讨要你爹的话,是不是合适的时机”·他等着小王爷回复,几个呼吸之后,他才注意到不对:没有人回应他了。
小王爷来时就很是焦虑,一刻也不得安歇·他才是王府的亲生子,对王爷的孺慕之情远非貔貅这个外来者可以比的·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睡着··貔貅慌里慌张地又叫了一通,小王爷没回应他,却听得皇帝又说话了:“大人,您要不先把您的翅膀收起来吧。”
老皇帝脸上焕发光彩,似乎很是高兴:“一直拖在地上,恐脏了洁白的羽毛·”·貔貅整个大猫都僵住了··“你说什么”·话音刚落,一阵飓风呼啸而来,卷开了一旁高俊挺拔的带刀侍卫们。
皇帝没来得及说话,有一个浑厚而富有磁- xing -的声音率先袭来·“说你忘了把翅膀收回去,小宝贝……”破空而来的男人收拢身后乌黑的翅膀,速度快得只给貔貅留了一道残影。
鲲鹏用老鹰逮小白鸽的姿势一把捞住懵逼的貔貅,又气又得意地将他圈在胸前一飞冲天,嘴里不干不净骚里骚气:“乖乖跟我回家……小貔貅·”·貔貅用见了鬼的表情回望自己身后奶白色的,几百年没见的双翅。
他左叫小王爷不醒,右看皇帝没有出来追出来抢他的意思,再看偌大建昭不知道王爷身在何处……气急攻心,一下子在鲲鹏怀里撅了过去·· · ·第72章 赐还·鲲抓住一只出逃百年的貔貅, 没有往天池叼, 而是一路北上, 去了极北之地。
那里有连绵万里的千万年不融化的坚冰, 莽莽冰原中唯有边缘一角和海洋连通,海水流动带来暖流与各色的鱼虾海物··那是极北冰原中唯一可以孕育生命的角落··万物始于水, 鲲也是以一尾大鱼的身份于深海中开启灵智, 后上岸, 化为鹏。
鲲鹏生于此苦寒之地, 长于这令神兽闻风丧胆的有来无回之渊·他的诞生之地如此荒凉且毫无暖意, 长出翅膀离开之前也是日复一日在这海域中漂游, 并不是什么值得述说的往事,故而万年来鲜少有旁的神兽知晓。
极北之地寒流与暖流汇集之处是鲲鹏真正意义上的老巢·这里有无尽的冰与水, 距离陆地相距甚远·此处为天地间最广阔寒冷的深渊,走兽不能踏足,禽类插翅难飞。
非常适合用来困住一只陆空双栖、狡猾机变的貔貅··他把软绵绵的貔貅揽在怀里, 飞跃冰原, 扎进水中·入水的瞬间,一个梦幻色彩强烈的五彩泡泡生成,将他们与寒冷的冰水混合物隔离,赋予貔貅喘息的余地。
鲲鹏带着他下潜, 周围的光渐渐化作乌有·再下潜, 却又在连绵柔软的海床之上生出莹白色的光, 照出连绵整个海床的珊瑚来·点缀在珊瑚丛中的珍珠散发莹润的光泽, 将这方漆黑深渊中唯一的绚烂之地照亮。
珊瑚中点缀着几只巨型贝类外壳, 它们虽外形各异,但内里清一色铺垫有柔软的泛着华光的鲛绡,活像一张软和华丽的大床·那是他临走之前特意找来的·貔貅不是鱼类,并不能在水中随着水流闭眼飘荡以作休息,他需要一方卧榻。
铺床备褥,司马昭之心,路过的游鱼皆知··鲲鹏带着貔貅落在一簇珊瑚礁上,随手敲一下手边两人宽的巨大贝壳·贝壳打开,露出巴掌大的一只粉红色小螃蟹,以及里头两颗圆润的散发暖光的珍珠。
“出去·”鲲鹏冷声道··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鸠占鹊巢的娘炮色螃蟹哭唧唧从新找到的贝壳中横行而出,弱小,可怜又无助··鲲鹏把充满少女色彩的水泡变大,笼罩这一方明亮的空间。
他把气晕的貔貅放在宽大的贝壳中,双指微微一缩,一团瑟瑟发抖的絮状物体便裹挟着一个小小的水泡,直直从无边无际的深渊中直冲而来·他给貔貅做的水泡粉嫩极了,给无厌这个却是极不走心的灰色,两相对比,后者极为寒碜。
无厌身不由己前来报到,深海连绵的凉意和猝然的行动吓到了这团怕冷的毛,他全程伴随着“滋儿哇滋儿哇”的刺耳尖叫·鲲鹏把貔貅耳朵捂住,用脚尖把无厌拨了个跟斗。
无厌接收到鲲鹏的不悦,不敢再吱吱尖叫,只得低眉顺眼飘在鲲鹏跟前·他望一眼貔貅,被关押的近一月让他摸清了鲲鹏想要的答案,只消一眼就狗腿状讨好:“对对对就是他,您终于把他抓回来了,我可在这儿等了您好久了。
我发誓我与他没有任何私情,并诚心祝愿二位百年好合百子千孙,您看……”·——可不可以像发- she -炮弹一样,把我从这冰天雪地筑就的鬼地方丢出去。
无厌月前一被抓住,就被盘问和所谓的小王爷是什么关系·他心里就寻思着,八成是那诡诈的小王爷卖的他··他与鲲鹏正面碰上,鼻尖满是对方抑制不住的糟糠夫牌酸醋味,内心脑补了一出大戏:谁谁这么吊竟然敢甩了鲲鹏不对,鲲鹏什么时候谈的对象天啦撸鲲鹏这只万年孤寡老神兽竟然还会谈对象……这酸气冲天,难不成是小王爷干的好事,小王爷啃了鲲鹏这块硬骨头又将他始乱终弃……·一个合格的读心者这时候该干什么当然是老实交代洗清嫌疑,免得被气势汹汹的糟糠夫当成女干夫碾成渣渣。
何况在这深海之中,再怎么喜好玩弄人心的- xing -子,也扛不住畏寒天- xing -侵蚀意志·他被极寒冻成傻狗,又得靠着鲲鹏来维持微末的呼吸,什么花样都没心思使。
这位识时务的二庄主果断反手卖了入云庄的大庄主·两个暂时保持和平磋商阶段的神兽聚在一起,背后叨叨貔貅叨叨个没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身上都是怨愤和暴食的味道,可美味啦。
我发誓他一定是只神兽,人不会有这样极端的暴食欲·”·“而且他的味道还会变,有时候是甜甜的爱欲,有时候就是贪欲和怨愤·好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最蹊跷的一点是,他的贪欲和暴食永远都是一齐出现的,”无厌跟个特务一样汇报战果,企图获得鲲鹏的肯定,“我猜想他是某种以金银为食的神兽·”·鲲鹏耐心听了一长串,肯定了无厌的俊杰身份,然后把他所在的气泡粘在了珊瑚礁上,独自动身去找貔貅去了。
无厌: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竟然还不肯放过我,鲲鹏这只鸟真的是好无情好残酷好无理取闹喔……·残酷的鲲鹏一到建昭,便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貔貅他,又跑了。
失踪的时间点掐得这么准,老实如鲲鹏也能咂摸出点味来:貔貅这小子百年如一日的鸡贼,自己那晚定然是暴露了,才惹得他塞了个无厌来当挡箭牌,匆忙跑路··不过好在他从无厌那儿知道貔貅和王府是真有感情,人家一家三口和谐美满其乐融融。
他自问还是有点了解貔貅的,这家伙打小造人嫌弃打压,谁对他好一点,他都是要死命抓住不愿松手的··大约也就是自己这样的太容易攻克了,才让他没了抓牢的兴致。
他一时不知道要去哪里追,便时常在滇王府附近转悠·听闻滇王鲁钰被带走,他便有预感:跑出去的和尚马上要回庙里了……·鲲鹏其实早就不需要无厌用嗅觉来核实貔貅的身份了,只是召唤出来问一下求个心安。
他听完搅事精笃定的回答,不置可否,淡然地曲起两指把无厌弹到了深深浅浅的珊瑚丛中··无厌:……怎么还不放我走,这老鸟到底还要留着我做什么坏坏的事·他把屡次三番避而不见的家伙逮回老巢,手上有一搭没一搭从貔貅柔软的翅膀上滑过。
他畅想这一天多年,乍然真让他得了手,表情拿不准是要狰狞可怖还是温情脉脉,语气里倒是得偿所愿的柔情更多一些:“跑什么跑,你这不是……又回到我身边了么……”·貔貅卧在五彩斑斓的硕大贝壳中丝毫没有回应,而且他的翅膀似乎能感应到主人消极的意愿,鲲鹏只摸了没两下,它就恍如镜花水月,倏忽一下没影了。
这双阔而有力的翅膀一收,眼前的年轻人便从头到脚没了一点貔貅旧日的模样,全乎一个陌生人了··鲲鹏不悦,贱兮兮拿手指头戳了下他的脸·年轻人感受到外界的刺激,皱着眉头呜咽两声,显得颇为弱势。
鲲鹏心都化了,想好的霸道强权台词抛到九霄云外,甚至有点害羞·他又点了下年轻人的脸颊,半哄半求:“貔貅,你醒来看看我·”·“嗯”被戳脸的人果然幽幽转醒,眼睛都没睁开就哭唧唧撒娇,并且语气比鲲鹏想象的软得多:“娘亲,我肩膀好疼。”
鲲鹏:·鲲鹏似有所感,又勾勾手指头把无厌吸过来:“甜的还是貔貅”·无厌被霸权压倒,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王爷对视一眼,老实巴交脸:“甜的。”
原先在“温情模式”和“狂暴模式”中徘徊挣扎不定的老男人这回不用纠结了,他对着小王爷拉出一张棺材脸·他刚才的心境是“糟糠夫喜吃回头草”,现在整个人都是暴躁的,因为小王爷的懵逼脸告诉他一个道理:回头草还会长腿跑。
鳏夫两百多年的老人家把小王爷抓起来前后翻面,搞不清貔貅是怎么藏到这具身体里的·他半根狮子毛都没能抓住,登时犹如汤圆爆了陷·“把他交出来。”
鲲鹏面露不善,宽厚的手掌伸在小王爷面前,行动间周围的海水都开始震荡,气势宏大犹如百兽奔腾而过:“把貔貅还给我”·小王爷所在的一方气泡内平静无比,但听外边动静他还以为自己遭遇了海啸他害怕地揉揉酸痛不已的肩膀,内心土拨鼠尖叫:貔貔你快出来,你前夫打上门来了·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叫了半天,没能像往常一样把貔貅叫出来和他共担现实。
再在连绵的海水澎湃声中联想风雨飘摇的鲁家和前途未卜的父亲,顿时陷入绝望之中··“我不会把他给你的,”小王爷孤立无援也不愿示弱,他不去看鲲鹏也不去听海中的动静,竭力克服心中的恐惧,“他不愿意再和你碰面,你抓我也于事无补。”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害怕得过了,他背上的酸痛感成指数式增长,而今已经化成了尖锐的刺痛·他坚持着才说完一句话,便面色发白,额头直冒冷汗地滚倒在珊瑚堆上。
他顷刻间汗- shi -衣裳,抽搐了两下,没动静了··鲲鹏站在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坏掉的人类躯体身边,难堪地止了周围的风波··“噫,侵占欲……”远处的无厌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笑了。
 · ·第73章 甜言·无厌远远地黏在珊瑚的分叉角落里, 灰暗的气泡没有隔绝他的五感, 他听不到骨肉生长撑开包裹其上的他人骨血的声音, 但能自这厮杀中闻到生机与死气。
仿佛黄蜂自它寄生的蜘蛛体内划了一刀,破开寄主的软壳, 迫不及待要出来了·一物生,则一物死,是侵夺,是虐杀··小王爷已陷入半昏迷状态, 高热得几乎要熟过去。
鲲鹏把他从坑坑洼洼的珊瑚盘成的海底捞起来放贝壳里,他对这具陌生的躯壳不上心, 搬动的动作跟搬块猪肉没差··人一翻面, 他发现小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衣襟扯开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戕, 人虽意识不清,力道可大得很, 蜷缩在地的片刻功夫就自己把左胸口的位置挠了个鲜血淋漓,两只手都是血糊糊的可怖德行··鲲鹏无时无刻不在等着貔貅再从这年轻的身体里苏醒,此时便不悦地擒住年轻人自戕的手。
宽厚有力的手掌一握上去, 双眸紧闭的人便倏然睁开眼睛:“救我·”·- shi -漉漉的双眸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 汗- shi -的鬓发全数黏在额角, 小王爷无意识地换手给自己心口来了一下,本能地呼救:“貔貔,救我。”
鲲莫名其妙地把他两只手都抓牢, 就见得他血透衣襟·从这蜿蜒的鲜血中, 生出一只奶白色的螺旋状独角来, 洁白,生嫩,却又有着钻山开石的坚固与蛮横。
再一眨眼,属于神兽的独角又消失在他眼前··“小混蛋在搞什么”鲲鹏胸膛内跳动不止,仿佛燃起了一堆熊熊烈火,炙烤得他震颤不已。
他看着角消失的地方,意识到自己于无尽迷雾中,摸到了名为貔貅的神明的衣衫一角··他顾不得脏污,掀开了虚虚掩住胸膛的血衣……·小混蛋在做美梦,他梦见自己初出生的时光。
最开始几天只是小小的一团,别说翅膀了,连头上的独角都只有一个小包包·那几天他还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纯乎一只傻乎乎的小狮子,只知道自己得了生命,快活得不得了。
·他长角,头上痒得厉害,每时每刻都想找个地方蹭一蹭,好把阻碍长角的皮肉蹭开·他隐约听到有人呼痛让他不要再蹭,还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喊救命,这声音叫他揪心得厉害,敦促他他停下挨蹭的动作去聆听。
可刻意留神去聆听了,却又不再能听到那人的呼喊··小貔貅歪头听了片刻,以为自己方才听错了,便又开始痛快淋漓地蹭啊蹭·好不容易感觉角要出来了,后脑勺突然一阵钝痛。
“嗷呜·”·貔貅迷迷糊糊呼痛,不情不愿地从梦中醒来·双眼一睁开,就见得一张熟悉到稀烂的面孔·他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后脚绊在一根珊瑚上把摔成一个球。
真的是一个球,他现在不过一颗西瓜大小,随便一绊就尾巴——后腰——圆脑门依次亲吻地面,四爪抱肚摔得十分圆润··矮短肥圆的白狮子没心思管自己何时长了身体又现了原形,爬起来转身撒腿就跑。
鲲鹏坐在贝壳边缘,也不追,冷眼看着他跑,还空出手来理好了方才被貔貅蹭乱的上衣··刚刚重长了肉身还在生长期的貔貅逮啥蹭啥,恨不得把头顶一块毛蹭秃噜了。
且活泼好动,一个不留神就跑到各种角落蹭个不停·两天前他还把自己头顶呆毛卡在了两根珊瑚中间,挂着呜呜叫了好久··鲲鹏把呜呜叫挂珊瑚梢的小狮子解下来,含辛茹苦老父亲状把他放在自己怀里。
他被当成磨砂纸用,胸前的一大块皮每天红彤彤,差点被蹭出老茧··他气定神闲合好衣襟,就见得貔貅把一只爪子伸出气泡,干爪子出去- shi -爪子进来·仰望头顶黑乎乎的千尺深海,整张都是懵逼的模样。
“你想干什么”貔貅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后背贴在气泡上,好好的狮子炸成一团棉花糖,“青鸾这活真是无厌接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冤有头债有主……”·鲲鹏走向他,面无表情。
“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怎么好厚此薄彼宰了我为他报仇”貔貅立即换风格企图软化敌人··鲲鹏逼近他,单手强抓住小狮子后颈。
“鲲鹏老贼,我猜你就不会放过我·”貔貅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干脆引颈受戮,就是没能看到鲁家结局心下十分放不下,“有种不要一直躲在水下。
我迟早……迟早会回来杀了你”·鲲鹏丝毫没有要杀他伤他的意思,只一把揪住让他命运的后颈·老人家在奶肥狮子的超凶咆哮中把他拎到了贝壳上,查看他刚才一通跑动可有外伤,举止从容神情淡定好似两口子话家常:“你不就是离家出走跟我玩了趟失踪么,我怎么会为这个杀了你呢。”
貔貅没听懂他言外之意,还以为是鲲鹏点亮了口蜜腹剑的虚伪技能·他抖开脖子上被捏成一绺的毛,心里直骂娘··“你自己也知道一夜夫妻百日恩,”鲲鹏挑了自己最喜欢听的一句记在心里,不免有点被取悦后的畅快。
他悠哉悠哉拨开貔貅头顶的毛,看他头上的微微凸起的包,“怎么就狠得下心一直跟我玩捉迷藏呢”·鲲鹏的重点里永远不包括倒霉的大侄子,他与貔貅好久没有这样面对面说过话。
哪怕是鸡同鸭讲前言不搭后语的,他也不去在意·他们在说话这件事本事就足以构成温柔乡,蚕食掉鲲鹏所剩不多的理- xing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只要貔貅在他面前,和他说话,说的是什么打打杀杀的恶毒之语都没有关系。
一百句一千句坏话,只要有一句是他喜欢听的就行·他见到一只活蹦乱跳的貔貅就已欣喜不已,哪怕对方一直在龇牙骂娘··他- yin -郁的外在表现只消几句话的功夫就土崩瓦解,露出真实的情绪来。
那是鲜活的,如同少年郎情窦初开一般的热烈感情·他低头,在貔貅活见鬼的目光中摁住对方圆溜溜的脑门,在头顶即将长出犄角的包包上亲了一下:“罢了,以后乖乖的不要乱跑,过往的事也没有追究的必要。”
不要乱跑……·貔貅惊恐了:“不要乱跑”是什么意思,“以后”又是什么情况老东西年纪大了变傻老头了吗还是死了个青鸾受刺激过大得了失心疯……·貔貅汗毛倒竖,脊背上凉凉的。
一时摸不清鲲鹏是要干嘛··鲲鹏把沉默的小狮子放好,把他- shi -乎乎的爪子搓干,直言道:“你现在还没恢复到鼎盛时期,暂时就先住在这里,免得又跑去外边兴风作浪招惹仇家。”
说罢还掏出一颗蛋:“诺,给你个玩具解解闷·”·貔貅小暴脾气一上来,一把将蛋蛋丢掉:“你到底要干什么”·“夫妻之间还能干什么”鲲鹏用脚把蛋撇到一边,单膝跪上斑斓的贝壳,不好相与的面容直直杵在貔貅面前一寸之处,“当然是来兑现你昔日对我许过的誓言。”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手指不规矩地捏住貔貅一只前爪捏,弄他的粉色肉垫:“还记得你对我许过什么承诺吗貔貅·”·谈对象时甜言蜜语都是张口就来的,貔貅哪里记得了这么多。
隔了两百年,更是忘得一干二净··最重要的是……·“谁和你是夫妻”貔貅从棉花团炸成小绵羊,反手就是一爪子以示不满。
本以为对方会轻易躲过去,谁知道鲲鹏不知道打得什么鬼主意突然凑近·貔貅一挠,正好给他当头一击,在耳朵到下巴处拉出三道猫爪印··两人皆顿住,毫不意外地对视了。
两人皆有一时失神,给剑拔弩张的氛围平添一丝脉脉··鲲鹏全然不恼,顺势上揪住貔貅的后脖子把他强行摁怀里:“你和我,是夫妻·”·貔貅几乎要窒息,狂躁咆哮:“我们早就离了,离了”他气呼呼从鲲鹏怀里跳出来,十分怀疑以前那个克制到有些禁欲的鲲鹏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他脑洞大过天,思索片刻后看鲲的眼神难得带上了一点怜爱:这老东西一定是病的不轻才- xing -情突变,也是,换谁死了相好的,都是要发疯的··自以为掌握了真谛的狮子冲着鲲鹏不耐烦昂脸:“看清楚我是谁,我是貔貅,早两百年前我们就已经……”·鲲鹏不想听他说刺耳的话,略一抬手,两人脚下的珊瑚堆就开始剧烈都动过,仿佛行将有一只巨兽将从地底下钻出。
包围着他们的海水以鲲鹏所在的一线为中心,豁然自两边分开,宛如摩西分海,共工凿山·一息间,阳光打在貔貅身上,和煦却刺眼·再一息间,海水合拢,将所有阳光皆埋葬在海底。
·貔貅:大鱼了不起喔……·鲲鹏冷笑:“我们早就已经怎么样了”·貔貅不敢和他硬碰硬,转身就走,只给他留个屁股墩儿,怏怏不乐地爬上大贝壳卧成了一团。
鲲鹏早就预想到自己强留人定然要遭冷遇·他臭不要脸紧随而上,不客气地把一只手搭在他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绕他背上的小卷毛·玩弄一番软毛后不见貔貅反抗,他索- xing -把脸埋进对方蓬松的卷毛中:“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你许诺说,以后要日日守在我身边,永不让我一人挨冻受凉无人问津。”
来了来了,“兑现诺言”地狱模式终于开启了··貔貅被昔日高冷男人的痴,汉行径雷个半死,一时间只有装死应对,鸡皮疙瘩不由地“突突突”往外冒。
他悄悄把背缩了回来不让鲲埋脸:我说过那么肉麻的话说了又如何早八百年前的事不该一笔勾销吗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我,怎能回头吃隔夜的剩饭,何况这饭还有毒……·背上的手突然改变方向,往上游到他后颈处,暧昧捏了捏。
貔貅猛然想起被捏后颈肉支配的恐惧,他脑袋一缩,后背往外一戳好让明显病得不轻的鲲鹏继续埋脸,真敷衍假关怀道:“你冷吗”·游走在后颈处的手亲昵地揉揉他耳朵,语气里还带上了笑意:“不冷。”
妈的智障·· · ·第74章 尾巴·貔貅守着一只精神明显有异常的鲲鹏, 两个时辰后鲲鹏成一只在温柔乡中沉沉睡去的大鸟儿·他这才悄悄收肚子, 矜持地收回怼了鲲鹏一脸的卷毛, 并拨开覆在自己肚皮上的大掌, 悄咪咪从大贝壳上滑了下去。
他们猫科,就是这么丝般顺滑,就是这么来去无踪··他落了地还要回头探看一番, 确定鲲鹏没有醒来, 才鬼鬼祟祟巡视周边的海域·这方大气泡着实太大, 堪称一个堡垒, 貔貅花了小半个时辰把每一个珊瑚堆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这封闭的临时住处全然没有小王爷存在的痕迹··他扭头舔自己被蹭乱的毛, 很确信他现在用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往常和他日夜相伴的小王爷仿佛人间蒸发, 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不管是身体还是魂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给他留下半点念想·连同他么是怎么分离的, 都没有留下可供他猜想的线索··难不成是被鲲鹏吞掉了·貔貅脑洞大开, 转眼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他以前不知道寒青在天池上是怎么回事,后来无厌把他找来试探自己的身份·他才得以知晓鲲鹏接手了原本给饕餮做吃食的寒青, 就是看中了他的手艺··老东西竟然是只保有口腹之欲,并且对吃食还极为挑剔难搞的庸俗之鸟……难为他在其他神兽面前装得那么出尘脱俗志向高洁。
连着貔貅都以为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兽祖··挑嘴的鲲鹏大约是看不上生肉的……吧··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貔貅望着空荡荡的珊瑚礁, 再望向外边一片漆黑的深海。
对深海的敬畏和对小王爷的担忧之情困扰着他·他对心思叵测明显脑子有坑的鲲鹏防备颇深,不敢去问, 又心焦得厉害·踌躇片刻之后他不服输地穿破了气泡, 投身入深深的海水之中。
深海是陆生兽完全陌生的领域, 它叫人窒息,且全数被黑暗笼罩·想要在深海长期遨游活动,必须要水生的神兽来帮着制造隔离海水的空间··貔貅克服对水的厌恶在深海里四下摸索找寻,每外出几分钟就被窒息感憋回气泡里。
几次之后他总算习惯了浑身- shi -漉漉的黏腻感,决心游到更远的地方去看看··海域和陆域的差距如同天堑·未几,他遭遇了深海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海底漩涡。
水- xing -不佳的貔貅连呛两口海水,四个划水的爪子当场就乱了节奏·他艰难地转身,朝着鲲鹏所在的方向游,没划拉两下就落入一个滑溜溜的怀抱·那神兽从背后覆过来,双手揽在他肋下,轻而易举就带着他远离漩涡。
逃离之后,又凝结出一个五彩的泡泡供貔貅栖身,顺手招呼一尾灯笼鱼游过来··神兽对凡物天然有压迫感,神志未开的灯笼鱼晕晕乎乎游过来,照亮了这一方空间。
借着光,貔貅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男子恰巧也正对着他看过来,目光幽深地·男子微微蜷曲的鬓发打- shi -后贴在额边,衬着微挑的眉眼,比百年前更添风情。
就连腹下生出的蜷曲的鱼尾,也自然而然摆出一个颇有挑逗感的弧度··鱼尾的流畅线条流露出难言的,属于成熟男人的韵味来,和鲛人们惯有的柔弱形象截然不同。
貔貅恍惚间还以为对方这么矫揉造作拗造型是在勾引自己··“鲛人”他对早年绑架过的鲛人小太子其实没有多少印象了,要不是刚才睡的贝壳里被婆妈的鲲鹏老贼铺了柔软的鲛绡,他都想不起来这些个泣珠织绡的漂亮鱼儿。
鲛人小太子严肃脸点点头,正经又禁欲··貔貅骨子里的颜控属- xing -再次发作,同时想着要逮住难得遇见的水生神兽打听消息,谢过之后便与他攀谈:“你们鲛人不是在东南海域一带定居吗这里可是极北之地……”·鲛人怎么好往这边跑,呆久了要冻生病的。
“我陪夫人回门,她是这片海域的鱼·”鲛人小太子没听他说完就一板一眼抢答,活像学生在背题··“夫人”没有可心丈夫只有糟心鬼夫的貔貅嫉妒了。
小太子丝毫不受他幽怨感染,只直直看他,眼中若有笑意,黑色的尾巴还一甩一甩:“是的,夫人·”·鲛人美丽且孤傲,他们的鱼尾本该充满圣洁华丽之感。
这样毫不矜持地摇来摇去,活脱脱像只撒欢的狗子·再加上这尾巴竟然是黑色的,就更像一只脏兮兮的癞皮小野狗··貔貅目光复杂地落在对方黑色的鱼尾之上,觉得眼睛有点辣:“你是不是来久了把尾巴冻坏了,我记得你以前是粉色的。”
他挑鲛人时可是赶着颜色挑的,要是绑回家发现尾巴是黑色儿,绝对会当场把鲛人丢回海里去·他就是这样一只肤浅的,喜欢一家子都整整齐齐浅色系的狮子。
小太子一怔,尾巴一下子不摇了,老老实实放在身后:“我当然是粉的,这个黑色……我变着玩的·”·直男癌貔貅耿直地评价道:“黑的丑,粉的好看。”
品评完了还没注意到对方瞬间垮下来的脸,贱兮兮要凑过去打听消息:“你在来这里既然有段时日了,可有见到一年轻男子”·“什么样的男子”·“十七八岁,衣着华丽,看着就人傻钱多的小年轻……”貔貅尽力描绘小王爷的长相。
小太子听罢,脸拉得更长了:“你一个陆生狮子冒着窒息的危险在深海里潜来潜去,就是为了找个凡人你既然能在深海遇见我,身边肯定有别的神兽,怎么不去找他帮忙。”
貔貅自觉过滤掉后一个问题·他有求于人,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哈巴狗点头:“实不相瞒,他是我生死与共的小兄弟·我落难时蒙他一家庇护,他现在不见了,我说什么也要把他找回来,安全无虞地把他送回家中。”
小太子幽幽地盯他,片刻后松口道:“见过,我还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带你去海面上,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他也不多言,径自对着貔貅摊开手,颇有气度地招呼他:“你自己游容易游到气泡外边去,来我这边,我拉你上去。”
鲛人一族都是战五渣,而且是身娇体柔貌美如花的战五渣,跟这样的种族打交道貔貅都不带怕的·何况他以前和小太子分离,对方担忧地回望他的目光一直嵌刻在心中。
小太子的- xing -情明显和鲁班班是一挂的,是一尾娇滴滴又心善的鲛人··貔貅放心地拉他手··小太子隐秘一笑,放灯笼鱼离开,拉着貔貅往水上游去。
深海又重归无边的黑暗·貔貅下意识拉紧小太子的手,对方似有所感顺手一带,强硬地将他带进了怀里·无尽的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无限放大。
鲛人清浅的呼吸落在他耳边,强韧有力的手腕搁在他腹下,柔韧而圆润的鱼尾贴到貔貅的腿上·水生神兽在海底不受光线限制,借着黑暗的掩饰,鲛人琥珀色鎏金的双眸牢牢盯着貔貅,视线就要化成实质把貔貅从头到脚舔一遍。
两人贴得极近,是相依偎的姿势……·貔貅全然不知自己被当成肥肉惦记·他心道这小子心真大,没碰上采花贼被酱酱酿酿简直是神迹·他甚至都没感受到暧昧旖旎的气氛,很直男地用胳膊肘顶后边的鱼:“你松一松。”
鲛人只松动一秒,给他留个喘息的时机,就又把他揽得更紧了··不解风情又爱瞎- cao -心的貔貅扭来扭去:“你再松一松,放心我不会掉出气泡的。
你这样漂漂亮亮的小伙子不要和别人贴太近,小心激起别人的歪心思被人抓去生小鱼·”·貔貅嘚啵嘚啵个不停:“我跟你讲,现在街头小话本都喜欢把你们鲛人写成雌雄同体会产卵的漂亮人鱼,连个凡人都敢肖想能跟你们春风一度,让你们满肚子都是他们的……”·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鲛人痴汉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他软乎乎的毛肚皮上:“你闭嘴。”
貔貅:……好凶··折腾个不停的貔貅和死抱住不愿撒手的鲛人折腾许久,终于看见海水由深及浅化作广阔绚丽的蓝色·鲛人把鱼尾垫在貔貅爪子下边,让出一只手臂让他搁爪子,把他托到水面上去。
两颗- shi -漉漉的脑袋冒出水面,动作整齐划一地甩了甩头上多余的水珠·不知名的海鸟在湛蓝广阔的天空滑过,成群结队往南飞去,掠过他们头顶,带来辽阔冰原上难得的生命气息。
循着鲛人的指引,貔貅向着海鸟飞翔的方向看去·只见得波光粼粼的海面尽头,有一艘巨船与海鸟同行,一齐驶向温暖而遥远的南方··“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就在船上,”鲛人或许是劳累了,清脆的音色变得低沉,“前两日我见此处海面喧闹便上来游玩,听得船夫间攀谈。
据说是有一名为‘梁’的国度得到神谕,认定他们的新任护国神兽于极北之地与暖洋的交界处落难,故而派人来寻·”·鲛人低头看向他,认真道:“昨日,我见你说的年轻人被鲲鹏托着带到海面上,交予船员手上。
船员得了人很是欣喜,正带着人回去跟他们的王复命·你不必担忧那人的安危·”·貔貅瞭望远处行将驶离他视线的航船,恨不得插翅去追:“鲲鹏带他上的岸啊……你见到他上船他好好的吗”·鲛人笃定道:“活的。”
貔貅连找个人都要偷偷的避着鲲鹏,免得对方冲着弱小的人类发病·这会儿有心追去,也无力承担激怒鲲鹏连累鲁家的后果·他自顾不暇,唉声叹气地看着带着梁国旗帜的大船驶离这寸草不生的荒原,哀叹道:“他无事我就放心了,这趟劳烦你……”·话说一半,他目光直直地盯着脚下的鱼尾,感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说话时便把爪子从鲛人看似细嫩的手臂上放下来,同时自觉地要把后爪也从人家尾巴上挪开·毕竟男男授受不亲,有妇之夫更是需要注意影响·猛一低头,看见的却不是圆润的鱼尾,而是两抹黑乎乎的,如鲸类尾巴般分叉的陌生玩意儿。
分叉的鱼尾圆润,扁平又不失肥嫩·在阳光照耀下,还反- she -出靛蓝色的,妖冶的光芒·水波冲刷间,又似乎能透过这极深极深的玄黑色,看到藏在尾巴后头的浅蓝色的海水模样。
这分叉的鱼尾好似是接近于黑色的靛蓝色,又好似与海水融为一体,无色无形··貔貅毛茸茸的嘴巴傻乎乎地张开,露出了粉色的猫舌头·· · ·第75章 绸缪·鲛人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顿悟, 矜持地又把自己的鱼尾变回了鲛人的筒形。
貔貅:……·“为了让你方便踩着才变成扁尾巴的, ”鲛人眨眨眼极力做俏皮状, “好用吗”·察觉到不对劲的貔貅:“好用你真体贴”他摸不清对方的身份,不过好歹还知道和此神兽单独呆在一起绝对不妥。
于是乎他静默三秒, 决定把残暴嗜杀神见神怕的前夫抬出来当挡箭牌, 企图叫这不知身份的神兽闻之却步··“我们出来已久,是时候回去了·”貔貅宛如一个上了黑车急于跟闺蜜父母保持联系的小姑娘,连羞赧的尺寸都把握得刚刚好。
“鲲鹏还在海底等着我呢·”他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把臭名昭著的前夫当枪使:“他等会儿醒过来看不到我,定要发脾气·”·鲛人忽地低头, 可疑地声调都低了三个度:“原来你这么着急要回去找鲲鹏……我送你下去吧。”
说罢,鲛人不由分说上前来,一手架住貔貅的胳肢窝, 带着他往回游··貔貅被这尾纤细的鲛人架住,生生从对方薄薄的肌肉中感受到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气泡破开水的声音比上游时大得多,他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下潜·前进之势,犹如角马群横渡马拉河··貔貅还是个小狮子, 翅膀和尖角都没能顺利长出。
他唯恐对方不是带他去鲲鹏附近,而是送他去投胎, 半途还要虚张声势误导他:“我与鲲鹏来此,意欲定居·”·——你要是这片海域的土著神兽, 还是不要得罪疯鲲的好。
“我与他情投意合, 来日还要长相厮守·”·——识相的不要轻举妄动, 杀夫之仇不共戴天,你会遭到非常狠辣的打击报复·貔貅深恨自己现在又是奶狮子时期,不然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他一巴掌可以拍死一打。
就是这么凶··藏头露尾的家伙伏在貔貅身后,表情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貔貅:嘿嘿嘿嘿我听到了颤音,怕了怕了,这家伙真的怕了我就说不止我一只神兽忌惮那老疯子。
他不由地挺起小胸脯,挺到一半又不得不正面自己被人勒着,小胸脯挺不起来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正琢磨着要不要黑一波鲲鹏增加威慑力,就听得身后人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身后人此时的声音已经和刚出现时的清脆嗓音截然不同,低沉,有磁- xing -,和鲲鹏的声音像个十成十··貔貅不敢置信地回头,正好一群灯笼鱼游过,让他于一片漆黑中看清了身后人的相貌。
脸也和鲲鹏像个十成十··貔貅低头,见那尾爱贴着他的人鱼尾巴已经化成了修长健硕的双腿·其中一条还十分可疑地插,进他双腿的缝隙间,趁他不注意往上抬。
任他往上这么抬着,貔貅迟早得顺着他动作把自个儿的腿分开··貔貅怒从心头起恶向两边生,角度刁钻地回头,趁其不备一口叼住老贼的喉咙,嘴里发出气急败坏的咕噜声。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玩弄我吓唬我很好玩吗··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下一秒被拍死,也要撕下你一大块肉·鲲鹏任他把自己的喉咙咬得鲜血淋漓,不疾不徐地把貔貅翻个身,好让他不必要扭着身子咬得辛苦。
貔貅肚皮贴着鲲鹏的胸膛,愣了一下,下嘴的狠劲都有所松动·鲲鹏自作主张给自己喂了颗糖··“舍不得了”·貔貅嗷呜一口打碎他关于舍不得的猜想。
鲲鹏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个儿脖子上,任热血流过胸膛·反倒是一手搭在貔貅背后,就着毛茸茸的手感揉弄:“你刚才说要和我长相厮守,我很开心·”·“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我总是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不过既然得了你这么一句话,便也无需旁的……”·“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变个人,”鲲鹏的手从他毛绒绒的背部下移,极其自然地托住圆且柔软的大猫屁屁,与从前游历四方的日日夜夜毫无二致,“我要亲你。”
貔貅再也咕噜不下去了,呸一口吐出口中血沫:“你清醒一点,前夫还是夫吗”·鲲鹏等他松嘴好久了,一得到自由就迫不及待埋首进貔貅颈间一片卷毛中。
他极喜欢与貔貅靠在一起,乍一倚靠在貔貅肩上,整个人便喟叹着变柔软了··“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说喜欢我,要和我成家,怎么到头来,反悔的还是你”老男人闭眼,口吻霸道又酸涩,“我不同意分开,我也不是你的前夫。”
鲲鹏臭不要脸:“貔貅,我是你亲手挑的丈夫,永远都是·”·貔貅翻个白眼,自力更生去掰他不老实在屁屁上揉来揉去的大手,气得小胸脯斗呼呼地起伏。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之人··他任鲲鹏作可怜状,自己干自己的活·中途嫌猫爪子不好使,还真变了个人用灵巧的双手去解放自己的屁屁··鲲鹏一手托着他,怎么能察觉不到他变形。
他猛地抬头,与貔貅目光交汇上··貔貅:糟糕变什么都不该变人,我还不如变条蛇或者鱼,直接把屁屁变没……·老贼就不会多想些有的没的,他是实干派。
他想要貔貅,就从不停止寻找他追求他的步伐;想让貔貅留在他身边,就将他带到插翅难飞的深海;他想要属于另一半的关怀,就直接跟他讨;知道貔貅怕自己提防自己,又实在想要知道貔貅最紧迫的需求是什么,以作讨好之用。
于是果断伪装睡着偷偷跟随,变鱼变虾变人鱼千方百计地尾随观察……·现在他想亲貔貅,一只手不老实托在小伙子又软又弹的屁屁上,另一只手就不客气地抚上柔嫩的后颈肉。
他强势地压着貔貅的后颈不让他退开,丝毫不在意貔貅满嘴的血腥污渍,直接覆了上去··两人时隔百年再一次相拥,接吻,温柔缱绻与强势欺凌相交织·貔貅脑子短路,被亲了个七荤八素。
貔貅这小滑头对付外头的人和事上格外滑溜,到情与欲这一块就妥妥一只菜鸡·虽然鲲鹏本质上也只是一只年纪大一点的菜鸡,但两菜鸡相遇,还是决意更强斗志更猛的那一只啄得过些。
鲲鹏压制住对方不成章法的胡乱挣扎,急切而满怀感恩地啄吻貔貅的唇·趁着小年轻许久不与人接吻疏于防范,大胆地喘息换气的功夫,他还一击得中尝到了貔貅舌尖的滋味。
接下来便是又一番挣扎与压制··鲲鹏无论是在体力上还是在意志力上都更胜一筹·纠缠间他把貔貅带回珊瑚礁中,逼着他躺到柔软的鲛绡上,还单手按住貔貅的腰翻个身。
“你压着我吧,你在下边当心压坏了你·”鲲鹏老贼尝了好久滋味,这会儿有些飘飘然,还抽空要与貔貅说话,“我皮糙肉厚,你怎么折腾都可以。”
貔貅气地用膝盖怼他裆下,拿出了十分力道·超狠··真·皮糙肉厚的鲲鹏果然耐折腾,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戏谑道:“你可真会挑地方。”
半调戏半抱怨完毕,他就着被压的姿势又揽住貔貅的后颈,继续与他做夫妻间才做的亲热事··直到貔貅真要受不住地撒疯,他才依依不舍放开他,眼中满是一偿所愿的畅快。
饶是如此,他的黏糊劲儿一下子也过不去··他尝过甜头,一见貔貅就跟苍蝇见了肉,片刻也不停歇地围着可口的小媳妇嗡嗡转··貔貅跟个被暴徒玷污的小媳妇一样使劲抹嘴巴。
他在一旁拾掇自己被蹭乱的衣服,嗡嗡嗡··貔貅破口大骂,他在一旁捡机会偷香,亲到一次下巴,嗡嗡嗡··貔貅气红了眼要来与他同归于尽,他乐得开怀。
是真正的开怀,这厮张开怀抱,臭不要脸:“到相公这边来·”·双唇绯红满脸春色,一看就是刚刚和野男人亲热过的貔貅:这老贼怎么这么骚了这哪里是高冷禁欲的“祖上”,这妥妥的是个骚包,还是个明目张胆的骚包……一定是病情加重了。
没错,鲲鹏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鲲鹏见他不过来也不气恼,他瞅着貔貅的眼神,被小年轻冲昏地头脑略有清醒·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定力不足,做了两件逾矩之事。
其一,听到貔貅一两句喜欢他要和他厮守的话,立即就按捺不住现了身份要有所回应·时机不对,貔貅怕是心有不满,觉得他鬼祟··其二,太过急切地索求,甚至中途不容许貔貅拒绝,生来要强的貔貅定然有所不满。
鲲鹏不后悔一路尾随,貔貅和他闹脾气独自外出,悄悄跟着已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手段·至于刚才的亲热……·鲲鹏迎上貔貅警惕的目光,竭力屏蔽脑中的马赛克,做出和善无害的老实人模样,声音柔得滴出蜜来,诱哄道:“你要去梁国看看吗我带你离开深海,去外边游玩好吗。”
前段时间貔貅没醒,无厌又是个被放逐角落加以提防的家伙,他就只能和半死不活的小王爷大眼瞪小眼··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和小王爷相对良久,未雨绸缪地准备了一套讨好貔貅的法子。
毕竟,他从貔貅不辞而别那天起就不准备再做个规矩的老好人·他也确信,自己必会常常有冒犯之举,时常惹貔貅生气·· · ·第76章 桀桀·貔貅闻言也不立即表态, 一脚把鲲鹏蹬出鲛绡织就的温柔乡,一屁股墩在贝壳里作思考者, 理也不理鲲鹏。
老贼看他不悦,也不去刺激他·没脸没皮坐在贝壳边缘拱卫的珊瑚礁上, 眼睛眨也不眨看自己的战利品··抢来的小媳妇还是没有刚开始情意绵绵, 主动凑上来拥抱他的小媳妇美味。
鲲鹏老贼如是品评, 再接再厉小声诱哄:“我带你出去见那姓鲁的傻乎乎的小孩子,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十七岁的小王爷在鲲眼里就是个小孩子, 不在怕也醋不了的。
貔貅一听,心道这老疯子发病果然要牵连外人·他斜睨过来看鲲鹏的眉眼凌厉过分, 倒生出几分难以忽略的俏丽来:“你不要对他下毒手”。
老贼接了他的眼刀, 心里还美滋滋的:哇,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他正眼看我了·他瞪我的样子真是又俏又可爱,不枉我追寻百年强抢一场……只是小年轻真是难以取悦且不可捉摸。
我不过是想带他出去玩,他就要空口冤枉我要害人还瞪我,一点不记得他以前是怎么用爱慕的目光来注视我……·难不成他只喜欢正经又严肃的我·一心想圈住貔貅没日没夜祸害他一人的老贼赶紧端好自己的架子, 冷哼:“那是自然, 他是你好友,我害他做甚”·貔貅实在不能从鲲鹏高冷高洁高不可攀的假正经脸中看出端倪,又因为发育而困得厉害。
他气呼呼翻了个身, 背对着鲲鹏睡下了··鲲鹏高冷了没半天, 发觉没有被欣赏, 又决定做神兽还是要诚实一些, 直面自己的内心·他偷偷摸摸爬上明显可供两人躺下的大贝壳,左手一个软枕,垫高貔貅的脑袋给他垫了进去;右手一床由玄色的羽绒塞就的被子,拍平了给他盖好。
两百多年提心吊胆的混沌时日过后,他终于又能安歇在貔貅身边·他目光晦暗地逡巡眼前一大片细嫩的后颈肉,最终什么都没做,排解- xing -地冲人后颈吹了口气,满足地蹭在他身边睡了过去。
两人在深海多呆了没几天,貔貅终于禁不住诱惑,提出要离开深海··他提出时正是羽翼丰满身形成长到盛年时期的模样·两弯长而卷的睫毛下,他明亮的眸子低垂着看赖床不起的老贼:“你把手松开。”
鲲鹏抱着他的腰不愿意撒手,自下而上看貔貅一头青丝从塞满他羽毛的枕头上掠过·貔貅腰腹处薄而柔韧的肌肉被他羽毛织就的被子所拥抱,围绕·而被子没占领处的温度与力量,他正亲自用手臂来拥抱丈量……·他浑身上下都是我的气味……·鲲鹏暗戳戳地痴汉着,不出三秒就被一巴掌大力拍在手臂上,半个小臂连通手背都被拍得红彤彤。
貔貅超凶:“我叫你松开”·才过了几天,貔貅日常与鲲鹏的相处模式就发生了转变,从一开始的谨慎畏惧变得胆大妄为·他们谁也没有刻意制造这个局面,只是两相博弈,不进则退。
一旦被对方发现自己没有杀意,而且还在情,欲方面有所求,自然而然的就在气势上落了下风,被苛待了··老不羞完全不觉得这是自己家庭地位下降的体现,是他强行要与貔貅做一家子,挨点皮肉亏无需计较。
他生怕貔貅一直惧他畏他,故而之前就连揣摩貔貅偷偷潜出去的目的时,也是千变万化跟随着·轻易不愿叫貔貅发现他盯他盯得这么紧,恨不得时时刻刻看着他··他每天都要趁着貔貅长身体睡成死猪的时候召唤无厌。
两只神兽相处,好比白雪公主的恶毒后妈与他的镜子·一开始他们寥寥无几的刻板对答是这样的:·“无厌,貔貅今日对我的畏惧可有减轻”·“貔貅对你畏惧非常。”
几日之后,无厌的回答是这样的:貔貅身上仍有畏惧的气味·但多数时候,“暴戾”更占上风··叮,你的媳妇已从被土匪绑来当压寨夫人的小可怜进阶成暴凶巨残暴的小炮仗,并时时想要家暴土匪翻身做主人。
鲲鹏欣慰非常:总算不那么战战兢兢的了·两口子过日子么,他老是怕我怎么行·我宁愿他乖张暴戾骑到我头上来,只要他自在即可··鲲鹏吃了颗定心丸,火速遣走了打搅二人世界的无厌小灯泡。
用完扔,十分绝情·他致力于把貔貅带出去玩儿,好让他与自己相处时更自在放纵些·最好能顺道发现是自己护住了他心心念念的鲁氏一族,继而抵消一部分被强抢为妻的怨憎。
·老贼松开红彤彤的手背,牵过貔貅同样拍红的手心亲了亲:“疼不疼要不我们攀根珊瑚,珊瑚握起来不刺手……”·貔貅气地脸爆红,一把甩开牛皮糖,蹦跳着穿上鲲鹏为他准备好的衣物。
他这次生长不同于幼时,无需等上漫长的百年就能回到巅峰时期·他小心地收好自己的翅膀,不让强取豪夺玩禁闭的暴徒对外出产生纵虎归山的联想·他斜睨鲲鹏,惜字如金:“出发吧。”
鲲鹏欣然应允,一手圈住抢来小媳妇的腰,揩油揩得相当顺溜:“抱牢我,我再带你出去·”于是乎他一路上差点被勒断腰,全程承受着甜蜜的负担。
中途被贴身相依的热度搞得燥热,又不舍得强迫他,只好贱兮兮占嘴上便宜:“你真软·”·遂又一次惨遭狂躁小媳妇的家暴··两人别别扭扭折腾到梁国,貔貅几次想逃走都没能甩开牛皮糖。
不仅没能重获自由,还把对方脸皮磨得越发厚实·鲲鹏骨子里对于强抢良家妇男原本有一定的负罪感,出来玩几次你追我逃,负罪感全数消磨殆尽··负罪感是什么,有实实在在的媳妇在怀来得重要吗只要媳妇在手,做一只无耻的老鸟又何妨。
鲲鹏迁就貔貅为人时养出的习惯,一路各种陪他听戏吃茶逛铺子,由着他利用各种机会逃跑·再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就是铁了心要把你抢到手,宁做小人不做鳏夫。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反复追逃几次,老贼都能把这老鹰捉小鸡的事儿当做闺房之趣了··两人此时混在一堆听书的吃茶群众中,除了容貌俊俏气势逼人之外,与众多来消遣时光的结伴友人毫无二致。
他们点了些茶点,对坐着听台子上干瘪的小老头说书·说是听书,实则貔貅的注意力全在周边嗡嗡聊天的听客身上··他有心想知道鲁家的处境,又不愿把鲲鹏带到建昭去,唯恐他病情加重做些不利外人的事。
鲁家凡人之躯,可不像他,经不起这老鸟折腾·如此思量,他便专往人扎堆闲谈的地方去,借诸人之口,探寻建昭的情势··茶楼就是这样一处消息流通的好地方。
听客甲磕着瓜子,兴致一上来那里还理会台上说书的在唱啥,径自压低了嗓音·嘴里吃着小食,吐字含含糊糊地和好友唠嗑:“魏家眷属已经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去了。
所以说啊,做人还是厚道点,打压同僚树敌过多迟早要遭受反噬·”·和他同来的听客乙显然也在看魏府热闹,仗着自己坐在外围,潇洒地把一颗瓜子壳吐出三尺远:“我看还是经不住咱状元郎段数高。
面上忍辱负重管仇人叫恩师,私底下算计不停·还攀上滇王府的小王爷,甜言蜜语哄得舞弊罪证……”·“英雄难过美人关·”听客甲的重点一下子就被带跑了。
“谁教云廉生得风流倜傥,又是个才高八斗的后生·小王爷少不更事,哪里禁得住他撩拨·”听客乙明显也对男欢男爱的话题更感兴趣··“他们云氏两代都是俊俏过头的进士,”听客丙不甘寂寞,果断加入进八卦的队伍,“你们说早二十年前状元郎之父以色侍君的传闻是真的吗”·“你还敢提这事,当心云廉把你也收拾了。
此事不过是魏长林打压异己中再寻常不过的一环,却害的云进士不堪受辱自尽,云家家破人亡·云廉云状元为此事不惜隐姓埋名寒窗数载,连魏长林这块硬骨头都敢下嘴啃,你一介县丞之子……”·三人说到此处,皆发出心照不宣的暧昧低笑,显然并不在乎二十年前的连名字都没流传出来的俊俏进士清白与否。
堂堂七尺男儿围在一起猥琐笑,行径宛如碎嘴老娘们·看来八卦一事,古往今来都是叫人津津乐道的茶余消遣,魅力无穷··貔貅听得皱眉,他一路过来,对舞弊案的始末已了解个八九不离十。
此事皆由那化名为“廉昀”的云姓状元郎而起,其父二十年前被同在翰林院供职的魏长林率众院士污蔑他攀附圣上,不堪受辱自尽身亡·其母不几年也抑郁而终。
云廉自小丧父失母过得凄惨,一笔一划将仇怨记了二十余载,至他从王府得到扳倒魏长林的切入口,便再也按捺不住将刀子递到了行将继位额太子手上··至于滇王府,那更是神奇。
这个一度摇摇欲坠的家族已起死回生,在建昭权贵圈的大清洗中留存下来,并牢牢站稳了脚跟·滇王总共没被关押几天就被释放,所谓的问话,活像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意思意思开罪他一番。
此次过后,王府恩宠甚至比往日更甚··大部分吃瓜群众认为,这是因为皇帝一开始就不想动安居一隅不问朝堂事的滇王府··还有一个比较离奇的说法是,皇帝认定王府能上达神谕,不可慢待。
据闻皇帝曾亲眼见证滇王府的小王爷羽化而去,并于梦中得到昭示,于日前在神谕所示的极北的海域找回其人··“据说那小王爷是被海神托着送到甲板上的,”碎嘴的汉子们瓜子磕得哔哔啵啵响,“船员们说小王爷落在甲板上时,心口好大一个疤。
活像被人剜过心,又活生生给他把胸口翻开的皮肉捏了回去·就这样还活下来了,还不是神迹”·貔貅闻言回望鲲鹏,就见这老贼端上一盘剥好的瓜子肉,笑意盈盈:“给你。”
貔貅接过瓜子肉,和谐有爱状端起桌上做小菜作料的辣椒碎碟子,拿起勺子起身喂他:“礼尚往来,啊,张嘴·”·鲲鹏过不了男色这关,被难得和颜悦色的小年轻迷得晕晕乎乎,哪怕被呛得鼻尖通红也甘之如饴。
他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怂恿着貔貅去建昭,又被投喂醋碟一碗··他逮着频频作乱的良家妇男,拉到自己身边揽住对方劲瘦有力的腰,这才把祸害食材的小媳妇给按消停了。
两人顶着周边八婆男的眼神,互相折磨着听完了一出莺莺燕燕吴侬软语的男欢女爱小话本,全然没听进心里头去·中途貔貅还蹭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他丝毫不慌,还邪笑着恶意扭了扭。
鲲鹏“蹭”地站起,把腿上明显不怀好意的小浪货推开,发现站立没有后又尴尬地坐下了:“别闹·”·貔貅桀桀笑,笑得老贼浑身发毛··两人闹个不停,背景声还是那些碎嘴汉子们的叨叨:“你们说小王爷要真是非人哉,那状元郎岂不是惨了,骗色不说还将滇王府卷入险境.”“哈哈哈我要是小王爷,我就把搅风搅雨的状元郎娶回家好好管教,看他还怎么兴风作浪hiahiahiahia……”· · ·第77章 大狗·貔貅心里实在惦记建昭的事,不用鲲鹏多家引导, 他们磨蹭着磨蹭着, 还是来到了建昭宽阔的城门之下。
身边跟着一个名为“鲲鹏”的定.时.炸.弹, 他没有贸然去鲁府探虚实, 而是曲线救国去了皇宫印证民间传言是否为真··他们入城已是半夜时分, 两人仗着会飞,一路畅通无阻进到皇宫。
貔貅以前做小王爷时进宫良多, 对宫殿的布局十分清楚,循着微弱的光线就落在了皇帝的寝宫上头··他一脚率先落在屋檐上, 赶巧不巧踩中了在屋檐上“会当凌绝顶”的野猫一只,险些顺着滑溜的猫毛摔倒。
幸而鲲鹏捞着他的腰,才把人扶稳了·野猫鄙夷地对着笨手笨脚的貔貅“喵”一嗓子,轻盈地跳走了··貔貅:……还是安安那样咕咕叫还会生蛋蛋的小家伙讨人喜欢。
安安就是他和小王爷一齐养的那只母鹌鹑,因为正值产蛋高峰,是只骄傲得走路都带风的青年鹌鹑··貔貅想自己的小伙伴了, 又不好把祸水引过去,丧气咻咻地扒开一片屋檐朝里看。
这一看,他就移不开视线了:鲁王府的傻小子正在皇帝床头守着, 左手边是拧眉伫立的太子和哀伤不已地年迈太后,右手边是一溜干瘪瘦小的太医··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离龙床再远一些是皇后, 几个皇子还有不多的几个官员,其中一个手执空白诏书, 弯腰侍立在旁。
怪不得一路过来皇宫里没有一点丝竹之声, 气氛一片肃穆, 这竟是因为皇帝时日无多了·貔貅看着底下眼眶红红的小王爷,没见他掉一根头发丝,就是面容略显憔悴,不由大舒一口气。
他两在屋顶偷窥皇帝立遗照,要太子继位,仁德谦恭云云·手录遗照的官员奋笔疾书,满头热汗,貔貅在上边听得昏昏欲睡··寒冬的冷风吹过,吹得他下意识抖三抖。
再强打起精神窥伺底下的动静时,身上就微微一重·抽空回头一看,就见鲲鹏跟个怕冷的小鸟崽一样窝在他身边·身架子宽大火- xing -也大的男儿,非得蜷手蜷脚和他窝在一起,美其名曰取暖。
还娘们兮兮地随身准备铺盖卷,一到晚上风大就拿出来把两人包在一起··实在是……不勇武极了··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么潇洒坦荡,反倒活像个守财奴。
利用一切机会和他靠近,而后,贴在一起,不愿分离··貔貅没搭理他,底下皇帝交代遗言,安置了诸位儿子,便到了滇王府这一块儿·皇帝呼吸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断绝:“班班,当日为彻除魏氏,连你王府也一起做了罚没的样子……咳咳……累你娘两在家中担惊受怕,你可有怨恨”·小王爷早些时日为自己爹百般上火,轮到这个九叔叔要去了,也哭得真心实意。
看着实在是一个没经过大风浪的富家小少爷,对待什么都具有怜悯心··这样的小少爷,怎么可能怨恨皇帝呢··皇帝很满意这个软绵绵的小王爷,他伸手,放在鲁班班手背上:“保护敖儿。”
冰凉的,缺乏弹- xing -的大手覆在小王爷清瘦却红润的手背上,一生一死,对比极为强烈··“敖”是太子的名··小王爷咬牙:“殿下是天选之子,命定之人。
我命当护佑天之子·”·话音刚落,皇帝合上了双眸·恶疾缠身的皇帝,终于在替儿子扫清了继位途上的险阻后,心怀隐秘不甘却又安详无比地别离了这个世界。
殿内外在经历短暂的寂静之后,被连绵低沉的哭声所笼罩··貔貅自皇帝和小王爷说话起,就看得津津有味,这会儿哀嚎四起,他总算可以小声品评一番:“小傻子变聪明了一些,骗起人来有模有样的。”
他心知是自己早前在金銮殿出翅的事情,让皇帝认定了神迹·若真如民间所说,于梦中接到神谕要去极北之地接人,且真在那里寻到了失踪的小王爷,那鲁家小儿非人的结论便更为板上钉钉了。
鲁班班顺坡下驴,借此力挽狂澜保鲁家平安,实为明智之举··貔貅心神大松,哪怕被身后的大家伙抱了个满怀,也只是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平常他都是要甩脸子动拳脚的。
“看到人了吧,不仅安然无恙,皇帝对他还颇为忌惮不敢再轻易降罪·”鲲鹏得意地邀功,恨不得化作原形把貔貅包在自己翅膀下边不让任何风雨摧残他,“是我在背后襄助他。”
鲲鹏想起他与小王爷互报家门的情形·彼时的貔貅还是个蹭来蹭去没睁眼的小狮子·再往前推几天,他还是一块被活生生从人类心脏中挖出来的,沾着死者血肉的石头。
鲲鹏见角从小王爷心口长出,洁白双翅从这具脆弱的躯壳中破体而出,便知道他的貔貅要从这具身体里出来了·无厌说这具身体的灵魂是两个味道,他便猜测,貔貅的魂石,必然寄居在凡人的躯壳中。
他不清楚石头是怎么和别人的肉身融为一体的,但他清楚得很,再不把魂石取出来,属于神兽的生长本能会把凡人的身体撑碎·这不是生存权的争夺,是单方面的碾压。
不把貔貅和这个凡人分离,此人必死··角从左胸穿膛而出,凡人又一直在挖心,鲲鹏便大胆假设貔貅在凡人心口·一试之下果然如此·他眼中满是疯狂的喜悦,徒手将貔貅从别人的心口挖了出来。
这下小王爷不用担心爆体而亡了,他心脏裂开,直接凉透了··鲲鹏捧着貔貅洁白的魂石战栗不已,一炷香之后才冷静下来看凉凉的小王爷·救他,一是出于鲲鹏根深蒂固上万年的慈悲心,他近年对凶暴的神兽极为苛刻,但那一多半是出于对貔貅死于私仇的恐惧。
他对安分或弱小的生物尤不乏眷顾之心··二是因为他回想之前此人和貔貅合伙忽悠他的样子,神奇地顿悟了一个道理:当你和媳妇面临感情危机的时候,善用对方的密友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怀着“我救你,你日后可一定要帮我说好话不要再跟着貔貅糊弄我”的小心思,用他断续肢体的能力把凡人裂开的小心脏恢复了原貌·但是这还不够,因为这可能帮他说好话的小兄弟已经凉了。
复原的心脏无力再跳动··他懊恼地陷入另一个困境:貔貅醒来后问他要人怎么办··鲲鹏不是万能,他也有黔驴技穷的时候,死而复生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彷徨间,他无意间瞥见了青鸾和凤凰的蛋蛋·这凤凰蛋本来是放在一片珊瑚礁中,这会儿却安然卧在一群珊瑚虫之间·它底下珊瑚虫尸骨堆成的漂亮珊瑚不知什么时候焕发生机,变成一丛丛柔软的生灵。
·他一直不解凤凰一只纯正的公鸟是怎么有的蛋,此刻惊鸿一瞥,倒是被蛋蛋周围起死回生的珊瑚虫启发了:凤凰大约是对“生”有奇特的天赋。
他把凤凰蛋放在了小王爷怀里·几日之后,小王爷诈尸了··鲲鹏震惊脸与小王爷对视·脚边是一只被凤凰蛋和老东西催化生长,已经长成小狮子到处蹭来蹭去的貔貅。
“我是貔貅的相公·”鲲鹏自己拍板,心虚··小王爷捂着心口的位置,心里边不清楚这是受了什么伤·他疼得直抽抽,理直气壮:“我是貔貅的弟弟。”
喔,原来是小舅子,那可得罪不得·哪怕这小舅子一口咬定自己并没有什么哥夫,貔貅撑破天也就一个前夫,而前夫不是夫吧啦吧啦吧,鲲鹏也不能得罪他。
他还得用这小舅子卖个人情,好救场他和貔貅即将面临的长期敌对状态··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想回家见你爹吗”·傻乎乎的小王爷没认出边上的一团大猫是貔貅,他还以为貔貅还跟他在一起,脱口而出:“想”·于是鲲鹏助他回家,刷爆了小舅子的好感度,顺利送走了一只自以为瞒天过海保住了貔貅的小傻子。
小王爷好一段时间都沉浸在“对不住,貔貔我也顺道带走了”的愧疚感中··梁国的冬天又冷又- shi -,刺骨的冷·鲲鹏看不着貔貅毛茸茸的原形,下意识担心他冷,把轻软却极为保温的被子捂得密不透风。
他简要地把他与小王爷的事一说,也不要讨功劳了,哄着人早点撤退··“大半夜不要呆在风口了,你要还是不放心他,我们白日里登门拜访·”鲲鹏握住他的手揉搓个不停,“大不了我不跟你进去,在外边等着你。”
貔貅对这样善解人意的绑匪更加不放心·自从鲲鹏开始强留他,且热衷于与他做些算得上克制但密集无比的亲热行为,此鸟的信用就已经破产··“真是你把他从海底托到船上的”貔貅狐疑,“也是你干扰的皇帝梦境,让他以为天降神谕”·鲲鹏迟疑了一会儿,老实交代:“人是我救的,但我没有入梦的能力。
我只是化作鲁家小儿的模样,在梁国的王半梦半醒之际表演了一番,让他以为鲁家小儿通灵……”老实本分的老人家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把一张绯红的脸别开不肯看向貔貅的方向了。
凭借自己的幻化技能哄骗一介凡人,实在是太掉价了··但是没有办法,他与貔貅四海为家怎么都可以·貔貅这小兄弟可还要在梁国生存,怎么的都得把后路给他铺平了。
从这点上看,他与死去的皇帝倒是一脉相通:拳拳护犊之心,感人肺腑··感人肺腑的鲲鹏表现得极为真诚,貔貅的视线却没有落在他身上·他眼瞧着小王爷随众人一起退出寝殿,行动自如,没有受到磨难的样子,心中倍感宽慰:没有给他带来灾难,可以向那令人窒息的妖女交差了……·貔貅心情颇好地扭过头,双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毫无预兆地跟鲲鹏开口:“鲲,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我想找个私密的地方与你说话。”
他狡黠又俏皮的眨眨眼:“还有样东西要送与你·”·漫天星光之下,被这样一双明亮又满怀希冀的双眸盯着,鲲鹏瞬间就被勾住了·何况他今日机缘巧合让貔貅见到了自己释放的善意,那更是心神松懈。
他下巴磕在貔貅肩上,宛如一条被驯服的大狗,美滋滋地回:“你带我去哪儿,都行·”· · ·第78章 衷肠·困守海底半个月, 再入世,面对的也是皑皑白雪,天寒地冻。
鲲鹏跟在貔貅身后穿过建昭的大街小巷,一如他们最开始相识时的时光·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那时候他无须担心貔貅会溜走——他能感受到对方试图掩藏的, 呼之欲出的留恋。
仿佛从未有旁的人与这只事儿精小狮子并肩携行, 抵足而眠过·冷不丁碰到个称得上“同伴”的人, 便存了点珍惜的意思·哪怕这个同伴古板无趣且一把年纪, 平时还要对他有所约束。
鲲鹏陷入往事的漩涡, 不自觉走得慢了些, 快走几步跟上时, 刚好瞧见前头的小年轻肩膀一抖,打了个俏皮的喷嚏··他赶忙把羽毛变成斗篷,给貔貅系上··他积攒许久的羽毛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千变万化, 御寒保暖。
平时不用就变小了随身带着··他指法灵巧地在貔貅胸前打了个漂亮的活扣,眼瞧着对方光洁的额头, 情不自禁地俯首·又打眼看见矮他一头的小年轻不悦地瞪他, 遂默念“不能次次都强迫他,得有张有弛, 惹急了恐要不顾一切跑路”, 遂怂哒哒退开两步。
走久了, 鲲鹏还特别有烟火气地叫了辆马车, 拉着貔貅往车里钻·一只大鸟一只狮子,两只都是能在天上飞的,非要占地上走的马儿的便宜··鲲鹏早前对于和貔貅的夫妻日常有诸多幻想,除了有冷添衣,饥赠玉这种单向的示好,还有些奇奇怪怪的设定。
比如:坐在马车里煮茶谈天闲话家常,相互偎依,旅途中的酷暑严寒皆被隔绝在小小的空间之外··让貔貅依偎他,总是要费些功夫,并且要忍受长期的冷脸··这不讲究的老贼便坐在貔貅身侧,尸体一样栽倒,脑壳精准地枕在压寨夫人的大腿上。
他“老鸟依人”的技术不熟练,动作太过僵硬,隔着厚厚的垫絮把身下木板砸出“吭吭”的声响··实在是很没有夫妻情调了··貔貅掀开眼皮,歪脑袋看他,懒得动弹。
马车驶入崎岖的小路,引得车厢一阵晃动·强行夫妻恩爱的老贼放弃面朝天的姿势往里一挤,免得被颠下去,打破他制造的温馨幻境··貔貅在一片颠簸中呆呆地看向自己腿上的人,出于角度问题,对方红彤彤的双耳格外明显。
这老家伙抢媳妇来亲热,做着臭不要脸的事,竟然还知道害臊……·害臊的老家伙强行闲话家常:“这是要去哪儿”又期待,又隐隐有些不安的调调儿。
貔貅一只手掌突兀地插到他脑后,兜住了一颗晃晃悠悠的脑袋,往里拢:“你不用管,跟我走就是·”·老贼被他一拢,心都化了,光知道幼稚地去搂眼前劲窄的腰身好把大半个身子都偎过去,其他什么都顾不上。
过了片刻,貔貅无端开口,真与他闲聊起来:“鲲鹏,我以前很是仰慕你的宽厚仁德·”·鲲鹏老贼头皮一紧··“早年无人护我,更无人教导我抚养我,与我一起生活。”
貔貅柔软的手掌抚过老贼的后脑,“你像长辈一般庇护我,也只有你愿意庇护我这般凶暴.女干猾的小兽·我与你在一起,无需担心饥饿与仇杀,和其他懦弱无能但无后顾之忧的神兽一般自在逍遥。”
·貔貅喟叹道:“你于我,是天上地下独一份·”·鲲鹏立即接口:“你也是,从始至终都是·”·貔貅纤细柔嫩的指腹有一搭没一搭敲在他后颈上,和他的话头一样飘忽不定:“我一直在仰慕你。
你是那么高不可攀·”·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鲲鹏,小媳妇状扎在貔貅怀里的高不可攀君,接不了话了·他在貔貅温柔的情话中,听到了一丝倦怠。
恍如老妪回顾往事,再怎么浓烈的情感都化作前尘往事,只用作充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果然,貔貅话锋一转:“我以前自以为了解你,现今一看,却发现你并非那般高洁。”
鲲鹏呐呐,企图阻止他控诉:“有家有口的,高洁个什么劲儿·”·“你原来……”貔貅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扫视怀里的大家伙,“一直都这么庸俗的吗”·“你的私欲难道一直都这般旺盛劫持强迫的事都能做得出来,以前出尘脱俗,大公无私泛爱世人的- cao -行,全是装出来的吗”·“我发现我完全不了解你的想法,你把我劫来轻薄日久,又只隔靴搔痒不来个痛快,到底意欲何为”·偶像包袱碎了一地的鲲鹏半坐起身,一只手还撑在貔貅腿侧将他拥在自己与车厢之间,俊眉微挑:“我的私欲,不都是你挑起来的吗”他迎着貔貅怔楞的目光,复又逼近,几乎要与他唇齿相交:“不是你教我放手天下事,教我及时行乐的吗”·貔貅本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会儿又觉得难堪,干脆别过脸。
岂料对方咄咄逼人,薄唇又追过来:“是你引诱我抛弃管家公的身份,勾引我享受为人夫者的小家之乐·你说与我在一起逍遥自在,我这样古板无趣的人,遇见你之前,又何曾知道有人爱恋记挂是这样快活的事。”
“你要来爱慕我,却又抛下我·现在换我缠着你,你却嫌我放荡庸俗”·鲲鹏鳏居日久,怨气颇深,他有许多话要对貔貅说,只是之前一直逮不到对方愿意畅听的时机。
这会儿抓住了机会,恨不得全给抖出来:“我有了你,还当什么圣人,我不过就是天字第一号的俗人·我抓你过来要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貔貅单手扣在他胸前,往外推,另一只手不自觉护在自己胸前。
鲲鹏顿觉受到了侮辱:“我要你兑现之前不离不弃相守一生的承诺”·“你既然说要做我的夫,我也有意,便不容你反悔·”鲲鹏耳朵上的红晕已连绵到脖颈处,反客为主将貔貅一把抱到自己腿上,还负气地单膝顶进他腿间,“为什么不来个痛快的……我也想,就怕吓着你。”
他两贴得近了,又一番情绪激动的身体刮蹭·鲲鹏抱着自己年轻的夫君,从上而下看怀里的人,冷不丁看见他衣襟半开,某点粉嫩若隐若现·而自己只要一抬手,就可顺着衣襟的纹路……·鲲·采花贼·鹏脑子短路,放肆地把一只手伸进他相公的衣襟,恶- xing -质地一捏:“我可不贪图一时之快,我求的是往后日日夜夜的欢好,怎会急于一时。”
貔貅今日打定主意要与鲲鹏有个决断,说话便放肆得多,半是衷肠半是话别,多少压抑不住过往爱恋残留的情意·他往日岿然不动,今日却有些动情了·恰好鲲鹏今日也放纵了,破天荒来了把贴肉的把戏,和过去几日的亲亲抱抱截然不同。
“嗯……”貔貅一个不慎,跑出个黏腻的鼻音··鲲鹏一个初尝甜头就被迫鳏居两百多年的空巢老鸟,脑内早已演变的黄暴无比:我夫君的身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敏感,动起情来一推就倒……以我往日的经验,这时候只要这样这样,他就会那样那样,意乱情迷躺成一只四肢大开的俏夫君,任我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介于他们还处在感情危机中没有走出来,而鲲鹏还没有摸清楚他们危机的来源,于是这只黄暴的鸟儿表现地相对保守。
他只是挑逗- xing -地又拧了一下那一碰就战栗着挺起的小珠子,便打算收手——抢归抢,圈起来干看看也好·可真要用强,怕是要彻底坏菜吓坏了他··就是这么计划长远,这是这般能经受美色的诱惑。
只是他收手的动作很是挣扎,还贱兮兮地贴肉收,能多碰一寸是一寸,特别特别垂涎欲滴··貔貅恼羞成怒咬住自己虎口,一个横踢把老牛虻扫下去,气地七窍生烟:我为什么要问这些混账问题,为什么要跟他讨说法,为什么要怀念百年前的时光,为什么要心存怀恋与这狗改不了吃屎的色胚子话一次衷肠·他把老不正经的鲲鹏留在车内,一个跨步钻出马车,绯红的小脸火烧一样:“师傅,这儿不用你了,你下车回去吧。”
车夫大白鹅状伸长了脖子听怨偶吵架听得正起劲,被正主撞破只得干笑两声,嘴里叨叨着劝架:“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哪有隔夜仇”“只要不是在外边有人,两口子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貔貅被戳中痛处,怒发冲冠,直接揪着车夫大叔的后领把他放在道边,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车轮辘辘而去,卷起三丈飞雪,与貔貅内心的激荡程度互相映照··鲲鹏一时没忍住过界了,知道惹怒了这心思晦涩难懂的小夫郎,只得勉力弥补·他也探出身子:“你在气头上别赶马车了,外边雪大,冻着摔着怎么办你进来,我来当车夫。”
貔貅气到炸,马鞭顺势给抽在门扉上,气势汹汹把人赶回车厢里:“回去呆着,别出来碍眼,我不想看见你·”·他一边赶名为鲲鹏的大苍蝇,一边心里委屈极了:大骗子还学会说好听话哄人了,什么“我也是”,“我也有意”。
我哪日要是能干过这老贼,定要撕烂他这张不老实的嘴··他心里盘算世上可有惦记事,又明了自己被纠缠至此根本无暇他顾,于是更加悲愤:我私心里早想了却往事,不再有瓜葛,你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呢· · ·第79章 也哀·两人吵吵闹闹, 摆足了怨偶的架势,直到拾级而上的颠簸山路取代平坦曲折的羊肠小道, 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鲲鹏钻出马车,迷惘道:“我们这是要上山”·貔貅意味深长地回头凝视他, 点点头, 心有戚戚然·心道等会鲲鹏发现自己的意图, 当会对自己再无兴致, 以后一别两宽,再没有这般平和交谈的机会。
他回望鲲鹏,就好比昭君回望汉宫··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早说……”鲲鹏老贼和他就谁来驾车这等小事争执一路,却神奇地随时都能单方转化到蜜里调油模式。
他张开双臂一脸期待:“还记得你小时候是怎么和我一起游历四方的吧, 过来抱我,相公带你玩飞飞·”·貔貅一口愁思憋在半路吐不出去, 土拨鼠咆哮:“谁要跟你玩飞飞, 滚滚滚”·他甩袖飞上山。
鲲鹏丝毫不知道自己牛嚼牡丹大煞风情, 屁颠屁颠跟上··入云庄一切如常·貔貅上山时还担心这儿受到皇帝的忌惮, 有被夷为平地之嫌·穿越层层飘雪之时, 见到魏府的宅子空荡荡门可罗雀,更是倍感唇亡齿寒。
直到到达山庄,见到门口面熟的仆从,才松出一口气··他大摇大摆走进去,洁白的翅膀尖儿划过鹅卵石铺就的山路, 划拉出沙沙的响动:“吾应小王爷之邀前来拜会……”他神情舒朗, 举止自然如入自家庄园, 仆从们被他天然的主人气场带偏,小鸭子一般傻乎乎缀在他身后将人迎了进来。
仆役们做惯了神兽生意,也听闻自家主子非人的身份,神经比一般家仆坚韧得多·只是到底是不清楚具体怎么- cao -作的,听闻客人要借用庄中的温泉,便一边下山禀告庄主,一边引客人过去。
鲲鹏就是在这附近抓住的貔貅小辫子,故地重游,神经不自觉绷紧··他心存疑窦,一路随行,不多久就进入水汽氤氲之地·泉眼外围有重重帷幕,迎着冬日的寒风缓慢地抖出层层波浪。
它们与泉眼皆在高处,要跨过台阶走上去·这台阶又是为神兽所筑,相对于腿短瘦小的人形来说,走起来就不大雅观··貔貅也不飞,轻车熟路大抬脚,再回头俯身去牵鲲鹏。
年轻而俊朗的小伙子自上而下盈盈望着他,于万里雪飘中送过来一抹温热,那里不叫人心动·鲲鹏这半路出家的土匪受宠若惊,紧张兮兮地被他的压寨夫人牵进帷幕之中,情状好似被牵入洞房。
貔貅拉着他走到氤氲的水池边,似笑非笑引着他转身:“你转过身去不要偷看,我要送你一个礼物·”·在浴池边说这等话,实在是叫人浮想联翩··鲲鹏听话地背过身盘坐在水池边上,纸糊的痴汉形象破碎了。
箭在弦上,他竟然迷一般拘束,说话都磕磕巴巴:“你怎么……今天……突然……刚才还跟我发小脾气……”·——男人,你怎么这么善变·貔貅面露不屑,心道老贼近来这般乖觉,往东他就不往西,不过色.欲熏心尔。
——男人,你还是这么愚蠢,我早就看透你了·两人各怀鬼胎,竟然还和谐有爱地在暧昧的小空间里共存着,实在是同床异梦的顶级体现了。
片刻之后,衣衫滑落的沙沙声萦绕在鲲鹏耳边,心驰神荡的老土匪握拳;身后人丢下衣裤入池,带过的气流拂过鲲鹏的耳边,热血躁动的老鳏夫忙不迭低头掩饰绯红的耳垂;隐秘而轻微的水声很快笼罩这方小天地,害臊又期冀的老牛氓扯住自己的衣裳下摆好遮羞。
貔貅脱掉了外物,只留一身毛发变成的轻薄软衫·这玩意又轻又薄还只能是和毛色相一致的奶白色,平时还能在变身时偶尔一用应个急·今天穿着它入水,不仅透光还牢牢黏在身上,近看比啥都不穿还要不成体统。
失策的小年轻咂咂嘴,看鲲鹏老实也就不去多管,将就着拿它遮羞··他懒洋洋沉在水里,一仰头就能看见飘雪的天空·天空被帷幕割成小小的一片暗色,唯有雪花下落的黑色圆点在暗色背景中勾勒舞动。
而伴着远处的鸟鸣的唱和,这纷纷扬扬的雪花又在氤氲水汽中相继化为乌有·他们好似与世隔绝,又好似身处无边旷野,与万物同呼吸相依赖··貔貅将后脑勺懒洋洋枕在岸边,暖白的身子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
这是再好不过的葬身地了··不自由毋宁死的貔貅小同学本打算送鲲鹏一具尸体,借此给纠缠不放的前夫留下深刻- yin -影·他早前想过要弄死鲲鹏,真重逢了却又发现自己志向没那般坚定。
他自知要谋杀鲲鹏,犹如蚍蜉撼树·且真让他对前夫下手,他又没有这般狠辣·剥开怨偶的外壳,他始终对这位“独一份”先生含有一丝隐秘的眷顾。
貔貅于世间游玩一番,近来和前夫纠缠日久,突地进入贤者模式,对整个世界都厌烦透了··搞不死鲲鹏,干脆做绝点搞死自己·大猫永不为奴大猫的自由不可侵犯宁愿浪荡死,不愿苟且生。
貔貅环顾周遭,乐观地想:至少比无人问津的荒郊野外强上百倍··他不说话,鲲鹏一番沉默过后率先开口:“今日怎么突然对我好了许多是不是想好了,以后都要与我一道过日子。”
他眉心紧皱,对貔貅的定- xing -持强烈怀疑态度·百年前被毫无警告甩到一边的- yin -影太过强烈,而近日相处,两人关系又没有好转的倾向,不能让这土匪吃下定心丸。
晶莹的水珠顺着脚心落下,映照得双足更为嫩,且白得耀眼·用脚尖玩弄温水的小年轻随口敷衍:“是啊是啊,我爱死你了,以后就和你过日子不找旁人了。”
鲲鹏极难从如今的貔貅口中听到软和话,闻言“唰”一下转身,目光灼灼:“记住你说的话·你要是反悔,我会比前些日子更强硬地……”·两相对望,他凝视水中骤然下潜面露慌乱与防备的小年轻,堪堪把未出口的“圈禁你”咽回去,默默给自己两巴掌自我警醒:快醒醒,这小子又逗你玩呢,他向来会说好听话,哄完人拍拍屁股就溜……·“你转回去”·油嘴滑舌小年轻的气急败坏和落荒而逃老家伙的气急败坏惊人地同步,鲲鹏得了个没趣,冷哼一声回过身,不耐道:“今日来此,到底意欲何为”·要真是想做点香艳的事儿而提前沐浴净身,方才就不至于这么慌乱。
鲲鹏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发热的头脑冷静许多··貔貅意兴阑珊,有意拖延道:“不是说了要送你礼物么·”他泡在温水里,骤然发现自己四肢酥软,在一片熏香中隐隐有超脱出世羽化升仙的飘忽感。
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掐着过往在别人身上摸出来的时间点,略有些惊讶:怎么头这么晕轮回的节奏到我这儿就加快了这不公平·活得厌世,死起来也这般爽利。
仿佛他与世界两看相厌,而这世道连喘几口气的功夫都不给他,巴不得他快快消失,这委实对他太过苛待··貔貅来的路上潇潇洒洒,还有兴致揣测鲲鹏的反应偷着乐,这会儿却被戳中奇异的委屈点,宛如一个抢奶没抢过兄弟姐妹的小猫仔。
委屈这东西,只要一点星火,就能拖泥带水牵出一长串往事·从死得快这一点,能发散出好几条支线,而每一条教他倍感委屈无助的线索尽头,都被一个名为“鲲鹏”的人牵着。
他是千丝万缕,是分散在记忆中的无法刨除的毒瘤··人之将死,便无所忌惮·所有的情仇,也愈发强烈起来·貔貅脑门一热,捡起边上备换的木屐,一把甩在了鲲鹏的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还在被害者后脖子上留下了圆润的红痕··声音好听,是双好鞋··鲲鹏一脑门子热腾腾出炉的揣摩忌惮都被打成渣,摸不着头脑地回头盯:“怎,怎么了”·——这这就是你的礼物吗·“你是老变态吗”·“哈”·“先前对小辈垂涎不已,三番两次去找凤凰想要染指他儿子。”
貔貅怒视他悲剧大猫生涯的始作俑者,正气凌然,“现在没了青鸾,你又来对我纠缠不休,上下其手·我可是比你小一万多岁,还特么打不过你,你要搞就不能凭本事搞只年纪大的武力相当的鸟吗……”·“等等,”鲲鹏面有菜色,挑了最打击他的一点来反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差一万多岁这个事当初可是你求着我不要介意……”·“少转移话题,你做的无耻的事多了去了。”
貔貅忍不下去了,他从千丝万缕中随便挑出一缕,遂一把指向鲲鹏脚边的蛋蛋,“你说你用这凤凰蛋救活了傻小子,凤凰好好的哪里用得着你来孵他的崽,你敢说这不是青鸾的蛋”·这确实是青鸾和凤凰- jiao -合的产物……·“是青鸾的。”
鲲鹏替自己那吃嫩草吃出鸟崽来的老伙计羞愧地低下了头颅··貔貅瞬间被万箭穿心,整个大猫都游走在崩溃的边缘·“你都有崽了你还当着孩子的面对青鸾以外的……”貔貅狂躁极了,恨不得把这只- yín -.乱的老鸟突突死,“我刚醒来时,你还若无其事把它送给我,你的廉耻心呢”·——你和别人生了蛋,孩子他爹尸骨未寒,竟就随意拿蛋送人。
青鸾知道了,定能气活过来··鲲鹏的思维和他南辕北辙:奇了怪了,我要与你亲热确实要抛却廉耻心,但那与倒霉大侄子和他的倒霉蛋蛋有什么关系·他们又看不见。
这蛋坚固又漂亮,拿来玩着解解闷多好··垂涎小辈,那更是子虚乌有,青鸾那么丑且有受虐的爱好,脑子八成有问题·他和我的这只俊俏黏人又可爱娇憨的小貔貅来说差了十万八千里……·青鸾的蛋,染指……·鲲鹏揉捏自己被拍红的后颈,总算回过味来。
他用怀疑鸟生的眼神抬头望天,一息后又低头凝望水中人·温泉中的小年轻看似怒气值满,整个人不知是泡的还是气的,浑身泛着桃粉,着实美不胜收··只是这小美人眼神又凶又狠,手里还抓了另外一只鞋子准备再给他一次迎头痛击。
要是再近一些,八成要动用他可开山碎石地爪牙··“看什么看,为老不尊·你有什么脸当着孩子的面看我”貔貅对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感到绝望为什么是他,非得是他要遇到这样的鸟中渣滓·鲲鹏眼瞧着抢来的小美人眼神越发丰富,思想越发深邃,不能忍地弯腰伸手去捉他:“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那是青鸾和凤凰- jiao -合所生。
我与他们清清……”·亲亲,- jiao -合……·貔貅被他们没节- cao -的三角关系震碎了三观:“你们这些老鸟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鲜廉寡耻”他本以为鲲鹏是备胎,万万没想到他也是正选,下意识搓自己胳膊目露嫌弃:“你们两个老的……青鸾还只是个青鸾还只是个孩子啊”·鲲鹏额头青筋根根爆出,一把抓住貔貅指点他的指掌想将这小滑头拎上来:“你起来,你脑子里都是怎么想我的,来说清楚。”
貔貅哪里肯和这么肮脏不堪的鸟共处,他悲愤不已:“我真是眼瞎,早知你是这样的衣冠禽兽,我早年就不该怜惜你,该趁着你装好人的时候给你种一窝鸟崽才是。”
鲲鹏拉不起他,索- xing -自己人水,气急败坏去逮这满嘴骚话的小崽子··貔貅还真不怕他下来,总归快要到那极限的点,此间留不住他·何况,旧账还没有翻完。
他单手抚开鬓角散乱的发丝,抿唇质问,姿态高洁不容侵犯:“你我初定情之时,你送我那破烂石头是什么意思”·——是故意要看我遭殃,戏弄于我·鲲鹏一愣,嘴巴不自觉张开。
“你管它叫破烂玩意”他出离愤怒了,“那是我命根子”·话音刚落,一只崭新的木屐“啪叽”甩在他面门上,貔貅的愤怒比他更甚:“你一天不耍牛虻能死啊”· · ·第80章 有终·鲲鹏七窍生烟,强抢的活也不顺溜, 唯恐生气之下手劲大了把人掐坏, 屡次只能抓到貔貅轻透的衣角。
但这不是普通的衣角,这是狮子毛变的, 这便只能抓不能扯, 不然能揪掉对方一撮毛··一件倔强的,不能被脱下或者扯破的小白衣··鲲鹏感受到了恍如实质的恶意。
他束手束脚地追着貔貅游了一圈,最后还是趁着对方明显晃神的功夫才抓住一截盈白的脚踝,顺势一带, 把人拉回自己怀里··甜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勒紧油滑小年轻的腰,晃了晃:“你别跑, 来跟我说一下,你是怎么想我和你关系的。”
顿了一下,思路跟不上的老人家又不情不愿带上别家人:“以及我们和凤凰父子两……”·貔貅却没有回他,而是木楞楞地仰躺在怀,用手肘支着鲲鹏的臂弯,两条腿在水中划来划去。
老人家又勒着他腰晃一晃:“少耍花样,今天说不明白别想我松手·”·貔貅没搭理他徒劳地用双腿扒拉一会,傻不愣登回头,迷茫道:“我石头呢你把它收回了”·“什么石头, ”鲲鹏憋了一肚子火, 跟他耍老小孩脾气, “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破烂玩意罢了。
给你了就是你的, 我要回来干嘛”·貔貅又用腿划拉几下, 确信自己刚才游了一圈都没沾到一丁点石头边角·他这会儿都顾不上要和鲲鹏清算过往一堆破债,赶忙抬手抬胳膊一顿运动。
手脚有力,行动无碍,完全不是要死的状态··不说现在,就算刚才那番追逐,矫健灵活得鲲鹏都差点逮不住他·这哪里是垂垂将死的衰弱者,这分明是个造作的小妖精。
起先手脚发软,应当是泡舒坦了,懒骨头都给泡了出来·他以前就是用这一招迷惑山庄客人,屡试不爽·今天轮到自己,倒遭了灯下黑,一时忘了这茬··貔貅一脸懵逼扶着腰上的铁钳,“嗷”一声惨叫:“来人广福是谁把本王的石头从池子里搬出去了”·广福是入云庄的管事,一位矮小肥墩的老人。
矮肥圆的管事就伺候在不远处,听闻这熟悉的呼喝,当即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上去伺候·听闻背后的脚步声,才恍若梦醒,向来人行礼:“小王爷”·貔貅预设的恶心前夫以死明志的计划没能顺利进行,还在揭露前夫丑事后被逮个正着,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都开始设想被- yin -谋暴露,干脆破罐破摔的老贼强硬4p的悲惨生活了··害怕,委屈,实在猫生暗淡··“我们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貔貅企图蒙混过关,还强作自然地拍拍横在自己小肚子前的手臂,“你松一松,放心,我不会跑的。”
鲲鹏一脸不信,干脆把人拦腰抱起做势往外走:“我带你去见凤凰,不然你脑子里指不定怎么埋汰我·”·他,凤凰,鲲鹏,三个人,两个都是喜欢对小辈下手的禽兽……·果然要一不做二不休对我干些禽兽不如的事情吗·貔貅心下一凉,麻溜变成原型,趁着鲲鹏反应不及咕噜噜滑轮在地,小炮弹一般冲出帷幕。
他一鼓作气跑得飞快,眼看着又要逃出生天,得鲲鹏费老大劲去捉··不料帷幕乍开,他迎头就把听闻下人禀报,上来探看的小王爷撞个七荤八素·可怜的小王爷眼前一黑瞬间被秒杀,菜鸡状躺平在地。
貔貅突遭拦截,整只猫都懵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揪住了后颈·鲲鹏把一大坨狮子举起来托住,顺手把凤凰蛋揣兜里,直直向凤凰所在的方位飞去··几分钟后,遭遇飞来横祸的小王爷幽幽转醒,扶着肚子空呕了许久,怨念道:“谁谁撞我肚子”·——心肝脾肺肾都差点被撞碎,呕。
凤凰身边无夫亦无子,一个人卧在府邸门口新植的梧桐树上吹箫·艳红的衣衫极挑人,但穿在他身上却更衬得这男人面容妖冶眉目含情·鲲鹏老远就呸一声“卖弄风骚的老妖精”,大步上前的同时从貔貅怀里将凤凰蛋掏出。
凤凰只瞥一眼,一时没瞧见自己的蛋,懒洋洋打招呼:“呦,找着貔貅啦·”·鲲鹏被个小年轻玩过丢的事迹在这群老家伙中间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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