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与安息 by vampire_j

分类: 热文
废土与安息 by vampire_j
 ·文案:·安息在避难站长大到16岁时第一次见到了外来者,然后他们开始疯狂地做……· · ·第一章 外来者·“外来者,你听说了吗安息有外来者。”
安息彼时正在给净水器调阀压 ——不知道上一个- cao -作的人是谁,把阀门扭得死死的,安息给扳手上又套了一个加长的塑胶柄,再拼上浑身的力气才将阀门转动了一点点。
听到“外来者”三个字时,安息吃惊地直起腰板,结果头顶撞上水箱底部,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声响··“哎哟……”安息眼中泛起了泪花,手中的扳手也应声而落,堪堪砸中脚面旁边的混凝石板,一旁的瓶盖也吓了一跳,伸长脖子问:“你没事吧”·安息痛得说不出话,按着脑袋点点头,一边用手推瓶盖的背,说:“走,走。”
瓶盖也不多说,两人一路小跑进了垂井竖梯··他们俩有记忆以来都从没见过避难站接收任何外来者,寻找幸存者的广播站也关闭很久了——那里现在完全成为变异老鼠的狂欢场地,只是路过都能听见他们尖利但脆弱的指甲刮擦变压门的声音。
偶尔有流亡者到避难站的门口求助,他们会在站门口- jiao -涉很久,但似乎从没被放进来过··不过在这些都是安息听说的,他很少靠近地表层,姐姐说上面偶尔有变异人入侵不安全,他也很少靠近十层以下——那些会钻墙打洞的变异虫实在防不胜防,所以安息总是在四层的净水站工作,这里不上不下刚刚好。
当然了,“四层”其实是负四层,众所周知辐- she -避难站只可能朝地底发展··“不上不下刚刚好”是避难站的一句格言,不知道最初是谁的口头禅,后来渐渐流行开来了,比如垂直井梯难得卡在正确的高度开门时,你不得说“今天倒真是不上不下刚刚好”,亦或是今天的营养剂竟然没有古怪的腥味,你也定要这样感叹一句。
垂直井里回荡出机械滚轮摩擦的费力声响,剧烈的晃动之后,安息和瓶盖合力一人拉开一边的电梯铁门,跑进了负七层的回廊里··回廊尽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独耳叔叔正在恼火地挥手,好像面前有一群看不见的蚊蝇:“走开,走开,别围在这”安息和瓶盖对视一眼,默契地闪身躲进了一旁的医药仓库,把瘦小的身躯努力和铁架的- yin -影嵌套在一起,等着独耳叔叔把所有人哄进嘎吱作响的垂直井梯。
独耳骂骂咧咧的碎念由近而远,安息探出半个脑袋在走廊上左右看了看,冲瓶盖招招手··两人蹑手蹑脚地又溜了出来··避难站里医疗所不止这一个,安息听说在刚刚开辟不久的负十二层也要建一个,但照明足够的手术台只在负七层有,两人扒在门边小心翼翼地朝里看,想象中的残肢断臂景象并没有出现——也难怪,毕竟是需要花费大力气救治的资源,没有生产能力的话避难站是不可能为此敞开大门的。
瓶盖用气音问:“你看到脸了吗男的女的”·安息举起手指头冲他“嘘”··安息露出一只眼睛朝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看——两名带着面罩的医生围着手术台,把外来者的脸部挡了个严严实实。
外来者似乎身材十分高大,应该是名男子,但也兴许是层层包裹的防辐- she -服所造成的假象·他厚重的战时军靴支出病床外一截,靴底沾满了黄色的沙砾 —— 那是安息从没踩踏过的、废土的沙砾。
他戴着露指手套的胳膊耷拉在外面,指甲里都是黑色的油污,反光面罩和辐- she -净化芯已经被拆下来摆在一边··瓶盖应该也意识到了对方的- xing -别,显得有些失望——避难站里女- xing -非常稀少,难得的几个又作为“生育资源”和他们隔离开来。
这次大张旗鼓地引入了一名外来者,还以为能是女- xing -呢··安息不太在意,他出生在这个避难站到今年十六岁,几乎没见过什么陌生人,不管是谁,他都很稀罕。
安息听到了布料被撕剪开的声音,背对他的医生抬起手臂大幅度地动作了起来,不久后,好几块浸满了乌黑色血迹的布料和金属残片被摆放在了一旁的托盘里,安息余光瞥见瓶盖把手掩在脸上,几乎是同时,一股铁锈混合腐败的味道就钻进了他鼻子里。
安息很熟悉这个味道,他妈妈在好多年前的一次变异人入侵事件里受伤感染,她溃烂的伤口就日复一日地散发出这个气味,直到最后··他一直无法忘怀这个味道。
面对他的医生忽然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安息差点叫出声,赶紧向后缩了缩脖子,他俩大气不敢出地等了老半天,手心捏出冷汗,耳朵里听到的还是只有器械互相碰撞的脆响,以及发电站永不停止的嗡鸣声。
应该没关系吧,走廊很黑,照道理看不到我们··安息又大着胆子向前凑了凑··果然,对方只是走到床这边调节一下血压器,调好之后又绕走到墙边的桌子上鼓捣什么别的东西去了。
与此同时,一直横在他们和外来者之间的医生也似乎忙告一段落,他把装着各式血淋淋布料残片和手术器械的推车拽开一点,自己也侧身走到一边观察满墙机械跳动的数值。
于是安息看见了外来者的脸孔··对方尚未恢复意识,眼睛紧紧闭着,看不出是死是活·他深棕色的头发和胡子茬乱糟糟地覆盖了脸颊,只看得出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骨高挺。
安息忍不住一直打量这个神秘的外来者,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幻化成一次凶险的危机,每一处血污都晋升为一层野- xing -的魅力,短短几分钟,他的形象在安息脑中已经成为了一个斗龙的勇士。
安息幻想他站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举着宝剑和无数变异的怪物战斗,直到残阳泣血的最后时刻,他站在成堆的尸骨顶端,在余晖中留下一个无情的剪影··可外来者身上并没有什么镶满宝石的巨剑,只有一把能量枪和一把豁口无数的匕首,所有医疗用品和食物都告罄了,安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避难站所救,但他为此高兴。
·身后的走廊传来交谈的声音,安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瓶盖赶紧冲过来拉着他躲到医疗回收箱后面,可惜他俩动作太大,回收箱顶部的玻璃废料叮叮哐哐滚了一地,独耳叔叔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谁,谁在哪”·独耳叔叔凶恶的脸出现在他俩面前的时候,两只没用的少年已经哭作一团。
· · ·第二章 外来者的苏醒·废土的醒来是在安息连续第三天偷偷去看他的时候··“废土”是安息给外来者取的名字,因为他自废土而来,象征着荒蛮的世界,又酷又生猛,很适合他。
避难站上午11点开始发放午饭,每层楼的人依次去五层的餐厅吃饭——他们避难站规模不小,餐厅有足足三个医疗站合并起来那么大·安息所在的1号净水站是第一批次就餐的,赶紧吃完后能比别人多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他就趁这个空档溜到下层看废土。
这样做的第三天,废土忽然醒了··毫无征兆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瞅见了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的安息,安息却是吃了一惊,没料到自己偷看会被逮住,翘起的凳子前腿“嘭”地一声砸在地上,他僵在了原地。
废土张开嘴,他干裂的嘴唇上下动了几次,发出了微小的气音,安息懂了,连忙拿出自己的饮用水瓶喂给他··一部分清水灌进了废土的喉咙,另外一部分顺着他的嘴角流淌到他脖子上,安息一点也不心疼,用手背给他擦了擦。
这时废土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安息吓了一跳,手一抖,水袋掉到地上,珍贵的水源一声不吭地浸入了岩石板里··废土咳得惊天动地,连带腰部的纱布又染上了粉红色。
得通知医生才行,安息这样想着,半个字也没解释扭头就跑·在幽暗的回廊里跑了几步后他又反应过来——告诉医生废土醒了不就暴露自己吗没有好好午休四处乱跑的事实吗他又风风火火地冲回医疗站。
废土就支着脖子颇为费解地看着他··安息左右环视了一圈,凑到亮着各种信号灯的墙边寻思了几秒钟,伸手摸上一根管子顺到根部拔了下来,几乎是立刻,令人紧张的红信号灯就伴随警铃声闪烁了起来,安息知道一号药品站那边也会有同步警报。
废土皱着眉头:“你……”·安息回头比了个“嘘”,然后飞快跑进隔间的仓库躲起来··他刚刚躲好,脚步声便接踵而至,之前帮废土清理伤口的两名医生都进了房间里,安息才悄悄溜走。
医疗站里的废土看着地上被遗落的水袋欲言又止··安息站在缓缓上升的井梯里一边哼歌一边小步子地踏着地板打节拍——这是一个人乘井梯时的奢侈,平时和别人一起的时候他们都很讨厌他在井梯里蹦跳,摇摇晃晃的感觉叫人觉得不吉利。
但安息心情不错,他甚至灵感涌现地把自创的小调子又多编了一段··可惜好景不长,井梯卡在了离四楼还差半米的地方,透过铁栏杆他看见黑着脸的独耳叔叔站在净水站门口不耐烦地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眼神如同秃鹰盯上鼬鼠。
“去哪了”“为什么旷工”“知不知道净水站的工作多么重要”“知不知道水资源跟换来得多么不易”,安息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答不上话,因为他也忽然想起自己把“珍贵的水资源”落在医疗站了。
这是他到熄灯前唯一的饮用水,接下来的十个小时要怎么过呢··独耳以“如果再不好好工作就发配你去十二层”结束了训话,全程安息都低着头老实听着,为自己的水袋默哀——上边写了自己的名字,想赖也赖不掉,不出半个小时独耳叔叔一定会再次找到他轰炸一轮。
被劈头盖脸大骂了一顿之后,安息不甘心地老实了几天,恢复了每天和瓶盖一边闲聊瞎编故事一边工作的净水站日常··可稍有空档时他又忍不住回去猜想外来者的状况——他伤势恢复了吗能说话了吗能下地走动了吗他为什么会被避难站接纳进来呢他以后会在避难站哪一层工作呢会有可能来第四层吗·如果他们一起工作,废土会像瓶盖这样和他聊天吗他是否会告诉他避难站外面的世界,为他描述广袤废土的面貌。
十一点,净水站小分队把器材收好,手套也脱下来丢回铁桶里,安息觉得今天似乎特别热——这还是地下四层,地表一定被正午的日头烤焦了吧·他把蓝色的方巾叠了叠绑在额头上,后脑勺上支起一个小兔子耳朵。
他和瓶盖没去乘井梯,直接打开净水站地板的井盖盘着墙壁上的铁栏杆往下爬,两人嘻嘻哈哈地,轻车熟路通过捷径落到五层,坐到餐厅靠“吧台”的好位置上。
负责分配食物的鈿安看见两人后笑了笑,端出两个准备好的铝盘递给他俩,又转身盛第三份·鈿安也是在避难站长大的小孩,再过一个月就要成年了··盛好第三份饭之后她解下围裙从厨房吧台后绕了出来,瓶盖好奇地问:“姐,你去哪”·鈿安说:“送饭,给七层。”
“七层,”安息耳朵竖起来,问:“我陪你一起去·”·鈿安扬扬眉毛:“你去干嘛”·安息说:“下层有时候有变异老鼠呢。”
鈿安又笑起来,做出上下打量的样子:“那你又能干嘛”·安息把袖子挽到肩膀,露出少年精瘦的手臂,使了使劲,说:“看,我有肌肉。”
瓶盖嗤笑起来:“你连水阀都拧不开·”·“带我去吧,姐姐我帮你拎水·”安息讨好地笑,他微微垮下眉毛,少年小狗一般的眼神让人无法拒绝。
鈿安飞快地动了动眼珠子:“送了饭就跟我上来,听见吗别惹事·”·安息使劲点头··他俩绷着正直的表情同手同脚地下了楼,七层还是没什么人,这也不是鈿安第一次下来送饭了,她象征- xing -地敲了敲敞开的门,进了屋。
·废土背对他们坐在床沿上,听见鈿安的声音头也没回,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鈿安看看安息,安息也看着她,她又问:“你现在吃吗冷了就不好吃了。”
废土从鼻子了哼出气,像是短促地笑了一声,但他扭过身子后脸上其实没有任何表情,说:“我现在吃·”·然后他才注意到屋里原来还有一个人。
废土的样子看起来惊讶极了,眉毛上挑,眼睛呈扩大的样子良久,才不动声色地转开去·他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但仍旧脏兮兮的,乱糟糟的胡子和头发虬结在一起。
他拿过蛋白浓汤的碗,微微皱着眉头把勺子一次次地送到胡子下面··“或许他觉得食物不好吃·”安息心里升起了这样一个念头··事实上废土进食的速度很稳定,也没有一丝犹豫,而安息在此前也从没思考过避难站的食物是否“美味”,但是他就是从废土刚才的轻哼和皱眉中读出了这一信息。
废土把一碗蛋白浓汤飞快地吃完了,拿起水瓶豪放地灌了几大口,安息忍不住提醒他:“别喝太快,要一直喝到晚上呢·”·废土停下了,依旧举着瓶子,从低压的眉骨下看他,两秒后移开了目光,扭上了盖子。
他没认出自己··安息垂着脑袋去帮鈿安收拾桌子,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险些落入碗里,这只是零点五秒里突发的小事,但废土却飞快地伸出了手拦截了空中的长发。
安息“哦”了两声,侧过去窘迫地拆下发圈重绑,可废土没再看过他这边一眼,在鈿安的指导下吃了一大堆消炎止痛药——辐- she -过的外伤好得很慢,血小板和白细胞都十分懈怠,废土的伤还要一阵子才能好。
安息端着铝盘,手腕上挂着空水壶,跟着鈿安离开了·· · ·第三章 第一类接触·安息敲了两声铁板,又等了十几秒,头顶的井盖才被打开,他连忙手脚轻快地爬上去,抱怨道:“怎么这么慢。”
瓶盖说:“刚我听外面有声音,没敢动,万一你又被逮个正着怎么办·”·安息瘪瘪嘴,不情不愿地恢复了工作模式,带上麻纤手套,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小截腰。
瓶盖又说:“今天这个地方老有杂音,不知道是什么·”·“哪儿”安息侧过耳朵:“你说这个轰轰的声音”·瓶盖点头:“这个循环器年纪挺大了吧,不会是要爆炸吧。”
安息瞪了他一眼,又趴过去将耳朵贴着大水箱的外壁:“不过她是年头不短了,咱们出生的时候就在这了,在那之前不知道已经在这多少年了·”·瓶盖说:“搞不好里面都锈掉了,咱们会不会重金属中毒啊。”
安息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第一这不是重金属,第二废土上的每个人都在或多或少的中毒,第三……算了,跟你说什么·”·瓶盖不满意他看智障的表情,忽然想到:“对了,那个外来者怎么样了”·安息说:“还是老样子,不说话,一脸不爽地吃完饭,再一脸不爽地吃药。”
瓶盖摇着脑袋:“他那么壮,不知道之后会被派去哪边工作,可能是发电站吧·”·“或者武器室·”安息想起了他卷刃的匕首和能量枪:“他今天好像洗了头发和胡子。”
“诶可是那边没通循环水的管道啊·”瓶盖说完之后反应过来:“用饮用水洗头啊,真奢侈·”·瓶子看着安息爬上爬下地检查故障,插不上手,百无聊赖地问:“你说他以前住的避难站在哪离咱们这近吗说起来我根本不知道咱们站周围有几个避难站啊。
不过他探索废土都探索到门口来了,应该也离得不远吧·”·安息的声音从水箱底部传来:“你怎么知道他以前也生活在避难站”·瓶盖有些莫名:“那不然呢,总不能住在地表吧。”
安息想了一下,也说不上为什么,只含糊道:“我觉得他不像,他……有点特别·”·隔天午饭时间,鈿安去药品站取新一周的药剂,安息便自告奋勇端着水和午饭下了七层。
废土看今天是他一个人,也没有任何感想,只默默撑着床沿坐直身体,凑到安息给他支的就餐小桌子旁,弯腰时小心避开了伤处·安息忽然发现废土的胡子不但变干净了,还短了一点,不过参差不齐地,像是用什么不太锋利的东西费劲地修理过。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安息从小到大不曾暴露在自然的太阳光下,皮肤比废土白了起码三个度,头发也有些发黄,不是他那样的深棕色,对比下来自己个子也很瘦小,大腿像别人胳膊粗。
“看什么·”废土突然出声了,安息吃了一惊——对方连眼睛都没抬,仍旧一口一口地吃着米黄色的营养剂浓汤,要不是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安息都要怀疑那三个字不是他说的了。
没有得到回答,废土看过来,又说了一遍:“你一直盯着我·”·安息吞了吞不存在的口水,说:“我,我只是随便找个地方盯着发呆而已·”·废土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又吃了一勺,才说:“昨天也是,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我醒来的时候也是。”
原来他记得……而且还都看在眼里,安息耳朵发烫,绯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可他本人毫无所察,说:“对不起·”·废土的手顿了顿,想说些什么,又放弃了。
安息这下不知道该看哪里了,只得盯着墙角的货架,鼓了鼓胸膛,又问:“你从哪里来”·废土指了指头顶,说:“废土·”·“不是,那之前呢”安息重新措辞:“你住的地方远吗”··废土答:“远,也不远,我住的地方不固定,而世界很大。”
安息微张着嘴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他只知道辐- she -避难站有多大··他知道避难站有多少个房间,多少个井梯,多少个张桌子,多少把枪,但是这铜墙铁壁之外的世界,他一无所知。
安息一下子涌上了一丝窘迫的自卑感,不再提问,空气里只有废土勺子和盘子触碰的声音··他吃完之后,又仰趟靠在床头,鈿安还没来,安息估算着时间觉得自己该走了,他把废土的水瓶重新注满,听着水流填满瓶身的歌声渐渐高昂,开口道:“下次你别用饮用水洗头了,楼上有循环水,这个你留着喝。”
废土斜眼看看他,没有道谢,说:“哦·”·安息抱着空水壶直起腰,居高临下看他,又问:“你会留在这里吗”·废土单手掀开外套,撩起里衣,露出止血带裹住的腰部,语带讽刺地问:“我能去哪”·安息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也只学着废土的样子“哦”了一声,端着餐盘却还不走。
废土也静静看着他,不出声也不眨眼,但眼神分明在说:“还有事”·安息张了张嘴,说:“呃,2397号辐- she -避难所,欢,欢迎你。”
说完他就匆匆走掉了··回到五层时安息发现餐厅已经没有人了,暗道不好,连忙把餐盘丢下,顺着污水管道向上爬,他急切地敲了三下头顶的井盖,不出几秒就被打开了,独耳背光站在那,瓶盖惶恐地贴着墙根站好。
独耳的脸色很差,他缺失耳朵的那半边脸在光影下尤其骇人,甚至没有问安息去了哪,直接摔上了铁盖,巨响炸得安息耳鸣了一会儿··隔天安息就被“下放”到了十二层新开辟的药品站,瓶盖抽抽搭搭地站在井梯外面跟他挥手。
“过两天就回来了·”瓶盖断断续续地说··十二层说起来有药品站,体能训练室和抗辐- she -研究所,但其实都是楼上多余物资的存放地,鲜有人至,体能训练室更是从未有人光临过。
他们站只有两三个人轮流出去探索废土,对于辐- she -芯、药品和武器的需要都不是特别大,只是为了对付偶尔的变异怪物入侵·十层以下平时几乎没人来,一直荒废着。
但现在这里就是安息的工作地了——他也是这里唯一的员工··安息虽然此前在净水站工作了三年,但其实全站的每一个房间都呆过一段时间,什么都知道一点,这也是土著- xue -居人的优势。
他学东西很快,修理机器尤其在行··他如今再一次地回到了医药站——此前,安息母亲被感染的时候,他三天两头地往医疗站跑,把所有医生说有用没有用的方法都试了一遍,虽然最后还是没有什么用。
地底的生活没有太阳光,过敏源也很单一,营养浓汤再怎么搭配也总是缺了几种微量元素,安息的母亲抵抗力不好,被感染的部分很快就病变了,从健康到死亡只用了让人胆寒的一小段日子。
安息步入这个布置熟悉的房间,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那一段日子,有什么东西抓挠墙体的声音叫他神经紧绷,仿佛死神下一刻就会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 · ·第四章 负十二·安息坐在桌子上等药剂完成蒸馏。
他把椅子搬到桌子上坐,怀里抱着一把老式的长柄步枪,这样他就可以在变异虫子钻出来的时候有一点反应时间,不至于被他们爬到身上··几天前就有一个半大的虫子爬到了他的脚背上,那感觉——安息神经质地抖了抖脚,好像虫子还在那似的。
他试图要一把威力更大更省事的散弹枪,但刚完成废土探索回来的红眼叔叔说他一定会打坏制药器材,拒绝了他的要求··就连这把枪还是他好求歹求了半天,红眼才答应给他的。
安息在药品站的日子虽然孤独,但并不无聊,他发现了一点化学的乐趣,在按照配方制作药品的同时,也偶尔有了些添加其他成分的灵感——虽然他还不敢在药剂上擅动手脚。
在等待药剂蒸馏的时间里——这通常是很长一段时间,他就会搬着椅子坐到桌上,有时候鼓捣鼓捣枪——拆掉,重装,再拆掉,换两个零件,再重装。
此外的空闲里,他就脸戳在枪管上神游天外——安息从小练就了不得了的脑补本事,对着一面灰墙也能想得津津有味··废土现在在哪呢他忍不住想。
他伤好了吗,他可以吃流质营养剂以外的东西了吗,他看到其他种类的食物会开心一点吗·他又想:废土伤口痊愈后会留在避难站里吗,他会被安排做什么工作呢他们大费周章地救下了他,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要委派给他吧,也许是探索废土的工作,毕竟红眼叔叔年纪很大了,每次出去的周期也很短,到不了很远的地方,拿回来的资源也越来越少。
也许他会在发电站工作,九层就有一个,离这里也不算太远·也许他会帮独耳叔叔加固地表层的安全门,自从两年前那次入侵之后,那个门就不太利索··想到地表层的门,安息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他活到现在,还没踏出过那扇门一次呢。
可废土已经“在很多地方居住过了”··他还说“世界很大”,有多大呢世界那么漫无边际得大,难道不叫人害怕吗·忽然,右耳侧传来轻微的响动,安息抱着枪呆滞地转过头,推门进来的废土显然没料到这里有人,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啊……”安息张开嘴,发出无意义的声音··废土清了清嗓子,说:“原来你在这啊·”·安息眨了几次眼睛,表情有些傻兮兮地,问:“你在找我吗”·废土下意识说:“不是,” 又解释道:“只是有点奇怪这几天你去哪了。”
·安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说:“我,我被罚到这边工作了·”·废土抬起眉毛,问:“你干什么了”·安息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旷工的真实原因,只沉闷地含混道:“没什么。”
废土见他不想多说,也不在意,转身道:“打扰了·”·安息连忙喊他:“等等”·废土扶着门回头,等他说话。
安息上下打量他:“你,你能走路了·”·废土点点头:“嗯,不过这边一直没好·”说罢他又撩起衣服的下摆,这次止血绷带覆盖的面积小了很多,安息看着他肌理分明的腰腹,忽然感到有些局促。
废土放下衣服,想了想,问:“你这有抗生素吗”·安息连忙答:“有啊,你要哪种”·废土微微皱眉:“呃——你有哪种”·安息从桌子上跳下来,拉开药柜拿出不同的三盒:“呼吸道的,全身的,外伤炎症的。”
废土指了指第三盒,说:“这种吧·”·安息又问:“你要多少”·废土反问:“你有多少”·他凑到货架前试图辨认上面的瓶瓶罐罐,下巴快要挨到安息的头顶,叫安息真实地感受到了两人身高和体型的差距——他整个人和半个药柜都笼罩在废土形成的灯影里,闻到他身上干燥的气味。
不是地底潮- shi -- yin -暗的气味,是地表才有的太阳的味道··安息转过身来,姿势上像是被废土围在了身前和货架间的一小块夹角里,他指了指废土身后,说:“隔壁还有更多。”
·废土看着一整面墙满满当当的货架,表情有点无语,问:“你们就把药品这么堆在这,太浪费了·”·安息反驳道:“你还拿饮用水洗头呢。”
废土低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接着看到了安息手里的枪,伸出手来接了过去,啪啪几声快速地上好了膛,端到眼前冲着墙根瞄准,姿势又快又精准,然后麻利地退下弹匣看了看,熟练得像是在摆弄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随后他又皱起眉头——安息注意到他没什么太多表情,最多出现的就是皱眉头,他捏着一枚子弹对着灯看了看,问:“这有点怪·”·安息示意他看枪体滑槽,又捏过他手中的子弹,掏出一枚弯头的小铜片把弹头小心翼翼地旋下来,说:“诺,你看,我改了一下,虫子跑得太快了,我准头不好,攻击范围大一点比较保险。”
废土两边对照地反复看了几次,问:“你还会改枪”·安息把弹头复原,从废土手中接回枪,使劲把子弹推回到弹匣里——他用力的时候肩膀也会跟着动,一看就并不熟练。
安息说:“枪也是机器嘛,机器的东西我都还挺在行的·”他顿了顿,还是没藏好语气中的一点小骄傲:“站里有什么设备出了问题,大家总是叫我去查看呢。”
废土打量他——好像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他,半晌才说:“你试着把硝石的比例改小一点,爆炸威力小,物理威力大·”·安息说:“我试过了,但是枪管口径太小,做不到霰弹的效果。”
“可以的,”废土说:“你把膛线拆了,这里留宽……”废土指着枪身的几处地方,简要说明着,是安息见过他以来说最多话的一次。
安息被他说得兴致勃勃,端着枪来来回回地摆弄,连废土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之后的日子里,几乎每天废土都会来这个地下深处的小房间报道··他逗留的时间不长,但每次出现都能叫安息高兴好一阵,好像他是禁闭室里的囚犯,而废土是狱中的神父。
他话不多,大部分都是安息在说,他偶尔搭腔,兴致不高,要么是纠正他,要么是问一个简短的问题··问完问题之后他会沉思一会儿,然后说些别的,最后再顺些药走,留下安息独自回味两人简短的交谈。
安息偶尔问他一些关于枪支的问题,废土似乎知道如何把身边所有日常用品变为杀伤- xing -武器,但更多时候,他询问废土关于外面的世界,他问太阳是否真的那么致命,而大地是否真的那么荒芜。
“两年前有过一次变异人入侵,”安息说:“把大门整个炸飞了,那些变异人跟变异蟑螂一点也不一样,他们很聪明,瞬间就把上两层的人都杀光了·”·安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我妈妈在三层的休息站睡觉,被惊醒的时候……她抱起我叫我快跑,然后,然后我透过井梯的铁栏杆看见变异人已经到了她的身后。
可是我无法停下井梯,我没法回去……”·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我们在十层一直躲到天亮,中途也想过要回去,可是还有好几个小孩子跟我一起,我得保护他们,小孩子是很重要的。”
废土看着他:“你不也是个小孩子·”·安息郑重地摇摇头:“我当时已经14了,不是小孩子了·”·“她虽然当下没死,可是被感染了,大家把她隔离起来,怕她也会变异。”
安息接着说:“变异过后她会变成吸血鬼,这样我们也必须得杀了她·”·“她变异了吗”废土问··“没有,”安息摇摇头,说:“她坚持了一周多就死了。”
废土点头道:“已经算坚持了很长时间·”·废土见过很多感染后的人类,有的最快几个小时就衰变完成死亡了,少数人会产生基因变异·变异后的“辐- she -人”其实需要大量水分就能生存,但却被血红蛋白里的铁元素疯狂吸引,所以比起水分,他们更喜欢吸食人的鲜血,加之他们在大气层稀薄的地表很容易脱水,所以总在地底躲到夜里才出门猎食,被称为“新时代的吸血鬼”。
·“但是”安息的声音又欢快起来——至少表面听起来是这样:“当时除了我没有人愿意靠近妈妈,所以我在那时候学了很多医药的知识。”
言下之意是如今能在医药站工作也是沾了那时候的光··“你倒是……”废土措辞道:“乐观·”·他又轻轻哼了一声,语焉不详地说:“比起我们,搞不好你会活到最后。”
“你呢”安息没听懂他语中隐藏的意思,问:“你好像对我们避难站很感兴趣,你会留下来吗还没人跟你说之后去哪个站工作吗不过你伤还没好,应该还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吗”废土问··安息茫然地摇摇头,废土移开目光,淡淡地说:“哦,我也不知道·”· · ·第五章 入侵·地表的大门被轰烂的时候,安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地下十二层,骚乱传到他这里的时候,他根本无暇顾及,因为在那之前——或许是一分钟前,或许是一个小时之前——至少他感觉起来是这样,有大量的变异蟑螂从门缝和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涌出来了,安息抱着枪大声尖叫,站在桌子上神经质地原地蹦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拉开保险栓扣动了扳机。
枪支的后坐力把他向后顶,他后退了两步在桌沿边堪堪站稳,险些翻下去·他微微向前弯腰寻求平衡,又开了一枪,几只体型过于庞大的虫子被炸飞半截身体,一些明显带有腐蚀效果的体液飞溅到墙壁上,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有更多小虫子才飞快地向他爬来,黑色的壳反- she -着惨白的顶灯,他又开了一枪,蒸馏皿被改装后攻击范围变大的弹片波及,玻璃渣和滚烫的液体四处飞溅,溅到虫子的身上后,那些异形的家伙六肢抽搐,身体颤抖了起来。
安息分不清混乱是来自于真实世界,还是来自于自己的脑内·他神经紧绷,端着枪胡乱扫- she -,货架和制药容器无一幸免,地上的虫子和虫子尸体也越来越多。
·太多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多虫子··安息大脑一片空白地拼命抵挡着多足怪物的靠近··他啪嗒啪嗒扣了好几次扳机都是空饷,才反应过来弹药已经没了。
安息从衣兜里摸出备用的弹匣,手脚发抖地想要换上,可是他抖得太厉害了,弹匣摔到桌下,砸中了一个正试图爬桌腿的虫子··他该下去捡吗他不敢。
安息犹豫了短短的两秒钟,决定跳下桌子·他一跳下桌子就拼命挥舞着枪托,砸飞了几只个头较大的虫子,然后飞快地捡起弹匣·这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被变异蟑螂的触须扫过手背,觉得恶心极了,背后发凉,但是生存的本能优于其他,叫他迅速爬回桌子上。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虫子的数量又多了起来,不知道是闻到了同类死亡的气息还是安息随体温升高的鲜血,它们个头愈来愈大,足有他小臂那么长··此时安息还听到通风管道里传来尖锐刺耳的叫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捏住了喉咙,他很清楚这声音意味着什么——变异老鼠个头更大,被扑住一定会被咬断脖子。
安息把枪托抵在肩窝处,一枪接着一枪,他准头不好,但好在目标太多太明显,每一枪出去总有收获·可敌人太多太顽强了,一只大蟑螂从他身后爬上桌面,被安息尖叫着一脚踢飞,对方露出硬壳下面的软腹,细肢挥舞着落了下去,瞬间就被后面扑上来的虫子淹没了。
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灰色变异鼠从通风口落了下来,“嘭”地砸在铁架子的顶端,它的门牙很长,眼睛血红,五爪尖利,斑驳的灰毛都竖着,细小恶心的鼠尾充满攻击- xing -地垂在身后。
它的四肢很有力,安息不怀疑他能直接从铁架顶端跳到桌子上··安息知道自己不该停下对虫子开枪,可是被捕食者盯住的感觉太可怕了,他手脚都不听使唤,枪身忽然变得沉重无比,好像扳机也被胶水凝住了。
我得动起来,我得动起来才行,安息想,他满脸都是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又一只灰鼠落下来了,掉在离安息更近的地面上,几乎是与此同时,第一只灰鼠后腿微微下蹲,它在准备起跳。
一丝力气再次回到了安息的手臂里,他颤抖着举起枪,而灰鼠猛然发力一跃而起,他跳得比安息想象得还要高,斑秃的头顶几乎擦到了天花板,张开的利嘴和尖爪朝安息的脸飞了过来,他下意识举起枪柄横在面前,紧紧闭上眼睛。
我要死了,安息想,这死亡来得如此快速而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回味一生··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度过一生··“嘭”一声巨大的枪声在他耳畔炸开。
安息猛然睁开眼——自己没有开枪,而几乎快要飞到面前的变异巨鼠从右侧被击中头颅,在空中生生被击飞,脑浆和鲜血洒了一墙··“嘭”又是一声,地面上的另一只灰鼠朝后仰去,半边身子都被轰烂了。
接下来数发枪声接连响起,安息被炸得耳鸣,废土站在门口,每开一枪就向前走一步,面无表情,呼吸沉稳,好像在面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没有扩容过的猎枪很快子弹告罄,他单手将枪托抡出一个半圆,三只虫子像垃圾一样飞出去,同时左手从后腰摸出一把手枪,连瞄准的时间都几不可见,抬手连发六枪,地上又多了六具尸体。
做完这一切的废土没有看安息一眼,只是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不是安息之前见过的那一把,而是避难站里生产的标准号,四处走动检查地上的鼠虫残骸,遇到没死透的就补一刀。
最后他从医药废墟里找出半卷没完全烧焦的纱布,把刀柄好好擦拭了一遍,收回小腿外侧放好··他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桌子上站着的安息,问:“你被抓伤了吗”·安息张着嘴摇摇头。
废土说:“哦,下来·”·安息跌跌撞撞地从桌子上下来,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但眼明手快地撑住了桌子·紧张退去后他才感到肌肉酸痛,尤其是肩窝。
·“我们,我们上去吧,这里不安全·”安息说,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波变异怪物来袭··废土却摇了摇头:“不,这里安全,辐- she -人从上面进来了。”
安息这时候才知道头顶的混乱来自于何方——一小波变异人从地表层侵入了避难站,所有战斗力量都去了上层,而红色警戒开启的那一刻武器库就敞开了,废土趁乱去拿了两把枪一把刀。
“那我们也得上去帮大家”安息着急道··废土低头看他——每次他俩靠近时废土低头看人的样子总带着些蔑视感,他伸出手指拉开安息的领口——他右肩的肩窝全是紫红的淤血,废土哼了一声,松开他。
“就算我帮不上太多忙我也得去”安息强调道··“比起保存人类的火种,去送死更重要吗”废土不为所动。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得保护大家·”安息坚定地说··废土再次低头打量面前的孩子——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做,少年清瘦的骨架摇摇欲坠,白皙的肌肤在满墙怪物残肢内脏的血迹前形成鲜明的美感,他动了动鼻子,安息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类似消毒水,在血液的铁锈味中刺激着他的味蕾。
废土拿过他手中的步枪,把自己的手枪换好子弹交给他,说:“你用这个,我们一层一层地往上走,你跟在我身后,别乱开枪·”·安息用力点头··他们上行到达十一层,这里只有零星的几只变异鼠,隔着十米的回廊废土抬手一枪一只,飞溅的弹片嵌入墙体,有一片击中铁门包边弹了回来,差点打中他们。
废土看了看手里的枪,说:“你这个改造得太过了点,在小空间里不好发挥·”·安息不吭声——红眼叔叔警告过他的,如果对方还活着,不知道看到楼下被轰成渣的药品站作何感想。
他贴在废土身后,不敢贴太近怕影响了他,但又觉得视野完全被这宽阔背脊笼罩很有安全感,他小声说:“第八层还有一个弹药库,里面有更多枪·”·废土停下脚步,立马说:“走。”
随即他们又飞快清理了三层的怪物,这些东西的嗅觉很敏感,喜欢冲着人多的地方去,越往上走怪物就越密集··到第八层的时候,备用井梯门还没打开,就有一只又一只的巨鼠飞扑过来一头撞在铁栏杆上,废土低声交代:“关门。”
·安息连忙死死按住关门键,废土抬起枪轰掉几只眼前的灰鼠,又把枪管伸出栏杆解决掉了回廊上和倒挂在天花板的变异巨虫,才说:“可以了。”
安息松开手,井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废土这次走得很慢,竖着耳朵注意听周围的动静,安息也时不时回头看来时的方向,生怕有什么漏网的家伙一声不吭地冲出来。
走到三号净水站门前时,废土看着屋里的地上——两只巨大的灰鼠正趴在一个人脸上不停地啃食着,那人手边有一柄短步枪,和一只巨鼠的尸体··废土击飞第一只巨鼠时,第二只巨鼠回过头来——他足有半人长,尖嘴上的毛全被新鲜血液染红了,好像非洲草原上的鬃狗,可它的浅灰色眼珠又那么像人类,散发着不寒而栗的恶意。
废土毫不犹豫地开枪打死了正全速冲过来的它——一枪过后他竟然还拖着残破的身体继续挣动了一番·安息也跑了过来,他本想拦住安息叫他不要看的,但又觉得此举毫无必要。
安息看着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那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家人,一如这避难站里的所有人·他眼睛一眨不眨,连身体都忘记了颤抖,最终他后退两步,替他关上了门。
这是一个见惯了死亡的孩子,废土想,他看起来就是那种能够活到最后的人··这次安息没再躲到废土身后,反而在前面领着路,废土没有阻拦他,只时不时地开枪解决一些从两侧冲出来的怪物,安息闻着老式枪火的硝烟味,觉得有些什么事在今天变得不一样了。
走廊的尽头就是枪支仓库,里面武器数量不多但种类齐全,废土取下一把型号十分熟悉的能量枪,手指摩擦地摸上爆破模式的扳扭,控制不住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很少有什么事叫他兴奋,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但杀戮和死亡能,这是少数人才知道的··他多抓了几把枪背在身上——只选择了口径小杀伤范围精准的类型,还给安息发了一把短柄匕首,继续往上走。
来到七层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变异怪物聚集的狂欢之所,两个新鲜的血袋出现无疑加剧了派对的势头,一时间怪物尖锐叫声此起彼伏,轰炸着二人的耳膜·安息把手枪死死抓在手里端平在眼前,可是废土更快,他双手分别握枪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几乎是一半靠视觉一半凭借声音地在判断袭击的源头,密集的枪声频频响起,大大小小的怪物应声落地,好像这是一个为他设计的杀戮训练场,而他在这里如履平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息觉得周围的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废土开枪的声音·准确地说,是他扣动扳机和枪声后座的声音,平滑的机械零件互相摩擦发力,弹壳飞出弹到地上,还有子弹闷声钻进怪物身体里的声音——它们活着的时候高声尖叫,死亡却无声无息,以及在这一切嘈杂之中微不可闻的、废土的喘息声。
他杀戮的场景像是一出节奏精准的音乐剧,开枪,死亡,开枪,死亡··丑陋的东西在一个个地死亡··终于,在打空了三把枪后,地上只剩下堆叠的尸体和抽搐的残片,废土和安息从回廊上退出来,正准备再上一层,头顶忽然响起了广播。
独耳的声音夹杂着微小的电流声:“变异人,变异人已经全线歼灭,请伤者立马到医药站2号集合,重复一遍,请所有伤者立马到医药站2号报道·”·忙着这辐- she -人作战,他们想必还不知道变异虫鼠的入侵。
两人彼此互看一眼——医药站2号就在七层,废土丢下枪,低声飞快道:“今天的事,谁也别说·”··他本以为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这个永远充满无数问题的少年,不料安息果断点头:“好。”
“但我们在这会被怀疑的,”他说,“我们回楼下去,混乱过后再上来·”·废土看着少年跑开的背景,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第六章 幸存者·自从辐- she -人和变异怪物入侵一役之后,避难站腹背受敌损失惨重,财物损失多于人员损失。
但人员损失却是无可挽回的··人口和资源的微妙平衡,是每一个辐- she -避难站的终极考验··早年避难站出现过一次生育高潮,安息、瓶盖和鈿安都是这一时期出生的新人口,在他们五六岁的时候,避难站迎来了艰难的资源紧缺时代——第一批入住建设避难站的人口老龄化,生产力降低,医药成本升高,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避难站关闭了幸存者广播,开始实行生育隔离。
安息还记得果德里安爷爷从独耳叔叔手中接过一把突击步枪,一包少得可怜的防辐- she -芯和药品,毅然而颓丧地走出了辐- she -避难站的大门,安息当时不懂,但鈿安在旁边抹眼泪。
果德里安没能从那次“探索”中回来··像他一样自己离开的老人还有很多··安息自告奋勇恢复十二层的设施——大家清理上六层花了不少时间,到楼下一看都惊呆了,可问安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少年抱着自己改装的枪睁大眼睛摇头,再问就会瘪嘴哭出来的样子。
“你们都把我忘了,好多虫子,呜——”·独耳连忙头疼地打断他:“好了好了,现在没空管你,尸体抬走之后你就自己先收拾着吧,有多余的人手再送下来帮你。”
他想了想又说:“给你换把枪,你小心点·”·安息忘记装哭,高兴地跑了··七层医疗站的伤患太多,废土被撵了出来,他一瘸一拐地往外溜达,说:“我下去帮他。”
医疗站里隔离的一名伤患开始变异了,一时间令人惊心的惨叫响彻整个回廊,混乱的机械声和人声混杂在一起,没人有空听他说什么,他挑挑眉自己走了··井梯慢慢驶过每一层,废土发现所有怪物的尸体都被拖走,但血迹还铺开在墙上,反而比尸体还在的时候更加可怖,好像撤兵后的战时集中营。
他来到十二层,看见回廊镜头的房间里有灯光,走了过去,腿脚灵便,一点也不瘸··安息正低头看着倒塌的货架发愁,他找来了一跟建筑钢管,把凳子摆在中间做支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货架翘起来三公分的高度。
废土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走进来双手撑住钢架,一使劲就扶起来了··里面残破的药盒药罐哗啦啦倒了一地··安息看着他,露出一排白牙,废土瞧着他手里的杠杆,心想:“也不知道这算是脑子好用还是不好用。”
安息问:“没人怀疑你吧”·废土摇摇头,说:“没空·”·安息又笑起来,说:“独耳叔叔记- xing -很好,过段时间就会来算账了,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又说要保护他,废土低头看面前少年的细胳膊细腿——他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安息蹲在地上,把能用不能用的药品和原料分开摆放,哼着歌,好像在做什么有趣的事。
废土也左右看,寻思着还能顺点什么东西走··安息抱着一盒幸存的止血膏,又冲着他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废土皱着眉看他:“干嘛·”·安息问:“我就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肯定不是从避难站走丢的。”
废土“哦”了一声,说:“也许我是避难站专门探索废土的‘战士’·”·安息眯着眼摇摇头,一副“我都知道了你就别骗我”的表情:“红眼叔叔和维格叔叔都是‘战士’,他们可不是你这样。”
废土皮笑肉不笑:“我哪样”·安息摇头晃脑:“你吃不惯避难站的东西,也不按照时间表来,而且用枪用刀那么厉害”·“也许只是我来的避难站比较不同呢”废土随口反问。
安息不好糊弄,又列举了一大堆证据——他跟踪狂的本- xing -特显,手舞足蹈地发表观察感言··废土抬眼看他,良久没有说话,才抱着手歪了歪头,问:“你真想知道”·安息立马丢了手里的东西,满眼冒光地点头。
废土看了一眼满地珍贵的药品,克制住想去捡的冲动,才清了清嗓子,说:“我不常驻于任何一个避难站,我们随团旅行,我是一名赏金猎人·”·安息听到“赏金猎人”这几个字后眼睛又睁大了一圈,但是什么也没说,半天才问:“那……那是什么”·废土说:“就像万事屋一样的,避难站给我们发任务,我们就接任务,比如清扫避难站周围的变异人据点,或者护送生育资源的转移什么的。”
安息的嘴巴张大了:“好,好酷啊·”·“作为回报,避难站支付给我们食物,药品,武器和水,以及……”他可疑地停住了,改口道:“之类的。”
“还有呢还有呢”安息问··“还有什么”废土有点后悔起了个头,他预感接下来的问题又要没完没了了。
“生育资源是女生的意思吗你们把女生送来送去的,在废土上不会很危险吗”安息生命中不认识太多女- xing -,除了自己的母亲和鈿安之外再没有熟悉的。
废土满不在乎:“危险啊,所以才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安息畅想了一下满满的变异大老鼠,在黄沙漫漫的地表毫无阻拦地爬行,觉得地球实在是太危险了。
·废土听罢哼笑了一声,说:“在废土之上,变异老鼠是你能看到的最亲切的东西,小小的老鼠和蟑螂固然生命力顽强,但好歹不过是小虫子,那些大家伙变异起来……”·安息缓缓抽了一口凉气,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地问:“那……最可怕,最可怕的变异生物是什么”·废土低头看着他,说:“是人。”
消化了一会儿他的话,安息又问:“白天外面温度很高吧,我有时候在四层都觉得热了·”·废土说:“白天温度高,但是变异人少啊,那些家伙怕脱水,一般不会出来,除非……”·安息:“除非”·废土又改了口:“没什么,希望你们永远不会遇上。”
可安息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巴着他不放——不知为何在昨天的生死存亡之后,他忽然对废土升起了极大的亲近感,本来尚存的一丝畏惧也消失了··“行了行了,”废土烦不胜烦,打断他:“换我问问你吧。”
安息把爪子搭在桌子上,摇着尾巴说:“你问·”·废土想了想,说:“你为什么叫安息”·安息说:“因为我是在黑色安息日出生的啊。”
废土道:“这名字真不吉利·”·安息不太在意地晃晃脑袋,说:“还有呢”·“还有……你们这一共几个医疗站和武器库”废土问。
安息秒答:“一个医疗站,就是你住的那个,两个药品制造坊,楼上一个,这里是第二个,不过这一个一直没怎么投入使用,人手不够·武器库嘛就只有两个,我带你去过的,六层还有一个武器研发室,说是这么说啦,其实也就是把探索废土缴获回来的武器修一修,别的也做不了什么。”
“你们这么大一个站,武器确实不多·”废土说,空房间也挺多的··安息眼睛转了转,像个想要引起老师注意的前排学生:“原来有五六个‘战士’的,可是……太危险了,好几个出去就没回来,现在也不怎么派人出去探索废土了。”
经他提醒,废土想起来什么,又问:“防辐- she -芯你们站也能产”·“可以啊,”安息点点头:“八层的第一个房间。”
废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思着什么,安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个问题,不老实地在凳子上挪了挪,问:“还有呢”·“还有……”废土闻言抬起目光,环视了一圈屋子:“这里还能用吗”·“怎么不行,蒸馏仪还好好的。”
安息说··他口中“好好的”蒸馏仪上全是凹陷的弹痕,乍看下千疮百孔,饱经沧桑,安息摸着蒸馏罐的外壁安慰它:“嘘,哦没事没事·”·废土有点哭笑不得,但仍旧一脸面瘫。
安息说:“我检查过了,没什么太大的损失啊,你看,连桌子都没坏·”·废土看着胡乱撒了一地的、在外面求之不得的各类医药品,心痛。
财迷是赏金猎人的通病··“而且,隔壁的药品仓库完全没事呢,”安息说:“虫子没钻进去,好神奇啊,分明就在隔壁,这边损失的药嘛……我大概两周就能做出来了。”
废土看了他半晌,说:“在外面的赏金旅行团里,医生可是稀有资源,机械师也是……”·安息听懂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这样的机械师加医生,一定可稀罕了吧”· · ·第七章 外来者的用处·由于废土作为药品的回报给安息科普了不少枪械知识,安息已经不能满足于手上这杆老旧的古董了。
他想起之前在废土大战变异怪的时候,似乎很青睐其中两把能量枪,而且他用起来的样子……真是……叫人血脉沸腾,仿佛这些枪生来就该被这样尽情使用,而住在弹药房里是对他们巨大的浪费和亏欠。
安息下决心自己也得提高战斗技巧——本来他是从没有过这种想法的,非“战士”编制的成员也没有那个上帝时间去接受武器培训,可如同万万千千在熄灯后悄悄在床边坐俯卧撑的男孩子一样,安息也想再改变点什么。
长得更高一些,再练得更壮一些,就像,就像废土一样··安息花了两天时间,把十二层的体能训练室也打扫出来了,废土看过后也挺喜欢——他面上什么也没说,但确实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十二层,原本闲聊的二十分钟也突增为包括体能训练的一个半小时。
安息有点担心他的伤口,可他使用的砝码重量仍然是安息的三倍·他先是活动一下关节,他管那叫“热身”,然后开始做一些重量的训练,隔天他又加了一些引体向上和平板支撑之类的动作,最后他会原地高抬腿快速跑动十五分钟,然后在窄小的房间里迅速地跑动对角,直到大汗淋漓。
安息也学他的样子跑对角——要一直不停地带动腹肌进行提速和刹车,几圈之后就瘫在了地上··废土嫌他碍事,轻轻踹了踹他小腿,安息抱着胳膊滚了两圈,换了一个不那么碍眼的地方角落继续瘫着,看废土运动。
废土脱了上衣——他腰间的止血绷带已经全拆掉,肌理分明的的健美侧腰有一道黑色的伤口,像是烧焦了的肉,卷着边,典型的辐- she -毒素伤,面目狰狞地破坏着这具美丽身体的全貌。
在往上看,他厚实的胸部随着双臂用力而鼓起,汗水均匀揉开在好看的弧面上,反- she -着粗鄙灯光的亮度,又情色又神圣,十分奇妙·他的上臂很壮,难怪可以轻轻松松抬起一副铁架,到小臂的线条优美匀称,外手腕有一块突起得很好看的骨头。
·废土练完一组,弯腰放下了器械微微背过身去,安息在地板观景平台又换了个姿势欣赏——废土的背也好看极了,两条背肌之间有一条深邃的凹陷,裤子又被臀部饱满地撑起,他做负重深蹲的时候这一副景色到达了极致,安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废土做完整组运动,抄起水壶猛灌了两口,垂下眼睛看安息,少年不懂掩藏也不知畏惧的坦然眼光对上他的——显得有些茫然,又透着些机灵,他双手枕在脑后,露出一截肚子,脚尖悠闲地来回晃动,废土移开目光,又喝了一口水,把盖子拧紧,上衣搭在肩上。
安息开口问:“你要回去啦”·废土“唔”了一声,安息又说:“你腰上的伤好得有些慢,我做了一种新的解毒素,你要不要点。
”·废土草草穿好上衣,低声说好··此时屋外忽然传来响动,两人俱是一愣,安息从地上跳起来趴到门边——至少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所幸脚步声停在了走廊的第一个房间门口——独耳似乎是打开了那个空休息室的门,说:“就这里就行,打扫打扫·”·另个人的声音响起——是2号餐厅的芙罗伊:“可以,你跟鈿安和红茶说了吗”·安息竖起耳朵,把门偷偷打开一条缝以便听得更清楚,废土虽然瞪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交谈的声音更加清晰:“还没,红茶大概是知道了·”·芙罗伊问:“她怎么说·”·独耳:“没说什么特别的,她能理解,就像你一样,接受得也很快。”
芙罗伊叹了口气:“毕竟我们年纪大一点,鈿安才刚成年·”·独耳说:“是‘已经’成年了,在避难站来说已经算……”·安息听得一头雾水,试图发出气音询问废土——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捂住了嘴巴。
“那……那个外来者呢,你跟他说了吗”芙罗伊又问,安息停止挣动,耳朵竖得尖尖的··独耳说:“还没,不过他的命是咱们救的,找他要他两年时间和一些- jing -子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两年,- jing -子·安息呆住了——他明白了,谜题终于有了答案,外来者被破例救下,不是为了未来探索废土,也不会在避难站和他一起工作,而是作为一支外来基因,要稀释避难站的血缘。
安息知道“生育隔离”是怎么一回事,为了防止串种,被指派做为生育资源的男女会被隔离在一个区域不得与外人接触,直到怀孕··不,应该是直到怀孕,生产,再怀孕,直到避难站有足够多的新生儿。
而鈿安、红茶和芙罗伊都出自一名母亲,分别跟不同的男- xing -交配也纯粹是浪费资源,还不如全部指派给完全陌生的外来者,给这名基因优良的种马··安息手脚脱力,挂在废土一只手臂上,被拖回到房间里,废土关上了房门。
两人无言地在地板上坐着,之前因为运动而灼热起来的空气温度尽失,独耳和芙罗伊似乎完成了查看,脚步声渐渐远去,废土有些烦躁地用脚尖蹭了蹭墙根的灰,回头想说些什么,却吓了一跳。
“你哭什么”废土吃惊地问··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安息更是放开嗓子大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被夹在水泥浇筑里,胃里的空气都被压走了。
他觉得委屈极了,难过得天旋地转,心肝发疼··废土有点被这阵仗震住了,又问了一遍:“你哭什么啊”·“你难道,你难道不难过吗”安息打了个哭嗝:“他们,他们要把你关起来,做,做生育机器,呜……”·所以说啊……废土无奈了:“那‘你’哭什么。”
安息提高音量:“我我不想看你这样被利用啊”·废土蹲在安息面前,手肘撑在膝盖,冲他挑起一边眉毛:“那你姐姐呢,她被作为生育机器就行吗”·安息被噎了一下,反驳道:“不是的,我也是难过的。”
鈿安和芙罗伊都是在避难站接受教育长大的,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作为站里的一员——不,应该说是作为这个萧条时代的女- xing -,总是有一些不可逃避的责任和宿命,只是年纪小的时候,总觉得未来无限遥远。
而长大不就是一瞬间的事··“还是……你也觉得,女- xing -作为生育资源,就该承受这些责任”废土逗他··安息仔细思考了一下,才缓缓地摇摇头。
不是女- xing -,是所有人··只是……只是废土不是任何辐- she -避难站的成员,他还以为他的宿命会有所不同··总得有人能够离开,能够逃走,能够自由吧。
废土被拴上锁链,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场景··沉默了一会儿后,废土的声音忽然响起:“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什么”安息猛地抬起头,扯到了他后脖子的筋,可他没空管:“你知道了”·“对,猜到了,”废土说,他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狡诈的笑容——这还是他第一次笑:“不然你以为,我的伤为什么好得那么慢”·安息呆愣地眨了眨眼睛,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故意,故意的。”
废土点头··安息像是一个知道了正确答案想拼命赶在别人之前说出口的学生一样,飞快地吐噜道:“因为体内还有辐- she -残留的话他们是不可能被作为’捐献者‘的,所以你故意不让伤口快好从我这拿去的药也没吃过”·废土又点了点头。
·安息又愣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开心,耳朵又耷拉下去,低落道:“可是,伤总有一天还是要好的·”·能拖多久呢··看着废土波澜不惊的1号表情,安息终于感到愤怒:“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今后的命运就要改变了啊,你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回到地表上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吗你怎么还能这么无所谓啊”·废土平静地反问:“所以,你到底在着急什么啊。”
安息微张着嘴,吸了好几口气,也找不出正确的词句··废土沉静的嗓子和他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和别人上床”·安息为他暧昧的字眼倒抽了一口冷气,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失去了直视对方的能力,头脑发麻地说:“不是的,我的意思是……”·“那你什么意思”废土将膝盖落在地板上,双手撑在他身侧。
感受到压力的安息不得不向后仰去,抬起头看跪在他身上的废土··废土挡住了一部分灯光,眼睛里倒映出受惊的自己··安息茫然地睁着眼睛:“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废土却笑了,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竟然笑了两次:“你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看我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吐露你的意思。”
他俯下身来,就像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俯卧撑,改用单手的手肘撑在地上,安息拼命往后瑟缩,后脑勺贴在地上··他右手摸到安息脖子后面,拇指划过他下巴的边缘,叫他仰着脸接受了自己的吻。
他吮了一下安息的嘴唇,舌头和他的碰在一处,然后离开··他说:“我很清楚你什么意思·”· · ·第八章 痒·安息下巴上本还挂着眼泪,但立马就被涨红的脸皮蒸干了。
他把肩膀缩起来,手捏在胸前瑟瑟发抖,好像被狐狸按住耳朵的兔子,被豹子叼进山洞的小鹿··废土笼罩在他身上,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废土低头凝视着他,把手从他衣服下面伸进去,摩擦着侧腰一路向上,少年光滑的皮肤露在外面,白到能看见血管,薄到下嘴就能咬开。
安息呜咽了一声——他不熟悉他人碰触的感觉,紧张得手指尖都麻痹了,他扭动着身体想要朝另个方向逃开,但只是把自己送进了废土的臂弯里··废土再次低下头来,安息这次有所准备,不自觉地扬了扬下巴,打心眼里期待着又一个吻。
可废土停在了离他嘴唇一公分的距离——少年主动索吻的天真情态讨好了他,他只是欣赏了片刻,没有多吊胃口,舌尖抵着舌尖,呼吸缠着呼吸,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安息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衣服被推到胸口,膝盖蜷缩起来夹着他大腿,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废土喉结动了动,双手揽着安息身侧,把衣服又向上推了推,拇指一根根数过他的肋骨,又蹭上去捻了捻他粉嫩的- ru -头,再滑下来握着他的腰。
废土低头亲了亲他的腹部,安息忽然抖动起来,废土抬头看他,少年弯弯的眼睛笑眯眯地,说:“痒·”·废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用下巴恶意地扎了扎他肚子。
安息咯咯吱吱地笑起来··下一秒他便笑不出来,废土舌头滑过他下腹部,留下了一串冰凉的水迹,安息胸膛一起一伏,肚子也微微颤抖起来·安息手撑着废土的头,想要把他推开。
废土的脸被推着脸冲着安息的裤裆,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看他,手指抠着他的裤腰往下拽··安息抽了一口气,手飞快地拿了起来——不是抓住裤子,而是捂住了嘴。
废土被逗笑了,说:“屁股抬起来·”·安息听话地挺起腰,任由他轻松退下了自己的裤子,废土在心里暗暗吃惊——这个家伙是怎么到这个年纪还没被吃掉的·“以前做过这样的事吗”废土问。
安息茫然道:“什么”随即反应过来:“什,什么怎么可能……”·废土双腿分开跪在他身侧,直起腰,抬胳膊脱掉了上衣,他低头一看——安息直勾勾地盯着他胸前,内裤里微微鼓起。
·他手撑在安息耳边,问:“看什么”·安息眼神恍惚,不明所以地说:“第一次也是这句·”·废土“嗯”了一声,安息解释:“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废土了然,说:“那这次换一句,想摸摸看吗”·安息喉结动了动,问:“可以吗”·作为回答,废土主动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一寸一寸地仔细检阅着每一块肌肉和每一跟血管,少年纤瘦的手指包着他的胸肌,手心擦过他硬挺的- ru -头,下滑到他侧肋的鲨鱼肌,避开狰狞的伤口,一路数过块块整齐码放的腹肌,手下的触感和少年单薄的身体完全不同。
最后他抓着安息的手来到他肚脐下方,顺着那里的毛发一路前进·安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废土一手微微拉开裤腰,一手带着他往下伸··他微微咬着嘴唇俯视自己的样子简直太- xing -感了,安息耳朵冒烟。
然后他的手碰到一个半硬的灼热物,鬼使神差地主动伸手握住了那个大家伙··“知道怎么做吗”废土问··安息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又老实地摇了摇头。
废土也隔着内裤摸上他——刚摸了两下,安息很快就- bo -起了,废土把他- yin -- jing -摆顺,叫前端支出来露在裤腰上,评价道:“真有精神·”·“我教你。”
他说:“这样揉这里,往下撸,露出龟- tou -,用手心包着画圈·”·安息爽得腿蜷着,但又闭不起来只能夹住废土的腰,好像在求欢似的·他小声呻吟起来,双手握着废土的- yin -- jing -一动不动,似乎那是欲海浪潮里唯一稳固的东西。
·玩了他一会儿,安息喘息越来越快,废土停了手,把他从高潮边缘拉了回来··安息吭吭唧唧地不满着,又小声说了句什么,废土没听清,他只得更大声地再说一遍:“我可以看……看看吗”·诱人的小家伙,手里捏着自己的- yin -- jing -,还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看看。
废土举起双手,做出“请便”的姿势··安息急促地喘息着,磕磕绊绊地解开废土的裤带,拽着两边往下拉,一根笔直硬挺的- rou -棒弹了出来,头部亮晶晶地指着他。
安息手指挨了挨圆头的顶端,牵起一丝粘液,感叹道:“好,好硬·”·“你不但可以看看,还可以舔一舔·” 废土诱哄道··可安息表情像是完全着了魔——他撑起身子,眼睛直勾勾地,废土见状向前跪了跪,把- yin -- jing -凑到他嘴边,张牙舞爪的- xing -器和少年的清纯的面孔形成- yín -糜的对比。
安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顿了顿,又舔了一下··废土感到巨大的不满,捏住他的脸颊叫他张大嘴巴:“含着,含深点·”·安息嗯嗯呜呜地被- cao -了一会儿嘴巴,口水流得到处都是,废土还是嫌他含得不够深,退出来之后在他胸口蹭了蹭,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巴以示安抚。
两人的- yin -- jing -被挤在一起,蹭在彼此的腹部,安息情动不已,抱着他的肩膀,挺着腰无意识地扭动着··“安息,”废土忽然叫他的名字,他声音低沉又- xing -感,在安息耳边响起:“我想- cao -你。”
安息发出小动物一般的呜咽,- yin -- jing -头部又冒出了一些前列腺液··废土把这当做首肯,拉过他双腿夹在自己腰上,说:“夹紧了·”·说罢他拖着安息的屁股将他从地上一把抱起,安息惊叫了一声,随即发现废土打开门走了出去,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吭声。
虽然知道走廊上应该没人,可安息还是臊得胸口都红了一片··废土走回到尽头的医药站,把安息放在桌子上,自己挺着- yin -- jing -回身在药架上翻找,他拿着一个外伤用的按摩油走回来,单手推开瓶盖咬掉封膜,走回到桌边抱着安息的腿朝自己拉过来。
他将一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把药油一股脑地推了进去··安息不舒服地来回扭,桌子发出吱呀的响动,废土拍了拍他屁股:“别动·”·然后他又将一些药油淋在自己通红的- xing -器上,握着根部用- xing -器拍打安息的鼠蹊布,他的囊袋,他的- xue -口——好几次- yin -- jing -的头部都把- xue -口顶开了一点,然后又滑开了。
少年黏腻的叫春声勾人心魄——他被玩得神志不清,废土手指陷入他大腿肉里,一寸一寸地缓缓埋入了他的身体··两人都抽着气,安息感到硬物在自己字体里面勃勃跳动,带着哭腔说:“有,有一点痛。”
废土说:“我也痛,痛就对了·”·废土试着动了动臀部,安息又更大声地惊喘了起来,半晌才断断续续地问:“以后,都,都会这么痛吗”·废土被他天真的发言撩得把控不住,俯下身体往前深深地一顶,安息立马像窒息一般仰起下巴,手指抠着桌沿,腿在空中打颤。
他又退出来一些,故技重施,安息发出了好听的叫声,身上又散发出了那种废土喜欢的味道·然后他- chou -插的频率愈来愈快,安息的声音渐渐破碎,在暴风雨中上下颠荡,神志不清中还迷蒙着眼睛伸出舌尖索吻——他好像很喜欢接吻。
废土把夹着他的腿又把他往外拽了拽,叫他整个屁股都悬在空中,但却牢牢地被两人相连的地方固定住,遇热化开的药油喷溅得到处都是,滴滴答答落了一地·安息的- yin -- jing -硬到不行,拍在自己肚皮上,废土刚摸上去撸了两下,安息就- she -了,- jing -液喷在他脸上,更多地落在安息自己的胸口,脸颊和头发里。
废土趴下去舔了舔脸上的- jing -液,又叫安息来吸走舌头上他自己的- jing -液,凑到他耳边,舌尖刮过他的耳廓,说:“张开嘴·”·安息乖乖地张开嘴,伸出舌头,废土飞快地搓动着柱身,低吼一声,把- jing -液- she -进他的嘴里。
 · ·第九章 初开·废土伤口愈合的速度依旧缓慢,但和安息的关系发展却如同装了超音速助推器··安息长到这么大,别说情事了,连恋爱都没谈过,这一谈恋爱势头迅猛,完全超过了他大脑的运算速度。
·安息每天不见废土的时候就在想废土,想他什么时候来·而废土真来了的时候,他就什么也想不了了··那天安息刚把幸存的药品摆回架子上收好,就被废土抱着顶在药柜上一顿- cao -,盒子又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安息事后红着脸,把药再次摆回去,并且警告道:“以后,以后不能在这做了·”·废土坐在凳子上翘着腿摆弄安息偷来的新式冲锋枪,闻言抬眼看了看他,说:“哦,那以后在哪做”·安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他直觉他们不该这样肆无忌惮地……但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举不出有力的证据。
废土把枪靠在桌腿边,长腿放下来张开膝盖,暗示- xing -很强地看着他··安息往旁边躲了躲,在架子后面探出一只眼睛偷看他··废土说:“脱裤子。”
安息“咻”地躲回架子后面,背靠着铁皮脸通红··废土耐心地等待着,没有一声催促·然而安息还是从- yin -影里走出来了,站到废土两步之遥的地方,拉开裤腰绳,把裤子褪到地上。
刚被开发的少年纯情又放浪,一天比一天诱人··安息从裤子里跨出来,伸手去拉衣服的下摆,废土说:“衣服别脱,鞋袜也别脱,过来·”··安息穿戴整齐却赤裸着下半身,白皙的腿上包裹着流畅的肌肉——他身体还没有完全长开,小腿和脚腕纤细修长。
安息又上前走了一步,是废土张开手臂恰好捞不到的距离··“再过来点,想抱你·”废土说··安息根本受不了他说这种话,一下就动情了,他凑到废土跟前,废土揽住他的腰抬起头来和他接吻。
安息抱着他的头,把他额发向后撩,- shi -着眼睛说:“这样好看·”·废土说:“明天就剪·”·可他又摇摇头,把头发放下来:“别剪。”
剪了的话,别人也能看到··废土隔着布料揉他的背部,又伸进去衣服里朝下摸,大手罩上他的臀肉十分粗暴地捏了捏,安息被揉得向前扑,手搭在他肩膀上保持平衡。
“我想帮你脱衣服,”他说:“我想看·”·废土动作顿了顿,有点咬牙切齿地说:“好·”·安息拉起他衣服的下摆往上扯,废土配合地抬起胳膊,然后他又蹲下去,脸冲着他裆部,伸手帮他解裤子。
安息在短短一周时间里迅猛地学会了很多事,他把废土的- yin -- jing -掏出来双手握住,上上下下地抚慰它,眼神专注目光虔诚,不一会儿,那家伙就变得又粗又硬,红光满面,直愣愣地指着天花板。
废土又下指示了,说:“坐上来·”·安息不理他,继而去亲他大腿内侧,小腹,- yin -- jing -头有时候打过来打过去地戳在他脸上,可他就是不亲它。
废土光裸厚实的胸膛- xing -感地起伏着,呼吸也沉重起来·安息终于玩够了,叉着腿骑在他身上,用浑圆的屁股蹭他大腿,废土忍不住上手握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 yin -- jing -上放。
向下沉的过程叫两个人都屏住呼吸——一间灯光惨白的医药站,粗糙灰秃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暗沉的血迹,一把随时可能垮掉的折叠椅,上面乘着两个人的重量。
纤瘦的少年大张双腿骑在他身上,腰部不由自主地晃动着,好像在征服一个蛮横凶残的野兽,好像在驾驭一个勇猛无双的骑士··用一种最- yín -糜的方式。
废土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下颠动着,闭着双眼,长发散开,手里撸动着自己的- xing -器,一副浪得没边儿的样子··废土说:“不准- she -,听见没”·安息不理他,废土就抓过他的手腕背在身后,重复了一遍:“不准那么快先- she -,除非……除非你这样也能被- cao -- she -。”
安息发出不满意的吭叽声,挑着自己舒服的角度往下坐,不一会儿,两人结合的地方就流出了多余的水份,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就这么爽了一会儿之后,安息累了,抬起膝盖蹭他的腰撒娇,废土拍拍他的屁股说:“趴到桌子那边去。”
安息拖拖拉拉地站起来,趴到桌子上翘起屁股··废土支着亮晶晶地- rou -棒走过去,大手伸进他双腿间,从膝盖一路往上摸到臀缝,安息忍不住“啊……”了一声,夹紧双腿。
废土说:“你平时话不是挺多的嘛,这时候怎么不说话了·”·安息脸埋在胳膊里,耳朵通红,说:“要,要说什么……”·废土说:“不知道,说大鸡吧肏得我好爽什么的。”
安息脸依旧埋着,吱吱呜呜老半天··废土笑了一声:“逗你的,你不用说那些话·”说罢他就扶着安息的屁股顶了进去··由于身高的差距,安息得垫着脚尖给他肏,长发铺了一桌子。
废土抽顶的速度越来越快,抓着他的长发叫他仰起头来,好像在骑一匹小母马,安息发出又痛又爽的呜咽声,“啊啊”地叫了起来··这时候,忽然有什么声音钻进他们耳膜,窸窸窣窣地,安息迷蒙着眼睛抬头看,赫然发现两只体型不大的变异蟑螂从开裂的墙缝里探出了触须。
他连忙回头看废土——只见他腰部打桩的频率不变,左手抄起靠在桌边的枪,扬手就把两只虫子打了个对穿··一时间,杀戮和- xing -欲糅杂在他身上,变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好像世界末日的最后一次- xing -爱一样。
废土腰部顿了顿,又深深地顶了他一下,弯下腰趴在他背上问:“你干嘛忽然夹我·”·安息费劲地扭着脖子看他,说:“你开枪,开枪的样子好帅,杀虫的样子……好帅……呜……”·废土居高临下看着他,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我杀人的样子更帅。
不过你真是个小变态,看我杀虫也能浪·”·安息臀部紧绷,夹得更厉害了,他想伸手到桌子去摸自己,被废土抓住双手按趴在桌子上··废土一边肏他一边贴在他耳边吹气:“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特别禁欲,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把你脱光按在身下,你们站这么多男孩儿,你那些朋友,就没有一个上过你”·安息满脸泪水——不知道是爽的还是被欺负的,断断续续地说:“没有,没有。”
“那他们要是现在看到你会怎么想他们会想,早知道他这么浪,我自己就先上了·”废土接着欺负他··安息“呜呜”地抽泣起来,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
废土继续说:“如果有一天你上了地表怎么办,变异人抓到你,一定会昼夜不停的轮女干你,他们新陈代新都很快,超速复原,你根本片刻都歇不了·”·安息已经来到了高潮的边缘,不能伸手抚慰自己的折磨叠加在废土可怕言语之上,后面又被顶得舒服得不得了,安息快疯了。
“但是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废土说,他松开一只手握在安息- yin -- jing -上,说:“- she -吧·”··安息好像一个用指令控制的- xing -爱娃娃,听他这么说就抖着身体尖叫着- she -了一地。
废土直起腰,用手打出来- she -在了安息的屁股上·· · ·第十章 计划A·除了在十二层昏天暗地的胡搞,两人最近又开发了新的地方··每周六夜里十点,避难站会组织大家在三层看电影——电影存货统共只有十部,还是数年来缓慢收集的成果,而且每次电影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不管看到什么地方,十一点准时放熄灯广播。
尽管每部电影安息都看过二十遍以上,这依旧是他每周最喜欢的一个小时,尤其是现在,废土也会加入看电影的行列,在黑暗的房间最后一排,两人若无其事地坐在一起。
废土对电影毫无兴趣,如果看起了兴趣他更火大——哪有电影放到一半就收摊的有一次甚至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大结局的时候,吹响了熄灯号,周围的人还都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瞬间走了个精光,他连生气都找不着对象。
今天,电影才开始了不到十分钟,安息就偷看了废土三次——他微微皱着眉,表情有点严肃,盯着荧幕目不转睛·安息有些浮躁地在凳子上挪了挪,手悄悄地伸了过去。
他把手放在废土大腿上,对方没有反应,就又朝着他大腿内侧摸进去,隔着裤子有一下每一下地揉他··不久,手掌下的东西就膨胀起来,变得硬邦邦的,安息想从他裤腰把手伸进去,却被废土一把逮住。
废土把他的手丢了回来,自己站起身走出了屋子··安息愣住了,想了一秒钟就也猫着腰追了出去·他走出门发现废土拐进了隔壁食物仓库的门,也连忙跟上去。
他一踏入就被废土拉过去压在门板上抵着,粗暴激烈的吻劈头盖脸,安息急速地喘息起来,在和全避难站的人一墙之隔的地方和他唇舌交接,下体顶在一起··废土低沉的声音响起:“快点,我好想肏你。”
他扒掉安息的裤子,抬起他一条腿挂在胳膊上,自下而上地顶了进去,两人在黑暗中一言不发地做爱,隔壁电影的声音还隐约可闻··电影还有2分钟结束的时候,废土和安息一先一后潜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废土还是离开前的1号表情,安息脚步虚浮跌跌撞撞,低着头,心里又是惊慌混乱,又是欢喜异常。
漂浮在胃里的心脏轻飘飘地上浮,像一颗测压器一样鼓起来,撑满他整个胸膛··隐秘而又叫人大脑过载的禁忌关系一直有惊无险地持续到这天早上,安息正照着一个不全的方子研究制药内容——虽然看起来他完全失败了,颜色变得非常不对劲的药剂半成品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味,他连忙打开所有通风系统——虽然用处有限。
安息搬凳子去抵在门口叫门不要自动关上时,井梯缓缓降下来了··安息靠在门边嘿嘿傻笑,可他忽然发现井梯里不只有一双鞋,瞬间表情有些凝固·然后井梯完全降下来了,里面站着几个避难站的大人,他们抬头看见安息时也楞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他在这里。
他们简单和安息点头打了个招呼,就拐进了第一间房——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他们将那个房间快速地打扫了一番,又陆陆续续往里面搬了不少东西·这一切结束之后,一群人离开了十二层,从头到尾也没和安息说一句话。
直到下午,十二层才又来了第二个访客,废土推门进来,一边问:“今天你怎么没去吃饭”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如果那鬼东西也能叫食物的话……”·安息背对着他,一声不吭地擦一桌子玻璃器皿。
玻璃制品是避难站里最不缺的东西了,只要有砂子和火就能得到,安息把它们擦得滋滋作响,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废土终于发现不对劲,绕到他面前,吃惊道:“怎么哭了”·安息似乎终于等到可以大肆撒娇的机会,闭着眼睛仰头流眼泪:“他们,他们把休息室布置好了,肯定是要你……要你……呜……”·他每天都能见到废土的身体,自然知道不论再怎么用力拖延,废土的辐- she -伤还是稳步好转了——他身体素质太好,修复伤口的能力很强,如今那道狰狞的黑口已经变成粉色的新肉。
废土挑起眉毛:“这么快我去看看·”·说罢他还真的甩下安息站起来走了,安息愣了愣,抽着鼻子丢下玻璃量杯也跟上他··不得不说,休息室里面布置得挺好,虽然简陋,罕见的暖色灯光照亮了不大的一居室——房间中间摆着一张六人坐的铁皮桌和几把样式不统一的凳子——竟然还细心地加上了坐垫。
桌子上摆放着避难站唯一的一个盆栽——当然了,里面的植物早就死了,但这干枯的枝干也是避难站难得的木头制品··房间里最为醒目的还是靠墙摆着的大床——不是不锈钢的上下铺,竟然是一张双人床,废土上手摸了一下——可惜,床具不是棉布,是化纤的。
安息已经走到内间了——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盥洗池,一个半人高的水龙头和一副搁板,搁板上准备了多人份的漱口剂,安息从镜子里看到了双眼通红的自己··他走出盥洗室,发现废土正饶有兴致地东看西摸,还在床上坐了坐,说:“这个比病床和楼上的都舒服一万倍,”·安息忽然想到,也许废土并没那么喜欢自己,他一定是早就看出自己对他不正常的着迷,所以试着招了招手,结果自己还就真的主动跑过去了。
在女- xing -这么稀有的年代,拥有着优秀种马气质的男人的能够不用工作还吃喝不愁,每天和不同女生做爱繁衍下一代,他又有什么理由感到沮丧··安息一下子十分崩溃——最可怕的时候,自己以后还要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忍受这一切。
废土微微后仰,手撑在床上招呼安息:“过来坐·”·安息摇摇头,眼泪又开始掉··“你怎么这么爱哭,”废土说:“既然房间都准备好了,那要不要做不做挺浪费的。”
·安息跳起来冲过去揍他,废土迅速就把他手腕捏在一处,腿一抬将他压在身下··“怎么还咬人”废土毫不费力地制住他。
安息疯狂挣动,脚乱踢,不给亲也不给抱,废土“嘘——嘘——”地安抚他,像是看门狗在安抚一只误入农舍的小鹿··“你不哭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废土说··安息停下了一瞬间,又有些狐疑地持续反抗了一番,他瘪着嘴:“随便你说什么……”·废土问:“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走”·安息眨了眨眼睛,茫然的样子十分可爱,呆滞道:“啊”·废土又说:“跟我一起走,离开这,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废土外面什么样吗”·安息完全蒙了,结结巴巴地:“什,什么怎么……”·废土说:“我松开你咯你不要再打人。”
安息点点头,坐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不是给你说过我的工作是赏金猎人吗,我干这一行也挺多年了,存了不少钱,可以够……够我买一个小型循环艇。”
安息继续眨眼睛,一瞬不瞬地,还在等他下面一句··废土瞪起眼睛:“你不会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吧·”·安息果断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废土撑着额头:“那……你知道什么是虚摩提吗”·安息说:“哦哦我知道,是一个有水的地方”·废土无言了:“呃……也对,虚摩提是海上的新城,那里有丰富的水源和生育资源,远离地表沙尘污染,也没有什么变异物种的威胁。”
安息惊呆了:“这么好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那住”·废土有些了然地解释道:“所以你们站的大人从来不会告诉你们这些,因为知道了有这种地方,谁还愿意留在避难站。
很可惜,新城的面积十分有限,第一批‘创世神’都是当时最有权有势、手握垄断- xing -资源和技术的人,这些资源和技术虽然不能支持他们太空移民,但却能造出一个反重力的伊甸园。
在这里只有‘神’和他们的后代,普通人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凑起入门的价码,毕竟……普通人一辈子都只是在和温饱作斗争而已·”·“但是,在虚摩提主城旁边靠近海岸的地方,还有不少流民区,”废土接着说:“这些人虽然过不上新城的生活,但也至少有了安全和水源的保障,这些人住在大小不一的循环艇里,也比废土好上一万倍。”
安息呆呆地问:“然后你说……你凑够买这个艇的钱了”·废土点点头:“大部分的钱我存在了……一个朋友那里,还差最后一小部分……也就是我接了上一个任务的原因,按理说我平时不会接这么危险的任务,但是人到快要成功的时候总容易浮躁。”
“然后你受伤了,被我们找到了·”安息说··废土又点了点头··安息觉得有太多信息需要消化,半天才问:“那……如果大家都想去艇里住,你的朋友不会拿上你的钱跑掉吗”·废土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他还以为安息在这样单纯的环境长大,对人心毫无防备,他笑了笑,说:“这个人应该不会。”
安息“哦”了一声,表情还是傻乎乎的,废土等了一会儿,又问:“怎么样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 ·第十一章 离别·安息两周没和废土好好说过话了。
自从那日目睹繁育休息室布置好之后,一切都显得紧促起来——废土被进行了一次恳切的“谈话”,面无表情之余很勉强地表露出了一丝丝吃惊——面对避难站的要求,他表示自己需要“考虑一下”,随手拖延时间。
但实际上,两人都暗自忙碌,准备着离开避难站的药品、物资和食物··没错,避难站的小孩安息,要离开辐- she -避难站了··他负责把避难站所有隐藏通道和换班流程全部写了下来,废土拿走核对,两日后带着笔记回来,再布置下一个任务。
有时候,安息想和他说说别的,撒撒娇,他就会给他一个充能吻,再匆匆离去··安息知道,那是“来日方长”的意思··两人除了这类短暂的交接之外,就只有在饭点之间才能打个照面,废土离开“餐厅”的时候总是恰好和进门的安息错身而过,他悄悄捏一下他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安息过去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孑然一身地,像是带着赴死的慷慨和果敢,像是无数个曾经离开这里的老人,虽然悲伤,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可原来他的离开是这样的,充满了繁琐的细节和深沉的构思,闻起来全是谎言和欺瞒的味道··白天还好,到了夜晚,安息就会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他一会儿想想自己以后在废土上是不是能生存下去,一会儿又想他走了避难站的人们会不会想念自己,有时他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太过草率,但转瞬又觉得其他结局都更叫他难以接受。
无论是废土留下来和女人做爱生子,还是他独自离去——就像从没来过一样·避难站的其他人在数年后也许还能依稀记得曾经有一个外来者到过这里,但只有安息知道他额发下的眼睛长什么样。
两人约定离开的日子是一个寻常的周三··清晨的某一个瞬间,安息突然睁开了眼睛——起床广播还没有响,整个宿舍只有轻微的鼾声,墙角的应急灯幽幽地亮着,整个世界静溺而平和。
安息想,他曾经无数次梦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但是这一天竟然真的到来了···然后他就睁着双眼一动不动,直到起床广播响起,周围传来床板吱呀布料摩擦的声音,安息面无表情地坐起来穿衣服。
·他一如往常地随着大家一起上楼吃早饭··他今天特意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抱着餐盘环视就餐的众人——大部分人睡眼惺忪无精打采,也有个别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私语,所有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蓝色麻纤上衣和深灰色宽裤,身高体型和发色都相仿,像是坐了满堂复制人的念头叫安息不寒而栗。
可是有一个人和他们不一样,废土今天早来了餐厅一些,他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存在感盛于旁人百倍——废土将一头遮头盖脸的棕发尽数推掉,留下短短的发根贴着头皮,露出干净的耳朵和两个环圈状的银色耳钉。
他还刮了胡子,露出后脖颈延伸过来的一片文身,他立体的额头和颧骨坦然承接着白炽光,眉骨下压眼窝深邃,鼻子微微鹰钩,显得又精神又硬汉,帅到安息鼻子都酸了··好几桌人都频频回过头去看废土,餐厅里静了片刻,又嘈杂地嗡嗡起来,废土一概不管,单手接过餐盘,目光越过整间大厅和安息对上。
他微不可见地朝他挑挑眉,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意··安息必须要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才不至于颤抖起来··这一个眼神的对视之后,两人再无交谈,安息吃好后归还了餐盘,从废土桌边走过离开,连脚步都不曾放慢。
他知道自己不会停顿了,他也不再回头,他要离开辐- she -避难站,这个他十六年生命来的全部世界了··然后安息度过了自己在避难站里最短暂也是最漫长的一天。
他情难自禁地驻足于每层楼的每条长廊——妈妈曾经在这条水管边的墙壁上刻下他的身高,一条条的小短线记录了他的成长·可他现在已经比最上面那条线还高了,只是再也没有人帮他比划。
安息背对墙壁,在头顶摸索着画下一条线,旁边写着“妈妈再见”··然后他来到自己第一次帮忙打杂的小仓库,他已经没有了这里的钥匙,但能用铜线轻易捅开。
安息找出角落里一把散架的红色人造革椅子——他和红茶以前老是抢着坐这把舒适的椅子,直到它皮革开裂,里面的脏棉花全跑了出来··安息又来到他最喜爱的电影室。
他挨个摸过仅仅十步却仍按照字母排序的影片盒,又多摸了那部《末路狂花》几遍,心里确定自己记得其中每个细节不会忘记,才收回手··负责这个房间的伯伯刚巧路过,朝着他笑:“我们安息也快要过生日了,到时候放你最喜欢的电影给你看。”
安息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和银色的鬓角,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在妈妈去世后就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不,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亲人,他不是他们的孩子,但他也是他们的孩子。
可是,他已经在这里度过了青春,不能在这里度过一生··于是安息也弯起眼睛对他笑——虽然他心里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这部电影了··安息随后来到他工作过三年的净水站,瓶盖瞧见他惊喜地凑到门口,小声说:“你怎么还不下去,小心又被发现旷工。”
安息还没说话,他又高兴起来:“但是你走之后,他们终于给咱换了个新阀门,自动变压的,还有安全栓,你肯定喜欢,过两天独耳叔叔不生气了,你就可以用了。”
安息想伸手抱抱他,但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他点点头,说:“原来那个锈得不成样子,早该换了·”·最后,他回到了十二层,回到了这个藏着最多他隐秘快乐和背德爱情的地方,他检查了一遍藏在角落里的远行背包,仔细核对了一番废土给他的清单,然后把背包再次藏好,回到他的药剂蒸馏皿前,静静等待离别的钟点。
下午五点,是避难站最安静的时刻··午后的困意到达顶峰,白天领取的饮用水几乎见底,离晚饭供应又还有一小阵子,地表的废土正接受着太阳最炙热的烘烤,变异生物奄奄一息。
安息把远行背包放在一个手推车里,盖上医药站的白色罩布,面色如常地进了垂直井梯·井梯缓缓爬行,到达六层时,井梯难得地停在了恰当的高度上,等在这里的废土迈了进来,宛若他只是要借个顺风。
安息说:“这次倒是停的不上不下刚刚好·”好像他只是随意和同乘的人闲聊··“以后就没有什么’不上不下刚刚好‘了,”废土说,他双手垂握,两腿略分,双眼直视前方:“外面只有零和一百,一百是生,零是死。”
他侧过脸来,低头看着安息:“你确定吗你准备好了吗”·安息说:“我有一百那么确定·”·两人毫无阻碍地来到二层,途中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人。
废土掌着推车,安息快速撬开了右手第三个房间门——这是一个小型军火库,和地表大厅相连,方便有变异人入侵时迅速获得补给·两人将远行包分别背上——安息包里只有一些很轻的杂物,带稳防晒面罩,插上呼吸过滤芯。
废土果断从架子上选了一系列枪支弹药和充能槽,全身上下竟是背了不下四十公斤的东西··安息把靠墙的垂梯放下来,爬了几步但迟迟没有推开头顶的旋盖——废土站在他脚下手撑着梯子,两人一齐静静等着。
头顶是避难站防卫最为森严也是最为宽松的地方,森严的是由这里进入——不论是人类还是怪物,想要进入避难站都应是困难的·而宽松的是离开——除了被迫,嫌少有谁尝试离开。
安息对着表,耳朵捕捉到一些微弱的声响,他知道那是这一轮的地表值班岗要换人了·他们会最后检查一遍设备,然后到二层也就是隔壁房的休息室叫下一轮的同事,加上值班队每次离开地表大厅时都会锁上第二道超重立方氮化硼大门,一关一开之间,有五分钟的间隙供他们利用。
沉重的关门声隐隐传来,安息立马旋动顶盖爬了出去,他急匆匆跑到大门边,开始一道锁一道锁地层层开启——这道门只有自动关门上锁系统,反之则决计没有。
·废土把地上的盖子合好,也凑过来看他开门——这是安息第一次亲手做这个,十分不流畅,劲儿又不够大,好几个大型方向盘力臂他都转不太动·废土连忙上手帮他,却差点扭反方向将把手完全拧死。
虽然明知道应该是幻觉,但安息还是觉得他听见了井梯上行的声音··安息额头渗出细汗——他穿了防辐- she -的罩服,又站在温度最高的地表,心跳如擂鼓,终于,最后一道锁啪嗒打开了,废土用力一推,剧烈的阳光就从门缝里倾泻而入。
·安息完全愣住了··他瞪着这道金红色的强光,似乎不认识它,又似乎不敢相信这真的是它·直到废土拉了拉他胳膊,把他拽出门外,又回身顶上了门。
身后的巨门咔哒咔哒地自动上起了锁,安息被太阳光刺得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低头看着地上——他的靴子踩在黄色的砂砾上,踩在干涸的皮肤上,踩在龟裂的大地上。
这种黄色——这种漫天席地的黄色,这种一望无际的黄色,高温扭曲了它的边界,好像落叶一样脆弱,好像宇宙一样宏伟··“别哭了,节省点水分,”废土说:“欢迎来到废土世界。”
 · ·第十二章 第一个太阳·出了避难站后,两人一路向西··说是向西,其实安息一点概念也没有,地表上展目四望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象——漫漫黄土上跑着几只干枯的风滚草,严重风化的岩石是唯一的地貌景观,远处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发生扭曲,隐隐可以看见沙尘暴和天空都连在了一起。
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安息明显感到体力下降得厉害,脚底开始发疼,口鼻处全是灰尘的味道,散落下来的发丝黏在额头上,背包压得他肩膀酸痛··安息不但走累了,没吃晚饭的肚子还开始咕咕叫,情绪逐渐低落。
他之前畅想着出来后是怎样酷炫的冒险征途,结果却只有无尽的跋涉,整个人都闷闷的·他抬头看着步伐频率都不曾改变的废土——隔着面具聊不上什么天,而且他也实在是累得懒得说话。
废土注意到他体力不支,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天就要黑了,天黑之前得赶到落脚点·”·安息强打起精神,问:“落脚点是什么样的是另外一个避难站吗”·废土不无讽刺地笑了:“怎么可能,你觉得避难站真的会开放给人‘避难’”·安息想了想,讪讪地不吭声了。
他又埋着头跟着废土走了一阵子,呼吸逐渐沉重起来,废土回头看了他几次,提醒道:“你别老盯着地,看前面,不容易累·”·安息瘪着嘴——太阳已经来到了他们正前方,金红色的余晖照得他根本睁不开眼,他蹭到废土高大的身影后面躲着,试图踩他的影子,洗脑自己只是在玩一个游戏,而不是遥遥无期地行军。
期间他又停下来喝了好几次水,废土看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放弃开口,不做声地把自己的水又分了他一些,接过他的背包挂在肩上,满面忧心忡忡··安息赶紧打包票:“我只是一时不适应我可以走的。”
废土说:“那好吧,快到了·”·太阳快接近地平线的时候,废土终于说到了·安息茫然地左右四望,想象中的安全屋没有出现,面前除了一座石头小山什么也没有。
他看着废土,废土指着坡顶··安息睁大眼睛,惊恐地摇了摇头··废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安息欲哭无泪,但也没有办法,不情不愿地趴在角度十分陡峭的崖边向上蹬。
废土指出了一条十分隐秘的路,虽然安息完全不觉得那是什么路——不过有几个钉进去方便抓踩的铁圈而已·他先上,废土跟在下面,被安息踩滑的的小石子砸中他头顶,废土眼睛都没眨。
才爬了一小半,安息就不动弹了,抓在原地·废土抬头看他,只见他膝盖微微颤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安息,别往下看,”废土想了想,又补充道:“别哭。”
安息满脸是水,却不是因为哭了,而是汗水流过他眼睛,扎得他睁不开眼··废土又说:“挨个试着放松一下手脚,另外一只手抓紧了·”·安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胳膊,又转了转手腕,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上爬。
废土觉得这辈子没- cao -过这么多心,念道:“不要爬太快,慢慢来,我在下面呢·”·安息心里怄气——就是因为你在下面,怕砸到你,压力才大呢。
中途又休息了两次,安息终于艰难地到顶了,眼看着平地就在眼前,安息的胳膊已经酸到完全不听使唤,肌肉嚷嚷着要罢工,死活把自己撑不上去··废土在底下说:“踩着我的肩膀。”
安息照做了,忽然感到脚下一股推力,整个人向前扑去,然后又费劲往里滚了半圈··废土也接着爬了上来,看着地上的安息,没说什么,就由他躺着,自己走进山洞查看。
洞- xue -里有一个石头炉子,一张石台桌子,和一个由各式布料层层摞起构成铺子的石床·安息东倒西歪地跟进来,环视一圈——这里跟自己期待了一路的休息站相差太远了,但他累得够呛,实在连抱怨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看看废土——对方更面瘫··安息打开石桌上的铁盒,好奇道·:“这是什么,一排气流弹”·废土点了点头,说:“不过我们武器还够,不需要拿。”
安息问:“这是谁放在这的,给咱们的吗”·废土解释:“是上一个在这休息过的人留下的·如果你来到休息站,这里又放着你恰好需要的东西,就可以拿走,但是你得留下另一个有用的补给,压缩食物,水,辐- she -过滤芯,药品,什么都行,但必须得一物换一物。”
安息吃惊道:“没人拿了不放吗这也没人能看见·”··废土说:“有,但……这种人多半都死了,能在废土活下来的人,多半都受过别人的恩惠,轮到自己的时候,总得想想自己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安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挨着石床坐下了·他放空地看着废土把背包打开,武器摆好,拿出食物和水·废土正准备拆吃的,看了看安息花猫一样的脸,转而掏出了自己的饮用水,沾- shi -一块纱布给他擦手擦脸。
安息洗了个脸,顿时觉得人精神了一点,周围的空气似乎也不再那么燥热,废土招呼他到山洞口来,挨着他坐下··两人坐在石山的顶部,脚支在悬崖外,肩膀挨在一起,一边看日落,一边啃压缩干粮。
太阳光还太刺眼,安息每次不小心直视它都搞得自己头晕眼花,看别的地方都重影·他干脆两口吞了食物,拍拍手爬到废土身上——废土双腿叉开,让安息窝在怀里,下巴磕着安息的头顶,双臂将他环住。
红日终于来到了天际的边缘,穿透一切的光芒被层层云团和烟尘过滤,散- she -出无数耀眼金光·整座天空和整片大地都被染上粉色,好像是褪去的血迹,又好像少女的脸庞。
周围能见的几里范围内一个别的活物都没有,仿佛这壮美的场景是专门为他们上演的··安息痴痴地说:“比电影还好看·”·废土笑了,胸腔的震动贴着他的背传过来,安息回过头抬起脸,和他接了个吻。
这是两人时隔良久后的第一个吻,安息已经馋了很久,亲着亲着就动了情,主动去缠废土的舌头,反手勾着他的脖子··他动了动,想趴过正对着他,但被废土按住了。
废土就着这个姿势解开他的裤子,一手缓缓将他的- yin -- jing -拿出来,从根部撸到顶,另只手伸进他衣服里玩他的- ru -头··安息爽得腰不住扭动,仰着脖子把头搭在废土肩膀上,双手攀上他结实的大腿。
这种幕天席地的裸露感实在是太叫人羞耻了,安息臊得不行,不一会儿就被玩出了水··废土握着他硬到极点的- yin -- jing -左右摆了摆,说:“这个小家伙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太阳。”
安息无意拖延,很快就废土摸- she -了,- she -过之后他的- yin -- jing -还摆在外面,衣服撩开露出白皙的肌肤,坦然对着天地··此时,太阳已经变成了一个猩红的圆盘,在摇曳的大气中缓缓下沉,它每消失一寸,周遭的温度就下降一度,安息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眯着眼睛欣赏这一切。
直到太阳的顶端完全消隐,蓝紫色的天空露出点点星光,月亮出现在天的另一端··安息目瞪口呆:“出来这一趟,能看见这个景色也算值了·”·废土翘了翘嘴角:“我早就想让你看一次日落了,今天运气不错,还看见了星星,是因为知道有第一次出门的小朋友,所以特地留下的晴天。”
安息有些害羞地笑了,张着嘴望着天:“好多星星啊,真好看,我第一次见·”·废土说:“一般来说是看不到的,今天运气好,沙尘少。”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其实只要是天气还行的时候,都能看见几颗星星,反正臭氧也已经很薄了·”·安息想,他的朋友们,还没有一个人见过星星。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废土带安息回到山洞里,将洞口封了一半,自己靠着洞口的石壁坐着·他膝盖上放了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手里握着一根铅笔头写着什么··安息趴在石床上就着月光看他,看了一会儿困意上涌,打着哈欠问他在写什么。
废土没抬头,皱着眉写写停停,说:“是接下来的计划,随便写写,想好了再给你说·”·安息“哦”了一声,躺平盯着低矮的洞顶发呆,恍如隔世——他刹时间觉得已经离家三月,但其实今天早上才在避难站醒来。
废土终于写完了,把纸笔收好,走过来躺在他身边·安息问:“真的不做吗”·废土把他背过去从后面抱着他,说:“不做,就这么抱着,睡吧。”
安息觉得这样抱着也幸福极了,小鹿乱撞了一会儿,又问:“那可以接吻吗”·废土就捏着他下巴转过来吻他,不是那种充满- xing -欲和侵略- xing -的吻,反而是缠绵的,温柔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吻。
安息被亲得舒服极了,没一会儿就睡去··夜里,他又昏昏沉沉地醒了,觉得身上有点凉,下意识去够废土的怀抱,废土手臂揽着他,又迷迷糊糊地接了个吻,他再次昏睡过去。
安息再次醒来时,洞口已经泄入不少白金色的刺眼日光,他神志不清地坐起来,废土不在··山洞这么小,一眼就能看完··随即他发现,废土的远行背包和墙边的武器也消失了。
他走到石桌边,那里有一封留给他的信,就是废土昨天晚上就着月光写的那一封··安息看着墙角自己的远行小包孤零零地摆在那,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 ·第十三章 真正的计划A·“安息,对不起。
很抱歉利用了你,虽然到这份上说这个已经没意思了,但我还是得和你道歉··原本的计划只是想借你帮助备齐上路所需的补给和装备,但你说无论如何也想走出辐- she -避难站一次,踩踩废土,见见太阳。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天,但这个愿望应该算达到了·你也应该明白,这样的生活并不值得向往,反倒相当令人失望·你不适合在废土生存,你已经有家了,避难站的人都很爱你,你在那里会更幸福。
我留下了两天一夜的食物和水,供你回家绰绰有余,你只要在日落前朝东走两个小时,再发- she -信号弹,就能被你们避难站看见,信号弹是你们站特制的,很容易被甄别出来,会有人带你回家。
我说想带你看一次日落是真的,昨天天气很好,星星很美,你既然喜欢,这就足够了··再见·”··安息靠着墙根,把这封短短的信看了第无数遍,终于接受了废土已经离开的事实。
他把信捏在手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他回想起来,废土每次谈论之后的计划时,总是用的“我”,唯一给他的邀请,也只是“一起离开”而已。
这就是他的成人礼,他第一次陷入爱恋,第一次和人做爱,第一次被爱抛弃,第一次为爱伤心,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安息抱着膝盖哭了好一阵子,还把信纸拿开了一点以防打- shi -,哭过两轮之后,他终于哭累了,觉得口渴,开始在远行包里翻喝的。
安息一边喝水,一边头昏脑涨地凑到洞口向外看——成吨的烈日坠落在无边的大地上,世界一片死寂··他又回头看了看废土给他留下的东西——除了食物和水源之外,还有指南针,一把手枪和三发信号弹。
但安息一点劲头也没有,无比沮丧,他大脑放空地盯着一地东西,迟钝地意识到这把手枪正是废土之前救他时给他用过的那把——那时他差点被变异老鼠扑杀,废土有如战神降世,带着他杀出一条血路。
想到这里,安息又难过起来,他把物资都丢到一边,躲回到硬邦邦的石床上,将自己蜷成一团,默默流着眼泪,而后睡着了··他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外面阳光依旧,只是光线和影子都变得更长了。
安息从前过着按表- cao -课的日子,但从未真实感受过时间的流逝,他眼睛有些肿,脑子木木的,又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恨不得一觉不醒··在石床上躺到实在饥肠辘辘时安息才勉强爬起来吃了点东西,他一边吃,一边眼泪又流了下来,好像从小到大受过的委屈全都在这时候找上了他,从妈妈悲惨的去世,到小时候被站里其他孩子霸凌,过去种种都变成眼泪,滴在他脸颊和嘴唇上,就着压缩干粮一起吃。
·吃完晚饭,安息又到洞口朝外看了看,发现太阳已经很偏了——天空中烟尘很大,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光体,安息意识到今天已经来不及走,愈发丧气,走回到山洞里盯着墙发呆。
盯着墙发呆这件事他从小就不陌生,但第一次是已这样的心情,他又把废土的信拿出来看了一遍,试图安慰自己废土是希望自己能够幸福、不必受苦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想带我看日落,心里可能还是有点喜欢我的·”这样的傻念头持续不了多久,马上就会被无情的现实挫败··他至少没有喜欢我到愿意带我一起走,他说再见就离开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安息蜷缩在石床上,这个夜晚尤其冷,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耳朵总能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叫人万分不安·他好几次都因为太害怕了而闭着眼睛捂住耳朵,但又反复逼迫自己起来查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钻进来虫子,有没有什么东西爬上了石山。
他精神高度紧张,白天又睡得太多,折腾了半夜都没能睡着··安息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漫长的一夜过去,他再次醒来时又是一个燥热的白日·他坐起身子,饿得厉害,吃了不少存粮,安息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瞥桌子上的信纸,没有伸手去碰,就一直木着脸看着它。
“也许没有废土我也可以自己活下去·”安息想,随即他又偃旗息鼓了——他能去哪,他什么也不会·他生活在辐- she -避难站的十六年生命里,就只知道关于那里的一切,他清楚十二层矿洞里每一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而外面的世界他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废土的真名叫什么··不管怎么说,他是没有勇气再独自在这里度过一夜了·安息行动迟缓地穿戴好防风衣,带上防尘面罩,把所剩不多的补给装好背上,费劲地挪开了洞口的障碍物,心里拼命给自己鼓劲,虽然仍是垂头丧气的。
他走到石崖边往下看,陡峭的抛面叫他手脚发软——下山可比爬上来要可怕多了·安息调整了好几次姿势都不得要领——第一级能踩的铁环离得有点远,当初是废土把他推上来的,现在要他自己下去,死活也够不着。
不一会儿,安息就急出了汗,他死死巴着石台边缘,努力伸长腿绷直脚尖去够,另外一只脚想蹬在石壁上借个力,不料那里的石块忽然松动,他一脚踩滑,半个身子都沉了下去。
死亡的恐惧一瞬间袭了上来,安息吓疯了,双腿乱蹬,努力爬了回去,趴在山顶平台的地上浑身颤抖,喘得肺都痛了·他手肘、手掌和膝盖都磨得通红,幸好防风衣和手套都很结实,没有地方出血。
死亡边缘的恐惧叫安息瞬间清醒,打起了精神·休息过来之后,他想到一个方法——他将之前废土给他的匕首拿出来磨了磨,用石头把它敲进崖壁里,添了一截踩梯。
做完这些事,他又喝了些水吃了些东西——虽然废土留给他不少补给,但因为已经浪费了一天,水和吃的都快见底了··安息决定再次试图下山··他轻轻踩上匕首柄——似乎挺牢固,于是他又试着往下爬,每一步都下得艰辛无比。
如今没有人挡在他脚下,每次安息要低头看落脚点时,都无可避免看到高到让人晕眩的崖底,他崩溃地贴在石墙哭了一小下,又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不要浪费体力··起风了,干热的空气裹着细沙掠过他。
正准备继续下行时,安息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费力地扭头去看,不确定自己想找些什么··然后他看见了,漫漫戈原上有一小队黑点,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来。
安息心下震惊——那一队不知什么人的走得很快,而自己的下山之路还漫漫无期,他纠结了好一会儿,对方敌友不明,而自己一无所知,只能先原路返回··安息爬回到山顶时体力已经告罄,他趴在地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偷偷观察山下。
眼下能见度有点低,安息看不太清来人的身份,他趴在烈日之中,又是虚脱又是懊恼,自责为什么不按照废土交待的那样在昨天日落前就回家·同时,他又不禁嫌弃自己没用,连下个山都做不到,怪不得废土不想带他走,说他不适合在外面生存。
可是……废土也说过他是赏金猎团里很稀罕的机械师和医生,应该也不是毫无用处···安息心念一动——山下的队伍如果是赏金猎团,说不定会上山来休息,到时候他就可以问他们愿不愿意带上自己一起走,不论如何,也比在这里担惊受怕一夜的好。
想到这里,安息把远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翻看一遍——没能找到望远镜,但却找到了一个狙击枪的瞄准镜·他拿着瞄准镜趴到石崖边,虚着眼睛一探究竟。
那一队人已经来到了离石山不到两公里的地方,都戴着破破烂烂的斗笠或是兜帽,安息心里升腾起一个怪异的感觉,于是他又仔细看了看··在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信息时,他的身体率先起了反应,鸡皮疙瘩爬了一身——安息赫然发现到这一行人没有一个带了呼吸面具,而他们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上肤色不均,全是辐- she -斑。
安息头顶被太阳烤得炙热,但全身的血液瞬间凉掉——这竟然是一队变异人·就在此时,其中一个变异人忽然抬起头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安息确定自己和他对上眼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瞄准镜反了光,急忙连滚带爬地躲回到山洞里。
安息吓坏了,赶紧把洞口堵好,背靠着山洞的石墙瑟瑟发抖··他不明白,对方既然是吸血鬼,为何可以不惧阳光地在白日行走,又懊悔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安息战战兢兢,不知道躲了多久,辐- she -人尚没有上来——不知道是对他没兴趣,还是没弄清楚怎么上来·也许他们绕过了这座山,但也许下一秒就会轰烂这个欲盖弥彰的洞门。
安息没有勇气出去看··太阳的影子变得更长,又要落日了,而水和食物已经一点不剩··结束了,还不如刚才就从山崖上摔下去死掉好了,安息想,不,要说无痛快捷,还不如用废土留给他的这把手枪。
安息觉得凄凉极了,心如死灰——避难站里的人以为他走进废土浪迹天涯,而废土以为他已经安全回到了家里,殊不知,他死在了这个离家不到十五公里的山洞里,尸体被发现时搞不好已经风干了。
他垂着脑袋,左右手来回摆弄着手枪,此时竟然一点也不想哭了··这时,安息忽然听见了响动,他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忘记一秒前还在构思自己的死亡场景,迅速把手枪上好膛双手端平在胸前,枪口冲着洞口。
果然是有什么东西爬上来了响动越来越近,安息大气不敢出,心跳如擂鼓··洞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即,光线被一个身影档去了,安息食指压上扳机,眼睛一眨不眨。
一只手伸了进来——‘它’戴着手套,分不清是人类还是变异人,那只手一使劲,把挡在洞口的石板推到一边,手的主人钻了进来··安息死死盯着他,双手微微颤抖,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那人身后暂时没有其他人跟进来,他站直身体,一言不发地对着安息,似乎对他手里的枪毫不畏惧,然后伸手摘下面具··废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安息依旧举着枪,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脑子糊里糊涂,嘴上问:“你迷路了吗”不然怎么会回来到这里··废土说:“没有,你迷路了吗”·安息:“也没有。”
废土说:“哦,再见·”竟是转身要走··“等等”安息大喊道,两步追上去,抄起自己背包的带子,朝着废土脑袋上抡。
对方微微偏了偏头,但没有躲,被砸个正着··“你真是……”废土被掼得偏过头去,眼冒金星,咬牙切齿地说:“气死我了·”·安息睁大双眼,不敢相信对方竟敢恶人先告状,还没说话呢,废土又接着道:“你还在这干什么你怎么不回家”他看起来十分恼火:“我要是没回来怎么办,你是不是傻子。”
安息气喘吁吁地瞪着他,满腔怒火,又委屈极了,丢下枪和包,瘪起嘴巴··废土见状立马凶道:“不准哭·”·安息嘴巴瘪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憋着一口气,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 ·第十四章 计划B·废土把两人的物资全都拿出来摊开一地,清点一遍,再清点一遍··安息忍不住开口:“你再怎么数也就是这些东西了。”
废土本来蹲在地上,闻言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本来就没打算带足够两个人旅行的食物和水源,这一来又浪费了两天的双人份,心疼得说不出话。
武器到还很充足,废土黑着脸把剩余的东西分成一大一小两份,把轻的一份推给安息,说:“打包,背上·”·安息惊奇道:“现在就出发吗天要黑了。”
废土点头:“嗯,明天有龙卷风,白天走不了,呆在这里也不安全·”·安息“哦”了一声,闷头闷脑地把东西胡乱往包里塞,废土在旁边看着,浑身不舒服,但忍着没说话。
他眼下情绪有点复杂,一方面肉疼被浪费的资源,恼火安息没有按照计划听话回家,又有点庆幸自己竟然脑子一抽折回来了,不然……·安息在那收拾包,后脑勺被他盯着看,心里也十分别扭——他固然抑制不住地开心废土回来了、再一次拯救自己于绝境之中,可他也没忘自己被他抛弃后哭了两天的心情。
居然想丢掉自己……·安息背上包,看着废土三下五除二地清理杂物,想起一件事,问:“你来找我之前,有没有看见其他人”·废土“嗯”了一声,不明所以。
安息说:“我……我之前准备下山来着,结果看见山底下来了一群人……不,不是人,他们好像……是辐- she -人·”··废土闻言一顿,扭头问:“什么时候,有多少人”·安息答:“就在你上来之前的……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吧,有四五个……他们怎么不怕太阳啊”·废土低着头沉吟一会儿,说:“那是高级变异人。”
安息睁大眼睛看着他,用眼神催他快解释,废土只得简短道:“高级变异种,不清楚触发几率和条件是什么,就好像有些人被变异生物抓咬后能痊愈,有些会变异,而有些人会直接衰败一样……”他不需要就此多做解释,安息的妈妈就是直接衰败的典型,“你知道的,大部分变异人都是跟僵尸差不多,小规模群居,无组织,智力低下,只知道奔着水源或血源觅食。”
“但是有极小一部分变异人进化,不,进化这个词也不准确,就说突变吧,有极小一部分变异人突变成了高级种,不但智力与人类相当,记忆完好,身体也十分适应废土环境,对辐- she -和日照都有相当高的抗- xing -,身体修复能力也很强大。”
安息惊呆了:“那他们不是……无敌了吗”·废土冷笑了一下:“是啊,好在这类特种数量十分稀少,也不能繁衍,他们不像低等种那样无节制地虐’杀人类,大部分都聚集在旧城里,偶尔出去掠夺足够一段时间所需的资源。”
“不过嘛……”废土说:“高等变异人的修复能力不是没有期限的,当修复停滞衰变开始时,就算最微小的伤口也会让他们失血致死。”
“就像败血症……”安息喃喃道··废土说:“差不多吧,这个衰变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有的几天,也有的……几十年都没停止修复,好了,快点上路,天要黑了。”
安息点点头,跟在他们后面,问:“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这些啊”·废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以前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安息也凝视着他,不料废土补道:“只需要做一个开开心心的二傻子就行·”·安息登时怒了:“你说谁傻”·废土不理他,戴上防风面罩,凉凉丢下一句话:“一骗就跟着走,你不傻谁傻。”
安息还想反驳,可洞口一经打开,无数沙子灌进了他的嘴里·安息赶紧背过身一边咳嗽一边吐沙子,悲愤不已地带上面罩··这次安息先行下山,废土给他腰上绑了一根绳子连着自己,往下爬时顺便把他插在石头缝里的匕首也一并抽走了。
虽然风沙大了很多,但安息莫名一点儿也不害怕了,顺顺利利地到了山底··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里,眼前的地貌已经大变样,流动的黄沙将地表景观一并覆盖,西斜的太阳也愈发模糊,天昏地暗的。
到了山脚下废土也没有解开绳子,怕一不留神安息就跟丢被沙子埋了··两人可亏了是背着风走,一脚深一脚浅的,一路无话,安息走着就开始累,但又开辟了盯着脚下脑补的新技能,开始乱想各式各样不着边际的事。
之前废土清点物资的时候,虽然吃的不够,但也没再问他要不要回家,只是愁眉苦脸地说计划得更改了·原本废土打算直接去找帮他保管存款的熟人,如今天时错过、地利不再,只能先绕道去一个补给点赚钱。
安息不禁想,那他以后的计划有没有一并更改呢他预计要买下的那艘循环艇里,会不会有自己的位置··如果他们真能走到那里,自己就能看看海是什么样了。
如果废土不收留他,他到时候又该何去何从,安息想,他以后不能再这么没用了,身体得要更强壮,也不能总是哭··两人走到天完全漆黑,安息已经累得不行,可是废土脚步愈发加快了,于是他也识相地不敢喊停。
正打算一鼓作气咬牙坚持下去的时候,安息忽然撞上废土的背,鼻梁磕得眼冒金星,废土却反手将他揽在身后,猫下腰,掏出枪··安息也紧张起来,可是周围的环境又暗能见度又低,他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他听见了——踩在砂石上的咯吱声··废土看样子已经判断出了声响的来源,却没有立刻开枪,安息见识过他百发百中的枪法,心里疑惑,猜他是不愿太快弄出动静暴露自己,于是大气不敢出。
两人轻手轻脚地躲到一个已经被沙子埋到屋顶的弃屋后头,趴在屋顶上戴上夜视镜,红外线传感器上赫然显出密密麻麻一大片橘点,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聚集··人类的体温在显示器上会成红色,只有变异生物体温较低,是橘色的。
安息吓得不轻,但废土似乎不为所动,指着橘点围拢的方向点了点,示意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安息无声地问:那怎么办··废土做了一个手势——等。
两人不动声色地趴着,眼看橘点的包围圈越缩越小,远处忽然亮光一闪,第一发枪声响起·一时间,枪声、人的喊声和怪物的嘶鸣声混杂一团,火光一闪一闪的,安息悄声问:“打起来了,咱们不过去帮忙吗”·废土摇了摇头:“太多了,帮不了,看来今天这个休息站人不少,不然也吸引不来这么多变异怪。”
安息问:“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等”·废土说:“打得差不多了再过去凑个热闹,捡便宜,也不能让变异怪把休息站全占了,不然晚上住哪。”
安息被他大言不惭的无耻计划震惊了··废土果然如他所说,等到枪声渐熄才钻出来捡漏,风沙依旧很大,变异巨鼠和变异野狗的尸体横七竖八铺了一地,转瞬就蒙上一层土黄色。
废土赶上趟,帮忙杀了最后几只还在室内横冲直撞、嘶叫着想啄瞎人眼的变异乌鸦,又给地上还抽搐的怪物补了几刀,才牵牵绳子示意躲在门口的安息进屋··安息迅速环视了一番这个休息站——比上一个更像一般意义上的房子,空间大了不少,看样子还有地下室。
屋内站了七八个男人,各个高大健壮,风尘仆仆,对于新加入进来的废土与安息只字不过问,像是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他们的到来···他们将刚才不幸被咬死的几个旅人身上的物件全摸了出来,摆在一边——也没人去拿,然后把尸体抬到了能够隔绝气味的地下室通过特殊通道掩埋处理。
回来后,大家十分和平地瓜分了物资——没有什么太值钱的,大家兴致缺缺··零星几个伤员全都自觉去了楼下,健康的人清扫完尸体后把被撞凹的铁板几下敲回原样,上锁关紧,再把通向地下室的井盖也卡死,全程鲜少有人交流,好像大家都已经千百次地重复过这样的场景,而一场不可谓不惊心动魄的围歼就这样过去了。
一切妥善后,有几个人率先摘下了呼吸面具,找了个角落自行歇下,其中一个年轻人朝废土问:“你刚从外面来,还有没有”·废土也摘下面具:“没了,方圆五公里的全引过来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加入谈话,但都在听,废土这样说后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安息也摘下了面具——他长发全汗- shi -在脸上,只得用手背擦了擦,然后将头绳解下来重绑。
他绑好头发,抬头一看,全屋子的人都盯着他··安息:“”·之前搭话的那年轻人目瞪口呆:“女,女人”·安息一愣,旁边的废土脸登时黑了。
安息解释道:“啊不是,我是男的·”·大家听他声音就知道他是男孩儿,但仍是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安息有点不自在地蹭到废土身边,小声嘀咕:“我是不是真的很矮”·废土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递给他水和吃的,说:“上那边去,省着点吃。”
安息挨着墙角坐下——虽然饿了,但连续四天压缩干粮还是有点受不了··他们吃东西时,有些人已经合衣睡下了,安息嚼蜡般地吞掉食物,也顺着墙躺下。
废土挨着他睡在靠外的地方,把他夹在众人和墙壁间,宽阔的背冲着他·安息偷偷看了看还绑着两人的绳子,攥在手里,闭眼睡着了·· · ·第十五章 旧城小市·次日,天不亮就有人窸窸窣窣地起床了。
地板太硬,用来垫头的包又叠得太高,安息睡得腰酸背痛,隐约听见废土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我刚从罗城集市出来,最近生意一般,你们去碰碰运气吧·”·废土的声音低低响起:“嗯,换点路费而已。”
安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呆,见和他说话的正是昨天那个年轻人,一屋子人都醒了,利索地检查装备收拾东西,只有安息一脸呆滞地坐在那,完全状况外的样子··年轻人一边小口喝水就着压缩干粮,一边扬了扬下巴,说:“喏,他也要去罗城集市。”
不远处一个男人闻言抬头,面无表情地冲他们举了举手当做打招呼,废土也微点下头,安息摆了摆手,说:“嗨~”·那男的愣了一下,年轻人发笑道:“这小朋友是怎么回事,你从哪找到的。”
·废土一脸不忍直视的样子··安息看那人的样子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虽然皮肤偏黑,头发却是少年白,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脸很稚气,但也身高肩宽的。
像废土这样在避难站里鹤立鸡群的壮汉,混在这个屋子里体型就完全不突出了·只有安息,蓄着长发,眼睛又大又透着一股子天真茫然,皮肤白得吓人,四肢纤细,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安息饶有兴致地问他:“你几岁啦”·年轻人说:“27,你呢”·“哦……”安息不吭声了,心想娃娃脸真骗人。
年轻人又转过去冲废土建议:“不然你们搭伙走吧,最近有高级种在外面活动,风暴又要来了·”·废土却摇了摇头,用手指戳安息脑袋,把他推得摇摇晃晃:“带着拖油瓶,就不祸害别人了。”
此时屋里有人站了起来,到地下室井盖边把卡锁的铁管拿开——一夜过去没什么动静,应该没有伤员变异,不出一会儿,底下陆陆续续有人爬上来,面色憔悴但都步伐稳健,空气中一股子辐- she -伤药膏的味道。
被这个味道一刺激,安息也终于醒过神了,一脸纠结地接过废土递给他的食物,说:“唔……那个什么集市,会有蛋白浓汤吗”·年轻人在旁边偷笑,废土听到那个避难站天天吃的无味浓汤就头痛,黏黏糊糊的,又不管饱,用眼神警告安息少废话快吃饭。
不出片刻,一屋子人都陆续出门了,就安息动作最慢,废土把所有东西麻利收拾好,把包挂在他脖子上·安息好奇地问:“罗城集市有多远啊”·废土硬邦邦地说:“远,要走一整天,走得慢天黑前都到不了。”
说着就挂上面具作势要开门··安息怕又要吃一嘴土,赶紧也把面具罩上··外头依旧是风沙漫天,但众人口中的“龙卷风暴”应当是还没有来,昨夜躺了一地的怪物尸体已经被黄沙掩埋得差不多了,偶然露出一截残肢断臂。
安息回头看,避难的小屋即使在白天也毫不起眼,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找到的··他和废土依旧用一根绳子牵着,从休息点走出来的大家分头离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安息自从离开避难站后就没有一天不是全身肌肉酸痛的,到了现在似乎也有点习惯了,他机械化地迈开腿,快速进入了放空脑补的随行模式,畅想着“罗城集市”是个什么地方。
罗城他倒是知道,在全面核战爆发前是一个千万人口的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不过如今已经是辐- she -人的天下了·在基因变异的初期,人口和宠物密度大的城市最先遭殃,短短一周过去,这种超级城市里就不剩什么没感染的人了。
废土之前说集市其实离罗城旧址还有一段距离,但因为周围就这么一个地标,大家也就这样称呼了下来·集市里能看运气换点东西,要么以物换物,以钱换物,也能以人工劳力换物。
·安息忽然想到——钱钱是什么··他想抬头问废土,但隔着面具和呼啸的狂风,他大声喊了半天废土也没听清,只得摆摆手作罢。
两人中途休息了三次,终于在安息彻底崩溃之前来到了罗城集市的边缘——至少从地址上来说是这样·安息放眼望去,此处根本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根铁柱石墩插在地上,像是之前有营地扎在这里后又撤走了。
安息瞪着眼睛,一脸麻木,废土说:“哦,看来是换地方了·”·安息彻底崩溃了··他吸了一口气,正要卯足了劲上演一哭二闹,却被忽然后退的废土吓了一跳,废土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掏出能量枪就打。
数发激光束- she -出去,弹在一个飞快移动的银色垃圾桶上,对方却连行动的速度都没有减慢··废土单手推了安息一把示意他快跑,同时扬手切断了绳子,安息完全懵了,全凭生存本能一路狂奔,绕着圈和废土拉开距离。
那银色的垃圾桶飞快地推进到废土面前,忽然,它半圆的顶盖升起,里面支出一排枪口,废土连忙弯腰一滚,躲到一排破损的石墙残垣之后··从安息的方向看不见墙后的废土,他着急得要疯了——银色杀手的瞄准红星在断墙上缓缓扫过,然后停在了一个特定的点,像是甄别到了什么。
巨响之下,竟将两扎厚的石墙悍然击碎··一时间石块飞溅、扬尘铺撒,安息眼睛都要瞪出眼眶,拼命搜寻废土的身影·然后就在这一刻,废土不知怎地从旁的石柱后钻出,速度快到只见一道残影。
他蹬腿转腰、扬起胳膊,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朝着银色罩子间伸出枪口的缝隙里- she -击,角度刁钻、分毫不差··废土连续扣动扳机,光束如同一台切割机,将银色杀手逼退了两寸。
它想要将枪口收回来,然而废土却盯准了对方在试图收回尺寸较大的枪口时微微打开的缝隙,将一个USB大小的手榴弹迅速扔了进去,然后转身屈膝,飞扑在地上趴下、双手捂住耳朵。
安息震惊之余,竟也随着他一起捂住了耳朵·然而巨大的爆炸声还是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耳膜,银色金属罐子内部压力骤然增大,整个外壳都扭曲了,像一只被无形之手捏住的易拉罐,圆弧形的顶盖被“嘭”地冲开,飞了十几米才掉落。
废土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捏着枪又仔细环视了一番,才朝安息招招手··安息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下巴都掉到地上:“这是什么东西”·废土用脚踩着变形的超合金皮滚了滚,说:“这是废土上最恶心的东西,比什么变异怪物辐- she -人都恶心,好在这个的皮肤已经坏了,不然更难发现。”
“什,什么皮肤,”安息结结巴巴地问:“这不是个垃圾桶吗·”·废土疲惫不堪却有些哭笑不得,把“垃圾桶”倒着拎起来,里面的零件哗啦哗啦掉了一地,漫不经心地解释道:“皮肤是它的一个程序,你知道隐形飞机的原理吧,可以模拟周围的环境改变自身外观的颜色,大环境下根本一眼找不出来,就像变色龙一样,不对,你知道变色龙是什么吗”·安息听懂了,心有余悸——这黄沙漫天的情况下,要不是这东西在反光,说不定他们俩被杀了都没看见凶手是谁。
废土把桶皮里的枪支能量槽拆下来,在零件里翻翻捡捡,接着解释:“全面核战时的产物,相当于侦察兵,好些政府都做了差不多的玩意儿·不过后来当然政府也崩溃了,没有人修改这些东西的程序,就在废土上日复一日地清扫敌人。”
·“现在哪还有什么敌人,这些东西的指令程序差不多都坏了,见人就攻击·”废土语气有些讽刺:“好在这玩意儿不会变多,废掉一个就少一个。”
安息还没缓过神儿来,只说:“怪不得集市换地方了·”·废土“嗯”了一声,又把两人绳子的断处绑在一起,说:“快走吧,天黑了更看不清。”
两人又走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垂暮之际看见一大排带着尖刺的电网,安息瞅着电网背后忽明忽暗的灯光,顿时觉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废土带着他来到出入口,门口有好几个武装到牙齿、端着机枪的彪形大汉,废土将背包放下,开始解外衣。
安息没闹明白,废土说:“外衣脱掉,给他看看你身上没有抓咬伤·”·安息恍然,也开始脱层层罩衫,白皙的胳膊差点没把众人闪瞎·检查过后两人被放进门来,其中一个大汉问:“刚才听见有爆炸声”·隔着四十五分钟的距离是怎么听见的,安息心里腹诽,废土点了点头:“一个206号,已经废掉了。”
大汉点点头,其他几人也多看了他们一眼,对方说:“好几个星期了,那东西一直在这附近打转,”他递过来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片,像个什么链子的吊牌,说:“B区19号。”
废土接过来,说:“谢了·”·安息不明所以,但废土已经迈步子走开了,他连忙追上,问:“什么意思”·废土语气中带着揶揄:“房间钥匙,感谢咱们,不,是感谢我清除了一个‘垃圾桶’,晚上你可以沾我的光睡床了。”
 · ·第十六章 电影日·罗城集市地界不小,不过此时已没什么人在外面活动,废土带着安息七拐八绕,来到所谓的B区19号——是一个嵌在地里的海运集装箱,外面搭着层层遮阳布,上面全是黄土。
用钥匙解锁之后推门进去,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和一把椅子,安息看到床立马就疯了,瞬间没了刚才要死不活的样子,纵身飞扑过去,被废土一把揪住后领··废土把他拎开:“你身上这么脏,外衣脱了。”
安息蔫儿了吧唧地到墙角脱衣服,废土将节能灯打开,四处查看了下集装箱的密封程度,回头赫然发现安息已经脱成了只剩一条内裤··废土惊呆了:“没让你脱光。”
·安息不高兴道:“脱都脱了·”·废土头痛不已:“你脱成这样,夜里要是有情况,你就这么冲出去”他不禁再次怀疑自己带上安息的决定——对方从小生活长大的环境实在过于封闭单纯,这种第二代- xue -居人的意识形态和外面已经是天差地别。
安息吭吭唧唧地又把里衣穿上,他背对着废土,弯腰套裤子时隐隐能看见脊柱的骨节··废土的眼神停留在他腰上,再下滑一点——屁股蛋被不情不愿地塞进了裤子里,废土移开目光。
安息穿好衣服,叉手叉脚地躺在床上,兴致勃勃地计划:“明天到集市上找蛋白浓汤”·废土干巴巴地说:“没有蛋白浓汤,而且蛋白浓汤是垃圾。”
安息躺的太舒服也懒得反驳,眼睛转了转,说:“那……明天到集市上找番石榴”·转基因番石榴是废土世界唯一不受辐- she -污染的天然果粮,但除了虚摩提之外,废土上连一棵树都没有,哪来的番石榴。
猜到又是避难站里的谁给安息灌输了“番石榴”这一信息,废土没理他,只当他在做梦··一边嚼干粮,一边大致规划了一番路线后,废土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安息露出一截的肚皮说:“你睡成这样,我怎么睡。”
安息睁眼看着他,说:“明天是周六·”·废土用眼神问:所以呢·安息:“周六要该看电影了·”·废土面无表情:“哦。”
安息又小声道:“三层的乔伯伯都说要给我放《末路狂花》的·”·废土没好气地说:“哦,那你回避难站看吧·”·安息不吭声了,扭来扭去地蹭到里面,那模样要多懒有多懒,废土一躺下,整个床登时一点缝隙都不剩。
节能灯自动暗了下来,万籁俱静··废土刚闭上眼睛,安息小声说:“我不想靠着墙,好膈啊·”·细皮嫩肉废土啧了一声,说:“睡外面来。”
安息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跪在他身上,十分笨拙地挪到床的另一边,长发滑溜溜地扫过他的皮肤·安息好不容易再次躺下了,还没安静五秒,又说:“这样我会掉下去的,你太宽了”·废土没脾气了,侧过身子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像一个大勺子套着一个小勺子,安息不老实地动了动,可废土胳膊箍得很死,也不搭理他。
安息抱着废土手臂,也渐渐睡着了··也许是久违的床铺实在太合安息心意,次日早晨他竟然先于废土醒来·废土的鼻息喷在他脖子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他大腿根。
安息登时心猿意马,不动声色地朝后拱了拱··蹭了两下,废土还是睡得很沉,可那玩意儿又硬了点,还被刺激得跳了跳··自从废土和他挑明同他交好的真实目的后,两人之间就再没有过情人的举动,安息心里也有点茫然,思考着自己在知道了对方的欺骗和谎言后,还喜不喜欢废土。
他回想那段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日子,连自己当时是不是真的喜欢废土都不确定了··安息回忆往事,想得气呼呼的,又有点躁动,扭了扭屁股,决心把他蹭起火就跑,叫他看不见吃不着。
不一会儿,废土呼吸一滞,渐渐转醒··安息连忙闭上眼睛装睡,不料废土竟很快醒过神来,坐起身子,下地穿上外裤··什么硬成那样居然就直接无视了安息憋到吐血,还只敢慢吞吞地假装自己刚醒。
废土站在床边查看自己的天气预报仪——其实只是一个测试- shi -度和气压的简单玩意儿,安息坐起来正对着他裤裆,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安息满脸怨念地盯着。
废土没注意,自言自语:“怎么这次龙卷风推迟了这么久,还没来·”·安息漫不经心地答:“没来不好吗”·废土收起仪盘,说:“我出去找活儿,你在这呆着还是跟我出去转”·安息立马从床上跳起来:“逛集市我要逛集市”·门一打开,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随后是鼎沸的人声,安息抬起头——意外的晴空万里,是暴风之前的宁静。
两人从全是居住型集装箱的B区走回到A区,远远就看见人头攒动,各式口音的嚷嚷和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遮阳棚下,每一条狭窄的通道都被无数琳琅满目的杂货堆满了,不管是逛店的旅人还是摆摊的商贩,都不乏稀奇古怪的装束,安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嘴巴都闭不上了。
废土好几次往前走着回头都找不到安息——他个子不高,很容易被淹没在杂货堆里,废土叫了他好几次都没反应,被过路的人撞来撞去,只能满头冒火往回走去抓他。
安息正和一个罕见的金发交谈,双眼放光地盯着对方手里的一个巴掌大的液晶屏,废土走过去,只听金发说:“超稀有……废土找不出第二个……太阳能……错过了后悔一辈子……”·废土冷着脸拽安息的胳膊,不料他竟手一收躲开了,无比热切地巴巴望着金发:“它会长大吗”·金发点点头:“当然了,它刚出生的时候是眼睛都睁不开,很虚弱,你要从小羊羔的时候给它喂奶。”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废土与安息 by vampire_j】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