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生个崽 by 初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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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生个崽 by 初离(2)
·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池秋钰也没反驳,只道:“也行·几天之后,便是金阳派十年一度的火阳会·不过,王火构子他们从来不在火阳会上售卖·”否则,池秋钰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即墨微道:“那就,先参加火阳会,若实在不行,再另想办法·”·池秋钰笑了笑,应道:“都听先生的·”·即墨微看着池秋钰那明明不以为意,却偏偏还要乖顺应的那句话,心里就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这天元之体,就像一只小兽,明明野- xing -未训,却一直在试探他的底线·让他心里有些痒痒,又想知道这小兽,到底能野到什么程度··两人商议定了,便也不继续在山顶远望那林火构子树,转而往金阳派所在的派外坊市去了。
但凡是稍微有些名望的门派,山门之外都有个小的坊市··金阳派外的这坊市,便很直白的被叫做金阳坊··金阳坊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有食坊、酒肆、供打尖儿的旅店,还有售卖各式灵材、法器等的小店。
除了这些,便是金阳派落在这坊市上,售卖金阳派各式丹药的金阳丹堂··当然,能放在这坊市上卖的,都不会是特别稀有的丹药,或者干脆就是门下弟子练手出来的丹丸。
真正好的丹丸,自有更好的去处··如今恰逢金阳派的火阳会开始在即,两人从山野之中,转到这半山腰的坊市来时,连问了好几家旅店,竟然都客满,直寻到了靠近坊市街尾的那家,两人才寻到了满意的客房。
修者不惧寒暑,对池秋钰来说,寻个树丫他也是能等到火阳会开始的那刹的··但这位墨读先生显然不是这样,不仅要寻一处落脚,还有要求,比如这会儿,就是问了可有临街有窗的客房,才慢条斯理的定了下来。
两人在房内临窗的茶桌上坐了,这位墨读先生便从乾坤袖中,不急不缓的取了茶炉和灵果,甚至安了香炉燃了一柱凝神香,才一副闲适模样转头去看金阳坊街市上的人来人往。
稍坐了一会儿,池秋钰便听即墨微道:“这金阳坊,比平常大约要多了四到五倍的人·”·池秋钰闻言,有些惊讶:“墨读先生此前来过此处吗”·即墨微道:“非也。”
“那先生如何得知,金阳坊平常是什么模样”让池秋钰惊讶的,是即墨微说得还挺准··即墨微道:“这街市内房屋有陈有新,却格局大致不变,说明来去人数都有定数。
而一处街市的大小,往往也是根据来往人数而定,如今这街市上摩肩擦踵,估算一二便能知道了·”·池秋钰倒不知,还能有这样算法··两人临窗坐了一小会儿,池秋钰便听即墨微忽然望着某处笑起来。
池秋钰往窗外望了望,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异之处,遂问道:“先生在笑什么”·即墨微道:“你看那人,应当是很少穿这样贴身的衣服,与旁人说话时,便忍不住要挽袖,挽到一半才发现没有,又尴尬停手。”
池秋钰顺着即墨微的所指看过去,果然坊市内有一人,正与一位摆着小摊售卖灵材的摊主说话,空隙间便伸手去取摊上药材,每次左腕一抬的同时,右手便也挪到左腕下方,做出个挽袖的动作。
几次之后,似乎自己也察觉不妥了,将右手生生按了下去··说到这里,即墨微忽然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坐在了自己对面的池秋钰,道:“说起来,我此次去参加火阳会,是否也该伪装一二”·“先生为何忽然这样想”池秋钰问。
即墨微道:“若我这般模样去参加火阳会,他们并不售卖于我,转头我们便强取了王火构子,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池秋钰有点意外,这位墨读先生这是忽然开窍了吗·池秋钰笑道:“万一,对方看到是墨读先生您,就忽然答应售卖了呢”·即墨微闻言,也是笑了笑,却摇了摇头,道:“我细想了想,曾有人与我说过此事,且金阳派这规矩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若轻易就破了规矩,金阳派可没有这方圆了。”
池秋钰也说不上即墨微这转变是好是坏,只是问道:“既然如此,先生还要去参加火阳会吗”·即墨微道:“既然已经来了,这般盛会又何必要错过呢”·表完态,即墨微又起了好奇心,对池秋钰道:“若我没有记错,这金阳派可是有两位元婴修者镇派的。
若我不来,你又打算如何去取王火构子·”·池秋钰将面前的灵果取了一颗在手心,转了几圈才咬了一口,道:“我呀,大约先以客卿的身份,混入他们派中,寻个派中元婴都闭关或者外出的时机,取了就跑”·这样事情,在仙门之中也不是没有,只要能够得手,且不被抓回来的,那便也只能仍由他取了就跑。
而且,往往出事的仙门为了自家名声,还不敢大肆宣扬,只能吃个哑巴亏··毕竟,你堂堂一个门派,竟被一个散修捡了漏,说出去并不是什么好听的事··但这样的事情,往往需要多年谋划,才能择机而动。
当然,对修者而言,最多的便是时间了··即墨微也问道:“哪里就会有那样合适的时机”·池秋钰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应道:“没有时机,那便自己想法子创造些时机呗。”
说完了,池秋钰似乎不想深谈,转而对即墨微问道:“先生决定好要乔装参会了吗”·即墨微道:“只仙牒一事,却有些麻烦。”
池秋钰微微一笑,伸手从袖中便摸出了一物,递到了即墨微面前·玉白色的仙牒,写着“孟洋”二字,下方则是“成滨、风沙宗”的字样。
池秋钰道:“先生若不介意,可以用这个·”·言罢,池秋钰则掏出了一块相差无几的仙牒,写着“孟凉”,同样“成滨、风沙宗”的字样。
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即墨微看着桌上的两块玉牒,问道:“这是……”从何而来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有不好的来处。
池秋钰又是一笑:“卦市那种地方,除了消息,便是这些东西最多了·”·听到池秋钰的回答,即墨微面上便消了些冷峻··只这点滴的神色变化,便让池秋钰觉得,有些事情,只怕永远别告诉这位墨读先生的好。
这修真界中,也有着类似凡俗的户籍管理·不论散修还是门派弟子,最初都有个自己的来处··像池秋钰这样的散修,过手的仙玉牒远不止这一两块··这两块确确实实是从卦市中淘换来的,但他手中也曾出去过染满了鲜血的仙玉牒。
他从北琅洲一路遭遇追杀,最后逃到东图,手上若没有人命,是不可能活到如今的·这样的过往,以往并不会让池秋钰觉得有什么·甚至,杀了多少人,斩了多少头颅,都是他池秋钰能活到如今的骄傲。
但,在这位墨读先生面前,池秋钰却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过往,- yin -暗得不适合拿到阳光下来评说··这位墨读先生,虽穿的一身墨黑,却是再干净不过的人物。
与他们这些需要依附停云坊而活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墨微到底是将那块写着“孟洋”二字的玉牒接了过去··却不知,给出这块玉牒的人,在看到即墨微被墨黑的宝衣,衬得格外皓白的手,将那块玉牒拿在手中时,已在心中下定决心,待此事毕了,便分道扬镳。
 · ·第18章 参会·几日后,随着金阳派山中三声钟响,传到山下的坊市之中,将金阳坊内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的修者,开始往金阳派的山上移动··坐在窗边观摩了好几天街市的即墨微,也将自己布置在房中的香炉等物收起,对池秋钰道:“我们也走吧。”
两人此时早已乔装完毕,换了两身深褐色长衣,还和池秋钰一样捏了伪面的即墨微,率先打开房门走了下去··退房时,看着和来订房间时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店家只多看了一眼,便习以为常的将结算后的房款退给了两人。
从旅店中出来,由于这家店已在坊市街尾,正好让两人坠在了人群尾巴上··人群往前挪动的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身前的几千余人,便都入了金阳派的大阵之内。
金阳派的弟子执一柄玉如意,在两人手执的仙玉牒上碰了一下,便将两人也放进了大阵之内··两人进入阵内,身后便也只余了几十人跟在身后,金阳派的一名弟子,将池秋钰及他们身后的一群人,也引入了金阳派的大殿之内。
外面看起来不过只能容纳几百人的大殿,如今容纳了几千余人,还绰绰有余,显然这间大殿是一件空间法器·众人在这形如拍卖堂的大殿内坐定,便见金阳派一位执事打扮之人,站在了大殿的礼台之上。
坐在大殿坐席前排的,均是东图有名的几大仙门的执事··池秋钰坐在后排,甚至看到了一位,穿着与即墨微之前的墨色宝衣差不多服色的结丹期女执事··看池秋钰盯着那女子看地目不转睛,即墨微便道:“那位是即墨府丹堂执事卢婕。”
说着,便又指着前排的另外十多名执事,一一介绍了一番··即墨微刚刚说完,便听礼台上那位金阳派执事咳了一声,开口道:“感谢各位莅临火阳会。
十年一期的火构子成熟期又到了……”·紧接着,这位金阳派执事简单阐述了一下火构子的情况··火构子树百年进入成熟期,百年树龄的火构子树,十年成熟一期火构子,是各类温养丹方最适合的灵材。
继而便是五百年树龄后,五十年成熟一期的火构子,是各门派用于开拓筋骨最适合的灵材··……·……·如今金阳派内最古老的火构子树,便是那株王火构子树,已是三千年树龄,三百年才成熟一期王火构子。
王火构子为金阳派炼制大金阳丸的主材,不外售··听到不外售几字时,即墨微侧头看了池秋钰一眼,密语问道:“退而求其次不行吗两百年一熟的火构子如何”·池秋钰也密语应道:“我手中丹方为古方,三百年一熟的王火构子,为此丹方的最低要求。
而且,这王火构子乃是主材·寻遍整个东图,也只有金阳派才有这么一株王火构子树符合要求,否则,我也不必如此·”·即墨微下意识便问道:“什么古方,对火构子这味灵材要求这么高。
金阳派的大金阳丸,也只需要两百年一熟的火构子便可炼制了·”·池秋钰心道,大金阳丸只是让男子御人而不倒·按蕴阳丹所诉,可是能让没有御人能力的男子,如常人般可行人事。
要求高些怎么了一点都不过分··当然,此话池秋钰并不打算与即墨微详说·虽说天元之体不能人事这种事,往深些想便能想到·他也没必要去提醒还没想到的人,他有着这样的缺陷。
看池秋钰只瞥了自己一眼,便不答话了,即墨微便明白这人又是有所隐瞒··礼台之上,那金阳派的执事已经开始拍卖十年一熟期的火构子··与池秋钰隐瞒之事比起来,即墨微忽然觉得,这火阳盛会索然无味。
怎么说也是一起闯过密川谷的交情了,动不动就问而不答,让即墨微觉得自己很不受重视··即墨微凑到池秋钰耳边,密语道:“丹方可能让我看一眼”·池秋钰从他这动作上感觉到压力,往一旁让了让,躲开了即墨微都快喷在他耳垂上的吐息,应道:“先生至化神,唯缺心境,不管怎样的丹方,应该都不起作用了,又何必要看”·即墨微往池秋钰身边又凑了凑:“若连是什么丹方都没有见识过,怎么知道这丹方,值不值得我与金阳派起冲突”·池秋钰想再让,却发现自己再往外折身,便要惊扰到邻座之人了,只得与即墨微近乎贴面的应道:“先生不是要听故事”·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即墨微的鼻子都快杵到池秋钰脸上,答:“故事换得是密川谷一行。”
“……先生忽然这么较真,是不是不太好”池秋钰挑眉问··“丹生忽然这么敷衍,是不是也不太好”即墨微问着,一伸手便勾了池秋钰的肩,将人从那边,一把捞到了自己面前。
其他人虽听不到两人的密语,即墨微这动作,却多少惹了周围几人侧目·众目睽睽之下,池秋钰不好有什么大动作,只得老实让即墨微搂得,倚在两人座椅中间的扶手上。
“先生不是欲与丹生为友么”池秋钰忽然转移话题··“正因欲与丹生为友,才想多知道些丹生的事·”即墨微语意一转,便将话题又转了回来。
打定主意待此事一毕,便脱身的池秋钰,又在要不要骗人之间挣扎··两人相识以来,即墨微虽处处好奇,却确实是以平常心待他·他虽一路行来,遇到诸多险恶人心。
却也遇到了诸多以平常心待他之人,这些人在这个将他视为灵宝觊觎的世道,显得殊为不易··这个人,不适合靠近·蕴阳丹丹方这种事,又总觉得太深入了。
一旦切入到这种深度,池秋钰自己都觉得有些超过·但,九色鹿茸和火构子,又都是他自己让即墨微来帮忙取得··他也不想事毕分开后,若有缘再次擦肩而过时,自觉有愧于人。
池秋钰还在挣扎,便听耳边即墨微已经道:“丹生若不想给我看,便罢了·却也莫要用假的丹方来欺骗于我·”·即墨微言罢,便在池秋钰目光对过来时,目光深深看了池秋钰一眼,将人放开,又端坐了回去。
还想着要不要炮制一张假丹方的池秋钰,默默将这个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侧头看了看端坐回去的即墨微,池秋钰不知为何,有些怅然若失··即墨微坐在旁边,灵识却一直留意着池秋钰的动向。
隔了片刻,池秋钰周身灵气微微波动,池秋钰手中夹着一物,掩在袖中,递到了即墨微掌心··皮质的柔软触感,摩擦到即墨微的掌心·即墨微犹豫了一下,将那张团成一卷的皮质丹方,接了过去。
之前在池秋钰回府一事上,以退为进一着很是好用·方才,他便忍不住又试了试··到这一招真奏效了,即墨微心中,也如同被这微凉的皮革轻轻触动了一般。
这天元之体,心中大约便如这皮革一般,虽微凉,却柔软··即墨微忽然觉得自己甚是过分,他自己也体质特殊,很是清楚想要对人敞开心扉,是何等不易·丹生一名散修,修为尚不及他,又是天元之体。
他这样处处探秘,强之以力,又动之以情,着实……很不要脸··思及此,即墨微摸着掌心的皮质丹方,又凑到了池秋钰耳边··池秋钰刚想让开,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到底是忍住了。
便听即墨微在他耳边道:“一直都只让丹生说自己的事,丹生想不想听我说说,我的事”·池秋钰不明白即墨微这又是要作甚,侧头看了他一眼,却欲言又止。
满足了即墨微的好奇心,待事毕,便分开·他便不该对即墨微,有什么好奇心·不论是这个人,还是与他相关的事··这般想着,池秋钰便对即墨微笑了笑,道:“来日方长,先生何必急于一时”·言罢,便转过头去,将视线投到了金阳派的礼台之上。
穿着杏黄色道袍的金阳派执事,此时已开始拍卖百年一熟期的火构子·被摆在台上的火构子,如拳头般大小,颜色金红,果皮之上,火灵气蕴蕴欲出,看着已经很是诱人。
金阳派的大殿之内,与会之人给出的价格,也已然很是诱人··百年一熟期的火构子,已很是难得,此时竞拍的火构子,已经以颗为单位来售卖··在前排归元宗一位执事开口后,坐在稍后排的一位花蝶宗执事也开了口:“三百灵石,天品。
愿以此价包圆了·”·此语一出,殿内的气氛忽然紧绷··一阵嗡声四起后,有散修已经开了口:“花执事,大家都等了这么些年,您这一下子包圆了,是不是有些过分”·那位花蝶宗的执事,却轻声嘲道:“金阳派的拍卖规矩,价高者得。
阁下若要的不多,能看着让的,我也不多说·阁下又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火构子本就供不应求,金阳派有两位元婴坐镇,寻常人也不敢上门闹事,这才有了金阳派这拍卖的规矩。
如今这位花蝶宗的花执事这样说了,散修虽颇有微词,议论声却也小了下去,过得片刻,便有一名散修又开口道:“三百一十灵石,天品·五颗·”·在这样的喧闹中,池秋钰的手边忽然被皮质卷轴给戳了戳。
池秋钰按捺着没有侧头,却听即墨微又凑到他耳边问道:“丹生,你是不是生气了”· · ·第19章 生气·生气对池秋钰来说,若萍水相逢,不管其他人做了什么,都不值得去生气。
这世上不合心意之事多了去了,若都一一气过,他大概早在珩天那里,就被气死了··与其说他是生气了,不如说,在他将蕴阳丹的丹方递出去时,忽然有些后悔。
一边说着要保持距离,一边却轻而易举的让自己放松了警惕··他还是……对墨读先生说得那句“与丹生为友”认真了··或许是因为墨读先生,从一开始就显得毫不作伪,和与其他人那些看似亲近不同,他把即墨微,从一开始就放在了一个,允许他亲近的范围。
“先生,您知道吗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生气·”池秋钰笑着问··看起来有些无所谓,甚至有点傲的笑容,才是池秋钰与常人相处的模式。
这样的笑容,却让即墨微忽然觉得很不舒服·他所遇到的丹生,从不曾这样对他··即墨微皱了皱眉,应道:“若是亲近的人,也可以生气·”·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池秋钰看着即墨微那隐隐不快的神色,忍不住失笑的同时,心中也不由泛起了些嫉妒。
这人到底是在怎样令人羡慕的情况下长大的,竟然可以直白的这么可爱·池秋钰摇了摇头,又开口道:“那,先生,那张丹方对我来说,是只有亦父亦兄之人,才有资格看的东西。
先生是这样亲近的人吗”·即墨微闻言,忽然失语·拽着手中那张丹方,竟觉得有些烫手·在犹豫着要不要将丹方还给池秋钰时,却听池秋钰忽然问道:“先生,您这是生气了吗”·即墨微侧头看向一旁正侧首看他的池秋钰,忽然怔愣。
一张平凡无奇的伪面,略带了些戏谑的神色··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他真实的姓名··却总在无形之中,想要缩短和这人之间的距离。
因为天元之体,从某种意义上甚至模糊了- xing -别·因为天元之体比纯阳之体更显珍贵,自己相对安全·因为丹生表现的比较具有防备- xing -,所以对自己不具备威胁·还是因为,这是一个一直在拒绝自己帮助的人·或许这些原因都有,但这些其实都不足以,让他对相当于陌生人的丹生,步步紧逼。
最初这个人,在察觉到他的存在时,就一直想要甩开他··以至于他将丹生逮到之后,就忍不住将他一直控制在自己随手就能捞到的范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甚至包括他想知道更多丹生的事,更多丹生的想法。
即墨微忽然伸手,扣住了池秋钰放在扶手上那只手的手腕,声音甚至有些急切:“若我说,我以后能成为那样人,这张丹方,我可以提前看吗”·总觉得这时候,真将这张丹方还回去了,以后就真的会再也见不到面前这个人。
池秋钰也有些愣住了··池秋钰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上即墨微这样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说破了自己是天元之体后,还能这样和平相处的人,对他来说是多么珍贵。
他与洛妙心近百年的相处,到如今虽已经亲如家人,双方也从未有过如此坦率的时候··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心内有着层层防备的人·就算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会生怕触碰到不应该的地方。
同时,又都很清楚,对方对自己而言多么的珍贵·往往太在意,就更小心翼翼了··只有对妙心和即墨微这样的人而言,他才首先是个人·而不是什么珍贵的物品。
而这个人,甚至会很认真的来思考他的情绪,这些种种,都会让他忍不住就想要去再靠近一点··这个人,像团火一样,明知道不小心可能就会被灼伤,却又忍不住觉得温暖。
池秋钰的那些后悔,瞬间被火灼得灰飞烟灭,他侧开了头,却忍不住嘀咕道:“先生这样的小手段,若我不愿意,又怎么可能会被算计”·即墨微立刻便弯唇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就算是在伪面上,也灿烂的有些炫目。
可惜,侧开头的池秋钰,并没有看到··即墨微看池秋钰没有要躲开的意思了,继续伸手,将池秋钰的手抓在了掌心,最后,与池秋钰十指相扣··“先生”池秋钰看着扶手上交缠的两只手,总觉得哪里不对。
“嗯”即墨微应得沉缓,往池秋钰又凑拢了过来··池秋钰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即墨微的掌心中挣脱出来·然而他的挣扎,只换来即墨微更紧的桎梏。
“先生,能先松开手吗”池秋钰按捺住自己都快要蹦出来的心脏,提出请求··“不要·”即墨微拒绝的很干脆,说完,觉得自己似乎太霸道了些,又道:“总觉得,我一放手,丹生可能就不见了。”
先生您确定您只是想做我朋友,而不是男朋友·我在想什么·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忽然就飞了出去,池秋钰在刹住想法的同时,整个人不可避免的羞红了。
我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人还是说,这个人实在太……·“丹生的手怎么有些烫”即墨微忽然低声问··问着的人还往池秋钰又靠过来些。
滚烫的耳垂被对方微凉的脸颊贴住,柔软的而略烫的是……·意识到自己的耳垂,被对方的唇扫过时,池秋钰被惊得从座椅上豁然站起了身··“两百年一熟期火构子,四千四百天品灵石止,第一次……”正在报价的那名金阳派执事看着豁然起身的池秋钰,顿了顿定音锤:“这位道友”·被问到的池秋钰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深吸了口气,才道:“最高价上再加一百天品灵石,同价要两颗。”
说完了,听场内又是一阵嗡声四起,池秋钰才强自镇定坐回了位置上··闭目忍了口气,到底是没忍住,转头瞪了即墨微一眼··被瞪的人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有点高兴。
丹生会对着自己生气了,这是亲近的表现··即墨微笑了笑,对池秋钰道:“是我害丹生不得不出价的,这两颗火构子,我送给丹生·”·池秋钰觉得,现在钱都不是问题,即墨微这个人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就不该同意什么同行之事,也不对……他就算不同意,也甩不开这个人·忽然委屈·天道不公不,天道其实也很公平,资质资源这位一样不差,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这位似乎没有·只能苦中作乐这般安慰一番自己的池秋钰,叹了口气对即墨微道:“先生不必如此,本来也要先买两颗价值不菲的火构子,才能在会后被留宴。
如此,才有机会留下来·”·留下来之后,当然就是寻机去盗取他们此行的目的——王火构子··礼台之上,两百年一熟期的火构子已经三锤定音。
·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果然,即墨微便听台上金阳派的那名执事道:“因有各位的襄举,金阳派才每隔十年能有如此盛会,本派掌门为各位备下了火阳宴,还请各位,随门下弟子,前往大宴会场。”
说完,殿内坐着的人群,开始顺着大门,一一往外走去··既然已经花了天价拍下了两颗火构子,池秋钰也不必急于一时·待人走得快差不多时,才从座位上起身,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见一位金阳派的筑基弟子,已经朝着两人迎了过来:“两位孟前辈,请随我来·”·跟在这位金阳派弟子身后,两人很快就从靠近金阳派山脚的大殿中,被引着往金阳派的山顶方向走去。
沿着廊桥,可以看到金阳派的好几处殿上,都被摆上了宴桌·但更靠近山顶的殿上,这些修者的修为会相对较高··在看到那位即墨府的丹堂执事时,金阳派的弟子终于从廊桥上,往那位卢执事所在的大殿内转弯,领着两人往那间大殿上走去。
·这间大殿已经很靠近金阳派的峰顶,从开着的窗子望出去,金阳派那株火红的火构子树王,已经可以用肉眼看清树上的十来颗王火构子··两人在大殿上指定的位置上落座,一位金阳派的女弟子便托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两颗金红色的火构子,放在特殊材料制成的托盘上,递到了池秋钰面前··池秋钰从乾坤袖中,取出一个乾坤袋,递给身侧那名将他们领进来的筑基弟子·那名弟子将乾坤袋接过,验过里面的灵石数目,便和那名女弟子一起,躬身一礼,转身退到了殿外。
池秋钰将两颗火构子也收入了乾坤袖中··这间殿上坐着的人,都已经算是今日金阳派的大主顾·有此前即墨微介绍过的各派执事,还有数名看着像是散修,却都是元婴期的修者。
对金阳派来说,这宴席除了售卖火构子,还有另外一个作用·能坐在此处的修者,要么代表着某个势力,要么代表着自身有能力,否则,根本不可能具备这样的财力。
会后大宴,便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结交了··若有此意愿的,多半会留下来·否则拍卖会后想要直接离去的,金阳派也不会强留··不多时,这间殿内的坐席,便已经坐满。
廊外有人一路高声互相恭维说笑着,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 ·第20章 祁元·在众人的注目下,一行四人从殿外走了进来··当先那人着金阳派的服色,头戴通天冠,显然此人便是金阳派掌门了。
金阳派掌门进殿后,便将其后的几人迎入了殿内··随后进来的几人,均是元婴期修为,也难怪这位金阳派掌门如此恭敬··即墨微在见到其中一人时,微咳了一声低下了头。
池秋钰见状,便往门口刚进来的那位穿着即墨府服色的元婴期修者看去··即墨微忙密语道:“别看了·”·池秋钰还未收回视线,那人已经很敏锐的往池秋钰所在看过来。
池秋钰倒也没慌,往看过来的那人拱手一礼,才垂下了视线··即墨微已道:“那位是府中的祁长老,眼力最为敏锐,幼时我曾随他习剑……”说着,即墨微便没了声儿,想到自己身上背着的长剑,还是这位祁长老送给自己的。
他换了容色,却因为这剑并不常用,此次是随手拽出来的,便没放在心上··祁元将视线从池秋钰面上收回来时,顺便看了一眼池秋钰身边之人·目光立刻就往那颇为熟悉的剑柄上溜了一圈。
祁元挑了挑眉,往那位元婴修者面上看去··不认识的眉目,但那与自己目光一触,就明显心虚避开的眼神,让祁元险些忍俊不禁··与祁元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即墨微便又对池秋钰道:“我可能被发现了。”
“那位祁长老吗”池秋钰问着,又看了那位祁长老一眼··那位只是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池秋钰,便顺着掌门的邀请,继续往前走了。
金阳派掌门将这几人也迎入了宴席,在大宴的主座上落座,便道:“诸位愿意留宴,实乃丁汉秋之大幸,敝便在此先饮为礼了·”·便向席上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自然随礼··待这间主殿上的宾客,都空杯为礼·丁掌门便接着道:“诸位远道而来,既然同席而坐,也算缘份·”·言罢,丁掌门便指了指几位大派的长老和执事道:“这几位,相信各位都是认得的。”
丁掌门指着的几位,便是东图五仙台的几大派,和极有名望的几个大派·这几位长老或执事,是这几派时常在外行走的门面人物·即墨微即便不说,池秋钰也能认得大半。
丁掌门言尽于此,殿上已有人起身为礼后,道:“在下薛文柏,浮琼洲汀州兑泽宗修者,见过丁掌门·此次随家师缺月真君前来,贺金阳派火阳大典·”·“浮琼汀州,亦是人杰地灵。
缺月前辈与薛道友远道而来,丁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丁掌门也很是有礼往那方坐席一个长揖··薛文柏身侧稳坐如山的那位元婴修者,很是矜持的还了一礼。
紧接着,池秋钰两人所在前几位散修,也都由随行弟子,或自身一一自我介绍··轮到此方,池秋钰便站起了身,对丁汉秋一礼后道:“家兄孟洋,在下孟凉,东图成滨风沙宗修者。”
干脆简洁的言罢,便稳稳往席位上坐了·虽礼数周全,却明显有些冷硬,颇有些拒人于千里的意味··丁汉秋倒不以为意,一如此前,往即墨微行礼。
即墨微也秉承着池秋钰表现出来的模样,很是矜贵的颔首,便做回礼了··这样大宴,有池秋钰这样看似高冷的,自然也有善于活跃气氛的人·不多时,随着歌舞兴起,酒乐齐酣,主殿上的氛围也颇为和乐了。
留下来的人,各有目的,不多时,便已经有人从各自的坐席上,往金阳派掌门或执事坐席上前往敬酒,亦或是借着此次金阳派大宴,往五仙台或另外几派的长老套近乎··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池秋钰见状,便也执了玉壶金盏,从席上起身。
即墨微看着忽然起身的池秋钰,忙密语问道:“你要做甚”·池秋钰道:“余人各有所图,我们这样太显眼了,既然你说祁长老已经认出你了,便借势而为。”
……·即墨微往周围略打量一番,发现池秋钰说得甚是有理,竟然反驳不得··他这一犹豫,便见池秋钰已经与祁元见礼··祁元虽不知池秋钰是谁,但见他从即墨微席上过来,便知池秋钰是有话要说,顺势邀请池秋钰在席上坐了。
池秋钰含笑落座,便对祁元密语道:“即墨前辈托我来与祁前辈说一声,他此次是有要事来办,办完就走·”言罢,便举杯为礼,一饮而尽··祁元往那边的即墨微一瞥眼,耷着眼皮看向池秋钰,道:“是你有事要办,还是他有事要办”·即墨微如今虽修为较高,却是祁元看着长大的。
自家小辈什么- xing -情,他还能不清楚·就即墨微那不用棍子都赶不下山的个- xing -,能对金阳派的火构子有兴趣·祁元话音刚落,池秋钰还未回话,便听即墨微已道:“祁师叔,莫要为难丹生。”
如同祁元了解即墨微,即墨微虽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一看祁元的神色,便知池秋钰怕是不好答话··祁元挑了挑眉,往即墨微露了个笑,大有一副“等你回来了再与你算账”的意味,便对池秋钰道:“你既知道他的身份,便克礼行事,且去吧。”
·竟只是警告了池秋钰,对即墨微半点要求没提··池秋钰过来一趟,也只为让自己看起来不太突兀·目的达到,池秋钰便对祁元行了一礼,往即墨微所在的方向退回。
至于祁元说得克礼行事,嗯,对即墨微克礼便好·对金阳派,即墨微已经都不准备克礼了,他也就不必了吧··祁元言罢,便一副拒绝了池秋钰的神色,仍由池秋钰行礼后退下。
如此,池秋钰和即墨微坐在席上,虽未再有什么动作,余人也只以为,两人本就是奔着即墨府而来·此时大宴,事虽未成,也不好扫兴离席··不多时,天色近晚,大宴所在的殿内灯火通明。
属于金阳派的火构子树野,则更显通明··此次大宴,本就也有邀请各位一观这奇景的意味·更有许多人,本就是为着一观此景而来··到夜幕降临,大宴之上不少人的目光都开始被窗外的奇景吸引时,丁汉秋便也借势邀请祁元等人离席赏景。
随后,席上众人也随在几人身后,往金阳派能更清楚观赏这景色的廊桥上去了··池秋钰看了即墨微一眼,两人便站起身,跟在了这群人身后··站在廊桥之上,火构子树林的美景,更显奇美。
夜色之下,金阳派所在的极阳山,宛如燃起了烈火·山顶的那株火构子树王,如烈火的源头·从山顶上一直烧到了山脚处·烈焰之中亦有明暗,明亮处,是正在被灵火灼烧,火灵气更显丰沛的火构子树。
黯淡处则是已经将火灵气吸入体内,更显内敛火色的灵树··极阳山半边的山体都淹没在了烈火之中,灼灼烈火让这座极阳山,亮如白昼··其他人在观景,池秋钰则已经开始就近打量那火构子树王周围的情形。
火构子树王周围另设了阵法,金阳派两位元婴修者的居所,也在那株火构子树王附近·还好,此次他与即墨微同来,而金阳派的两位元婴,如今有一位现在正在闭关。
池秋钰摸清了火构子树王周围的情形,正将视线重新投入到火色绵延的树林中时,便听一道声音密语问道:“你们是为王火构子而来”·池秋钰心中一紧,面上神色未变,往声源望去。
不知何时,祁元已离了丁汉秋周围,立在金阳派廊桥的一个转弯处·此时看池秋钰看他,祁元便也似笑非笑的看向池秋钰··池秋钰刚有动向,即墨微便顺着池秋钰的视线,看到了立在前面廊桥上的祁元。
即墨微不动声色将池秋钰往身侧一拉,便换了个位置,将池秋钰挡在了自己身侧··嗯祁元挑了挑眉·本不欲管这件事的人,忽然有了丝兴趣。
这个小结丹,似乎对他家小即墨,意义非同一般·待丁掌门带着一行人围着廊桥,将火构子树野绕了半圈,便正好抵达了金阳派为众人安排的客舍附近。
一个一个单独的庭院,设了单独的防护阵法,只有金阳派留下的符钥能够开启··将池秋钰等人都安置妥当,金阳派的弟子便也都退下了··月上中天,客院的所在也听起来万籁俱寂。
即墨微道:“现在”·池秋钰看了看外面正悬在当空的圆月,应道:“还太早·”·即墨微“嗯”了一声,池秋钰道:“火构子树从亮如白昼,晚间行事并不见得就好。
而且负责巡逻的修者,大部分都是低阶修者,夜晚会让他们更为警惕·”·即墨微闻言,往池秋钰身边凑了凑,轻声问道:“丹生,你以往,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有经验”·池秋钰听了这句话,本不予回答。
却不知为何,隔了片刻,鬼使神差般问道:“若我说是,先生会怎么想”·池秋钰记得,即墨微与他初次见面,长话短说时,其中便有一句“想来所修必正,亦未行恶事”。
 · ·第21章 盗取·即墨微往池秋钰伸了一只手,然后闭上眼睛,过了片刻,睁开眼对池秋钰一笑:“丹生不要骗我·”·池秋钰睨眼看他:“先生又不了解我,怎么知道我是骗先生呢”·即墨微问道:“丹生可知南轶洲佛修”·“略知一二。”
池秋钰应道··即墨微便在池秋钰身边坐了,接着说道:“佛修的功法修大功德光,功法深厚者,可与天道契合,继而可成大道·大功德光其实源于因果,世间人虽不修此功法,因果却隐藏在气机之中。
丹生气机温厚,甚至隐有灵光,必不可能曾多行恶事·”·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池秋钰便笑道:“说我多行恶事的是先生,说不是的也是先生,那我要说什么才好”·继而偏了偏头,问即墨微:“或者,先生到底是想说些什么”·即墨微不过是临时问起,被池秋钰这样问了,便沉吟片刻后,道:“也许,我是想说,诸如接下来我们要做的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
否则,易与大道渐行渐远”·池秋钰对即墨微道:“阻了先生的大道,可真是抱歉了·”·这话说得,颇有些俏皮的意味·即墨微听了也不觉生气,只道:“我做了那么多与人为善之事,还是禁得起这么一次的。
我明明担心的是丹生你·”·池秋钰笑了笑,应道:“我并不求长生,要什么大道·”·即墨微闻言,诧异道:“丹生修行,所求不是长生还能是什么”·池秋钰欲言又止,最后才笑道:“先生不是问我要了丹方么也许看看就能明白了”·即墨微好不容易才按下了先不看丹方的想法,被池秋钰这么一说,又觉得心痒难耐的想看。
池秋钰见即墨微一副忍耐的神色,觉得甚是有趣,又接着问道:“先生好不容易从我这里要过去了,竟然都不看的吗”·即墨微虎了虎脸:“你明明就不希望我看。”
池秋钰仰身而笑,之前面对即墨微的那些拘谨,在不知觉间已完全散去·这才对即墨微道:“我又不是最初就是散修,早年也曾是紫鼎宫那样大派的弟子。
师父在世时,他老人家一直是门中长老,我亦是负责过门中巡逻之事的·”竟将话题又绕回了即墨微最初问得那个··即墨微却抓着之前那句话未放,问道:“丹生修行,所求竟不是长生”·池秋钰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不是让先生看丹方了嘛”·即墨微道:“那我就真看了啊”·“允许先生看了,还要再说一遍吗”池秋钰问道。
这问话中,隐有嗔意,听得即墨微竟觉得心中一荡··见池秋钰确实已经不介意他看丹方,即墨微才将已经收在乾坤袖中的那卷丹方取了出来··系着暗色红绳的皮质丹方,果然一看就是极为古老的质感。
将陈旧的红绳解开,一张巴掌宽尺余长的丹方便呈现了在即墨微眼前·手写的古篆,透着扑面而来的古老气息··即墨微通医道,对丹方算不上熟悉,却也算了解,看着丹方中的那些灵材,越往下看,眉头便皱的越深,待看到最后一行写着丹方效果的字时,瞳孔都是微缩。
将丹方卷起,即墨微再看向池秋钰时,眼神中充满了歉意·对池秋钰道:“对不起·”·池秋钰在即墨微去看丹方时,便略微挪了个位置··两人虽都坐在木榻之上,若池秋钰不转身,却是看不到即墨微神色的。
此时听了即墨微的轻语,池秋钰才又往木榻上,面对着即墨微的方向侧了侧头,道:“先生在说什么”·即墨微满含歉意道:“我不知这丹方,是因你身……”说到这里,即墨微觉得“身有隐疾”这个词用起来不好,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干脆住了嘴。
一时找不到新的话题,继续问下去似乎也不妥·停了片刻,即墨微才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池秋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其实还早。
即墨微已看起来比他还要着急,若不给个确切的时间,池秋钰担心即墨微都恨不得马上冲出去,便道:“待天光大亮,日出在即时,我们便动手·”·说完,池秋钰便在木榻上盘腿而坐,双目微闭,运转灵气,吐故纳新。
即墨微倒不觉得自己灵气有什么亏损·见池秋钰开始打坐,便干脆挪到了窗边,略作警戒··待池秋钰运转完两个大周天时,便感觉到窗外已有明光,一点点沁到屋内。
池秋钰睁眼往窗外看去,天空中橙日初升之前,已将天空染得一片火色,与极阳山的火构子树林连成一片,竟较之昨晚的夜色,更显壮美··但此时,对池秋钰而言,显然不是欣赏日出的时刻。
见池秋钰从木榻上起身,坐在窗前的即墨微也站起了身,以征询的目光看向池秋钰··池秋钰点了点头,下一瞬,两人已从厅上失去了踪影··金阳派紧邻着廊桥的火构子树林中,有两个穿着深褐色长衣的人影一闪而过。
在这远看一片火色,近看其实也是深褐色枝叶的火构子树林中,只如一道风影··巡逻的弟子总觉得刚刚有什么闪过,一眼望去通透无比的树丛中,其实又什么都没有。
如今的火构子树林虽依然有弟子在巡逻,但因成熟的果实已经摘取,巡逻弟子亦没有太在意,微嘀咕了一声什么,又往前继续走去··却不知,就在那一眨眼的功夫,两道人影已经从火构子树林中穿过,遁到了火构子树王的阵法之外。
即墨微正要往那防护阵法上动手,池秋钰一指竖到唇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明明是紧张的时刻,即墨微却看着那微嘟的朱色薄唇,有点儿走神··池秋钰另一手已掏出了一块一头尖一头扁的玉制法器,即墨微便听池秋钰密语道:“此物名为破阵子,能在不惊动阵法的情况下,开出一道容一人通过的阵道,还请先生护法。”
即墨微点了点头,池秋钰已经一拂手,将那法器搁在了隐现的阵墙之上··那法器附阵浮空,往周围弹出了一小圈灵光,很快,这灵光便与金阳派护持火构子树王的阵墙合为一体。
紧接着,法器中心的那道锥形便飞速的旋转起来··即墨微似乎听到轻微“啵”一声,法器周围的一圈灵光,很快往周围扩大,化成一个可供人通过的六边形。
阵道已通,池秋钰身形如风,从阵法外失去了踪影··两根骨玉直- she -火构子树王灵气最盛的两颗王火构子,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池秋钰已从阵法中遁了出来··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出来的那个瞬间,名为破阵子的法器已灰飞烟灭。
池秋钰道:“走·”·有了密川谷一行,即墨微已经与池秋钰有了些许默契··池秋钰传音的那个瞬息,即墨微已经勾着池秋钰的腰,轻身而起,同时,忍不住问道:“你都有了这样法器,还让我随来作甚。”
话音刚落,便听火构子树王所在处,一声高喝:“兀那小贼,哪里走”·随着这声高喝而来的,还有元婴修者的磅礴威压··即墨微便听耳边,池秋钰轻笑应道:“看,先生的用处来了。”
池秋钰话音未落,一道巨掌已往两人着空拍来··即墨微将池秋钰往身后一推,将池秋钰往外一送,密语道:“你走,泉海坊等·”·长剑出鞘,剑意煌煌迎掌而上。
“先生”池秋钰竟不知,即墨微会忽然说出这么一番话··金阳派峰顶,丁汉秋身后带着几人,也在一瞬间往两人所在奔袭而来。
池秋钰密语对即墨微传音道:“张嘴·”·即墨微双唇微开,便感觉一颗清凉芳香的丸药落进了嘴里··下一瞬,几颗金丸在即墨微周身炸开。
池秋钰也不留步,已朝上准备往金阳派的护山大阵外遁出··丁汉秋高声喝道:“休想”·双掌一合,一道灵气灌入金阳派的护山大阵,随之,一柱雷光便往池秋钰的所在直劈而来。
池秋钰手中灵光一闪,数把黝黑的镇雷枪从袖中闪出·但见雷光已近,却在靠近池秋钰的瞬间,被那些镇雷枪将雷光吸引了过去·下一瞬,那携着雷光的镇雷枪,竟往丁汉秋几人的所在袭来。
池秋钰人还未到阵法附近,雷光被引走,一枚玉制法器从袖中闪出,啪一声贴在了金阳派的护山大阵之上··一如此前开启金阳派火构子树王的阵法那般,这破阵子只一个瞬息,便在金阳派的护山大阵上开出了阵道。
丁汉秋几人刚将那镇雷枪几掌拍的粉碎,便见那名为孟凉的结丹修者,已遁出了金阳派的护山大阵··与此同时,丁汉秋听派内元婴太上长老一声大喝:“你竟然用毒”·即墨微的面上有一瞬间的尴尬,已听池秋钰密语道:“先生阵道已开”·池秋钰遁出的那个瞬间,阵道已有缩小的迹象。
即墨微的速度,却比那阵道闭合的速度更快·只见一道深褐色的光影从数人面前闪过·金阳派的护山大阵内,已经失去了那名为孟洋的元婴修者身影··丁汉秋几人正要去追,忽见一人遁近,惊呼道:“昝溪真君”·随着这声惊呼,昝溪真君只觉气息激荡,一股鲜血从喉间喷出。
丁汉秋看着门中情状凄惨的元婴长老,很是犹豫要不要去追那盗取了王火构子的贼人··却见来人,正是即墨府的祁元长老,一脸正气对他道:“你且顾好你门中师长,待我去追。”
言罢,便看向丁汉秋,又扫了一眼如今已封闭如初的金阳派大阵··说是一小会,但追凶之事本就是电光火石,更何况,那贼人中竟有一人是元婴修者··待丁汉秋解开门中大阵,祁元的身影也从阵法内消失时,扶着昝溪真君的丁汉秋觉得,怕是一场空。
 · ·第22章 邀约·从金阳派离开,御着青剑的即墨微,带着池秋钰,迅速的消失在了金阳派外的谷唐山脉之中··且不说祁元本就没打算认真追,就算认真追,他家小即墨也早就已经是元婴大圆满了,祁元还真没那个信心能追上。
半日后,察觉到身后根本没人追来的即墨微,往谷唐山脉南坻峰上降落··两人倚着南坻峰上一棵老松,往极阳山的方向望去,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而后,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即墨微更是在稍微平复了一番心情后,忽然道:“刺激”·池秋钰看他时,便见即墨微面上,竟有一层因激动透出的薄红·能从伪面中透出这份激动,可见即墨微的心情之激荡。
果然,便听即墨微又道:“比听人说的那些,都要带感多了·”一副做坏事有点上瘾的模样··池秋钰便忍不住想要扫他的兴,道:“我在那火构子树王的阵法内,留了一颗玄级赤霞丹。”
“耶”即墨微一愣:“你……”·池秋钰笑道:“还不是先生说,坏事要少做·不能不做的,便只好这样了。”
即墨微还有点沉浸在刚刚的激动中,有点不好意思的嘿嘿了两声,努力做出前辈长者的模样来,道:“便该如此·”·池秋钰笑了笑,没有拆穿即墨微的那些小心情。
梅雨季节刚过,此时已是夏初·一路远遁而来,加之心情有种莫名的激动·慢慢静下来,即墨微才发现自己后背长衣微- shi -·南坻峰上,凉风习习。
临风而立,竟有些惬意,还有些倦怠··即墨微干脆一拂袖,在老松下的那块青石上坐了下来··抵着老松的池秋钰却忽然道:“先生那时,怎么竟让我先走”·即墨微心道,若不让你先走,怕是你就真的要丢下我,自己走了吧口中却道:“便是我走不脱,也有祁长老在金阳派。
最多不过两派一番交锋,反正金阳派与即墨府相较,也实力不济·”·即墨微说着,抬头看向池秋钰,微笑道:“若丹生走不脱,两派交锋,只怕就要被祭出来了,可怎么好。”
确实曾有过自己走,不再去管即墨微想法的池秋钰,有点愧疚的垂着头,过了片刻才轻声道:“谢谢先生·”·即墨微心中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此时听池秋钰真心实意的道谢,倒又额外有了些复杂心情。
便干脆另起话题道:“丹生灵材已齐,是否便要准备炼制那蕴阳丹了”·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池秋钰却觉得,此时的心情,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炼丹。
蕴阳丹的材料,就连王火构子都只有两颗,最多就够成两炉丹,且是一炉仅有一颗的那种量·他可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回去浪费材料··看了看两人所处,又想了想如今的时节,加之:“如今风头未过,也不知金阳派是否还有后手,暂时不适合回去洞府。”
虽知池秋钰所说是实情,即墨微还是有点沮丧·丹生竟果然,还是不想带他回府·转念,即墨微便想到了另一个法子:“不然,丹生随我回即墨府”··池秋钰对即墨府自然有着向往和好奇之心,但前脚那位祁长老才警告他克礼行事,后脚他就带着即墨微去盗了王火构子。
他是有多大胆子,才敢这么大剌剌的杀到即墨府去··池秋钰忙道:“我的丹炉,这次没有带出来·”·即墨微应道:“我师父有一鼎极好的丹炉。”
……·池秋钰只好道:“其实,我想带先生去一个地方·”·“嗯”即墨微闻言,果然心动·洞府不让跟去,却愿意带他去其他地方,也算丹生的心意吧。
池秋钰见即墨微意动,便笑道:“先将这身行头换过·”·说着,池秋钰已往周身扔出一件法器··法器上的阵法展开,南坻峰上那棵老松下,瞬间失去了两人的踪影。
阵法之内,还是在老松之下·池秋钰从乾坤袖中取出一瓶灵露,手中法诀微动,灵露化作水雾,落在即墨微面上·不多时,即墨微脸上便现出一层柔软的丹泥。
池秋钰伸手,将即墨微面上那层丹泥左右推动了几下,一张新的面孔,就出现在池秋钰眼前··池秋钰又掏出另一瓶甘露,依前法化出水雾,固定住了这层丹泥··不多时,即墨微面上那层丹泥,便与即墨微的面容融为一体,再看不出是一层伪面。
且以灵力相探,这层丹泥也与即墨微身体内的灵息一模一样··池秋钰这才对即墨微道:“好了·”·即墨微面上还残留着池秋钰指尖温软的触感,池秋钰收回手时,即墨微的视线甚至忍不住追随着池秋钰的指尖,看了一整圈。
池秋钰手中用法诀聚出一面水镜,将软化丹泥的灵露撒到脸上,瞥了即墨微一眼,问:“先生看什么”·即墨微追着那指尖,一路看到了池秋钰脸上,看着那层也软化了的丹泥,问道:“丹生到底,长什么模样”·池秋钰手指顿了顿,再动起来时,道:“先生若想知道,待回府时便与先生看”·此语一出,即墨微便忍不住有些激动。
洞府能去了真面目也让自己知道即墨微也不知道自己高兴个什么劲儿,却又莫名很是激动·比方才从金阳派盗出了王火构子还要激动。
·池秋钰说完了话,却没听到即墨微的回应,有些奇怪:“先生不想去”·“去”即墨微立刻应了,答得又快又干脆。
那迫不及待的语气,让池秋钰好容易平稳些的心情,又是一颤··待将自己的面容也变化好,池秋钰从袖中取出了两套书生式样的长衫··“还要换衣服的吗”即墨微问。
池秋钰道:“这身衣裳,自然是换过了比较好·”·一边应着即墨微的话,池秋钰已是毫不在意的将自己身上的长衣给解了开来··修者本就不畏寒暑,又已是初夏,两人之前那身长衣便只有薄薄两层。
腰带解开,池秋钰微转身,虽背对着即墨微,那肩那背也在下一息便亮在了即墨微眼前··随着动作隐现蝴蝶骨的后背,肌肉薄韧匀称,腰身劲瘦,皮肤透着一种如玉质般的莹润白皙。
这样美景在即墨微眼前只停留了片刻,很快被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遮去··紧接着,即墨微的视线,便落在了散在地上的,那件被换下来的深褐色长衣上··同色的长靴被池秋钰脱了下来,玉白色的赤足踩在了深褐色的长衣上,被衬得格外雪白。
圆润小巧的足趾,竟让他有把玩一番的冲动··即墨微觉得这情形,似乎有些不妙·趁着池秋钰还未发现他的动向,也背转身,动作迅速的开始换衣服。
元婴修者不光是打斗时动作迅捷,换起衣服来也是毫不逊色··待池秋钰将自己整理好转身时,即墨微已将自己收拾齐当··之前那身长衣,两人是散发而着,只额上缚了一根抹额。
此时换了衣裳,发饰自然也要换过·池秋钰此时已将头发整个束起,用逍遥巾束在了头上··只这一转身,即墨微的视线便被对方优美的颈线给掳获了··即墨微只瞥了一眼,便强迫自己转开了视线。
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谁知这一转眼,视线又落到了池秋钰的腰上··池秋钰这身月白色的书生衫,竟配了一个宽幅的腰封。
这腰封固然衬得池秋钰身姿修长,落在即墨微眼中,却多了份盈盈一握之感·还有腰下那略微拱起的臀线,即墨微竟不小心,顺着此前见过的腰背,脑补出了白皙饱满可堪一握的……·即墨微不敢再想,已从自己的乾坤袖中,拽出了一件墨色鹤氅,披在了池秋钰肩上。
“先生”池秋钰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顺势将鹤氅给穿好了··即墨微绞尽脑汁,才挤出了两个词:“近晚,风凉·”··池秋钰抬头看了一眼还没有要落山意向的太阳,不知该如何作答。
想到一会儿要去的地方,确实有些幽冷,便笑应了一句:“多谢先生·”·说着,手中法诀将两人换下的衣服,聚到一处,池秋钰往那两件褐色法衣上,倒下一瓶红色药液。
不多时,两人之前穿过的衣裳,从抹额到长靴,都无火自燃,片刻便化作了飞灰·顺着南坻峰的微风,四散而去··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如此,池秋钰才道:“先生,走吧。”
说着,便祭出了那艘乌篷船,邀了即墨微登舟,遨天而去··乌篷船上,微风习习·也不知是否天公作美,两人登舟之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艳阳消散,乌云轻布,不多时竟落起雨来。
天着青,雨若雾,青山也仿佛描了一层轻妆··这样的环境下,即墨微才觉得心绪平静了下来,看向池秋钰,问道:“丹生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谩摘青梅尝煮酒,旋煎白雪试新茶。”
池秋钰轻吟诗句,继而笑道:“我有一株天妆梅,藏于山野·这个时节,拿来煮酒却是恰恰好的,特邀先生同往·”· · ·第23章 微醺·即墨微带着池秋钰往南坻峰来时,已是极阳山往西行了,本就不是回停云坊的方向。
池秋钰索- xing -便带着即墨微,再往西北向行去··乌篷船载着两人,越过了两座山峰,远远便可见一座湖泊,坐落在群山之间··池秋钰将舟落在了湖面上,沿着湖岸一路慢行,沿途还在船上,御使法诀取了些岸边植物的- jing -叶花果,收入了乾坤袖中。
即墨微便见这艘小舟,沿着湖岸往一处逼仄的峡谷行去·如今地处谷唐山脉深处,山高峡深,再一逼仄,便透出了几分幽冷·那峡谷最窄处,水流湍急,竟只容一舟缓缓通过。
幸而这舟本就是法器,峡谷周围灵息淡薄,也未曾生出什么不得了的水兽··小舟在这样的深谷中,行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这峡谷终于连成一线,只剩一个三丈余高的山洞。
小舟没入山洞,池秋钰也往乌篷船的船蓬上,挂了一盏小灯··约盏茶功夫,小舟才从其中穿过,到了一处比外面大湖要小得多的小湖泊面上··位于深谷中的湖泊,湖水深绿,两人在这湖泊之上,竟能呼而有响。
这深谷中的小湖,方圆不过十多丈,一眼望去,一览无余·除了靠着东向的石壁上,略微高于湖水,形成湖岸,别处都浸在水中,根本没有见到梅树的影子··见即墨微小览了一圈,池秋钰才介绍道:“我将此处换做井迷湖。”
湖面之上,隐隐漾开回音··即墨微看着湖面上空从峡谷中透出的一小片天空,问道:“丹生为何不直接从上面下来”·池秋钰也抬头看了看那片天,才笑道:“先生不妨自己感受一二。”
即墨微将灵识往天空探去,片刻,咦了一声:“这处竟有个天然的迷踪阵”·“所以才做井迷湖·”池秋钰说着,又笑问道:“沿水路而来,不也别有一番趣味吗”·即墨微点头,目色望向那湖岸处。
那处,也有着极为隐晦的阵法波动··见即墨微了然,池秋钰捏了个法诀,往山壁上打去··顷刻间,这湖泊所在的山壁上,变了一副模样··细碎的粉红黄白各色小花,一簇簇沿着藤蔓开在山壁上。
化去了阵法的湖岸上,显出了青苔的痕迹·青苔淡去处,则是一层绿茸茸的细碎矮草·草丛蔓延到深处,则有一株挂满了青果的梅树,姿态虬然立在岸上··靠近岸边的湖水上,还浮着几片阔大的睡莲叶。
花朵的芬芳,在阵法撤去的那瞬,从四面八方往两人所在拥簇过来··眼前的景色,美得乍然··一时间,即墨微觉得如在梦中··胸里如有鼓擂,有什么在那一瞬间,像这阵法一样被解了封。
见即墨微愣在舟头,池秋钰很是满意这处湖湾造成的效果··没有打扰犹自沉浸的即墨微,池秋钰将乌篷船靠岸,踩着云步落身在青草地上,踏着柔软略带- shi -意的湖岸,往那株天妆梅走去。
这湖岸处深山谷,气温幽冷,本不适合这类果树生长·天妆梅却是北方的梅树,不同于东图的黄子梅,天妆梅喜- shi -冷又惧烈阳和长日照,倒正好与此处相合。
当年他被人一路追捕,逃到这座西迷山,地形不熟,一个不慎闯入了上方那个迷阵··也许是他命不该绝,当时灵气耗尽,那天生天长的迷阵,竟未对他生效,让他从空中直坠到了湖底。
恰妙心精通阵法,借着这天生的迷阵,将追捕他的数人,斩于阵中··许多年后,重访旧地,他才发现,当初他随手弃在这井迷湖岸上的梅核,竟机缘巧合长出了这株天妆梅。
此处灵气稀薄,天妆梅成果周期颇长,大约数十年才能成一树梅子··即墨微将他一路带到了南坻峰,他算着便该是今年了,倒来得确实恰恰好··天妆梅的灵气比不得黄子梅,东图又有上杭乌梅闻名于世,这天妆梅本算不得稀奇。
若不是即墨微一直对他的旧事有兴趣,他也不会一时兴起,想要带这人过来这里··毕竟,此处对其他人而言,着实平常,对他而言,却到底意义不同·到如今,他也就只带了妙心特意回来过此处。
即墨微回神时,池秋钰已开始动手采摘梅树上的梅子·天妆梅的果- jing -被折断,往外散发出馥郁的灵果清香··明明可以用法诀来做的事,池秋钰只踩着云步,立在空中,一颗一颗亲手摘下树间的梅子。
即墨微走到梅树之下,梅树芬芳,他觉得浮空立在树间那人,大约也散发着这样香气··池秋钰低头看了即墨微一眼,笑问:“先生要不要试试来采这梅子”·不,他觉得光是看着,就仿佛已经尝到了梅酒的滋味,有些微醺。
见即墨微摇头拒绝,神色还有些浮游,池秋钰只当即墨微尚未回神··至于即墨微那专注的神色,这人从一出现,就是这般看他了·虽如今目色更显专注,池秋钰也没有多想。
即墨微觉得自己从来了这井迷湖,整个人就更是如同被池秋钰迷住了一般·这山谷中,静谧安宁,粉红粉白,从崖壁之上如落珠帘·他与这人,行舟而来,遇汀而住。
他人素手捻青梅,如在画中··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是满足了·再靠近些,总觉得会被惊醒··即墨微想得诗意,池秋钰的动作也确实行云流水。
时常采药采花采灵果的池秋钰,动作很迅速·不多时,被池秋钰用法诀浮在空中的那只果筐,便满了大半··这株天妆梅上,虽硕果累累,到底是天生天长,果枝并不多,待那只果筐被装满时,天妆梅枝上,也只余下了几十颗明显还未长大的幼果。
如此,池秋钰便两手抱着果筐,踩着云步落回地面··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池秋钰,即墨微才猛然被惊醒般回了神··池秋钰每近一步,他的心跳便快一分··不等池秋钰走到他面前,即墨微已经一纵身,回了乌篷船上,并一矮身缩进了船蓬内。
“先生”池秋钰的笑,对了个空,收获的喜悦顿时少了大半,心中还起了些忐忑··即墨微捂着胸口,蹲在乌篷船内的矮桌前,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他那时看着丹生的身体,便觉得不对劲,难道是因为他喜欢丹生·但他连丹生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连丹生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只晓得丹生这样一个名号,却竟然,喜欢这个人·但现在心跳如鹿撞,又不是假的。
即墨微抬起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隔着伪面还滚烫的温度,让即墨微赶紧收回了手··怎么可能啊那些激动,不是只存在于那些人的口耳相传中吗·他爹和他娘一个沉迷发展即墨府,一个沉迷修炼,偶尔相见也是三两句便转到他身上。
什么脸红心跳,不存在的啊··他师父和他师娘,更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常华洞如今都变成常华峰了··恩爱什么的,不存在的啊··幼时他更是差点被府中一位执事骗走元阳,道侣什么的,他就从来没想过要有。
即墨府中当然也有据说恩爱的道侣,但,也不会有他听来的故事中那样缠绵缱绻··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丹生还……还是个男的。
蕴阳丹炼成了,丹生应该就会找个女修,去结成道侣吧··只怕那个女修也不会是别人,便是妙心茶坊的那个妙心了吧·那女子,长什么模样来着·脑中忽然一片空白的即墨微,没发现,他已经一个用力,把矮桌的桌角,给捏了个粉碎。
池秋钰将果筐中的青梅在湖水中洗净,待果筐里的水也沥净,才踩着云步抱着果筐上了小舟··站在舟头,还犹豫了一小会·墨读先生莫不是,生气了·这般想着的池秋钰,刚在船蓬处矮身,便看到了正往下落着木粉的桌角。
“先……先生”池秋钰不知道自家的桌子,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墨读先生,或者说,他自己方才,哪处不小心,惹到了墨读先生·即墨微一惊,这才感觉手心似乎有什么正簌簌往下落。
再看到缺了一角的木桌,即墨微不敢抬头了··没得到回应,隔了片刻,见即墨微也没有发火的迹象·池秋钰才往矮桌前,小心坐了,又轻声问:“可是此处,让先生觉得哪里不适”·很不适各种不适·“没有。”
即墨微开口时,才发现他小心地,声音都有点卡住了·清了清喉咙,才又应道:“这里很好·”·似乎这一咳,将收紧的身体都扯开了·即墨微又咳了两声,确定自己自然了许多,才抬头道:“你不必……”·池秋钰正好也在同时开口:“梅子已经……”·“丹生你先……”·“先生先……”·又是同时开口的两人,又同时噤声,乌篷船内顿时一片寂静。
天色恰在此时完全转暗,只能看清轮廓的船篷内,池秋钰忽然笑了一声,站起身往船蓬上,又挂起了那盏小灯··灯下侧回身的那人,那声音,笑得他心里痒痒的· · ·第24章 梅酒·将灯盏挂好,池秋钰从舟头折身回了船篷内。
脚步轻慢,衣袖挲然·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周身勾勒出一圈金黄的线影··池秋钰起身时,即墨微也抬起了头·此情此景,即墨微看得目不转睛。
池秋钰在矮桌前坐下来时,即墨微忍不住在心中,依着池秋钰的伪面,揣摩池秋钰真实的模样··离得近了,即墨微的目光,越发有如实质··被近乎痴然的目光盯着,饶是池秋钰已经在潜移默化间,接受了即墨微的直视,也觉得现在似乎又……让他有些容易胡思乱想。
即墨微这个模样,便如那时门中,恋慕着师姐或师妹的师兄弟一般·但,这位墨读先生现在盯着的人,却是他池秋钰··东图洲一地,早年这位墨读先生还未元婴大圆满时,基本上隔个几年,便有某派元婴女修,意与即墨府墨读先生结为道侣的传闻出世。
但每次的结果,无一例外是女修被拒··莫非,这位墨读先生,喜好男子·池秋钰一时间,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微妙··不是因天元之血起意,能视他为人,以礼相待,饶是他几百年来,所求不过是绵延子息……·子息。
池秋钰的思绪忽然冷静··以墨读先生的身份,多得是大派仙门修者,与这位常来常往·无论墨读先生喜好是男是女,他自己最吸引人的,不过是天元之血。
没了这些,他一介结丹期散修,也没有哪处比得上那些大派仙门修者·连天元之血都能泰然处之的墨读先生,他池秋钰会有什么吸引力·说话显得撩人的墨读先生,大约不过是习惯如此。
这般目不转睛,最初就说明过,乃是为寻化神机缘··何况,他自己努力集齐蕴阳丹的材料,为得是绵延子息···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无论墨读先生如何,他也不该遗忘初心。
想到这里,池秋钰便收拾了心情,玩笑般问道:“先生莫不是,因这青梅,想到了自己喜爱的人”·话问出口,池秋钰自己就先愣了愣。
他在问什么·墨读先生对他宽厚,却不代表,他真可以放肆到探听这样的私密事··即墨微被池秋钰一句话,问得呼吸都险些一窒··就这样承认喜欢丹生太唐突了吧会不会吓到他·他现在,连自己都有些吓到·肯定会吓到本就有些怕他的丹生。
先忍着·再等等·……·花了诺大力气才按捺住心情的即墨微,根本没有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见即墨微并不答话,池秋钰有些讪讪。
乌篷船内安静的有些沉闷,池秋钰干脆也不再问·或者说,本就不该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本是为静心而来,池秋钰却觉得,他现在心绪反而更乱了。
定了定心,池秋钰从乾坤袖中,取出煮酒所用的灵炉和配套的酒具,将灵石往炉中安放好,取了几颗青梅投入壶中,往壶中斟满七分清酒··在灵炉上安壶,看灵炉上法纹微亮,待一丝热意从灵炉上透出。
每个动作,池秋钰都做得一丝不苟·似乎想让自己,将分散的心绪,从即墨微身上,收拢到面前这一套酒具中来··池秋钰做好了这些,墨读先生依然沉默如斯。
本该青梅煮酒,轻谈旧事··但现在,那些旧事似乎也不该……其实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些旧事是他承诺了要说与墨读先生听得··池秋钰默了默,将放在桌侧的青梅果筐,往手边挪了挪。
把早年用过的那只净水琉璃坛,取出来放在身侧,掀了坛盖放在矮桌上,再取了骨刀出来··池秋钰捻了一颗已经洗净的梅子,手中聚起火灵气将梅子烤软,沿着天妆梅上自然生成的金色果纹,将梅子斜着切出五道旋纹,继而刀峰微挑,果核从旋纹中滚出,叮当作响,落入透明的琉璃坛盖上。
直到果核落盘的“叮当”一声,才让即墨微回了神··即墨微眼睑微抬,恰见失了果核的梅子,被池秋钰拇指和中指一捏,便首尾相贴,变成了一朵五瓣的青色梅花。
天妆梅被切开的果纹,便是天妆梅名字的由来·此时切开来,恰好妆点在梅瓣的边缘·让这梅果,看着格外精致秀美··比梅子更吸引即墨微视线的,是池秋钰间隔着微微用力的指尖。
一时葱白,一时肉粉,被毛茸茸的青色梅子衬得格外可爱……还有些诱人··梅子被火灵气烘灼,再被骨刀切开果皮·浓郁的梅果香气,顿时染满了船篷。
合着被灵炉煮出的酒香,即墨微觉得,他好像有些饿··食者,当色香味俱全·如今,他却仅能品色之鲜妍,香之醇厚··池秋钰将果核挑出,再轻捏一下,已经被烘熟的梅果,便会有少许梅汁,从果肉中沁出,染到池秋钰的指尖上。
几次之后,梅汁便在指尖上凝了少少一层,似聚欲滴··即墨微终于忍不住开口:“丹生·”·池秋钰手中骨刀一颤··即墨微眼疾手快,将池秋钰握着梅子的那只手,迅速扯开。
险些切到池秋钰手指的骨刀,在即墨微的衣袖上带起一线宝光··“好险·”即墨微目色深沉,语如叹息··池秋钰想说,还不是先生你……下一瞬,却连脑中这思绪都被即墨微的动作打断。
那滴梅汁已泫泫欲坠,又近在眼前·即墨微再不忍耐,倾身,舌尖微探,将那梅汁卷入唇间···池秋钰身体都跟着一颤,矮桌被波及,桌面上的灵炉和酒器,发出一阵叮铃细响。
池秋钰的思绪空了那么一瞬,下一息,他动作猛烈的抽回了手·再下一息,已经整个人窜到了船篷外··一时间,乌篷船内外,静得只能听到灵炉沽酒声,和井迷湖下细碎的流水声。
即墨微也不知,他怎么就做出了那样的事··隔了片刻,即墨微才听池秋钰的声音,从船篷外传来:“先生,我…踏入仙途四百余年,所求不过…祛- yin -育阳,绵延子息。
池家九代单传,家父一生遗愿,我不能…不能辜负·”·池秋钰也不知,这话到底是说给即墨微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梅汁的味道,这时才在即墨微唇齿间散开。
·还微苦··这样时节的青梅,确实便该是这样味道··可叹这青青梅子,竟能散发出这般欺人耳目的馥郁果香。
即墨微不知该怪造化弄人,还是该怪竟没能克制自己··船篷之外,那人跪坐在舟头,肩膀微缩··依然是那样暖黄的灯光,舟头那人影却透出些伶仃感,仿佛被他欺压了似得。
经了这一阵,灵炉上温着的梅酒,竟被煮开了·壶盖“噗噜”之余,发出“叮当”地酒器敲击声··即墨微看着白汽缭绕的酒炉,道:“酒开了。”
说完了,便见舟头那人影,似乎被惊到般一颤,继而站起身,俯首帖耳地走了进来··即墨微皱了皱眉,他那身墨色鹤敞,只适合池秋钰之前那闲适的模样。
池秋钰恭顺地在矮桌前跪坐下来,收拾了桌上的坛盖,才拧了矮桌上的灵壶,往即墨微面前的空杯中斟酒··清透的净琉璃杯中,清酒已合着梅子被煮成了茶色··杯满七分,池秋钰提壶。
又往自己面前的杯中斟满三分··这是酒礼上的恭敬,却惹出即墨微的不喜··在池秋钰举杯前,即墨微到底是开了口,带着安抚的意味,轻笑道:“我想尝青梅之味,懒得自己动手,竟似乎……吓到你了”·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这谎言自然拙劣,即墨微自己都觉得蒙混不过。
不过,这不重要·只要,要骗的人愿意被骗,就不是问题··池秋钰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逾矩·应道:“不怪先……不怪墨读先生,是我太大惊小怪。”
如此,池秋钰举杯,面上已恢复了平静·甚至能对即墨微笑道:“邀前辈此来,便是一尝这梅酒·不如,先品其味”·刻意的称谓,恭顺的姿态,让即墨微心中,险些恶念横生。
这小天元,不过区区结丹期·若真以前辈身份相压,这井迷湖中,乌篷船上,他能做得事情可就多了··之后呢·大约便如之前,他尝到的青梅之味,涩,微苦。
那不是他想要的味道··即墨微一手端起了面前的酒盏,朝着池秋钰微微抬杯,便将小杯端到唇间,一饮而尽··微烫的酒液从舌上滚过,味醇- xing -绵,余味甘甜,颊齿留香。
一杯热酒入喉,携着绵绵热意的灵气,也从五脏六腑中,迅速往肌体渗透··井迷湖上,在即墨微周身氤氲不去的幽冷,顿时被驱散··梅酒的味道,出乎即墨微意料之外的好。
以至于,他对池秋钰的那点不爽快,都被驱散了许多··执着酒杯的即墨微,回味了一番口中绵软柔和的甘冽果味,眯了眯眼··又扫了一眼倚在桌侧果筐中的青梅,略有所悟。
古人酿酒,尚知“委之空桑,久蓄气芳”,他急什么·他来得突然,又喜欢的连自己都不知所措,何况丹生· · ·第25章 道侣·一盏饮尽,即墨微也思绪已定。
将酒盏放回矮桌上,即墨微道:“品之一味,似有所悟·”·话音刚落,即墨微面前,忽然有一团灵气,汇聚成一道传讯符··即墨微略有些惊讶,随即将一指点了上去,灵符消散,即墨微却了然。
随即,对池秋钰道:“祁师叔传讯,金阳派发现了赤霞丹后,几经考虑,决定不再追究王火构子被盗之事·”·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宣扬之事,盗果之人还留下了一颗价值不菲的玄级赤霞丹。
与王火构子相比,黄级赤霞丹已更为难得,何况还是玄级宝丹·玄级宝丹较之黄级赤霞丹,价值更是不止数十倍·此丹一来可偿金阳派损失,二来也让金阳派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金阳派当然不会想到,这玄级赤霞丹,不过是盗果之人自己炼制··如此,倒没了会被金阳派追捕的危险··想到这里,即墨微便顺势道:“另外,府中有事,我需回府一趟。”
言罢,即墨微便站起了身··池秋钰没想到,辞别来得如此措手不及··“先生……”池秋钰下意识便喊了即墨微一声,喊罢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反是即墨微,被喊了这一声,心中又忽然多了些安慰,接下来的话说得更显温情:“丹生还未践诺的,便等蕴阳丹成,我们再把酒言欢·”·即墨微一纵身,已离了小舟。
临去之前,又想到什么,对池秋钰道:“再会·”·远远一声“再会”传来,井迷湖上,已没了即墨微的身影··池秋钰回了一句:“再会。”
余声只在湖面上轻轻飘开,却再无回应··手中酒盏,尚留余温·杯中浅酒也还散发着诱人的梅酒香气,池秋钰却忽觉索然无味·将未饮的梅酒,放回了矮桌之上。
隔了片刻,池秋钰关了灵炉,将还温着梅酒的酒具,也收了起来··若没有即墨微,他就算过来井迷湖,只会取了梅子,收拾成坛,做成蜜果,以待来年··如此,池秋钰便将净水琉璃坛的坛盖再次放到了桌上,取了桌侧的梅子烘灼到触手柔软,剖梅去核,捻为五瓣天妆,沿着之前已做好的梅果,逐一摆在琉璃坛中。
待一层摆满,池秋钰将此前在来路上取的花叶,散碎着撒了一层·一筐青梅在池秋钰的动作下,迅速浅去了一层·净水琉璃坛中,则已有一层梅果,浸在了诱人的蜜水之中。
手中剖梅的动作,已成为习惯,池秋钰却忽然若有所思··墨读先生便如这灵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却不知,他已如这青梅一般,被煨到熟透·墨读先生甚至动之以情,将他轻轻剖开了一刀。
制梅,便当如他一般,撒之以霜糖,浸之以蜜酿·如此,待时长日久,便有青梅着霜色,天青转黄蜜味香··若剖开这一刀,却再不理会呢·池秋钰再不多想,手中动作更快了一分。
天光转亮时,装了满满一坛的天妆梅果,被金黄色的蜜水淹没,继而封坛·琉璃坛内,青黄两色相间,留住了这一季的美好··一直停在湖面上的小船,也终于漾起波纹,破开湖面上弥漫的晨雾,往井迷湖外的西迷峡驶去。
——·即墨微从井迷湖离开,沿着来路出了谷,一时之间,却不知该何去何从··最终,想到祁元在传讯符中所说,他们一行将在五台城落脚后再行归府,干脆一纵身,往五台城的方向遁去。
五台城,位于紫府山脉的山脚·紫府山脉是东图灵气最盛的灵山所在,即墨府便位于紫府山脉的磨溪仙山·被誉为东图五仙台的五个大派,都位于紫府山脉之中。
是以,此城便名为五台··最初,五台城乃是五仙台坊··因紫府山脉除五仙台这五个仙门外,还有数个修者大派也位于紫府山脉·便有凡俗中人,跋山涉水而来,意欲拜入紫府山脉的仙门大派中。
久而久之,这五仙台坊外,便多了凡俗中人长居久留·再尔,便有了如今分为内外两城的五台城··内城为修者仙城,除了与其他仙坊一样,为修者交易所用,另有五仙台和各大派设下的驻馆,司各派往来和招收弟子之事。
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外城则仙凡混居,亦是颇为繁荣的景象··即墨微此前下山,曾路过此处,因一心想着去往停云坊,并未停留·这次从西迷山一路而来,经过外城往内城去时,才发现这五台外城中,竟与仙城之中景象颇为不同。
修者常独来独往,有道侣的修士也不都是形影不离··这五台外城,却连诸多茶坊或小摊,都是夫妻二人,相携为事·夫妻之间,一举手一抬眉,甚至无需言语,已成默契。
如今心境不同,即墨微便连这些细节,也观之有味··祁元带着门下弟子,以及卢婕等人在五台城外降下法器,正欲步行往五仙台的内城门入城时,一瞥眼,却望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们即墨府的少府主,竟然就那么坐在外城的一间茶棚内,还在饮茶·五台外城的茶舍,就算所用也是灵茶,到底是凡俗中人主营·就算有好茶,也一定是在旁边那雕梁画栋的茶楼内,而不可能是在这一眼可以望个通透的茶棚。
祁元觉得头疼,这位小少爷前几天见面,盗了金阳派的王火构子··还好学会了易容改貌行事,又有玄级赤霞丹这样宝丹,消解了金阳派昝溪真君的怒气·他顺势稍加劝慰,这才让金阳派不了了之,可算没出什么事。
现在,这位少爷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卢婕看到祁元忽然站住了脚,有些奇怪:“师父,不入城吗”·问着话时,卢婕顺着祁元的视线也望向了茶棚,随后,便瞪大了眼,惊问道:“那是少府主”·卢婕能成为门中执事,也是沉稳的- xing -子。
祁元听着自家徒儿这走音的问话,心中更是高高提起,到底放心不下,对卢婕道:“你先带着他们回馆,我去看看情况·”·茶舍内,即墨微正望着不远处一个小摊儿,小摊售下品灵果,夫妻二人一同看顾。
两人大约二十四五年岁,身上衣饰平常,甚至洗的灰旧·没有人光顾小摊,两人说话时,眉目之间却隐现甜意··这世间情爱,似有千百种并不都是他之前听闻,要么铭心刻骨,要么缠绵透骨。
即墨微正思量着时,忽然眼前一暗··即墨微收回视线,便看到祁元一屁股坐在了他茶座对面··“祁师叔”即墨微虽来了五台城,却还没想好要不要跟这位祁师叔碰面,这才没有直接去往驻馆。
又恰好有了新发现,便在这茶馆内坐了下来··祁元黑着脸,压低了声音问:“你在这里作甚”·即墨微应得很是顺口:“喝茶啊。”
祁元:……·幼时这位少府主,曾在他座下习剑··这几百年来他忙于事务,虽抬头低头得见,便得一声师叔的称呼·但真说起来,即墨微早已是元婴大圆满,称呼他一声师叔是给他面子。
且即墨微虽因着即墨睿,被府中之人称作少府主,也并不是即墨府的传承,而是天宝道人的弟子··平常无事,自然是各自恭敬·金阳派那种事,真当了面,祁元还真有些不好直说。
即墨微已很是乖觉的道:“师叔既然来了,便也喝杯茶吧·”·说着,便已动手亲自给祁元斟了杯茶··面前灵茶的茶色倒是好看,祁元不用喝也知道其中灵气几近于无。
也不知道即墨微,为何还能喝得神情愉悦··看祁元神色似有苦恼,即墨微已道:“我被师父和父亲赶出山来,去寻化神之机缘·前几日那事,便是因此而来。
师叔定在其中费心了,这杯清茶,便当我的心意了·”·“你的心意就这杯薄茶”祁元都险些被气笑了,倒是终于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虽没有什么灵气,单品其味,却也不差·如此,祁元又喝了一口,润了喉口,才放下茶杯··“如何其实还不错吧·”即墨微便笑着问。
即墨微这样行事,祁元倒没了之前顾虑,便道:“既然是为化神机缘,那事便不提也罢·倒是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为何不去驻馆”·即墨微应道:“此处,能为我解忧。”
祁元闻言,又有些想笑:“人言‘若能解忧唯有杜康’,你倒是与众不同,清茶便足矣”·即墨微笑应道:“倒还没有忧虑到需要借酒浇愁的地步。”
一言忧,又暗言愁·祁元便觉不妙,问道:“所忧何事可能一叙”·即墨微思忖片刻,才道:“师叔既然相问,我便也有一请。
还托师叔转告家父母及家师,化神机缘不知是否寻到,但,我先寻到了所慕之人·”·祁元顿时头大:“所慕之人那日那人”·那日的结丹修者,若以平常论,那一颗赤霞丹的后手,在他看来留得极为漂亮。
权之以利,又暗中以势相压,行事可称周密··但若以自家小辈的道侣来论,则过于狡诈·无需深究,祁元也知道是自家少府主被人把玩于鼓掌··祁元几乎在即墨微点头承认的那一刻,便脱口而出:“道侣者,是否该寻一位良善温婉些的”· · ·第26章 不见·祁元这一问,便让即墨微想到了池秋钰那时恭顺的模样。
当即便皱了眉,回道:“不喜欢·”·“那你所慕之人”祁元倒是真的好奇了··这么多年,东图甚至外洲多少元婴女修,求到即墨府门下,欲结秦晋之好,小即墨都无动于衷。
还以为他是尘心不动了·如今下山一趟,竟爱上了一位结丹女修·“嗯……”即墨微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总结池秋钰。
对外人时,游刃有余··对他时,看似绵,实则韧·看似固若金汤,又只需少许手段,便能触到柔软的内心··虽然时不时就算计他,却让他甘之如饴。
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此时被祁元这么一提起来,只一想到那个名字,便觉抓心挠肺,想得很厉害··他甚至,都还不知道丹生长什么模样……·祁元哪里知道,他这一问,竟有幸看到了一出变脸好戏。
即墨微初时略显迷茫,继而唇角微扬,再来眉头一皱,最后一声怅叹··“唉……”即墨微叹气,方才的怡然自得,已消失不见,只剩愁眉苦脸。
只这一出,祁元便知道,劝是不管用了,怕是情根深种··祁元心中默默算了算,小即墨下山到如今,也不过月余·仅这月余的时间,那位结丹女修,到底是哪般手段,竟让即墨微这般心驰神往·- xing -情已是不好评价,祁元便问道:“那女修,生得貌美”那日所见,即墨微随行之人一副男子打扮,想来也不可能会是真容。
即墨微一头雾水:“什么女修”·祁元道:“你所慕之人”·即墨微略显尴尬,应道:“丹生不是女修。”
……·“不是女修”饶是祁元,也不淡定了·却不知,即墨微下一句话,让他更不淡定。
看祁元惊讶成这样,即墨微反倒奇怪了,应道:“戚师叔也不是女修啊·”·祁元一句话差点哽在喉间:“关……关戚若海什么事”·即墨微应道:“就祁师叔你问,我才坦白说的。”
言下之意,即墨微不说,祁元已经懂了·但,他和戚若海的关系,别人都不知道,即墨微怎么……祁元忽然想到,曾经某次,他总觉得有人来过。
所以那时,不是错觉,而是即墨微来过·祁元到底是又重新坐了下来:“你难道……是因为……所以才喜欢了男子”·这话问得遮遮掩掩,即墨微却还是懂了,回道:“关师叔什么事也就是遇到丹生……”·这么说着,即墨微望了望街边的人来人往。
修者天生灵根,就少有长得丑的·再随着境界提升,更令人容光焕发·去往内城的行人中,无论男女,容貌上佳者有之,修为上佳者有之,两者兼具的更是不胜凡几。
但这些人,落在即墨微眼中,都平平如常,引不起丝毫波澜··如此,即墨微便又道:“也不关男子的事,也就是丹生·”·他慕丹生,丹生却心不在此,甚至心不在长生。
修行四百余年,丹生一心所求,竟如凡俗中人,但求绵延子息·想到这里,即墨微忽然一愣,口中轻吟道:“欲化神,先化人”·难道,与丹生相遇,竟果然关乎机缘。
若是以往,寻到了化神之机缘,即墨微当欣喜若狂··此时忽然想到了这一点,却高兴不起来··他宁愿相信自己只是因为是丹生,所以才喜欢了丹生,而不是因为所谓机缘,才让两人有这一场相逢。
他慕丹生,若求丹生为偶,必会乱丹生之道心,亦不可能让丹生与女子孕育后代··若他相助于丹生,成丹生之所求,那他情之一往,何去何从·他此前与丹生同处,只觉目眩神迷,根本就没有机会想这么多。
此时与祁元一番对谈,无意之中,想到这里,即墨微当即出了一身冷汗··祁元见即墨微神情忽然严肃,又言及化神,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小即墨,你还好吧”·祁元这一问,即墨微惊回了神,半晌,语意艰难问道:“化神与道侣,择其一,师叔会如何选择”·前面才说到- xing -别,后面却忽然扯到化神,祁元问:“关化神什么事”·若求丹生为偶,机缘自断,化神自不必提。
若真助丹生成所求,他心中就会不留遗憾,成功化神·只这么一想,即墨微忽然明白,为何近万年来,竟无人能成功化神··天道不仁,欲求长生,果然不是易事。
看即墨微再度沉默,事关化神,祁元也不好再问··即墨微忽然笑了笑,对祁元道:“之前所请之事,大约不用师叔转告了,我还是回去一趟吧·”·这般说着,即墨微从茶座上起身,对祁元问道:“驻馆我便不去了,先走一步。”
祁元看着即墨微神思不属的模样,很想说还是同行吧·但即墨微显然不想再等,祁元只得道:“路上小心·”·即墨微点了点头,身形已经往磨溪仙山的方向消失。
五台城去往磨溪仙山,以元婴修者脚程,不过两三天路程,路上也没有什么艰险··即墨微离了五台城,没了人在眼前分散注意力,又无需防备什么外物,心绪便格外纷乱。
脑中似有什么,将他分作了几瓣··一部分畅想着与丹生神仙眷侣;一部分却是丹生道心大乱,修为下跌,甚至走火入魔,道消身陨;再一部分看着丹生与那名为妙心的女子,茶坊相携,子孙满堂,他自黯然神伤;又有一部分却是他求而不得,强迫于丹生,丹生恨他欲死,拔刀相向;甚还有他与丹生耽溺享乐,丹生未至结婴,先他而亡……·一时之间,心中竟构想出千百种未来,又每一种都不是他所想要的。
如此,神思激荡,待到极处,竟牵引着他体内二脉逆行,灵息大乱,气血翻涌··即墨微意识到不对时,才发现自己竟是入了心魔境··却已是一口鲜血从喉中喷出,身形也因灵息大乱,再无法轻身而行,从空中往下直坠。
幸而他有诸多法宝傍身,饶是经脉逆行,亦有一把凤霞伞可以勉强撑开防护,缓了降速跌到了紫府山脉一处不知名的山缝里··虽未受外伤,即墨微的模样却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灵息大乱,凤霞伞防护便不周全,狂风和乱林将他一身衣饰扯得纷乱,长冠倾塌,散发也缠成一团··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好不容易理顺了衣发,即墨微坐在残林之中,却不知该喜该忧。
他自小心思通明,就算当年遇到元阳险些被夺之事,也未成心魔·如今与丹生一场相识,竟让他有幸经历了一场心魔境··如今心魔境虽被堪破,却也让他知道,仅这一场相遇,他竟已是情根深种。
便只是心魔境中那些种种,他如今想来也觉心如刀割··乱丹生之道心,非他所愿;成丹生之所求,亦非他所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明思之如狂,却也不敢去见那人·就怕做出不当之事,徒生烦忧··但他坐在这里,烦忧其实也不会减少半分··也不知丹生……是否会因他,也这般烦恼。
只一想到会有半点这种可能,即墨微便觉得胸中似有甜意微泛··“阿嚏·”西迷江上,乌篷船内,池秋钰正炮制着手中灵材,却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手中法诀被这一颤,便乱了灵息,一颗成色上佳的辟心果,被陡然变得锋锐的金灵气,啄破了果核·紫色的汁液将外部清透的绿色果肉染成了黑色,辟心果已失了灵- xing -。
池秋钰看着这颗辟心果,以五元灵息将之揉碎,顺手扔到了乌篷船外的西迷江中··距离即墨微离去,已经过去了半月·灵材已备却心绪不宁,无法炼丹,他也就没有急着回洞府。
西迷江上,又不是井迷湖,如今已是初夏,根本就不该觉得冷··池秋钰抬手揉了揉鼻子,收回手时,却忽然想到那日船篷中,即墨微的所为··被那人舌尖碰过的那处指尖,顿时如火灼般滚烫起来。
池秋钰不傻,四百余年,虽有近两百年被人软禁,却也另有两百余年,走过各种地方,见过各式人,自然也知道各样的感情··就如他知道即墨微那时的动情,此时也知道他自己的动情。
一边是已成道心,且坚持了四百余年的父亲遗愿,一边却是本心所向··修者求长生,子息一事已是微末·道侣同行,所求不过两心相合,- xing -别也是微末。
但他不同,入得仙途,所求便是道心··天道不仁,道心所向,果然不是易事··道心还是本愿实难抉择··所选道心,本愿却心有所属,无论未来那女子是谁,他能无愧相待·若选本愿,自求长长久久,他道心若改,修为便会有损,如今不过结丹中期,甚至可能到不得结婴。
再往后呢·墨读先生曾言,再见时,便等蕴阳丹成··得到丹方已有百余年,池秋钰从未想过,竟会有一日,灵材齐备,他会完全不想起炉炼丹。
只因,丹成之时,便得再见,而他,竟不敢见·· · ·第27章 妙心·几日后,沿着西迷江终于抵达泉海坊的池秋钰,在泉海坊寻了间客栈住了两天后,终于决定启程往停云坊去。
除了位于鱼龙潭的五元府,他也别无去处··回府也不过是为了炼丹,如此,倒不如去往停云坊,还能寻妙心说说话,也好排解一二··停云坊的所在,还是那般喧闹的模样。
妙心茶坊内,洛妙心今日坐在柜台内,望着茶坊门口,也不知在等谁··池秋钰从茶坊外进来,看到洛妙心,忽然如同定了心一般,松了口气,走到柜台前站定··洛妙心侧头看了一眼池秋钰,又往外望了望,再回神多看了一眼池秋钰。
池秋钰这才一笑道:“妙心姐·”·这一声便证实了洛妙心的猜测,嗔怪般叹了口气,道:“可算是回来了·”·池秋钰倚在柜台上,笑问:“妙心姐在盼着我呢”·洛妙心道:“等谁都好过等你,等了你来,我又得破费一壶好茶。”
说是如此说,洛妙心却已从柜台后出来了·招呼了店中的茶童子看顾,便邀了池秋钰欲往茶室去··恰此时,茶坊门口却有一群数十人的浩荡队伍入了茶坊内。
且领头那人已朝着洛妙心招呼道:“茶娘子,寻个茶室,容我们好好叙叙旧·”·这些人,便是如同那日的池秋钰一般,要上楼的了··池秋钰便推了一把洛妙心道:“且先忙着,我这次不急着走。”
洛妙心闻言,便朝着那十多人迎了过去,带着一行人上了楼··等洛妙心从楼上下来时,池秋钰已在柜台内坐定,还按着桌次码在柜台内的茶码,开始帮着会账了。
洛妙心见他果然是一时半会都不打算走的模样,便也干脆去了外间,围着茶炉一边自己动手,一边招呼茶童子帮忙煮起了茶··此时正是下午,茶坊街内最是热闹的时段。
人来人往,洛妙心倒一时没了停下来的时候··洛妙心忙碌间,也没忘观察池秋钰的神色·以往池秋钰修行若遇到瓶颈,也会来她茶坊中帮忙·但此次明显与往次不同,虽也是有所烦恼的模样,却明显情绪低落。
直到近晚时,茶坊中的人群才开始少了··到华灯初上,茶坊中又小忙了一阵,才慢慢只有人离开,没人再过来··洛妙心便将一天中所用过得茶具,开始收拢了,让茶童子去清洗。
池秋钰也从柜台后走出来,帮着将茶具往后堂收拾··待茶坊内的最后一群客人离开,洛妙心移了份火种到小炉中,将廊下的茶炉都闭炉,这才从外间关了茶坊的大门,招呼池秋钰进了茶室。
一楼唯一一间茶室,便是洛妙心私用·比起楼上那些装饰简洁的茶室,这间茶室中多了些私人物品·布置的也更柔软温暖些··洛妙心提着壶进来时,池秋钰坐没坐相的歪在茶座边。
灵木制成的火炭,没有烟火气,洛妙心将茶壶在炉上安好,看着池秋钰还明显低落的模样,问道:“此去,无所得”··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池秋钰应道:“你说九色鹿茸”·这么应着,池秋钰已将乾坤袖中的九色鹿茸取了出来。
经了一番炮制的九色鹿茸,已被制成了片·外圈隐见不匀称的九色,内圈有着紧致匀称的蜂窝状细孔·让人惊叹的,便是那每个细孔上,都匀称的着了九色,甚至那颜色各自发着微微灵光,灵光交汇融为白光。
这白光色愈纯九色茸的品质便越好·池秋钰拿出来的这些,每一片上的灵光都色泽透白,让人心喜··洛妙心多年修心,此时见了这一大捧的九色鹿茸,心下也忽然激动。
池秋钰将鹿茸与洛妙心见过,便道:“待过几日,便给妙心姐起一炉龙枝丹,到时候,旧伤便能痊愈·届时茶坊便让我来守几日,妙心姐也好精进一番修为。”
八卦子所言之事,竟果然属实··洛妙心看着浑不在意说着这样事情的池秋钰,终是问道:“你……何必如此”·洛妙心问得认真,池秋钰倒不好认真去答了,只笑道:“这可是咱们当年就说好的。”
见洛妙心神色复杂,池秋钰便又道:“若是我自己去,自是以命相搏·但这次,不是有墨读先生么,妙心姐也不要太往心里去,这鹿茸,来得很是容易。”
·洛妙心却丝毫未曾宽心,而是问道:“墨读先生,问你要了什么”·洛妙心能走到今日,也不是什么天真的人·这世上从来就不会掉馅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凡有所得,必有所舍。
墨读先生他,大约想要我·这样答案当然不可能说与洛妙心听,池秋钰便应道:“墨读先生还能要什么,自然是想听些故事·”·“你……那些旧事”洛妙心问了这句,很快就想到那些旧事都是因体质而起,立刻就接着问道:“那你的身体”·池秋钰这才斟酌了一番,道:“墨读先生纯阳之体,且功法优异,初见面就堪破了我的体质。”
洛妙心不曾想,竟会有这种事·随即,便听池秋钰道:“他初来,便也堪破了你的纯- yin -之体·又言,他离化神唯缺心境,让你安心·”·“竟是如此。”
洛妙心握着腰间玉佩,有些说不出的情绪··墨读先生这人,倒与世人不同·若寻常人堪破了她的纯- yin -之体,她在停云坊中,哪里还会有这月余的安宁。
想到这里,洛妙心忽然忆起了此前池秋钰离去时,她所占出的那个桃花卦··她的中洲旧事中,曾有一段情缘·此时两厢联系,再看池秋钰的神色,洛妙心忽然有些明了。
“你与墨读先生,可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洛妙心犹豫了片刻,到底是没忍住问出了口··都是体质异常之人,也只有经历过某些旧事,又遇到墨读先生这样善意的人,才会知道这善意来得多么易动人心。
就算曾为情所伤,洛妙心在听到那句“让你安心”时,都觉心中隐有意动··仙道漫长,隐有其苦·虽如今与池秋钰相识,已让洛妙心觉得万幸。
但若有一人,知心知意,且给人以安稳,能相伴而行,大约才是美满··是以,这世上修者,不少人会寻一道侣·以求,苦有人共诉,乐有人同享··果然,洛妙心这一问,便见池秋钰面上隐现难色。
两人相识百余年,这点端倪已经足够洛妙心猜到许多··洛妙心没有强求池秋钰回答,而是道:“你以旧事,换得鹿茸·不如,我便也以中洲旧事,换你的龙枝丹,何如”·“妙心姐”若是以往,池秋钰得洛妙心敞开心扉,该是喜不自胜。
但此时,他却有些慌乱··洛妙心却安抚般的笑了笑,道:“虽是一早就说好的,但我后来吃了你多少丹药,就这么等你一炉龙枝丹,总觉问心有愧·”·池秋钰心道,那我后来,又从你这里取走了多少法器·两人这些来去,早已算不清楚。
甚至偶有捉襟见肘的时候,两人钱财也都混在一处用过··但转念,池秋钰便也明白,洛妙心似乎在有意要划清些什么·当下,也不再反驳,道:“洗耳恭听。”
伴着茶炉的炭火,将那一壶冷泉煨暖,洛妙心也将她的那桩旧事,娓娓道来··“说来倒巧,你来自北琅四仙台的紫鼎宫,我也是出自中洲四仙台的曦和宗。”
洛妙心说这句话时,与池秋钰一般,眉间隐现嘲色:“我是水系单灵根,纯- yin -之体,绝佳的鼎炉体质·我那位师父,是羲和宗的风云长老,座下有一爱子。
因师父修为早已元婴大圆满,且所修功法风云诀,威力非常·以那时中洲修者战力论,这位师父便在前三之列·因此,这位师兄待外人堪称狂妄无礼·但,待我却百般温柔。
我入门时,他已经结丹后期……”·随着洛妙心的讲诉,池秋钰已经可以想到,洛妙心那位师父,当年将她收入门中,大约便是为了她那位师兄··“我资质上佳,悟- xing -通透,三十多岁便已经成功筑基,一百二十岁结丹。
那时师兄已经结丹大圆满……”·一场蓄意而为,竟能忍耐百年,在池秋钰看来,既心惊,又心痛·心惊于那些人的耐心,心痛于洛妙心知道真相时的撕心裂肺。
“我结丹之后,师父便有意为我与师兄,举行双修大典·我那时满心满眼,便只有这位世间独宠我一人的师兄,自然也是满心欢喜·双修大典举行在即,羲和宗也来了诸多宾客。
其中便有一位,乃是玄- yin -宗的修者·”·故事说到这里,池秋钰可以猜到,大约便是一场变故,才让洛妙心从中洲远走他乡··“我师父从玄- yin -宗那位修者口中,知道我这样体质,不仅是绝佳的鼎炉体制,还是天生媚骨,若能转修玄- yin -宗功法,甚至有可能助我师父一举化神。”
洛妙心说到这里,面色凄绝:“我心有所属,这位百余年来都是师长的人,却将一本《百花诀》摆在我的面前,许以化神修者道侣的百般荣华……”·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 · ·第28章 道心·洛妙心若会同意那样的提议,自然不会有如今与池秋钰同桌而坐之人。
洛妙心续道:“我那时爱师兄至深,只觉若让我与他相见,他必不会舍得我·便假意应允了师父,但要求与师兄同游彼岸川,待归来后,再承此诺·”·彼岸川便是中洲往东图而来的海川。
海川之上笼有雾瘴,海川之下还生着一种名为鳄鲸的海兽·彼岸川之凶险,便是元婴修者也难以通过·中洲若有修者想抵东图,亦是先往瑞岸洲,再转道东图。
但彼岸川的彼岸之名,却非因海川之凶险·而是因临近海川的血岸山之上,生有一种见花不见叶,见叶则无花的曼陀罗华·岸山之上,一片殷红,随风浩浩汤汤,一如血染的红岸。
为这艰难险阻的海川,更染出几分凶险··彼岸川无法通过,中洲与东图便也如这曼陀罗华一般,彼岸如隔世··如此,才有了彼岸川、隔世海之名··“他说他也爱我,还让我爱屋及乌。”
洛妙心面上落下两行清泪,嘴角却带笑,半晌笑意褪去,才神色木然道:“他跪在我脚下,说师父寿元无多,若不能成功化神,便会离世·他说他资质不佳,又得罪了很多人,若师父辞世,他也不会好过。
风云诀是修行,百花诀也是·他说师父疼他,亦不忍他苦,待师父化神,便会允他与我双宿双栖·”·内中详情,洛妙心未再详叙,面上神情却有如死色:“我杀了他。
在彼岸川的花海之中·”·“原来那人,心也是滚烫的·鲜血流出来,和曼陀罗华一样好看·”洛妙心说着,抬起了双手,洁白无瑕的双手,十指修长形如水葱。
“但血染在手心,一点点凉下去时,那感觉太恶心了·”·洛妙心看着看着,便又微笑起来:“可笑我,那时为了能配得上他,除潜心修行,法器、阵道、丹道一样不敢耽误。
而这些,最后竟成了我杀他的本钱·我本欲与他死在一处,那时却忽然觉得,我这样好,为什么要和这么恶心的人死在一起,我就跳了隔世海·”·池秋钰看洛妙心这样笑,只觉心疼的无以复加。
有感同身受,亦有对洛妙心的无限疼惜··“妙心姐·”池秋钰轻唤洛妙心的名字,伸出手,将她一双手拢在手心··看向双手的视线被阻隔,洛妙心的思绪也终于从那深渊般的悲哀中回神。
她接着说道:“大浪淘沙,隔世海的水中更是激浪汹涌,修行中人这时候就比较讨厌了,竟然连死也不能死的痛快些·我那时还是天真,浮浮沉沉中竟还在想,若我的实力强大些,是否他便无须妥协。
但再后来,我又想明白了,若我再强大些,他却是那般模样,又何尝配得上被称作我的同行之人,来做我的道侣便是我不强大,却也一直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了那日。
哪怕为之努力的一切都不过虚妄,我自己那样好,却那般真实,我为何要死”·茶炉之上,冷泉已被煮沸,水烟缭缭··洛妙心抽回手,将染着灵木的茶炉拨弄的小了焰火。
隔着热雾缭绕,道:“知道我为何与你说这些吗”·这一问,让还沉浸在悲痛中的池秋钰有些愣··洛妙心微微笑了笑,这笑中却有着暖意。
池秋钰看她颊边染泪,又这样暖暖一笑,他看着竟也想落泪··洛妙心却反手,将池秋钰的指尖握在了掌心,道:“你这样好,自当遇上最好的·墨读先生若真能不在意你天元之体,倒是个合适的道侣。”
“妙心姐”话题转得太快,池秋钰猝不及防,面上便染了一层薄绯,将他那点心思,是半分没藏住的透了出来··洛妙心却神色严肃了起来:“我与你不同,我善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摩别人。
他除你之外,还有即墨府·他离化神唯缺心境,余人却不是·强之以势反倒令人清醒,若绵之以爱则更能迷惑人心·心有所爱,其实万幸,但你亦要鉴辨人心。”
洛妙心这样一番话说出来,让池秋钰又是欢喜,又是怅然·欢喜这人,竟这样待他以诚·怅然这人,竟从未于他有过男女之情·便是与他谈起他所慕之人,也是这般坦然。
然而,这样的洛妙心,便该纤尘不染·池秋钰觉得自己以往那些倾慕,都显亵渎·更不要说延绵子嗣这样的别有居心··若他要寻一女子延绵子嗣,便当是妙心姐这样通透豁达,又待他以诚的女子。
可世间已有了一个妙心姐,他又怎可能再另择他人·或者说,若这女子连妙心姐都不是,他又如何舍得下墨读先生·一时之间,池秋钰竟觉道心浮动。
明知该稳固道心,但他道心便是只求绵延子息,此时心中已知此事怕是无望,哪里还稳固得下来··当下,还握着池秋钰指尖的洛妙心,便觉池秋钰体内灵息翻涌·再看时,池秋钰面上一时血红,一时雪白,竟是内腑受创的模样。
再片刻,池秋钰已抽回一手捂了胸口,喉头滚动··洛妙心登时大骇,顾不得其他,几步到了池秋钰身后,将他扣在怀中,将唇齿紧紧捂住了,在他耳边急道:“咽下去,一滴都不许吐出来。”
被洛妙心大力压在怀中的池秋钰,几番挣扎,终于将已到喉口的腥香咽了回去··待池秋钰情势稍缓,洛妙心便问道:“怎样,可还能走动”·池秋钰点了点头,下一瞬便被洛妙心架在肩上,开启茶室,往外走去。
天元之血一旦透体而出,便如满园芬芳·这茶室虽能隔绝音效,却不可能半点孔缝都无,更不可能将这味道吞噬干净·而且天元之血,更是历久弥香,数年不散。
知道天元之血的人固然都是丹修,且并不一定每个丹修都能认出,这便是天元之血·但停云坊这处,藏污纳垢,亦藏龙卧虎·能在此间生存下来的人,每个人都有着旁人所不及之处。
池秋钰也好,洛妙心也好,根本就不敢赌··趁着夜色无人,洛妙心扶着池秋钰,脚步迅速的离开了停云坊··两人的身影在茶坊街消失,街角处,却现出一个佝偻着身形的人影,低喃道:“莫非,九色鹿茸未曾得手,还身受重创”·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停云坊外,一柄通体墨黑的拂尘样法器,载着一男一女两道人影,迅速往鱼龙潭的方向掠去。
离开坊间不过一箭之地,便连那法器和人影,都在空中消失不见··两日后,甫一入夜,鱼龙潭上,湖面忽然出现一个凹口,随后又忽然消失不见·仿佛有什么事物没入了湖水之下。
鱼龙潭下的溶洞内,洛妙心扶着池秋钰,踉跄着打开了五元府的府门·将人扶到厅内,待阵法封闭,洛妙心才松了口气··池秋钰也“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洛妙心刚缓得片刻,还满头大汗,便被他这情势吓了一跳·赶紧捏了个法诀将那鲜血凝在一处,也禁止了香味肆意散开··饶是如此,这五元府内,也瞬间飘散开了清雅又馥郁的芬芳。
便连厅中那沐浴着星光的几盆灵植,也忽然生机旺盛,几朵此前还含苞待放的花苞,蠢蠢欲动着,有了要开放的痕迹··这一口鲜血吐出,洛妙心以为池秋钰会好上许多。
孰料,紧接着,却发现池秋钰周身灵息,有逸散之象··洛妙心顿时大惊:“你这是怎么回事”·池秋钰御使法诀,将洛妙心法诀中聚得鲜血收拾好,又鞠了一缕钟乳灵泉将唇间血色洗净,将这混了天元之血的灵泉也以玉壶装了,又才缓缓悠悠盘腿坐下,对洛妙心苦笑道:“道心破碎。”
“道心破碎”洛妙心惊呼出声,又心情惶乱:“我之前说了什么,竟让你道心破碎”·看着池秋钰周身灵息逸散,池秋钰结丹中期的修为已是悬之又悬,洛妙心急道:“你便当我之前都是胡言乱语。”
洛妙心那些话,都是发自心底,又哪里会是胡言乱语··明明道心破碎,危急万分,看着平素沉稳持重的洛妙心慌成这样,池秋钰竟有些想笑··洛妙心已是快要哭出来,搂着他的肩膀道:“或是你说说,是哪句竟惹得你道心破碎,我且反过来再说一遍。”
池秋钰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啊,道心便是要与妙心姐生个大胖小子,但妙心姐你却将我推给墨读先生·”·洛妙心本是沉稳之人,此时竟没觉得此语哪里不妥,而是应道:“要生便生了,多大点事,你且将道心稳住还不行吗”·池秋钰的道心确实是凝了那么一凝,到底是碎开来,他看着满头细汗容色焦急的洛妙心,轻笑道:“你这样好,以后会有一人全心全意恋你爱你,将你捧在手心,与你并肩而行。”
此语落下,池秋钰的修为已从结丹中期,跌落回了结丹初期··好在就算是道心破碎,也不至于跌落大境界··池秋钰这般轻笑着,努力调整了体内灵息,总算在修为跌落到结丹初期时,稳住了自身伤势。
 · ·第29章 道阻·道心破碎,加之境界跌落,就算稳住了伤势,池秋钰亦是元气大损,连从地上起身的力气,都从身上完全消失··洛妙心见他周身灵息总算稳定,才敢伸手,将他从厅上扶到了房中。
池秋钰一身筋骨,都散着被打碎般的疼痛·就算洛妙心小心又小心,他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幸而,洛妙心当年曾经历过道心破碎,对此情形并不陌生·却也知道此时是何等痛苦,对池秋钰更是小心照料,便连妙心茶坊都被抛之脑后。
道心破碎,虽不至于跌落大境界,体内经脉却会因灵气激荡,导致异常脆弱·伤筋动骨一百天,此语放在道心破碎的修者身上也一样适用··身体虽苦,得妙心悉心照料,却让池秋钰深觉安慰。
就算不能与洛妙心成为道侣,他却得到了一个并不会比道侣关系薄弱的妙心姐,何其有幸··修者经脉大损,虽要进些补足体质的丹药,却也没有凡俗中人的衣食苦恼。
池秋钰就是丹修,这些丹药自然也是常备的·如此,月余之后,池秋钰已经能自己稍微动弹··服食丹药之事无需洛妙心相帮时,池秋钰便让洛妙心无需如此小心,离开停云坊也已经月余,该回去照料了。
停云坊那样一个地方,一旦离开太久,便总会有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洛妙心却摇了摇头,道:“反正隔年就是二十年一度的竟茶会,就算现在出事,也不过年余,便能再次立足,哪里有看顾你的伤势重要。”
洛妙心当年道心破碎,便是在隔世海中的一处秘境之内·不仅道心破碎,原本的名字亦被她舍弃·洛妙心之名,乃是道心重铸时,结合如今功法所起。
隔世海那样一处凶险之地,若没些奇遇,洛妙心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但就算有奇遇,已经万幸,洛妙心却依然记得,孤身一人浑身不能动弹,躺在海底时的那种绝望。
虽得了机缘,隔世海依然凶险,她一身旧伤便是在那时层层叠叠而来··洛妙心不知究竟是哪句话,使得池秋钰竟道心破碎·心中虽然知道,道心不坚,实属修者自身的问题,到底是有些自责。
两人相识百年,一如洛妙心了解池秋钰,池秋钰也足够了解洛妙心··卧在石榻的柔软床褥上,池秋钰笑着对坐在榻边的洛妙心道:“我道心不坚,着实不关妙心姐的事,那时不过胡说。
筑基时筑道心,那时我还不认识妙心姐你呢,能关你什么事”·本在看书的洛妙心闻言,将书卷放在手边的矮几上,哼了一声道:“自然不关我的事。
道心破碎时能有人相伴,不过是我那时的奢望·如今给你享用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池秋钰只好乖乖应了,又对洛妙心道:“这般着实无聊,妙心姐在看什么,不如念与我听听”·洛妙心所修乃是器道,如今所看却是阵道之术,字里行间俱是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得体内灵息震荡,当然不敢念给池秋钰听。
洛妙心立刻冷眉以对:“经脉薄弱,不能费神,你给我老实放空了脑袋躺着,不许胡思乱想·”·刀子嘴豆腐心,池秋钰讪讪一笑,继续老实躺着··凶完了,洛妙心神色倒是温柔下来,对池秋钰道:“道心破碎虽然苦痛,但大境界还在,待你道心重铸,便又是一片坦途,你也无需有甚心结。”
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事涉道心,倒让池秋钰确实不会无聊了,而是将心绪转到了重铸道心一事上··世人修行,筑基时筑道心·资质上佳者,筑基自然也早,越是年少者心思便越是纯粹,而修行一道所慕便多是长生,以此为道心者,往往不易为旁事所动,更易修成大道。
而诸如洛妙心,筑基时周围环境所导,彼时道心便与她那位师兄相关,道心已涉情爱,待那段感情消弭无踪,自然道心也就随之破碎·幸而彼时洛妙心已经结丹,否则,若以筑基期修为堪破一段旧事,大约便只得香消玉殒。
池秋钰五行灵根,修天元录,这资质是最适合的·但早年他所修,乃是紫鼎宫的功法,这样五行灵根便只算得上勉强有灵根,筑基时已经是近百岁之龄,幸而他蜕凡期入得早,才能有如今这样年轻修者的样貌。
他师父一身正气,对他的教导也格外恪守初心,当年将他收入门中,便是因他父亲所求,加之池秋钰受父亲遗愿影响,这样心愿便切切实实成为了道心··无论是被珩天所囚时,还是后来在东图被洛妙心所救,池秋钰的道心从未动摇过。
池秋钰以为,被珩天所囚,便该是他一生修行中最大的阻碍了,直到遇到了即墨微,池秋钰不得不叹一句天意弄人··他本不是容易敞开心扉之人,便是当年与洛妙心相遇,甚至被洛妙心所救。
大约是因为刚离了北琅洲一地,心中还多有防备·两人相携而行百余年,才让他心中暖意尚存··如今看来,倒仿佛,他与洛妙心一场相遇,也不过是为了等来即墨微这样一个直白炽热之人。
只不知,墨读先生将他这样轻轻剖了一刀,道心都破碎之后,又是否会将他留存心间··思及道心,池秋钰有些怅然·他早年便不是为慕长生而入道,就算如今,对长生也没有那般浓烈的执念。
在他看来,生老病死,绵延子息,其实才该是人间常态··否则,人生别无所求,该是何等寂寥··池秋钰转而问洛妙心:“妙心姐重铸道心,道心何求”·道心之事,本是修者之秘。
否则若有人针对道心,蓄意而为,便是一场恶事··但,被池秋钰这样问了,洛妙心也没有犹豫,应道:“魂过隔世海,身历彼岸川,忘旧事成新生,唯愿自在逍遥,不为情所苦,不因爱而忧。
不问长生,但求安宁·”·所以,这么多年,就算是在停云坊这样一个极恶之地,她也能开出一间妙心茶坊·而妙心茶坊作为停云坊人气颇盛的一间茶坊,便是因茶客口耳相传,妙心茶坊一味妙心,能静心。
·寻常修者,不曾经历过洛妙心这样一场断舍离,自然看事便不够通透·洛妙心虽不与茶客深交,却往往字字珠玑·停云坊茶坊街的几间茶坊,乃是由停云坊二十年一期的竟茶会选出的店主。
停云坊暗中有多少来去,面上便有多少规矩,就算是小小一间茶坊,想要立足也来得并不容易··能在这样一处地方,还立住但求安宁这样的道心,可见洛妙心之坚毅。
池秋钰觉得自己若能有洛妙心的十之一二,也不至于道心破碎·但如今道心已然破碎,池秋钰对未来却忽然茫然··他不求长生,若以所慕之人成道心,观洛妙心,便知这样必然不妥。
子嗣一说,又茫然无望,他竟连重铸之道心都寻不出来,更不要说其他··而若连道心都无法重铸,修为更是谈不上·若连元婴期都到不了,他又有何资格,去求与墨读先生同行·何况,父亲遗愿,他当年与过承诺,若是求而不果,还能见谅。
现在却是他自己想要放弃,就算重铸道心,只怕也会另成心魔··且不说他对长生并无执念,就算有,大约届时也跨不过心魔境··一时之间,此局竟然无解。
池秋钰心下茫然,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灵息竟再次动荡,差点再次重创经脉··耗了好大力气才为池秋钰护持住了经脉,洛妙心担心之余,也是大怒:“让你放空脑袋好好躺着,你脑袋里又折腾出了什么”·这次倒确实是因洛妙心一句重铸道心,惹出了他一番纷乱,池秋钰反而不敢照实说了,只能老实躺着,定心放空脑袋。
末了,还玩笑般对洛妙心道:“这次保证好好养伤,绝不会伤上加伤,届时还与妙心姐抢龙枝丹·”·洛妙心又气又恼,差点干脆回去妙心茶坊,却到底放心不下,忍气吞声又留了下来。
为了让自己不多乱想,池秋钰便干脆将心思转到龙枝丹上·因材料属- xing -多样,要一同融入九色鹿茸中耗时过长,龙枝丹需修者结丹中期才好炼制,否则便易因灵力不济导致功败垂成。
如今池秋钰修为只得结丹初期,想要炼成龙枝丹,便只得借助天元之血了··“还好这次道心破碎,便得了天元之血·”池秋钰窝在榻上,仗着自己身受重伤,在洛妙心面前努力作死:“妙心姐你不会嫌弃那是我受伤吐出来的吧”·洛妙心道心但求安宁,- xing -情其实辛辣,由她那刀子嘴便可见一二。
此时池秋钰一句话,洛妙心气得中洲的方言都冒了出来:“待你伤好了,看我不打爆你这颗就知道胡思乱想的脑壳·”·将洛妙心惹急了,池秋钰反而乐起来。
洛妙心看他持伤而骄,又确实心疼他,便只能放任池秋钰作天作地,只等这人伤好了再一心收拾··早年洛妙心道心破碎,重铸道心很是迅速,虽因隔世海的凶险成了旧伤,道心破碎那伤势,好起来却快。
池秋钰道心茫然,重铸不得·甚至心思翻覆,虽不至于形成痼疾,灵息几番动荡,到底惹得伤势反复·这一场养伤,竟足足耗时近一年,才终于将经脉养好。
到得后来,甚至洛妙心都不再耐烦,待池秋钰能行动无碍,便早早回了妙心茶坊,但求眼不见心不烦·· · ·第30章 针对·池秋钰伤势终于大好,已是隔年的初春。
感念洛妙心的悉心照顾,池秋钰决定,起炉先将龙枝丹给炼出来·自他受伤以来,洛妙心就算回了停云坊,也过来的很勤·为了避免洛妙心再过来时吃个闭门羹,池秋钰便先给洛妙心发了道传讯符,才开始做准备工作。
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岂料,洛妙心收到传讯符,竟让他先不要开炉炼丹,并匆匆赶了过来··待洛妙心将事情说清楚,池秋钰才道:“怪道当时密川谷中,竟只有我与墨读先生二人前往,原来是你与八卦子做了这样交易。”
池秋钰看着已经快要分好的灵材,道:“天品宝丹肯定不能给他,若不加入天元之血,这龙枝丹只怕也炼不成功·”这也是洛妙心匆匆赶来的原因。
正踌躇时,洛妙心道:“你那壶钟乳灵髓呢”·池秋钰将那壶灵髓取出来时,却见原本该是洁白清泉的灵髓,竟变成了一壶淡粉色的液体,还散发着天元之血的清香,却又不是那般浓郁。
若直接将龙枝丹都炼成了天品宝丹,不能给八卦子,也不能让洛妙心一人吃,否则一来易被八卦子看出形迹,二来既然是做定的交易,便该待人以诚··池秋钰捧着那壶粉色的灵髓,道:“不如,我先择些材料试试用这个”·如此,洛妙心才在确定池秋钰的伤势已经完全好转,确实已经可以起炉炼丹后离开。
这还是池秋钰第一次用自己的天元之血炼丹,也无怪乎珩天会那般上瘾··虽仅是混了些许天元之血的钟乳灵髓,池秋钰却发现灵材融合之易、速度之快,令人既享受又惊叹。
且各式灵材融合之间,还将丹药多余的药- xing -剔除到丹炉之中··也难怪他师父当年竟不说破他的体质,若入道之初就知道了这样捷径,他大概这么多年都不会仔细琢磨丹道之奥妙。
以后他当然也不可能常用天元之血来炼丹,池秋钰感受着丹药中的这些自动变化,也将之记入脑中,融入了自己的丹道··虽然修为只有结丹初期,因天元之血加快了灵材的融合速度,这一炉丹药炼制的很是顺利。
丹药内灵材已经融合的差不多时,池秋钰的灵力也已经耗到差不多·为确保灵力能撑到最后,池秋钰将炉中十二颗龙枝丹闭炉·池秋钰其实已经尽力而为,但到底修为已低,这十二颗龙枝丹,只是黄级丹药。
但如此一来,倒也正好·既不食言,也不会引起八卦子的额外注意··池秋钰将这炉丹药收入了玉瓶之中,准备让洛妙心届时交予八卦子··有了这炉龙枝丹的经验,池秋钰对为洛妙心预留那批灵材,心中就有了更好的筹算。
休息了半月,确定自己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之后,池秋钰便又起了第二炉··这次使用的便是切实的天元之血,天元之血的融入,比之前灵髓的效果明显了太多,池秋钰预备来补充灵力的丹药竟然没有用上,便以自身灵力等到了丹药的最佳收丹时机。
且因天元之血与他同脉而出,池秋钰对丹药中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一如池秋钰所料,这是一炉天品宝丹··滚圆莹润的丹药,表面覆盖着一层透白的明亮宝光。
明明一样是龙枝丹,较之那瓶黄级龙枝丹,却完全像是两种丹丸··饶是此丹由池秋钰自己炼出,池秋钰也觉得天元之血,果然无比神奇··当年被珩天囚禁时,池秋钰早见过无数天品宝丹。
如今这炉由自己亲手炼就的天品宝丹,却让池秋钰格外有成就感·哪怕此次确实使用了天元之血,但池秋钰以为,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他想要控制灵丹的品相,将更为得心应手。
龙枝丹成,池秋钰便想赶紧告知洛妙心·但天品宝丹这种事,就算用传讯符来说,也觉得不慎妥当·池秋钰干脆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揣着天品宝丹,从五元府往停云坊去了。
池秋钰到时,停云坊依然人来人往,妙心茶坊内,却不见洛妙心的影子··问了当炉的茶童子,茶童子竟也不知,到近晚间,池秋钰才见洛妙心从茶坊街外回来了。
看似平常的步伐中,透着些疲惫··洛妙心走到茶坊中,见了池秋钰,才欢喜了些,问道:“怎么过来了”随即又想到什么··池秋钰笑道:“成了。”
两人便进了洛妙心的茶室,待池秋钰将那瓶宝丹取出,洛妙心一观之下,也是大惊,却也狂喜··随后,池秋钰又将那瓶黄级龙枝丹交予了洛妙心··洛妙心看着两瓶龙枝丹,先将天品龙枝丹收好,又将黄级龙枝丹每颗以一个玉瓶装了。
池秋钰奇道:“你这是作甚”·洛妙心才道:“普通龙枝丹已是难得,别说天品,就算是黄品,也易出事端·将之分开,便由我每隔一段时间,交予八卦子一颗。
一来,怕他忍不住外售,二来,若届时他伤好却未吃完这十二颗,余下的也好由我们自己掌控·”·池秋钰闻言,觉得妙心言之有理,便应道:“就由妙心姐安排。”
洛妙心道:“若他问起,你便说每炉只得两颗·”·池秋钰自然点头,这才对洛妙心问道:“妙心姐可是为何事而烦恼”洛妙心进入茶室时,那疲惫的神色太过显而易见。
洛妙心这才在茶室内的榻上坐了,应道:“为了竟茶会,我在千物坊定了一批鎏火碳,预备炒茶来用·岂料,前脚他们店中才来人通知到货,后脚我过去,却告知我已被人买走了。”
池秋钰奇道:“不是预定的么”·洛妙心这才苦笑道:“这停云坊中,这等事情又不少见·”·池秋钰问道:“莫不是二十年一期竟茶会在即,有人刻意针对”·“鎏火碳本就少见,又是符、丹几道都用得着的灵材,这事情还真不好定论。”
洛妙心说着,又道:“没有鎏火碳,倒是可以用赤金碳来替代,但茶叶品质会下降,若果然有人针对,这样便不妥了·”·想要在停云坊站住脚跟,一技之长是必备的,竟茶会便是以灵茶品质来胜出。
洛妙心的府中种有一园菩提叶,以蚕香土垒灶,鎏火碳起灶,凝菩提叶之味·鎏火碳虽为灵柴,却已具金石之- xing -,如此,金木火土聚齐四味,最后以五味泉之水合其味,便成妙心茶。
此茶还是洛妙心与池秋钰相识之后,受池秋钰体质启发而成的灵茶··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因五味平和,且以水- xing -中和,不论是何体质之人来饮茶,都有凝神之效。
一味妙心茶便成停云坊一绝··两人在茶室中正有些踌躇,却听门扉被叩响,小童子在门外道:“八卦子前辈来访·”·洛妙心便嗔了一声:“这小老儿最近倒来得勤快。”
池秋钰笑应道:“怕是见我过来了,所以来问讯·”·龙枝丹已备,自然也不怕他来问,洛妙心便开了门,将八卦子让了进来··佝偻着腰背的八卦子,嘿嘿嘿笑着便蹭着刚打开的门缝闪进门内,也不要洛妙心招呼,自顾自在茶桌旁坐了,对着池秋钰一拱手:“丹生子前辈,请好。”
话音刚落,八卦子的面色倒是诧异了一下:“丹生子前辈您这修为……”·池秋钰应道:“前辈二字便去掉好了·”·八卦子便是结丹初期修为,他见人三分恭敬,一直以来称结丹中期的池秋钰为前辈。
如今池秋钰道心破碎,境界下跌,倒确实无需以前辈相称了··洛妙心将一个玉瓶放在茶桌上,才在池秋钰身边坐了,对八卦子道:“就堵不住你的嘴·”·八卦子将那玉瓶取过来,一看之下,也是又惊又喜:“龙枝丹,还是黄品”·接着又是略失落的问:“怎么才一颗”·池秋钰这才笑道:“如你所见,如今结丹初期,一炉也就成两丹。”
“这……”八卦子便想到自己当初所说,若得丹成,要问洛妙心分一半·如今对方确实丹成,却只得一颗·池秋钰已笑道:“灵材尚存,待下一炉丹成,再与你一颗。”
八卦子这才面色稍霁,却也不做多求,甚至对池秋钰道:“小老儿这里就先多谢了·”·这着以退为进,对池秋钰很是好用·但面对八卦子,池秋钰自然知道这人惯于见人下菜,只笑笑便罢。
八卦子将龙枝丹收好,才转向洛妙心道:“既然洛娘子说话算话,我便再送娘子一个消息·”·“哦”洛妙心奇怪八卦子今日竟这样好说话。
八卦子也不解释,只道:“鎏火碳你最近怕是买不到了·”·洛妙心并不惊讶,只道:“果然如此·”·八卦子便接着道:“但有一法,许能寻得鎏火碳。”
池秋钰便道:“请讲·”·“这消息便做谢前辈下一炉灵丹了·”八卦子笑笑,才道:“清风观的庆平道人,从南柯境回来,中了一种奇毒,若能帮解,以清风观五仙台之一的实力,区区鎏火碳自然只是小事。”
洛妙心闻言,便摇头:“清风观五仙台之一,以他们的人脉都不得人来解,何况我们”·池秋钰却应道:“何妨一试”·见池秋钰应了,八卦子便从袖中掏出来一张请柬,道:“便请丹生子前辈,往清池山一趟了。”
末了,八卦子又道:“多事之秋,境界下跌之事,最好遮掩一二·”·池秋钰闻言,手下顿了顿,将请柬从茶桌上取到眼前··与此同时,磨溪仙山墨读堂中,即墨微也将同样一张请柬,取到了眼前。
· · ·第31章 再遇·“清池山”即墨微将帖子看罢,看向祁元:“这些事情,以前不都是丹堂处理吗”·祁元心道,再不让你出去走走,怕是要出事哦。
祁元犹记得,一年前,先他一步出发回即墨府,却比他还晚回府的即墨微,那时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颓然模样··化神之机缘难寻是必然的,一场外出竟然把即墨微变得这般模样,即墨府主和天宝道人也着实不好再多说什么。
于是,即墨微便理所当然再次宅进了墨读堂··只祁元知道这其中,怕不仅仅是化神机缘的问题··祁元虽只从即墨微口中窥得“丹生”二字,以即墨府的实力,想要知道些“丹生”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东图停云坊有位丹生子,他此前便有听闻名号·只一直没确定即墨微所说的丹生,是否就是这位丹生子··此次,清风观的庆平道人身中奇毒,情势甚是危机,清风观主在与信到即墨府丹堂时,便说了因怕耽搁不起,除了即墨府之外,还同时往各处的丹修也发出了消息。
倒不是清风观主不信任即墨府,而是清风观作为五仙台之一,门中自然也是设有丹堂的,门下丹堂的修者也不见得就比不上即墨府·能让清风观主往即墨府丹堂求援,便可知道情势很是危急了。
祁元估摸着,如果即墨微口中的丹生,便是停云坊的那位“丹生子”,大概会有遇到的机会··毕竟,说到丹修,停云坊这位丹生子,手中常出的便是近玄级的黄品灵丹。
其丹道上的造诣,甚至许多元婴丹修都望尘莫及··但这位丹生子,更能让人记住的,却不是他那一手灵丹,而是一手毒··丹生子功法奇异,且因深知各式灵材的药- xing -,除炼得一手好丹,对毒也是信手拈来。
且不说世间有着天生天长的毒,据闻,就连灵丹落到这位丹生子的手中,也可利用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之理,随时化丹为毒·手法之神奇堪称神鬼莫测·也许你前一息还因为灵力不济服食了补元丹,下一息可能便发现中了毒,而毒引恰好就是你之前服食的补元丹。
当年这位丹生子,与妙心茶坊那位洛娘子,同时出现在停云坊·妙心茶坊除灵茶确实绝妙外,在停云坊能站住脚跟,这位丹生子的丹与毒手段,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停云坊一处,灵息被屏蔽,各式法诀手段都不再管用,但,毒这种东西却是防之不及·连有灵息傍身都有可能会中的毒,更何况是在停云坊这样一个地方··当然,这两位也并未仗着这样的手段,在停云坊肆意妄为。
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这次,庆平道人身中奇毒,并且往各处的丹修也发出了消息·想来,清风观主一定也会想办法联系上这位名为“丹生子”的丹修。
这些盘算祁元当然暂时不会说与即墨微知道,否则这位本来就不容易请动的师侄,怕是根本就不可能一动尊驾前往清池山··祁元只道:“世人因丹修深谙药- xing -,且丹道中多少会涉及到医道,便常将丹修当作医修来使了,但你所修才是医道根本。
不管怎么说,清风观与即墨府一直交好,且这位庆平道人还是你戚师叔的同门师弟·丹堂执事自然是要前往的,我也要跟着去一趟,此次就当是师叔私人请你相帮,跟着过去一起看看吧,毕竟情势危急。”
祁元说了这么多,又言辞恳切,即墨微自然不可能真的不管··如此,祁元便见即墨微终于从木榻上起身,开始将自身收拾妥当··祁元觉得也真是- cao -碎了心,但既然即墨微当初,选择了将这件事情说与他知道,他一个做师叔的也不能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之前是什么模样,身为即墨府的少府主,即墨微在外行走,便要顾忌到即墨府的颜面·哪怕心中再是懈怠,即墨微还是将自己收拾的一派明月清风的模样,才随着祁元去往清池山。
从即墨府前往清池山,从玄羽仙山上过是最近的,但相邻总是易生事端,这么多年即墨府和清风观,都与玄羽仙山多少有些不对付··遇上清风观出了这样的事,玄羽宗不跟着横插一杠子,已经是好事,更不可能指望从玄羽宗借道。
如此,祁元和即墨微虽是元婴修士,绕道静历仙山,再去往清池山时,泉海坊和停云坊的修者已经先到了··祁元带着即墨微和戚若海打过招呼,由戚若海带着两人往鞠庆平的住处去时,便听有一道清朗的声音已经在厅上对清风观主,详述庆平道人的救治方法:“……晚生以为,并非一定要拘于是否服食灵丹。
灵丹多为多种灵药合成,前辈如今体内所中之毒,本就是颇为复杂,最好的办法反而该以单一- xing -平的灵材,来一点点中和并拔除药- xing -,并不适合任何一种复杂的灵丹。”
鞠庆平住处的大厅之上,丰神俊朗的清风观主端坐椅上,隔着一张茶桌的那位丹修,虽略欠身坐着却侃侃而谈,面上也是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即墨微还未进厅,便已从厅上几人的灵息之中,发现了非常特殊的那一个。
那熟悉的声音,让以为不想就会忘的即墨微,脑中关于池秋钰的记忆都鲜活了起来·竟然一时间,不敢往厅内踏足,顿时在厅外站住了脚步··戚若海并不知道即墨微与池秋钰这些来去,见即墨微站住了脚,还以为即墨微介意主客之分,相请道:“墨读先生,里面请”·清风观主听完丹生子所言,正要点头说话,见祁元身后竟还跟着即墨微,忙从座上站起了身。
旁人不知天宝诀是什么法诀,与天宝道人相熟的清风观主却是知道的,得即墨微亲自过来,清风观主也忙相谢道:“祁长老,即墨少主,有劳两位了·”·池秋钰从听到墨读先生这几个字时,便借着清风观主起身的这么一瞬,从椅上站起身,往椅后退了半步,隐到了人后。
可惜,进来的这两个人,都不太可能对他视而不见··祁元看着厅上那已经悄然移到了不太容易被注意位置的人,一身深灰色的长衣,头戴一顶逍遥巾,是惯常丹修喜欢的文人打扮。
带着一种丹修常见的温雅气质,眉目也没有任何出彩之处,甚至可以称得上平庸··但这样容貌,与方才那侃侃而谈的神态融合在一处,却让人忍不住便很是信服他所说的话。
祁元在打量池秋钰,即墨微也在打量池秋钰··那身深灰色的书生袍服,倒与当初他们通往井迷湖时,所穿的那身式样相同·可惜,穿着差不多服色的人,这次的态度却全不相同。
·注意到两人看过来,躲不过的池秋钰便带上恰当的笑容,揖礼道:“晚辈丹生子,见过祁长老,见过墨读先生·”·拜到即墨微面前后,因他不过结丹期,两位高阶前辈不发话,便只能那般半躬着身体等着。
即墨微神色有些莫名,半晌才克制住了情绪,应道:“起来吧·”·池秋钰便又微微一礼后,退回了方才站着的地方··即墨微从即墨府到清风观来,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伪装。
池秋钰当然知道,这人就是年余前惹得他道心破碎之人·但他如今道心破碎,道心重铸一事反反复复,他不过区区结丹初期,两人也从未做过蕴阳丹之外的约定·这样一场相遇,虽有些突然,池秋钰却知道,自己并不该有什么逾矩的地方。
池秋钰虽一身伪面,甚至在清风观主这样元婴修者面前,将一身傲气收敛的全不见踪影·天元之体如今却仅他一人,再怎么伪面,即墨微也知道面前这人,便是有过月余相处,还成就了他一场心魔境的丹生。
但心魔境的那场纠结,如今并未斟酌出答案·此时看到忽然出现在面前的池秋钰,即墨微除了猝不及防之外,内心甚至还有些慌乱··很是担心自己会顺着心魔境中的某些情绪,做出会伤害池秋钰的事情来。
如此一来,发乎情止乎礼,便是即墨微最该做的事情了··池秋钰既然一身伪面,即墨微便也只做不认识的接受了见礼,转而对戚若海道:“还请戚师叔带路,容我去看看庆平道人的情况。”
言罢,便只转身背对池秋钰,做视而不见··池秋钰见即墨微所行,虽知不该奢望,但真正被这般冷待时,还是觉得心中有些难受·毕竟,虽相处日短,他却经历了一场道心破碎。
虽说倾慕一人,是属于自己的事,又怎么可能不生出些情绪··即墨微转身那一刹,虽目不斜视,却灵息直往池秋钰身边缠绕·触到池秋钰周身似乎郁郁不乐的灵息时,顿时恨不得转身将那人拥入怀中。
然后呢乱他道心,毁他修行吗·祁元看着这两人竟如陌生人一般,心中暗暗着急··余人倒未发现什么不妥,毕竟,一来心系庆平道人的安危,再而即墨微虽然- xing -情温厚,却也是即墨府少府主,又是元婴大圆满,对一位初见的结丹修者,这样态度再正常不过。
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 · ·第32章 热烈·高阶修者的灵息, 除非刻意而为,否则低阶修者一般无法察觉··即墨微人是随着戚若海穿过厅堂, 往院内的廊上去了, 却放任了自己灵息, 往池秋钰身边缱绻不离。
却不知池秋钰天元之体,对灵息之敏感远超常人··池秋钰之前便觉得自己周身似有灵息笼罩,到即墨微人离开时,这灵息更是犹如实质的潮水般涌过来, 将池秋钰吓了一跳, 当时僵立厅上。
到池秋钰发觉,周身灵息温暖甚至隐透眷念之意时, 方才心中苦意,也瞬间随之消散, 目光更是追着已经离开的即墨微去了··本该恪守本心, 不做妄想的·池秋钰却觉得自己似乎,也可以有些期待。
墨读先生, 大约以为这灵息他发现不了,才如此……热烈·池秋钰到底是没忍住, 将自己一抹灵息, 往在周身萦绕的灵息,一触即回。
“这边请·”戚若海引着即墨微往一处回廊上转弯··即墨微步子刚迈开,却忽然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堂堂元婴修士,走路竟差点平地摔, 祁元也是服气的,却还得给自家少府主挽尊:“少府主,可是身体又有不适”·即墨微被池秋钰那一触,吓得赶紧将灵息收回。
扶着廊上护栏,这才对祁元摇了摇头,却侧首往来路时的厅上看去·却见厅上那人,正随着清风观的一名执事,往这余庆峰的客舍方向去了··丹生竟能察觉他元婴大圆满的灵息·即墨微意识到这点,再一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站在廊下,面上红成一片··祁元这才觉得似乎不对,忙往即墨微身边站了,悄然问道:“你在做什么”·“没……没有。”
即墨微一时又是羞,又是臊··明明说好不扰他,却没想到他能察觉高阶修者的灵息··再一回想到方才那如被小兽的毛爪子给挠了一下的灵息,即墨微又甜蜜苦恼。
丹生虽做不识他,却对他并无恶感·那挠的一下,又撩人又可爱··“当真没做什么”祁元看即墨微这一脸苦恼又似甜蜜的模样,哪会信他。
即墨微却自顾自笑起来,应道:“当真·”·戚若海这才对祁元道:“即墨少主身体不适可要稍事歇息再去探看鞠师弟”·即墨微心情甚好的回道:“不必,尽快看过。”
才好早些去寻丹生,再伺机搭话··祁元挑了挑眉,对即墨微的话半个字没信·也就他家木头似的若海,会信以为真··戚若海果然便听之即信之,带着即墨微转进了鞠庆平所在的卧房。
清风观修者俱爱清雅,庆平道人的房中也布置的如此·是以,如今卧榻之上躺着的那人,便看着尤其突兀·一身青紫色的皮肤,且浑身肿胀的血色似要破体而出。
也怪道清风观主竟那般焦急,这情形着实有些吓人··即墨微记得,清风观的符修,大约受功法影响,各个清峻疏朗,一身天青色的道袍,看着格外显得玉树临风。
他虽与这位庆平道人不甚熟悉,此前却也是见过的·那是一个中年修者,身量修长,气质儒雅··但既然来了,即墨微还是很快收拾了心情,往榻边走了过去。
庆平道人是中毒,且修为也是元婴期·这种情况,即墨微并不敢直接以灵元之息相探··从乾坤袖中取出一双秘白灵丝织成的手套戴了,即墨微才将手指,按到了庆平道人已经不太易被握到的脉搏上。
随后,即墨微又取出了一套秘银制成的银针,刺在了庆平道人的几道大- xue -上··银针很快被染成了黑色,黑中还隐隐透着诡秘的光色··即墨微数着呼吸,观察着几道大- xue -之上,银针颤动的幅度。
片刻,才将那几根银针从庆平道人身上取了下来··一边观察着银针之上的色泽,即墨微一边道:“铁骨芽、杜金娥、妄莎草、璃光莲……”·随着即墨微的念念有词,祁元面上已是一层的冷汗,这无论哪一种,就算是元婴修者,都足以要人丧命,庆平道人同时中了这许多种,竟还能撑到从南柯境回来,也是不容易。
·即墨微琢磨了片刻后,对戚若海道:“一共中了十一种剧毒·”·戚若海闻言,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递到即墨微面前,问道:“可是这十一种”·即墨微放下银针,将那张纸给接了过来。
纸上字迹飘洒有致,逸趣中隐现圆柔,看着很是舒坦·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那十一种毒物的名称,与即墨微心中所想一模一样··即墨微当下便有了兴趣,问道:“这是何人所写”他修医道,且木系单灵根,这银针之上只要隐现痕迹,他便能从其中分辨出毒- xing -来处。
这也不知是何人,竟也有这般本领··戚若海道:“便是方才那位在厅上遇到过的丹修,人称丹生子·”·即墨微看着手上这张纸卷,竟有些爱不释手:“竟是他”·祁元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即墨微,这位丹生子,还有个前缀,写作千毒百面。
是以,人还称其为千毒百面丹生子·对毒草有这等造诣,着实不足为奇··却听即墨微问道:“我听他此前在厅上所说,言之有理,可曾提过如何解毒”·戚若海道:“他提出以溟河草,去其寒- xing -之后,外敷或药浴拔毒。”
即墨微点了点头:“此法不错,溟河草有着极强吸附毒- xing -的效果·”·戚若海已道:“但至今为止,根本没人能将溟河草的寒- xing -完全拔去,师弟如今昏迷不醒,也不可能以自身灵息御寒,根本抵挡不住。”
即墨微再次点了点头··戚若海已着急问道:“可还有其他办法”··甜文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即墨微这才徐徐开口道:“其他办法,不过是以毒攻毒。
庆平道人体内这十一种毒草,分别作用于五脏六腑,并隐成平衡·因此虽中毒至深却未直接取他- xing -命,若以毒攻毒,反而较溟河草更为凶险·”·戚若海闻言,很是踌躇,又道:“但溟河草之寒毒,也会要人- xing -命啊。”
这句话便可看出,戚若海其实已经隐有要同意以溟河草解毒了··即墨微这才笑道:“既然有人能够提出来,说不定他也有办法呢贵观将这些散修请过来,不就是抱了隐野有明珠之心么”·戚若海也心有意动。
即墨微见状,便又道:“届时若果然无法完全拔除寒- xing -,可在解毒之后,再由我帮庆平道人梳理经络·”·有了即墨微的这个但书,戚若海便无需犹豫了。
正要出门去吩咐时,却听即墨微道:“或者,贵观也可以试试让那些丹修,都帮助处理一番溟河草,谁炮制出的溟河草寒- xing -最少,便取用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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