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与安息 by vampire_j(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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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与安息 by vampire_j(2)
·安息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爱心,噗噗噗地往外喷粉色泡泡,废土一把将他的手攥住,要带他走··安息被拖得踉踉跄跄,还不住地回头看,金发叫道:“我明天还在这,你改变主意了再来找我啊”·安息朝他挥挥手,转过来抱着废土的胳膊,急切地说:“你知道吗,那是一个可以养小羊的……”·他话未说完就被废土打断:“知道,电子宠物,虚摩提的东西,羊长大了又不能吃。”
小羊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小羊安息小声反抗道:“可是小羊很可爱……”··废土转过头瞪他:“你有钱吗”·安息摇摇头。
废土盯着他,安息委屈巴巴地低下了脑袋··意识到自己没钱什么也干不了之后,安息逛集市的热情大幅度降低,就算看见了新奇的玩意儿,也会在下一秒目光暗淡下来。
废土瞅了他好几眼,想开口安慰,又还是闭上了嘴··来到集市边缘的集会所,那里已经等了不少人,各个身材壮实,或蹲着或靠墙,彼此也不交谈,等着有雇主光临。
废土有点心软,说:“你去那边再玩一会儿吧,别走远了,我能看见的地方·”·安息没精打采:“哦·”·废土盯着他头顶:“哦什么哦。”
安息:“没什么·”·废土皱皱眉:“有话就说,别- yin -阳怪气的·”·安息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只是……”·这时来了两个疑似雇主的人,边走边对照手里的地图彼此交谈着,废土看了他们几眼,忍着不耐烦等安息把话说完。
“你之前,想要我帮你,就对我好,其实你不用那样,我也不见得会不帮你·现在我帮不上忙了,就不对我好了,天天这么凶·”安息说··废土心想——对你不好,早就把你丢了,还要在这边接这种搞不清来源的散活赚路费,嘴上答:“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之前那样是骗你的,我给你机会让你回家了,你自己不走。”
安息听了,也找不出话反驳,脸色闷闷的··那边新来的男人高声问道:“谁有护送生育资源的经验一日往返”废土张望了一下,没空和安息多说,只交待:“你不要出集市,起了风就回屋。”
安息没有答应,只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说:“周六是要看电影的·”·废土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把钥匙丢给他说:“行,那你回避难站看电影吧。
屋里的东西你愿意要的全都拿走,爱去哪去哪吧·”·说罢就转身走了,朝着不远处的两人说:“我,我以前是雅威利赏金猎人团的,生育资源护送过很多次。”
安息看着他的背影,不安地抿了抿嘴,可是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把他和废土隔开来··安息捏紧手里的银钥匙,只得独自转身离开了·· · ·第十七章 安息日·雅威利赏金旅团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大团,于是废土沾光被选中,随着雇佣他的两人——丹和沃尔来到集市出口,等待其余的队员。
两人告诉他,这份任务出发时其实共有五名护送者,出师不利便夭折了一个新上路的家伙,快到罗城集市时又被突然冒出的战前遗留侦察兵干掉了一个,虽然此时他们已经距离交接货物的目的地避难站很近了,但暴风将至,罗城变异人大本营在前,还是再招一个有经验的临时队员,确保顺利走完这一小段路比较保险。
废土心里想着刚才和安息说话的事儿,心不在焉地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聊了十来分钟,还不见人来,三人俱是一脸暴躁··就在丹要爆炸的边缘,第四名队员总算带着“货物”姗姗来迟——竟然就是方才在集市兜售电子宠物的金发。
“死金毛你去接个人怎么这么久”丹纵身一脚飞踹,金发躲闪不及屁股中招,横着摔出一米··废土回头去看那位裹得严严实实的女- xing -,看身形其实比安息还要壮实一点,她似乎一路以来已经对这场景见怪不怪,只是低头又检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装,才对废土微微点头打招呼。
金发爬起来,看见废土,“哟”了一声··布满尖刺和电线圈的铁网大门缓缓打开,五人临时小队出发··走出不到半个小时,身后就已经完全不见罗城集市了。
五人都是习惯了废土旅行的人,一路无言,脚程很快,跟牵着一只龟速安息的进度完全不同·一路上颇为顺利,除了几只变异的沙漠蝎之外,连风沙都没怎么起··四个小时后几人来到第一个休息点,丹给大家分了些食物和水,被护送的女- xing -第一次解下面罩——是一名五官深邃、黑发棕眼的希伯来长相女- xing -。
她眼睛很大很漂亮,眉毛和睫毛都很浓密,吃相斯文,竟然有些优雅·但旅途的疲态不可避免地显现在她脸上,也看不出对未来是喜是忧··废土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金发大大咧咧地打量他,说:“你是第一个这么淡定的。”
·废土:“什么”·“其他人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都走不动道,是女- xing -本就很稀罕了,长得还漂亮·”金毛不明所以地喟叹道:“可惜了。”
废土莫名道:“可惜什么”·丹解释说:“她本来在虚摩提做女佣的,可惜得罪了主人家,被丢出来跟避难站换矿脉资源。”
被提及的女- xing -就好像自己不在场一样,表情毫无波动地继续吃东西,废土想起安息在避难站的几个姐姐,没有人像她这样,人还活着,但眼神已经死了··废土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有些动容。
他又转眼看金发——任务的终极雇主既然挑明,他也猜到了几人的身份—— 依附受雇于虚摩提主城、生活在循环艇环带上的雇佣兵,新时代的圆桌骑士。
成为他们,不正是废土此行的最终目的··他忽又觉得有些可笑—— 即使到了虚摩提也终究不是落脚伊甸园,不继续在废土上卖命的话也供不起循环艇的开销,到时候……又和自己极力摆脱的现状能有多大差别呢。
金发还在喋喋不休地天南地北,废土打断他,说:“那你呢也应该不少人盯着你看吧,毕竟金发已经很稀少了·”·所以“金毛”都能直接作为名字来称呼他。
·金发毫不在意:“对啊,金发和红发这种弱势的隐- xing -基因都被淘汰得差不多了,我们家也只有我是这样·”他揪着自己的一撮头发挑着眉毛看:“我哥哥差不多十五岁的时候,发色就变棕色了,就跟你差不多。”
一直没有吭声的沃尔忽然说道:“别聊了,快点吃,早去早回,我还想回集市睡床呢·”·丹也附和道:“回去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个侦察兵还在不在附近。”
废土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如果你们说的是那个206号的话,已经被我干掉了·”·众人惊异地看着他,废土从兜里摸出之前在“垃圾桶”里拆下来的弹片——上面刻着出厂编号,几人传阅了一番又还给他。
金毛笑道:“你俩这次总算招人招得不错”·几人整装后再次出发,到达目的地避难站时已经日头西斜·这座避难站在地表上完全找不出来,竟然是把一个岩山凿空做的地表层。
丹和避难站的负责人交接“货物”,废土就靠在旁边看——那名女- xing -到了室内也没有解下面罩,如同泥塑一般伫立在原地··避难站给了丹好几包矿物样品叫他带回去,四人连口水都没时间喝,又往回赶。
虽然疲劳,但四名常年在废土上跋涉的男人脚程竟愈发加快了,一路上有惊无险,只远远遇见了一小队游荡的变异人·不过他们既然丝毫没有交战的意愿,堪堪躲开,只多绕了一段远路。
回到罗城集市时,集市间已经有灯亮起,四人在大门口便分了报酬——三名“骑士”带矿物样本回虚摩提复命,废土领了自己八小时奔波的一份报酬——一把圆珠笔芯。
能够发行旧时货币的政府早已不复存在,于是这种和平时代普及广泛、如今又不会再批量生产的东西竟然成为了新的通用货币——圆珠笔芯既轻巧又便携,很快流行了起来。
废土当即分出一大半的笔芯递给金发,说:“那个电子宠物卖给我·”·金发笑嘻嘻地,摇头晃脑道:“这恐怕不够吧,这可是虚摩提特产,只有最顶尖的贵族老爷才能买来给女儿玩的。”
废土冷着脸:“少跟我废话,除了我,这片废土上不会有人愿意花这个价钱买这种玩意儿·”·金发见识过废土的双枪秒杀巨型响尾蛇的武力值,转了转眼珠子,答应道:“好吧,以后你来了虚摩提,说不定咱俩还是同事,这个就便宜卖你。”
废土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虚摩提”·金发像是听见了笑话:“这有什么好不知道的,如今这年头还在外面做赏金猎人的,不都是为了去虚摩提吗,不然,谁愿意冒这种生命危险。”
废土拿着价值一周路费的、他怎么想也不理解其中萌点的电子羊,拖着脚步往回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累得不行,一路走一路想安息看到这个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他绕回B区,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废土疑惑地查看了一下——是十九号没错啊·他又更大力地拍了拍门,怕安息睡着了没听见。
他又等了一阵子,依旧没人开门,集装箱小屋上没有窗户,他转着圈地猛敲其外壁,心里有些打鼓:安息不会真的自己走了吧··隔壁间的人好奇地出来张望,废土问:“你有没有看见……”·邻居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废土有些恼火地叹了口气,扭头往出口跑。
守门的几名战士看他又过来了,还以为又要开门,废土连忙问:“你们有没有见过……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孩儿·”·守门人:“不是刚走吗”·废土焦急道:“不是,昨天晚上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
守门人估计是在面具后面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人出入,我怎么记得住·”·废土一时竟猜不出安息兴许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说:“他和别人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皮肤很白,个子不高。”
守门人彼此对望,摇摇头:“没印象了·”·废土遥望铁网外——热气蒸腾,地平线摇摇晃晃,一眼看去什么活物也没有··安息在外面活不过一夜,只是这次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了。
废土飞快盘算——也许安息还没走出去,指不定是被什么摊子吸引住了,而自己跑得急就没看见··天色渐暗,摊子一个个地收起来了,在外活动的人也越来越少。
废土一条过道一条过道地找,希望的泡沫越来越小,心里后悔极了—— 他自己没什么集体生活的经验,也不曾有过和人亲近相处的机会,更没照顾过弟弟妹妹,所以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关系。
他正沮丧着拐过一处转角,忽然之间,眼前一亮,脚步定住,竟像是画轴尽头蓦然出现了新的景致一般——安息蹲在不远处的一个瞭望台后头,躲在- yin -影里,只戴了一个口罩,手里拿了根铁丝在沙子上画画。
·废土没有出声叫他,悄然来到他身后——地上画了一个圆圆的果实,一头带着两片叶子,许是安息想象中的番石榴,上头还插这一根带火苗的蜡烛。
安息没如他想象中地在哭鼻子,反倒在那自娱自乐地唱“祝你生日快乐”··废土就站在他背后两步之遥静静看着他··原来周六不是电影日,是安息日。
安息唱了两遍副歌,唱完之后自己鼓了鼓掌,还演戏道:“安息今天就17岁啦”·“谢谢大家”·然后他伸手把蜡烛上的火苗抹了,顿了顿,又把整个番石榴蛋糕都一并抹了,站起身来拍拍裤子,转过来看见废土,吓了一大跳。
废土看着他一言不发,安息也有点尴尬,说:“你回来啦·”··废土:“我早就回来了,你不在屋子里,我找了你一个小时·”·安息以为自己又挨骂了,低下头:“对不起。”
废土说:“过来,手伸出来·”·安息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伸出手,只道要挨打——小时候在避难站时,做了错事就常被打手心。
废土看他想要闭眼睛,睫毛一颤一颤地,害怕又小心翼翼的样子莫名讨喜··可废土决定暂时不欺负他了,把电子宠物放进他的手里··安息愣了一下,仍旧摊着手掌,盯着上面的东西,似乎不敢相信那是什么。
废土等了半天,也不见他露出开心或是别的表情,就像是傻了一样一直盯着那巴掌大的小仪器瞧··他抬头看废土,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似乎在问:这是给我的真的可以给我·废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生日礼物,要不要,不要算了。”
安息连忙攥住手里的东西,快把脑袋都点下来,叫道:“要”·废土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期待着的表情,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转身道:“走了走了。”
安息连忙跟上,高兴坏了,一路吭坑痴痴地傻笑,废土不忍直视,凶道:“老实点,别让我后悔给你买了这个·”·安息乖巧又真诚地点了点头,不出两步却又蹦起来撞他肩膀,然后一溜烟跑到前面,回头笑眯眯地等着他。
晚上··安息还没兴奋过劲儿,废土催了三次还不肯睡觉··“你看我的小羊饿了”·“你看小羊在喝奶呢。”
“哈哈哈小羊生气了,用屁股冲着我·”·“你看小羊舔我的手了·”·“哇哇,小羊睡觉了,好可爱,你看嘛。”
废土忍无可忍:“够了不需要再给我看什么蠢羊了,我自己也养了一只”·他一把抽走电子屏幕塞在自己这边的枕头下,手脚并用把安息圈在怀里不准他动弹,安息抗议了两句,也没坚持,笑眯眯地闭上了眼睛。
“小羊晚安哦·”安息说··也不看是谁给你买的,还跟小羊说晚安废土心里无限腹诽,却也忍不住在黑暗中动了动嘴角。
 · ·第十八章 起风·次日废土醒得很早,安息还在呼呼大睡,整条大腿都搭在他身上,裤腿卷到膝盖,腰也露在外面·废土把他手脚拎开,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少年细长的肌肉在慢慢成形,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不会再有人把他当女孩了。
废土带着头天挣到的一半报酬上集市交换净水和食物,他注意到开放的摊子比头两天少了很多,虽然天空依旧晴朗,但令人窒息地低气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众人风暴降至,不少人已经转入地下。
废土费了不少劲才采买够各种补给,尤其是呼吸面具的过滤芯——几乎全部断货了,他背着一大包东西回到租屋时,发现安息又不见了··废土这次十分淡定,放下东西开始沿着小屋周围找,不出五分钟,他瞧见安息同集市一群半大孩子一起,在一个小空地上随着一个轮休的守门武士学拳。
少年们扎着参差不齐的马步,哼哼哈哈地,挥出拳头虽是有模有样,但其实一点劲也没有,废土看了一会儿,心里琢磨,上去领自家小孩儿回屋吃饭··安息摇头晃脑地跟着他走了,走了两步废土问他:“你想学战斗技巧”·安息比一个手势:“还想学枪。”
废土说:“我可以教你,但是子弹珍贵,得拿别的东西练手·”·安息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废土又问:“你怎么不吃早饭就跑了。”
安息不在意地说:“不是吃的不太够嘛,省着点·”随即他又得意洋洋地补充:“但是我给小羊喂了奶·”·废土又是无语,又有点道不明的微妙心酸,丢给他一瓶蛋白增肌胶囊说:“我换了吃的,够,以后你记得每天晚上睡觉前吃一颗这个。”
想了想,他又坏心地说:“到时候实在钱不够了,就把羊卖了·”·安息大惊失色,连忙叫道:“不行不行”废土故意逗他,板着脸朝前走不说话。
两人凑在一起吃重新上路前的最后一顿安宁饭,废土难得大发慈悲地给安息讲了讲接下来的计划·他用手指就着桌上一层薄灰画了个十分意识流的路程图,标出几个圈说:“这是周围几个休息站,咱们去这个最顺路。”
他又画了两个叉,说:“这边有个挺大的石灰岩洞,里面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变异怪,原本有水的,后来水位越来越低,前几年完全干了,里面的东西就开始往外爬。”
安息指着另一个叉,问:“这个呢”·废土道:“这是罗城,咱们的路线擦着罗城有点近,到时候得小心点·”·“哦……”安息点点头,盯着地图寻思了一会儿,随后兴致勃勃地咧开嘴角,说:“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废土站起来,面无表情道:“现在。”
安息意外没多问什么,立马听令收拾起东西来,他把长发扭了好几圈扎在脑后,用呼吸面罩的束带加固住,然后利索地穿上防风外罩,用绑带捆了两圈系好,回头刚抬腿,就被地上的背包袋子挂了一跤,整个人扑出去摔在床铺上,瞬间破功。
废土:“……”·安息:“……”·两人收拾妥当之后辞别集市继续上路,无风的广袤上晴空万里——天地无情,亘古不变地照耀着一片死寂。
不出半小时,两人就走得汗流浃背,嗓子冒烟·按照废土所说,两人这一趟远路绕来,路程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然而这只是路途的第一部 分·等到顺利拿到购买循环艇的钱后,还要折返一截再转向北去海边。
然而安息此次出发如同打了鸡血,精神百倍一马当先,废土忍不住提醒他不要乐极生悲,安息却根本不觉得累·废土十分无语地看着走得虎虎生风的安息,只得安慰自己在长身体的青少年精力旺盛。
 ··果然,不出两个小时,安息的精神头就下来了,脚步颓乏地跟在身后,他偶尔想把小羊拿出来玩,无奈带着厚手套根本按不动- cao -作界面,只得把羊顶在头上受太阳能充电。
走着走着,忽然起了风,周围被带起一层薄灰,指南针也受干扰而波动了起来·废土立马警觉,将气压- shi -度计拿出来摆弄,在面具后面沉默了··安息瓮声瓮气地问:“怎么了”·废土说:“风暴,从东边来了。”
东边,正是他们要去的方向··安息又问:“在那之前咱们能到休息站吗”·废土摇了摇头,大声回道:“不知道抓紧走吧”·风起得很急,方向杂乱,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加快脚程。
安息时而被风顶着艰难抬腿,时而又被身后助推的一股气流推得小跑几步才不至于摔倒·能见度越来越低,指南针的针尖疯狂乱颤,两人体力急剧下降··风暴推迟了这么多天,居然趁今天来了。
躲到一排坍塌后只剩地基的残垣之后,两人稍得喘口气,废土掏出绳子绑在两人身上,风声犹如悲泣,尖叫着掠过整片大地,一浪接着一浪撞在一起··两人不敢多歇,从断墙后一鼓作气地钻出来,安息迎面就被狂风撂倒向后仰去。
废土眼明手快拽住绳子,安息腰部一紧,弯着膝盖坐到地上,浑然不觉身后有块尖石立在他本要倒下的地方··他跪趴着挣扎站起来,躬着身子试图减少风的阻力,躲在废土身后咬牙朝前走。
废土一边要顾着他,一边还得费劲辨明方向——好在日头已经划过头顶,光圈仍旧依稀可见·忽然,迎面飞来一道黑影,废土下意识侧头去避,只见一只沙漠巨蝎竟然被风掀起,尾巴尖擦着两人刮了过去。
废土心有余悸——要是被暗器砸中,这死得也太乌龙了··顶着风艰难地又抗了不知多久,废土忽然觉得身后一沉,回头见三米开外的地方安息竟然跪了下来——他手脚脱力,似是再也走不动了。
“安息”废土折回去大喊道,声音一出口就被狂风刮去了不知哪里:“起来再坚持一下快到了”·安息低着头摇了摇,竟然要动手去解绳子。
废土连忙抓住他的手,将他一把从地上拽起来往自己肩上拖,安息见状反抗起来,两人一齐栽倒在地··“不想我背你就站起来自己走”废土又吼道,“想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吗”·安息闻言身体瑟缩了一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又站起来,向后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自己,死死揪住绳结再次迈开腿。
凭着这起死回生般的精神念力,安息又无声地跟着废土走了半个多小时,此时风速已经上百,到处都是不知从哪来的东西混着沙尘被掀得到处乱飞·废土终于隐约在满天黄土中看见了一个建筑物的影子——原本几十米高的瞭望塔已经被掩埋到腰,废土拽拽绳子示意安息跟上。
快走到瞭望塔脚下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塔顶的巨大尖盖忽然摇晃了起来,废土初还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那铁皮做成的塔顶竟然是被狂风掀起了一个角·接下来,固定塔盖的钢钉尽数脱落飞出,铁皮骤然被掀翻,呼啸着朝他们砸了过来。
废土连忙回身将安息扑到在地,千钧一发之际风速流转,铁皮被由里朝外裹了一折,堪堪砸中两人身边的流沙,打了几个滚跑远了··安息吓出一身冷汗,身体的疲惫在死亡的威胁前瞬间退尽,他再次站起来,还吃力地扶了一把扑在他旁边的废土。
两人心里都沉下来,但此时已无路可退——虽然希望渺茫,但他们还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塔侧的休息站边——整个站屋都随流沙下沉了几米,屋顶早已不见,黄土掩在上面,依稀能看见不少遇难者的支在外面的部分遗体。
废土和安息对视了一眼——其实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但又从这对视中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两人顺着沙丘滑下,挖开一部分黄土找到几个背包,打开来拿了里面的食物和水,武器太重一概没管。
流沙掩得很快,只是这么一会儿工夫安息的小腿已经全看不见了,他奋力地把脚往出拔,废土在旁拉他,两人躲到瞭望塔的背风面从面具下勉强喝了几口水··安息看着他,无声地询问——怎么办·废土低头不语,良久,用手指在地上打了个叉。
那个叉很快被风沙抚平··安息诧异了一瞬间,随即明白过来——那个叉不是说“没办法了”,而是代指废土之前给他画的地图··照这个风速,第一个打叉所代表的岩洞想必早已埋到脚下三米,唯一的可能便是罗城了。
那个曾经广厦林立的繁华都会,街宽巷窄阻力无数,风到那里都会减速,再加上高楼极多,不必怕黄沙掩埋··只是比起被活埋,被变异人扑杀难道真的是更好的死法吗·安息呆呆看着虚空,脚面被黄土覆盖,废土在旁边捏了捏他的手。
世界真大,他突兀地想到··安息点点头,伸了伸因过度疲惫而抽筋的小腿,背靠塔壁站了起来,再次随废土走入狂风之中·· · ·第十九章 鬼城·顶着狂暴的风沙走了几个小时,才发现心心念念以为到了就可以休息的目的地已经变成一片死地,经过这一遭几近绝望的空欢喜后,安息累到麻木,反而没了旁的感想。
他随着废土朝罗城方向跋涉,中途数次被风掀翻在地,全无抱怨,再吭哧吭哧地爬起来接着走··安息脑子发木地想,如果自己的生命有一条界限的话,今天这条线一定被往前推了很大一截。
不,应该说自从离开避难站的那一天开始,这条线就在被不断地突破··他第一次踏上熊熊燃烧的废土时,他第一次看到落日余晖和星辰闪耀时,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世界上、在宇宙间是孤身一人时,他每一次走到死神的面前又对它说“今天还不到日子”时,这生命的界限似乎都就拓宽了一点点。
··他抬头看废土模糊凌乱的背影,心想——废土又是从什么时候过上这种日子的呢他从小就是这样,面对危机安之若素泰然处之,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奋力抗争吗还是说,他也曾有过无忧的童年,直到他或被迫或自愿离家的那天。
等风停下来,他一定要问问废土本名叫什么,安息想··砂石劈头盖脸,不到四点天已经暗了,周遭的景色越来越难以辨别,两人好像走在一个黄土扬沙组成的幻境中,不停地朝一个没有方向的方向走。
废土时不时拽一下绳子,以确定安息还好好跟在后面,不曾回头,坚定地朝前迈步··因为他这样坚定,安息也莫名地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怎样活,不知道,但一定是能活下来的,他对自己说。
一个多小时后,西垂的太阳勉强插入了一丝强光,安息抬起眼,看着不远处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剪影——罗城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他再回头看自己来时的方向——风沙如同海啸一般扬起了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墙,所过之处便是无人生还。
安息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呼吸的面罩的过滤芯已经过载,他口鼻间全是灰尘的味道,但心里异常平静,脚步一刻不停··踏进罗城地界时,他几乎已经失去意识,废土也累得不行,两人面前是垃圾成堆黄土翻扬的纵横街道——宽的能走八车道,窄的只容两人过,失效的红绿灯和街角摄像头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们,头顶是漆黑耸立的高楼大厦,暗影里蹲守的,是不知道多少双饥渴的眼睛。
三次工业文明最恢宏的造物,破败后也不过如此··废土此时未向前走,将背包取下来摸索了半天,拿出一个气味讯号发- she -器,又从胸口的衣兜里摸出拇指大小的一小瓶深红色液体倒插在发- she -器顶端,拇指一推,高举在空中。
安息满心疑惑,可耳边的窸窣声叫他不得不禁声屏息··一只巨大的变异狗从一旁车库的卷帘门下探出头来,它生前大概是被人养在城里的极地大型犬,可如今毛发已经全部剥落,只剩下斑秃的皮肤和细尾。
它双眼猩红,喷着恶臭的粗气,身体巨大但骨瘦嶙峋,肋骨根根可见·安息同它对视的一刹那便浑身发麻,见废土瞬间拔出枪,自己也赶紧哆嗦着从腰间拿出手枪上膛。
废土单手将手上的气味发散器又旋开了一些,那巨型犬鼻子一抽,竟踌躇了起来,破碎漏风的喉管里发出嘶哑的摩擦声··一时间,四周响起无数这令人不安的呜咽声,不知是在回应这只异犬的叫声,还是在回应发- she -器里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下一刻,无数大大小小的变异怪物相继走出黑暗,小到蟑螂蛇鼠,大到巨型猫犬——往日都市里有钱人所饲养的大型猛兽如今全部脱笼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放眼望去竟不下百只。
安息手心的汗浸- shi -了手套,枪口不受控制地发颤——可这些动物似乎都畏惧着废土手中的气味发- she -器,包围圈越缩越小,但没有任何一只率先发起攻击。
安息以前见过这个东西,是能将气味快速挥发扩散开来的信号源,曾经用来捕猎,后来用来吸引变异怪物进行陷阱捕杀——上面一般放的是一小瓶人类的血·但废土手上这个很明显不是任何什么人类的血,而且一种这个城市的所有捕猎者都认识的气味。
这种力量,是来自食物链上层的绝对压制··废土举着发- she -器向前试着跨出一步,面前的几只变异怪物立马让开几寸,安息紧紧贴着他身边·废土又走了一步,几只变异鸽子尖叫了起来,扑扇着羽毛所剩无几的翅膀骨架,所有怪物都一齐嘶鸣。
安息忍住想要捂住耳朵的冲动,依旧端着枪努力观察着废土后背的范围,可废土不为所动,坚定而缓慢地向前走··两人就这样高举着这神奇的护身符,在百十双红眼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城市中心。
此时,左前方拐角处忽然冲出一个身形巨大的低级变异人——“他”脸部凹陷,嘴部皮肤脱落露出森森白牙,手脚并用像野兽一般奔跑过来·废土立马将发- she -器对准他举着,那变异人硬生生停在他们两米远处,手撑在地上因过于用力而指甲倒翻,安息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那变异人侵略感极强地围着他们走了半圈,竟然是要不惧发- she -器的气味冲过来·只见“他”微微躬下身子,肩膀耸高,腿部绷紧,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然而在“他”跃起之前,废土已经悍然开枪··他每一枪都准确打在变异人身上——第一枪轰在“他”左肩心脏上方三指的地方,整条手臂向后折去,但是“他”只是被冲力阻挡了一下,并未丧失行动力。
第二枪打在“他”额头,天灵盖立马掀翻,大脑飞溅··第三枪打在“他”脖子上,整个下巴都被轰穿,喉咙变成一个血洞··第四枪打在“他”膝盖,变异人终于跪了下去,如同一个人棍般倒在安息脚边半米处抽搐。
一股强烈的作呕感涌上喉头,安息把脚尖收回来,生怕那变异人死灰复燃忽然伸手·废土已经掉转枪头——又一只变异人从怪群中走出来,这次是个女- xing -,或曾是个女- xing -——零星几缕长发挂在她头皮上,身材矮小一些,但肌肉皮肤完整许多。
“她”身后又出现了第三个、第四个变异人··狂暴的风到城市中央已经减弱了不少,满城玻璃残碎的窗棱发出啪嗒啪嗒地异响,像是刽子手临行前的鼓点。
废土微微调整重心,全身肌肉紧绷,不敢错失一丝细节延误开枪时机··然而就在此时,怪物包围圈忽然骚动了起来——外圈的怪物蠢蠢欲动,内圈的怪物向两边挤着挪开,一条通道被让了出来。
安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脚步无声地路过二十只张牙舞爪的饥饿猛兽,施施然走到两人面前··他摘下兜帽,露出辐- she -暴晒下的斑驳皮肤——赫然是一个高级辐- she -人。
“他”动了动嘴角,似乎是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只在他脸上形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他开口发出异常低沉的声音,说:“二位,跟我走吧。”
·安息又怕又紧张,跟在废土身后紧紧抓着他的手,身边还有无数变异生物跃跃欲试·高级辐- she -人似乎浑然不察,已经转过身去准备带路,那女- xing -变异人却忽然发难、速度极快地冲了过来。
哪料在前面走着的高级辐- she -人忽然残影一闪,随即出现在安息身后,将偷袭的变异人一脚踹飞——“她”凌空跃起,竟然飞出七八米,狠狠撞在路边消防栓上,整个身体向后折断,腰腹处响起几声骨头的脆响。
·那高级辐- she -人悠然走回来,冲他们微一点头,示意他们跟上··安息瞪着眼睛——他根本没看清这人是怎么从眼前消失,又从自己身后出现起脚的,他毫不怀疑如果对方愿意可以在几秒钟内解决他和废土,而自己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废土显然在这件事上同他有一样的认知,没有多问地跟在“他”身后··唯一阻止着这座城里的每一个猎食者的,似乎就是废土手上的这一个小小的信号源。
走出两个街区后,尾随他们的变异怪物渐渐少了,街边的店铺虽早已空无一物,但招牌和当初的装修仍依稀可见,三人走在一座鬼城,自己宛如是被冰冻实验抛弃的幸存者,一夜醒来已是百年之后,天灾降临人类灭亡,只有工业鼎盛时期的残品存留在地球上,如同一枚破损的奖章。
废土依旧一手拿着发- she -器,一手握枪,衣角牵着安息··高级辐- she -人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广场,带领两人走上台阶进了一栋大楼——虽然蒙尘,但昔日这里想必十分恢弘,挑高的穹顶壁画脱落,大理石铺就的宏伟大厅中间砸着一只三米来宽的水晶灯,墙面上浮刻着一个大胡子的绅士——“凯撒生命保险公司创始人”。
楼里虽然有电勉强支撑着几盏昏暗的壁灯,但电梯是绝无可能运行的,高级辐- she -人推开楼梯间朝上走··废土和安息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几经波折,体力已经经受了极大的消耗,尤其是安息,他走了不到五楼就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膝盖打颤,双眼发黑。
辐- she -人带着他们一共爬了十八楼,步伐轻松连速度都没有变化·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暗红色的眼珠子毫无生气:“你那个东西可以收起来了,这里没有那种低级玩意儿。”
废土没有出声质疑,把气味信号发散器关上——里面的血液还剩一个底··辐- she -人眼睛越过废土落到安息身上,又露出了那种毛骨悚然的笑容,伸出手来:“你好,我叫二十九。”
安息浑身发抖,眼泪又涌出来,但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好,我,我叫安息·”·辐- she -人满意地转过身去,推开十八层的楼梯门·· · ·第二十章 二号·二十九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安息血液瞬间凝固了,一脑门的汗都变成冷汗——满满一屋子高级辐- she -人全部停下手中的事,回头瞅着他俩。
角落里有两只辐- she -人本来在玩桌上足球,其中一个一闪神,劲儿使大了,手柄在他手中飞快地转了几圈,里面的弹珠飞出来,咕溜溜滚到三人面前——安息低头一看,竟然一个浑圆灰败的眼珠。
于是他果断掀开面具转过身吐了··一屋子辐- she -人默默不语地看着安息撑着墙吐,二十九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那个眼球,眼球沾满了灰滚到一个桌子下面看不见了。
一个辐- she -人率先反应过来,问二十九:“怎么是你,老大呢”·二十九面无表情道:“不知道,还没回来·”·那人一愣,说:“可是我分明闻到了他味道。”
二十九竖起拇指越过自己肩膀指了指背后的废土,废土见状扬起手中的气味发散器,解释道:“我之前见过一次二号,他给我了一小管他的血,说……以后要是有需要,到罗城来,说不定可以保一命。”
一屋子辐- she -人明显来了兴趣,都围了过来:“哦什么时候”·废土及不可见地朝安息移了半步,将他挡在身后,说:“九年前。”
安息闻言也直起腰来——他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止不住胃酸却也吐不出什么东西,他擦了擦嘴,看着废土的后脑勺,心里万分诧异——难道那一小管血是来自一个高级辐- she -人的·听起来还是一个辐- she -人头头,怪不得整个罗城的怪物都认识那个味道,不敢靠近。
众人奇怪道:“于是你就来了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都九年了……”·另一个问:“对啊,都九年了,你又怎么知道他现在还在罗城”·众所周知,变异生物的衰变毫无征兆,再强大的变异人也可能一夕之间就被基因抛弃,火速玩儿完。
二十九观察他,了然道:“你不知道,只是赌了一把·”·废土点头:“沙尘暴来得很猛,休息站被毁,在外面待着也是死·”·一群辐- she -人听休息站被毁竟全体跃跃欲试了起来:“休息站没了那不是很多旅人被留在外面”·废土和安息都看出了每双红眼中的兴奋:食物食物·这时,其中一个辐- she -人的注意力又放到了废土背后的安息身上,“咦”了一声,凑过来闻了闻,说:“小孩子。”
所有红眼齐刷刷看过来,眼里的兴奋讯息瞬间变成了:小孩子小孩子·安息被一大群辐- she -人团团围住,如同落入狼群的羊羔,瑟瑟发抖,·看大家对安息兴趣异常浓厚,废土也紧张了起来,与自己有一丝交集的“二号”还没回来,他也不确定高级辐- she -人群体到底是个什么社会组织——他们会看在这血的份上放自己和安息一码吗··比起来,他之前倒是听说过有一些人的血闻起来比其他人更香,看眼前的阵仗,他心里难免紧张,手不动声色地背到身后摸上腰间的枪。
废土还来不及想招应对,安息却已经呜哇一声大哭起来,他完全放弃抵抗,垂着肩膀仰着下巴,哭得毫无形象··大家都吓了一跳,一个辐- she -人连忙挥手哄他们:“躲开躲开,吓着小孩子了。”
大家讪讪地退了几步,还是止不住打量他·等到安息的大哭变成抽泣,废土悄声问他:“渴不渴”·安息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废土递给他自己的水壶,安息一边打哭嗝,一边喝水,好半天后才抹了抹眼泪恢复镇静,把水壶递给他说:“不哭了·”·废土一头黑线··几个辐- she -人见状又围过来,问安息道:“今年多大了” “在哪出生的”·安息刚说了“不哭”,但被一大群猎食者如此近距离围观也还是吓尿,他躲在废土身后把脸埋进他衣服里,试图隔绝一点他们身上的气味。
·闻着这味道,他一闭上眼睛就是自己妈妈躺在病床上,被辐- she -毒素满满侵蚀全身的样子··一群辐- she -人如同在街边逗猫,“啧啧啧”了半天小猫也不出来,只得悻悻散去。
二十九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冷笑,跟废土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吧,辐- she -人是无法繁育的,大家都很久没见过小孩子了,自己有儿女的也……”他没说完这句话,但废土也听懂了——既然成为了变异人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又还怎么能和家人在一起。
“所以看到小孩子,觉得珍贵稀奇罢了·”二十九说··废土点点头,微微放下心来,反手揽着安息拍了拍他··二十九暗红无光的眼珠移开了一点,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废土不解反问:“什么为什么”·二十九:“为什么上帝叫有些人遭受了辐- she -毒素伤变异,却还保留他们的智力和记忆。”
废土拿不准该答什么,只摇摇头··二十九说:“因为它想叫我们自己眼睁睁瞧着自己灭亡·你以为到时候人类灭亡的场景是什么样,是因为缺水少粮吗,是被变异怪物杀死吗,不,是当我们看着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婴儿出生,再看着他死去,直到再也没有新生儿出生,然后我们就都死去了。”
“我们最后将是这样结束的·”二十九说··废土说不出话,只能不做声看着他,安息从他背后钻出来,弱声弱气地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小,我刚满十七了……而且,我们避难站还有比我更小的孩子呢。”
二十九眼珠转回来,安息立马又把脸藏起来·对方还未说话,就被别的什么吸引走了注意,他动了动鼻子,说:“老大回来了·”·不出五分钟,一个高级辐- she -人果然推门而入,他满头黄土风尘仆仆,看着比废土和安息还狼狈。
他颇为吃惊地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类——虽然他的“吃惊”也只是努力抬高了两毫米的眉毛——问:“食物”·安息闻言连忙拼命摇头。
二号看过来:“噢哟,小朋友,”他转向二十九:“可以吃吗”·吃·安息要晕厥了。
二十九简言给他解释:“闻到你的血我才出去看看的,这小子说九年前你给了他一管血,说有事可以来找你·”·二号盯着废土看了半天,废土也配合地把面具摘下来随他打量,片刻后,二号一脸茫然道:“我给过你血”·大家全撑着头表示无法直视——请问自家老大是脸盲这件事,怎么办·废土也有点脱力,提醒他道:“九年前,这里往西七公里的休息站,我当时跟着一队赏金旅团护送……你女儿去虚摩提。”
二号恍然大悟:“哦是你救的费丽莲”·N道八卦的目光- she -过来··二号面向大家解释道:“费丽莲,我女儿,你们知道的。”
一个辐- she -人问:“你女儿不是避难站长大的吗不是小婴儿吗”·大家纷纷点头:“对啊对啊,照片上是小婴儿。”
二号咆哮道:“二十年前是小婴儿你们有没有脑子啊”·大家一脸无所谓地:“哦……脑子都坏掉了嘛,变异就是这样子的。”
二号无语了,废土也一脸惨不忍睹,说:“九年前我新加入了一个赏金旅团,接到任务是护送一个生育资源去虚摩提,”说到这他快速看了二号一眼,不过对方似乎并未对他将自己女儿称作“生育资源”做过多反应,于是接着说:“路上进驻一个休息站时,我当时的同伴想要……嗯,欺负那名女- xing -。”
大家满头冒问号··二号纠正废土委婉的措辞,直言道:“那几个禽兽想要强暴费丽莲,被这位小哥杀了·”·大家:“哦……”·二号接着说:“你们知道的,我当时已经变异十几年了,费丽莲从小在避难站长大,我根本没机会见她,但是变成这副鬼样子倒是有个好处,血的味道是不会认错的。
我当时闻到费丽莲的味道,赶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位小哥已经解决了·”他沉下脸,对废土说:“要是没有你的话,饶是以我的速度,从这里冲过去也不一定来得及阻止他们。”
八卦的众人:“然后呢”·二号耸耸肩:“然后我就跟小哥说,这是一瓶我的血,以后要是有需要可以找我·”·大家抓狂道:“这段儿我们知道了,女儿呢”··二号:“她不知道我去了,我站在休息站外面,没进去看她,也没和她说话。”
众人听罢愣了一下,又沉默下来,不知道彼此想到什么,一时间竟没人再说话··半晌,废土才说:“只是没想到……”·二号似乎看得很开,毫不显得郁卒,说:“只是没想到我还活着是吧。
我也没想到,哈哈哈,你看,一号也死了,现在罗城除了我之外,成为变异人最久的就是二十九了·”·这时,一直一声不吭的安息忽然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问:“你们的名字,都是号码吗”·二号看过来,饶有兴趣地说:“对啊,我是二号,”他挨个指过去:“二十九,五十六,五十七,七十……”·安息呆呆地:“哦……”·一句没说出口的话萦绕在所有人心头:既然已经不是人类,又何必再用人类的名字和身份,对于自己和家人都是一种侮辱和亵渎。
我母亲给我起的名字,不是给这个怪物的··可安息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码事:这些高级辐- she -人好像脸部肌肉都不是很协调,全员面瘫,以前觉得废土面瘫的自己真是错怪他了。
一阵尖锐的风声呼啸而过,在城市的高空嘶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出去——暴风已至,对于这废土上的人类来说,明日又将是比今日更加艰难的一天·· · ·第二十一章 叫你的名字·安息站在垂直井梯里,老旧的锁链发出铁锈的吱呀声,走廊上暗黄的灯光透过井梯的栏杆投- she -进来,一道道光影像是监狱的栅栏,把安息的脸和身体切割成数份。
·井梯轰然停止,安息使劲掰开铁门,脚步沉重地走出去·幽深漫长的回廊上三三两两站着几撮人,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嗡嗡的虫鸣,安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刚朝前走了一步,面前所有人忽然全都望了过来——一张张没有五官的面孔陷入沉默,像是忽然被按了暂停键,投给他空白的注视·安息麻木地向前走,越过他们所有人,走向走廊尽头,他推开房门,一股强烈的、死亡的味道扑面而来。
安息的妈妈躺在病床上,手脚被死死拷住——但这实在是毫无必要,因为她已经非常的虚弱,身形憔悴、神志不清,连呼吸都浅到听不见··似乎是感受到了安息的视线,形同枯槁的妈妈忽然睁开了一丝眼缝,她眼珠灰白,不知还剩下多少视力,却准确地辨别出了安息的方向。
她笑了起来,手指头动了动,像是在隔着空气抚摸他的头发··妈妈总是很喜欢他柔软的长发,所以他在那之后一直没有剪过··在那之后安息心里升起一个微弱的疑问——在什么之后·这时,病床上的妈妈启动嘴唇,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但是风声太大了,安息没听清··他焦急地向前跨了一步,想要辨别她唇间的话语,可周围忽然涌出来很多人——瓶盖,鈿安,独耳,红茶……他们将安息手脚拽住,叫他不要靠近病床上的女人。
“危险……”“也许会变异……”“不要太靠近……”·纷杂的人声和风声叠加在一起,盖过了妈妈最后的话语,安息急的要掉出眼泪,拼命想要扑到弥留之际的妈妈身边。
然后他忽然安静了——避难站里怎么会有风呢·于是安息醒了··安息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挑高的天花板,全身上下都跟散架了一般痛,是肌肉被过度使用后的反扑。
安息慢慢地坐了起来,肚子发出了饥饿的回响,他左右看看——自己躺在屋子的角落靠墙的地方,枕着废土的外套,视线被一个巨大的办公桌隔开,他费劲地跪起来,从桌子上方看出去——零星几只高级辐- she -人在屋子那头休息。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梦见妈妈了,因为气味,因为这挥散不去的、人体被辐- she -毒素侵蚀的气味··安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想家了··机械- xing -地左右四顾,安息发现这栋大厦原本应当是个写字楼,他们所在的整层是一个巨大的开放- xing -办公室,隔开单间办公室的玻璃早碎了一地,墙面四处都是暗红色的污渍。
昨夜他和废土避开旁人凑合到这个角落歇下——两人都累得不行,安息不管怎么按摩小腿肚子仍有些微微抽筋,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压缩干粮都变得好吃了··吃饱之后困意上涌,安息潜意识觉得不能在狼群中打瞌睡,一边迅速睡着了。
这一觉竟是睡了整整半天··这时,废土从门外走了进来·几个辐- she -人都没分给他过多关注——废土刮了胡子,洗了脸——说不定还洗了个澡,整个人神清气爽,棕色的- shi -发被抹在脑后,深刻的眉眼潮气弥漫,看着既年轻又英俊,安息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废土走过来,蹲到安息面前把铺在地上的外套拾起挂在一边,他只穿了一件灰白色的单衣,衣料被厚实的肌肉撑得饱满而曲线诱人,他低头说:“他们这里水资源竟然挺多,虽然不是净水,但我煮了一大锅,取了蒸馏液的部分,大部分的重金属应该都滤出去了,可以擦个澡。”
安息毫无反应,依旧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他··废土没听到答复,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怎么了,还是饿了想先吃东西”·安息忽然觉得自己满头满脸的灰十分狼狈,从地上爬起来说:“我,我先去洗澡。”
废土却一把拽住他:“你饿着肚子洗澡不好,先吃两口·”·安息只得又局促地坐回原地,双手抱着压缩干粮,水也不喝一口,就抱着干啃··废土觉得他有些奇怪,但也想不出为什么,只问:“你的羊呢,不用喂”·安息把电子宠物拿出来捧在手里,用手指戳着羊屁股把它叫醒,给它吃了些干草,然后把他放到靠窗的地方充太阳能。
·看着小羊在太阳下理起了自己的毛,安息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交待废土一定要照看好它,独自走到拐角处的公共厕所··他来到厚厚蒙尘的镜子前,把衣裤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他举起上臂用了用力,看着微微凸起的肱二头肌,又低头拍了拍平坦的小腹,试图找出腹肌的痕迹。
然后他又拢了拢自己的长发,把它们全部盘到脑后,想看看自己短发大概什么样··如果不是自己,如果那时没有选择自己,废土也会和避难站里其他人做爱吗他忽然想。
这念头一旦升起,边无可避免地发散开来——他选择我,真的只是为了换取离开所需的资源吗·如果不是,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呢自己既不高挑俊美,也不特别聪明,还总被嫌弃软弱爱哭,废土喜欢自己什么呢·不对,他从没说过喜欢自己,可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带我走,送我小羊,帮我烧洗澡水。
安息晃了晃脑袋,用温水将长发打- shi -,细细地洗出很多泥沙和思绪··洗完澡之后安息整个人都满血复活了,梦魇已经被他完全忘在了脑后,他轻轻哼着歌回到大房间外,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
安息推开门进去,发现不少变异人都回来了,只是他熟悉的二号和二十九不在·他们围成一个圈,兴奋异常,空气中飘散着十分浓烈的血腥味··他有些愣神,朝圈子中间看过去,赫然和一个人类对上了眼。
那人类显是在风暴中落单的旅人,浑身脏污疲惫不堪,左腿膝盖往下空荡荡的,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安息霎时间明白了——虽然不需要进食血液,但高级辐- she -人对血红蛋白的渴望不下于这片大地上任何一个变异生物,这人类反正也无法在废土上生存下去,还不如供给大家解馋。
安息直觉自己应该扭开脸避开这画面,可那旅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叫他寸步难行··旅人被按在地上,颈动脉被利器划开,大量鲜血汨汨溢出,他徒劳地捂上自己的脖子,单腿在地上乱蹬,头发瞬间被血浸- shi -了。
忽然,安息的眼前黑暗一片,他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废土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眼睛上,干净的气息围绕着他,把他带离了那个地方··“嘘——闭上眼睛。”
废土说,然后把他的耳朵也捂住了··辐- she -人兴奋的叫喊声、陌生人接近呕吐的呛咳声和无止境的风声都被隔绝在外,终于安静了,安息想··他转过身面向废土,抱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终于闻不到那个味道了。
废土下巴磕在他头顶,带他回到角落靠着大办公桌背后坐下··过了许久,人类挣扎的声音渐渐微弱了,辐- she -人短暂的饕餮狂欢也接近尾声,安息把脑袋搁在废土肩膀,轻声问:“我们有一天……也会这样吗”·废土想了想,实话道:“也许吧,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害怕吗”·安息点了点头,又摇头。
废土说:“没什么可怕的,这远远不是最糟糕的死法·”·安息没有问“最糟糕的死法”是什么,只问:“你从来就不会怕吗”·废土沉默片刻,说:“会怕,经常会,但是这恐惧叫我活着,不知恐惧的人是活不久的。”
安息仰起脸看他——废土似乎想到了什么遥远的往事,睫毛下垂,眼睛微微失焦,他怀里抱着安息,像是抱着一个安抚人心的大绒毛玩具,叫他思绪万千。
“我出生的地方是一个废土休息站,非常简陋,条件很差,”他轻声说:“当时我母亲还怀着孕,就被避难站赶了出来,因为我父亲在一次变异人入侵时受伤感染,可他瞒着大家很久没说,直到衰变后才被发现。
站里的人发现之后全乱套了,他们倒推我母亲怀孕的时机,疑心那时候我父亲就已经感染,而她肚子里的将是一个……变异小怪物,所以将她赶了出去·”·废土冷笑了一声:“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变异人是无法生育的,但其实知不知道这些也不重要,适当的恐惧能令人存活,大量的恐惧能令人发疯。”
他低头看安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喃喃道:“你以前不是问过我什么生物变异了最可怕吗,我当时跟你说,是人·其实,人心变异了,才最可怕。”
安息沉默半晌,跪起来抱住他的头,拍了拍他的背··废土觉得这幼稚的安抚动作十分可笑,但却神奇地有巨大功效,也就任他抱着··过了一会儿,安息忽然放开他,问:“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的真名是什么”·废土看着他,神色戏谑:“我还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问我。”
他调笑道,“你认识我这么久了,跟我上了床,还跟我离开了避难站,都没想过我叫什么”·安息有些尴尬,含混道:“因为在我心里你早就已经有名字了。”
废土抬起眉毛:“哦我叫什么”·安息直视他的眼睛,说:“废土·”·废土笑了,是肉眼可见的明显笑容,他点点头:“那我就叫废土。”
安息被这笑容迷得头晕目眩,还是挣扎道:“不行,你得告诉我·”·废土眼里依旧带着笑意,说:“我父亲姓莱特·”·“名呢”安息急切地问。
“米奥·”·安息楞了一下,完全无法把废土和“米奥”这个名字联系起来,重复道:“米奥”·废土说:“嗯,是一个古维京名,我母亲带着二分之一斯堪的纳维亚的血统,她的头发是白金色的,我小时候也是,不过长大之后发色就慢慢变深了。”
安息呆愣地看着他:“那一定很好看……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看·”·废土勾了勾嘴角,低头凝视他···安息在舌尖回味这个名字:“米奥。”
他又拖长音节重复了一次:“米——奥·”·废土有了不好的预感,眯起眼睛··安息眨眨眼,把两个字连在一起,念出声:“喵”·废土一头黑线,不远处刚刚跨进门、因为变异而听力极佳的二号转过来,面无表情指责道:“不要卖萌。”
 · ·第二十二章 狙击枪·风暴持续了三天不退,也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废土和辐- she -人们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猛烈的狂风,不知道这次海上的虚摩提有没有遭殃,但反正地下的辐- she -避难站是不会安生了——不知道会有多少旅人在避难站门口疯狂敲门,又不知道多少变异怪物在死命往地下钻。
安息反倒很淡定,他反正什么都没见过,已经习惯了··另一方面,他在被迫和一大群高级辐- she -人朝夕相处了三天之后,已经对它们的存在感到麻木——他现在已能面无表情地只身路过它们,甚至还在它们桌上足球三缺一的时候加入过一次。
比起总是用力过猛的辐- she -人们,安息很快摸清游戏窍门,连赢三把,被禁赛了··而自从上次之后,辐- she -人们也没再带回来过什么其他人类··安息觉得这主要归功于二号——它当时进门来看见了地上的受害者后,心下了然,但还是大声骂起了人:“你们能不能不要把味道这么大的东西带回来吃有未成年在呢什么眼珠子手指头的都给我收起来”·安息扒在废土肩膀上遥遥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谢谢你哦。”
他觉得以二号的耳力肯定听见了··狂风不停,两人也去不了别的地方,安息休息了半天就开始骨头痒,主动找废土学格斗技巧··废土一边打量安息,一边说:“你身体素质其实不差,平衡感也不错。”
安息尾巴还没来得及翘起,对方却接着说:“但体力差,爆发力不够,战斗意识为零·”·安息:“哦·”·废土:“而且身高也有一定劣势。”
安息干巴巴地:“够了哦·”·废土心里好笑,安慰道:“你才十七,还可以长几年·”·安息依旧满脸写着不高兴,废土说:“但你这样的身材也有优势,重心低、灵活、速度快,你手没别人长的话,每次打中就要打痛。”
他示范起动作:“你要学会认脆弱部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人体很脆弱的地方,不管多高多壮的人挨一下都会痛,打架也好,杀怪也好,最重要的是动脑子,眼睛好好看清楚对方的行动轨迹,不但要看到当下,还要看到几秒以后,找准角度,才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走这种快速下杀手的路线应该更适合你,速战速决,对体力要求不高,女孩儿都能行,你也没问题,不需要练成很壮·”·安息纠结了一下,说:“可我想要变壮。”
废土讶异道:“为什么”·安息撸起袖子拍了拍胳膊:“因为帅·”·废土脑补了一下安息的脸配上二号的身材,满脑子惊叹号和省略号。
“而且……”安息拉过脑后的马尾:“头发我也有点想剪了,一点都不帅,而且你们都觉得我像女孩儿·”·废土想到什么,轻咳了一声,说:“不会啊。”
安息还在嘟囔:“明明就是,又热又碍事……”他抬起眼,满腹狐疑地观察废土的表情,不确定地问:“怎么了,难不成你喜……你喜欢我留长发”·出乎他的意料,废土及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安息心下震撼,脱口而出:“为什么啊”·废土喉结动了动,飞快地说:“因为做的时候很带劲·”·不远处几个辐- she -人不约而同“噗”地喷了出来,安息大窘,脸通红地怒吼道:“你们干嘛偷听别人说话”·小羊被逼急了也会咬人,高大凶悍的辐- she -人瞬间化为几只大狗熊,讪讪地躲到房间那头。
安息转过头来,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又是尴尬又是默契地没再起这个话题·废土若有所思,给他布置了一系列锻炼任务就穿上外套离开了·折返跑,平板支撑,引体向上和仰卧起坐……不少动作安息早时间就见废土在避难站做过,当时的他学了几分钟就累得滚在一边,如今竟然也能完成个七七八八。
安息一心想要变壮变强,拼了老命地挥洒汗水,做完一组后,他插着腰喘气,抬头发现一群红眼盯着他看··安息手臂上竖了一层毛,逞强问道:“怎么了”·五十七说:“你一运动,体温升高,血闻起来就特别香。”
安息迅速后退到墙角,一脸惊悚,下一秒,五十七的后脑勺就被二号狠狠拍了一巴掌··“过来修导管”二号恶声恶气地把他抓走了。
安息惊魂未定,抱着电子羊和水瓶溜到走廊尽头继续锻炼,练一组休息一会儿,休息时间越来越长,最后勉强坚持了三组,离目标的五组还差一截··他靠墙坐着喝水,寻思着晚上是不是还能洗个澡。
耳边忽然传来响动,隔壁的防火门被推开,废土背上背着一个被布蒙上的长条物体,低头看见他,问:“你怎么在这,正好,去穿上防风外套跟我出来,护目镜和面具也记得戴。”
安息应声一咕噜爬起来,腿差点抽筋·他急急忙忙跑回屋,拢上外套抓起面具又往外跑,依稀听见身后有人说:“看吧,把人家吓跑了吧……”·废土带他从一个安全楼梯爬到二十层的露台,刚打开门,安息差点被狂风刮走,东倒西歪撞在废土背上。
两人走到露台边缘,废土取下肩膀上的东西,打开遮布露出一截漆黑的枪管——是一架狙击步枪···废土说:“这是一款麦克米兰复古枪型,机身轻、- she -程远,最重要的是枪管结构是模块化可拆卸的,也就是说,为了适应近战你可以迅速调整枪身,而且只需要携带一种弹药。”
安息微张着嘴频频点头——枪体线条流畅十分漂亮,枪管是黑色磨砂质感,到了枪托处变成迷彩黄,设计简洁而富有美感,不像一个杀人兵器,反倒宛如一件艺术品。
废土道:“认真看·”·他快速示范了一次如何把支架立好瞄准镜卡进槽,又演示了一次如何把枪体拆换成普通步枪,递给安息:“你来试试·”·安息只看了一次,竟然几乎完美地还原了废土的动作,只有一个步骤卡壳了三秒,随即又摆弄顺畅。
废土牵了牵嘴角,接过枪又重新拆装了一次,换上弹匣,只不过这次他的动作是之前的三倍速·随后他又行云流水地把枪身调整回狙击枪的状态,招手安息跟他一起趴下来。
废土教他怎么握抢,交待道:“拆枪换子弹你回去还得多练,最后这枪要成为你手臂的延伸,你身体的一部分,你闭着眼睛也能在最后一发子弹壳落地之前就换上新的弹匣。”
安息点点头向前凑,把枪托顶在肩窝,手指握把,打开瞄准镜,跟废土一起看楼下街道上徘徊着的大小变异怪物··废土微微偏头,说:“那个大……那是什么东西,老鼠看见没,黑色的那个。”
安息轻声:“嗯·”·“瞄准他,如果姿势不舒服就自己调整一下,双肘撑稳·”废土在旁边微调他的姿势,安息眯着眼睛,通过准星追逐着变异老鼠的一举一动——这不是太容易,高空风时快时慢影响着他的枪头,漫天扬尘,能见度很低。
废土在他耳边说:“放慢呼吸,手指扣上扳机,你试试连开三枪但握抢力量不要变·”·安息心跳如擂鼓,但头脑异常清醒,似乎天地狂风都被他排除在了脑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手中的枪,他枪口下的猎物和他耳边废土的呼吸。
安息徐徐呼出一口气,食指按下扳机··第一发子弹打在巨鼠的后腿,一团蓝色的颜料炸开在它皮毛上,巨鼠一惊弹开半米,茫然地四处张望·安息被枪的后座力顶得失了准头,但他迅速调整枪头重新对准巨鼠,果断抠下第二枪。
这一枪打在巨鼠半米远的地面上,扬起一层灰尘的余波,巨鼠扭头朝反方向跑了,安息目光追着他跑去的前方又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巨鼠头顶飞过,还是差一点,巨鼠钻进一个空屋不见了。
安息松开扳机喘起气来,背上冒了一层薄汗,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多紧张··废土放下望远镜,评价道:“还不错,比你之前好多了,下次开枪时不要憋气,保持呼吸。”
两人又在楼顶找各种变异怪物练了一下午靶,直到废土临时做的一排墨水弹全部告罄··天色渐暗,城市陷入- yin -影,安息随着废土站起来,把枪架和瞄准镜收好裹上布,递回给他,废土却没有接,说:“这把枪是你的了,以后你不管去哪,都得带着他,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重量。”
安息又露出了收到小羊时的表情——惊喜中带着呆愣,开心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他把几乎是半个他高的枪抱在怀里,小声说:“谢谢,谢谢你。”
·废土哼笑了一声,说:“所以你的锻炼也不能落下,蛋白胶囊也要记得吃,这样枪口才会稳,你用会了狙击枪,就可以练步枪,手枪,最后可以学刀。”
安息使劲点头,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下楼··快走回十八楼时,安息又突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对了·”·废土“嗯”了一声,没听到后续,转回过头看他——安息抱着枪站在几阶楼梯上,垂着眼睛俯视他。
安息脸隐在背光的- yin -影中,半晌才说:“你之前说过,在避难站的时候对我好,都是骗我的,那不是你本来的样子·”·废土有些诧异,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了这个。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了解避难站的换班流程和房间构造,因为我有很多药品,也知道食物武器在哪,所以才对我好的·”他终于把多日来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如果当时不是我,如果当时你来医药站的时候我不在那,你还会……”他喉结动了动,重新措辞道:“你会自己悄悄打听消息收集资源,还是会随便找个别人……帮你。”
废土听懂了,心下当即哭笑不得,说:“什么别人,还有谁跟你一样傻·”·安息闷闷道:“哦对,还因为我傻·”·废土一本正经道:“我会找个别人,啊,就你那个在食品站工作的姐姐吧,她对避难站也很熟悉,又有食物和净水。”
安息心沉下去,“哦”了一声··废土憋着笑,努力板着脸继续说:“但是有个问题,她长相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安息抬起眼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废土说:“我喜欢……胸大有肉的。”
安息脑袋又耷拉下去,干巴巴地:“哦·”·“不过嘛……”废土又说:“那种皮肤白,眼睛大,叫起来咩咩咩的也不是不可以。”
安息怒道:“我什么时候咩咩咩了”·废土挑眉:“我又没说你·”·安息鼓起脸颊,皱着眉毛瞪他··“那……”安息脸可疑地红了起来:“换成别人,你也会……你也会和他们,做……做爱吗”·废土继续逗他:“干嘛问这个,你想做了”·安息双颊通红,反驳道:“才,才不是”··废土装模作样地思考着:“也不是不行啊……不过嘛,这种各取所需的- xing -关系是是大人之间才有的,你知道炮友是什么意思吗”·安息不满道:“我知道,我也不是小孩子”·“哦”废土暧昧地说,眼睁睁看小羊一步一步走进圈套里:“那你的意思是”·“不就是炮’友嘛,我们做炮’友啊。”
安息大声说·· · ·第二十三章 友·看着对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安息总算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卯足了劲推开挡在楼梯中央的废土,踩着重重的步子往下走。
只是没走出两步就被从后面一把搂住腰,废土带着笑意的声音贴上他耳廓,说:“怎么了我还没说答不答应呢·”·安息使劲挣动起来:“不要你答应我反悔了取消了”·废土不管他,伸手挠他的腰上的痒痒肉,安息瞬间破功,“哈哈哈哈”地尖叫起来,癫狂地浑身乱抖。
他笑嘻嘻地捏着废土的手不准他动了,完全忘记自己刚在生气·废土搂着他停了片刻,又动了动手指,只是这次的意味完全不一样了··他轻轻摩擦安息的腰侧,两根手指化作的小人一步一步往上走,伸进衣服里抚上他胸口,牙齿含着他耳朵说:“之前骗你的,我不喜欢胸大的。”
他舌头- shi -漉漉地滑进安息耳洞里,叫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啊”安息小声尖叫了一声,胳膊肘抵在废土胸口推他:“你干嘛啊”·废土环在他腰上的手慢慢下移,隔着裤子揉了他两把,笑道:“不是说不想做吗,不想做还这么硬。”
安息争辩道:“没,没有,你摸我才……”·废土捏着他的下巴叫他扭过头来接吻,安息立马不说话了,被吻得吱吱呜呜的,不出片刻便乖巧地微张嘴巴把舌头送出去,被对方含在嘴里舔,又主动去啄对方嘴唇,亲他光滑的下巴。
废土单手解开他裤腰将手探进去,安息登时爽得叫出声来·“啊”他头向后仰起,靠在废土肩膀上,露出脖子被他舔弄轻咬··安息感到对方挺直的微凉鼻尖戳在自己脖子上,又难耐地扭头索吻。
废土在呼吸间隙轻声说:“你还,真是,喜欢接吻啊·”·安息闻言干脆转过身来,抱住他脖子亲他,从裤子里支棱出来的- xing -器戳在废土外裤上,屁股蛋也半露在外。
废土手伸到他腋下把他举起来和自己掉了个个,叫他坐在楼梯上,安息腿卡在裤腰间张不太开,但废土却伸手撑在他膝盖上,埋头下去含住了他··安息呜呜叫了起来,手肘撑在身后的台阶上,只觉得空气稀薄眼冒金星,像一条脱水缺氧的鱼。
废土一边给他口,一边揉他- ru -头,把安息玩得浪叫不断··许久没做的安息很快就被吸得快要高潮,神志恍惚地抱着废土的头,无意识抬动腰臀·废土抬起头来,薄唇泛着水光,眼睛里满满的全是雄- xing -赤裸的侵略- xing -,但比起以前他们做的时候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他大手撸动着安息的- yin -- jing -,带着茧子的手心在它头部画圈,在他快要出来的时候又飞快地搓了几十次,将柱身向上压,欣赏安息被自己- she -了一头一脸的样子。
安息胳膊酸软,嘴边和头发上还挂着自己的- jing -液,一脸爽到失神的样子,可废土只微微向前一趴,他就主动挺起身子来和他接吻··废土没给他太多喘息的机会,把还昏头昏脑的安息从台阶上抱起来,随手拽掉他一条腿的裤子,另外一条腿任由其半挂着。
废土从背后贴上去将他压在墙上,另只手快速拉下自己裤子的拉链,将已经箭在弦上的- rou -棒掏出来戳在安息屁股上··安息手指在光滑的墙面上找不到支点,额头抵着手背浑身发颤,大腿不停哆嗦,废土扶着自己- yin -- jing -在他臀缝和腿间顶来顶去,好几次差点戳进- xue -口,可惜没有润滑,他不敢贸然进入。
“腿夹紧·”废土说··安息低头看着肤色深了自己好几个度的- rou -棒从白皙的大腿间顶了过来,饱满的头部- shi -漉漉地戳在自己- xing -器上,又收回去隐在两腿间,来来回回。
经过过去好几周的长途跋涉,安息的腿和屁股都结实了点,不过大腿根的皮肤还是嫩得不行··安息被- cao -了一会儿腿,又硬了,不满地扭起腰来,偏着脑袋边喘边说:“我可,可以的。”
废土闻言立马把他翻过来,胸口一起一伏,像不认识他一样看着他·但很快,他扯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低声道:“之前忘了说,你身体还有个优点,就是柔韧- xing -不错。”
他手臂伸在安息膝弯处将他一条腿托起来,额头顶着他额头,鼻梁压着他鼻梁,喘着粗气问:“想我温柔一点,还是粗暴一点·”·安息眼神迷离和他对视,伸出舌头舔掉他下巴的汗,答非所问:“你不喜欢,但是,我,我喜欢,我喜欢大胸的。”
他伸手摸上废土胸肌,十分色情地抓揉了一把,回答道:“不用,温柔·”·话刚说完,废土腰一沉,就送进去半根,安息猛地仰头叫出声来,手指抠着他肩膀。
废土稍稍退出一点,又是一次猛顶,两人同时呻吟出来··安息听到耳边废土动情的声音,心理上的兴奋立马盖过了身体的不适,他揪着废土衣服口齿不清道:“快,快点,来。”
废土眼都红了——平时那个害羞的小羊羔是被什么妖精附身了吗他一边顶弄一边咬牙切齿:“你怎么回事,怎么一做起来就这么浪。”
安息张开嘴,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但大部分脱口而出的都是被顶到无法承受的呻吟,他老半天才说完整三个字:“都,怪你·”·废土将他- cao -得啪啪作响,说:“我怎么了,你看你,就这样都能出水,根本不用润滑。”
安息大脑缺氧,胡言乱语了好一阵才总算把话说完了:“都怪你,太,太- xing -感了·”··随后他又难耐地呜咽了一声——埋在他体内的- rou -棒忽然跳动了一下,戳到了他前列腺,安息立马硬得渗出了水。
废土却把他腿放了下来,- rou -棒也“啵”地一声滑了出来,在安息大腿根留下一道水痕,他拍拍安息屁股说:“过去,趴扶手上·”·安息脚步虚浮地趴过去翘起屁股,废土拉过他一只手放在自己- yin -- jing -上,叫他扶着自己送进去,然后又啪啪啪地- cao -了起来。
废土体力还旺盛得很,安息却被弄了十几分钟后就受不了,他双腿发软,简直快要站不住,全靠废土抱着他的腰扶着他屁股,整个上半身都塌在楼梯扶手上·被- cao -得硬邦邦直流水的- rou -棒时不时戳在铁栏杆上,又冰又爽,安息整个人都要不行了。
废土假意抱怨起来:“说你体力差还不高兴,稍微- cao -两下就站不住·”·安息头埋在胳膊里左摇右晃,叫哑了的嗓子干渴无比:“还不是你,非要在……啊非要,在这做。”
废土强词夺理发表流氓言论:“上次在避难站,休息室,跟你说趁着有床多做几次,你不干·”·安息闻言简直头上和屁股都在冒火,脑子一团浆糊,结结巴巴地小声自语:“不行了,不行了……”·废土不再欺负他,咬着下唇开启飞快打桩模式,安息短促的叫声和他的喘息回荡在破败的楼梯间里,好像什么风声什么死亡全被隔绝在了这个小天地之外,只有灼热的情欲和黏腻的肉体清晰无比。
废土也很久没做了,最后快速弄了几下,抽出来- she -在安息大腿上,而安息居然已经- she -了两次又被- cao -硬··废土将他和他的枪一把抱起,大步走到公共厕所洗澡。
安息被摆在洗手台上,双目无神大脑放空,废土没办法,只得打了水帮他洗·洗澡洗着安息回过神了,忽然意识到一件不得了的事··他惊恐万分地抓着废土胳膊:“辐……二号它们听力那么好,会不会,会不会全被听见啦”·废土眯着眼睛给他洗头发,无所谓道:“你叫得可起劲了,我让你小点声你不听。”
安息呆住了——这下他还怎么还有脸回去啊·废土看他僵硬的反应暗自好笑,添柴加火道:“而且你- she -得到处都是,接下来一个月他们都能闻到你的味道。”
安息已经羞愤得快要昏厥,疯狂摇头道:“不做了不做了不做了·”·废土“哦”了一声,给他擦净身体——安息- ru -头和大腿根都红红的,稍稍一碰他就抖一下,洗着洗着废土又硬了。
安息沉浸在无尽的羞耻之间,没有发现他的异状,废土也没说话,默默给他擦完身体把他轰走了··安息巴着门不肯走:“我要和你一起回去,我不要一个人回去”·废土手摸上裤腰:“不走的话就再来一次,这边可离得近多了,我是不在意。”
安息一瘸一拐地跑了··跑到房间门口,安息远远看见二号正要出门,两人一对上眼,安息脸瞬间红了·这时二十九也走了出来,看见安息就抽搐地挑起一边眉毛,红眼里满是促狭。
二号微妙地说:“年轻人·”·二十九也重复道:“年轻人……”·他们都听见了安息在心里咆哮,欲哭无泪。
两人下楼去了,安息试图尽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溜进屋里,不料所有辐- she -人早就闻到他的味道,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安息咩地一声疯跑到桌子后面蹲下,双手抱着自己的头装死。
过了一会儿,废土也带着一身潮气回来了,辐- she -人们不敢欺负安息,却对皮糙肉厚的废土没什么顾忌,一时间口哨声起哄声铺天盖地··废土面瘫地扫过他们,耸肩摊了摊手,把桌子底下躲着的安息拎出来,说:“你的枪,不是跟你说要随时带着吗。”
“哦哦……”安息嗫嚅地接过枪,打开裹布摸了摸,似乎在安慰它刚被抛下·安息又仔细欣赏了一下他的新朋友,把弹匣里的每一颗子弹都摸过一遍,又对着灯光看了看枪管,心里盘算着怎么做些练习用的廉价子弹出来。
·不多时,安息就有了大致的想法,他忘记害羞,从桌子后面钻出来,一蹦一跳地满大楼找垃圾··他捡回来一大包没有火药和底火的空弹壳,又从各面墙壁门板上抠下来不少微变形的弹头,还找到几个用空的能量槽和办公用的回形针,揣了一大兜子,准备回屋里鼓捣。
不远处的几个辐- she -人正聚在一起大声讨论一个出故障的导管,吵来吵去也没个结论,安息放下手里的东西,伸着脖子看他们··废土正在磨刀,瞄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别管,安息熟视无睹。
他小心翼翼地溜达过去,像个小老头一般背着手凑向前看看,说:“你这个不是导管出了问题,是阀门有问题,要么是变压阀坏了,要么是指针不准·”几个变异人回头看他,又回头看看被拆成一堆零件的变压器,安息接着说:“很好解决的,我帮你们看看啊。”
变异人狐疑地退开一点,安息蹲在他们中间,左右手抄起工具同时开工,不出一刻钟就修好了,稍一调试,再重新开闸,变压器上的绿灯久违地亮起··一个辐- she -人指着地上说:“这怎么还多了几个零件,从哪儿掉下来的,这行不行啊”·安息手一挥:“没问题的,不用在意,我帮你们改了一下,以后如果是变压阀坏了这个灯会变红,如果是管道坏了那灯不会亮,你们就挨个排查管道就行。”
几只辐- she -人呆呆地点了点头,彼此对看一眼,随后瞬间清醒过来,七嘴八舌道:“这个这个”“我们还有这个坏了”“来看看这个”·从发电机到水箱,安息做了一晚上维修工,直到深夜被废土揪回角落里睡觉,收了一大堆辐- she -人们给他的报酬。
他得到的报酬千奇百怪,从半打闪光弹到生物降解能源桶应有尽有,甚至还获得了“三个小时免费搏击教程”劵,被废土一口否决:“你和高级辐- she -人练搏击,两秒钟就骨折了,是不是傻。”
·安息笑嘻嘻地,也不反驳他,坐在桌子上晃腿,脑袋摇来摆去··二号和二十九也回来了,丢给辐- she -人们几个战利品大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拽走要求查阅所有恢复工作的仪器,他遥遥地看了安息一眼,安息朝他露出牙齿笑。
废土有些头痛地把安息抓回窝里,心道这年头青少年可真是不受控制·· · ·第二十四章 审判日·风暴来袭的第七天,整个世界都被搅和成一片昏黄。
最近连二号都出不了门了,一群高级辐- she -人和两个人类窝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里,好像什么猎奇的实况秀··大家这几日看起来似乎都更加忧虑了一些,尤其是废土,他眉头深锁,仔细清算还剩多少天的食物,又拿出气压计反复摆弄,似乎那东西能告诉他这反常的天气何时才能停下。
唯独安息不为所动,老老实实地完成训练锻炼身体,随后默默找各种东西练枪打靶,实在出不去了,就徘徊在废土身边随时随地准备偷袭他,虽然每次都被单手放倒在地。
再没事做了,安息就自顾自地DIY各式各样的趁手武器,办公桌变成工作台——一些武器是按照废土的身材做的,一些是按照自己的身量做的··就在头天,这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有个辐- she -人忽然衰变了。
那辐- she -人正是他们第一天到达时哄大家别吓唬安息、后来又邀请他参加桌上足球的五十三·衰变开始时,谁都浑然不觉,它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用小刀修指甲,一走神,利刃划破了手指,一时间血液汨汨涌出,止都止不住。
五十三一脸茫然,下意识将手指放进嘴里抿了一下,不料喝了满满一嘴自己的血,连牙齿都染红了··大家闻到腥味看过来,也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全都沉默了,一屋子辐- she -人停下手中的事,注视着这个出血量如同颈动脉的小伤口,却没有任何人上前,也没有任何人吱声。
安息却没太反应过来,吓了一大跳,左右四顾也找不到止血绷带,只得连忙把自己的开衫衬衣脱下来缠在它手上··五十三眼神复杂地抬头看了安息一眼,正对上他黑白分明又惊惶担忧的双眼。
很快,血迹透过层层布料渗了出来,安息急得带上了哭腔:“你把手举高一点,高过心脏”·一旁的二十九低声说:“没用的·”·安息一扭头,眼泪就飞出来一滴,吼他道:“你说什么呢只是一个小伤口啊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他举着五十三的手腕,不多时,一道猩红粘稠的血液顺流淌下,滑过他健壮的手臂,在手肘处滴落下去。
安息下意识伸手去接,一滴血掉在他手心,然后是两滴,三滴··安息的眼泪也一滴两滴地落下来··从刚才器就一言不发的五十三忽然站了起来,它面色异常平静,好像这只是平常的一天,它说:“我出去了,不要把这边搞脏。”
安息还不肯放手,用布料死死缠着他手指,但血已经浸出很大一片,废土过来掰开他的手指,将他带开··五十三死死攥着衣料伸出双臂,和每一个同伴简单又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说:“再见。”
你也许听过很多再见,但当说这两个字的人是真心这样认为时,话语便忽然有了新的意义和强大的力量··抱过一圈之后,二号才走过来——他紧紧将五十三抱住,又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了拍,说:“回见。”
最后,五十三转过来问安息:“衣服我借一下,弄脏了不好意思·”·安息哭得满脸是泪,央求道:“别走啊,肯定还有办法……”·废土把他脑袋摁进自己怀里,用左手和五十三郑重地握了握,做了道别。
五十三离开大楼后果然没有再回来,从窗口往下看,依稀能见到一条暗红的血迹延展去了远方·半个小时之后,那血迹就被风沙掩埋,不见了踪影··安息哭了一会儿,随即安静地窝在废土怀里不说话了,废土下巴搁在他头顶,搂着他漫不经心地磨匕首——他知道自己其实什么也不必说,说什么也没用——这不是安息第一次束手无策地面对死亡,也不是第一次失去。
果然,安息很快冷静下来,看着面前这泛着冷光的刀刃发了一会儿呆,随后从他怀里爬出来,蔫蔫地继续摆弄自制弹药··不出片刻,他又站起来走向那群辐- she -人,双手抱起靠墙放着的一柄重炮,吭哧吭哧地拖回自己的工作台。
安息将头发高高绑在脑后,围着重炮鼓捣了半个小时,才又将他还给其主人··“我加了一个避震器,这样后坐力轻一点,用起来比较安全·”安息说。
那辐- she -人足有一米九,比二号还要壮上一圈,整条手臂到脖子再到光秃秃的头皮全是文身,他呆了一下,从安息手里接过武器,愣愣地点点头··小羊环视一圈狗熊,伸出手,严肃地说:“你们那些没有安全栓的枪,还有没有手柄的刀,全都交出来。”
安息花了一宿时间把所有“安全隐患”都清除了,其实大家都清楚这举动没有太大实际意义,但没有人阻止他,都老老实实地交枪配合··快到凌晨时,风速达到顶点,整栋楼似乎都摇晃了起来,安息趴回废土身边,掏出电子宠物来玩。
安息伸出手指头,没精打采地:“小羊……”·二号在不远处学他:“小羊……”·安息:“……”·然后他们来到了第七日。
“第七日”总是包含了很多意义,上帝花六日创造世界,第七日是新生世界的第一天·第七日也是万物休息的日子,是所谓的安息日·可是在废土的世界里,在风暴来临的第七日,一切看起来不那么像开始,反而更像结束。
一股巨大的龙卷风赫然横行于地平面上,它上通天际下达修罗地狱,向罗城方向直面而来···所有人都陆续站到了落地窗前,看着这宛若末日的状景··此时,整座罗城的所有生物都进退维谷——此时逃出去就是找死,不离开便是等死,这狂风砂砾组成的巨龙粗看足有两公里宽,还只是漏斗底部接触地面的部分。
越是往上,龙柱直径陡然增大,怕不是有五十公里,半边天都被死死遮住,如若死神现世,他巨大的披风从天而降,毫不留情地一步一步向前··龙卷风速度极快,不出十分钟就靠近了肉眼可见的一大截,此时众人才看清这不是一支龙卷风,而是两股巨大的风柱扭转在一起,它们的底部完全被砂砾尘土和各类生物的尸骸所包围,犹如一个死星的环带。
绝望如同空气,钻进每一个人的心肺和大脑··几乎是不带停顿地,龙卷风的边缘已经迅速挨到了罗城的第一栋楼··一阵剧烈的震颤之下,大楼外墙抖出海浪般的波涛,钢化玻璃和建筑泡沫化作漫天银光,被黄沙吞噬。
废土招呼安息到他身边:“安息,看过烟花没过来看烟花·”·安息走过来和他牵着手,并肩站在摇摇欲坠的窗前——一栋栋高楼接连被卷进强悍的自然之力里,楼里的大小电器和备用发电机悉数爆炸,化作一朵又一朵的火光,安息喃喃道:“好漂亮啊……”·废土笑了起来:“就知道你是个小变态。”
变异人们竟然也笑了,好像生命的漫漫长河走到最后,终于不用担惊受怕——人类不必再过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挣扎人生,辐- she -人也不必再担惊受怕这逆天改命的变异什么时候结束,一时间,大家眼里都映着这漫天火光,满脸平和。
“你说多久之后,地球就会忘了我们”一个辐- she -人说··“一秒·”另一个说··“不,我的意思是,多久以后,地球上就会像是从没有过人类存在一样。”
那辐- she -人说:“埃菲尔铁塔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因为剧烈风化腰折了,当年迪拜的天梯在全面辐- she -后也不过撑了短短十年,就起火焚毁了,现在地表上还剩下的所谓伟大奇观,似乎只有狮身人面像和长城而已了。”
另一个笑起来:“没有任何工业文明的东西,看我们,看这罗城,今天也要从地球上消失了·”·二十九感叹道:“不值一提,我们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冰河世纪,火山爆发,行星撞地球,比起这些来说,人类的四维纬度实在是太短了,地球的修复功能启动,就连这核辐- she -,四百年后也会完全净化·到时候……当最后一个人类消失的时候,地球很快就能把自己恢复到最后人类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人类这个bug,终于要被清除了·”·两条风柱越旋越近,他们的视野已完全被遮挡,地板剧烈震颤,天花板被挤压变形,灯泡瞬间炸裂,头顶的预制板堪堪落下砸在脚边。
安息捏了捏废土的手,废土转过脸来,笑了笑,低头和他接了个吻··整栋大楼的玻璃霎时间全部震碎··所有人被强悍的风浪向后掀翻,无数玻璃渣和石砾划破他们的皮肤,血腥味和尘土塞住了他们的口鼻。
安息紧闭双眼趴在地上,废土叠在他背上,天地摇晃,天地不仁··而就在这时,剧烈的震颤忽然停止了,周遭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死亡之后的世界,安息依旧闭着眼睛,还没打算好怎么面对这身后的世界。
漫长的十几秒后,废土犹豫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抖落一身碎渣·其他辐- she -人也缓缓爬起——他们站在一个完全露天,地板也缺了三分之一的平台上——从十八楼往上的所有楼层竟然被飓风全部削去·龙卷风的尾巴渐渐隐去,化作一缕青烟,一大团气流好像幽灵一般浮在空中。
然后这尾巴被越擦越短,只剩上半截漏斗般的风团裹在一起,霎时间,天空下起了黄土色的沙雨,噼里啪啦拍打在他们身上,随之落下的还有各种变异动物的尸体、房屋的部件和石块,废土忙带安息一起护住头。
短暂的死亡之雨过后,安息悄悄睁开眼睛,看着脚边断裂预制板下的深渊——一道细小的彩虹出现了··安息颤抖着声音问:“我们躲过审判了”·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他们又活下来了。
 · ·第二十五章 首杀·为期七天的极端天气使得整片大地上无数栖息地遭毁,数以万计的人类流离失所,尘土落定之后,疮痍的地表上随处可见人类和动物的尸骸,宛如一场基因大清洗。
废土和安息也决定继续上路··他们落脚的这栋楼自然已经不能再呆——天花板连带之上的所有楼层不知所踪,玻璃也全部震碎,如今大楼四面漏风,摇摇欲坠,高级辐- she -人们也收拾着设备和武器准备更换基地了。
安息戴着巨大的护目镜,懒洋洋地躺在办公桌上,手臂枕在脑后,脚踝搁在膝盖上翘着——天空澄澈如洗,几乎没有云也没有风,紫外线嚣张无阻·废土把安息的包甩在桌上,用枪托戳他,说:“下来,准备走了。”
·安息坐起来:“这就走啦”·废土面无表情地:“不然吃个晚饭看场电影再走”·安息傻兮兮道:“好啊。”
废土抬手作势要揍,安息一咕噜爬起来跑了··他先是溜达到二十九身边做了一会儿跟屁虫,好几次被忽然转身的二十九踩到或是撞到,对方忙得团团转,拎起安息丢到一边。
二号朝安息招招手,神神秘秘地,安息也蹑手蹑脚地靠过去,一大一小凑在一起··二号拿出一个食指长的蜡封小瓶子,摇了摇里面浓稠的猩红液体,说:“送你的,嘘——”·浅浅的红色挂在瓶子内壁上,安息接过来双手捧着:“你的血”·二号点点头:“不过嘛,咱们这一去方向完全是反的,以后也不一定能再见,这玩意儿说不定以后根本用不着,但是你还是拿着,万一……”··安息笑笑:“你当时和废……和米奥也是这么说的吧。”
二号动动嘴角:“是·”·“谢谢,”安息把小瓶子贴身揣好,伸出手抱了抱它——虽然他手臂根本环不住二号:“祝你们好运。”
二号说:“我运气够好了的,也分你一点·”·安息揣着瓶子懒懒散散地走回来了,心里寻思着要找个什么绳子系起来挂在脖子上,这样不容易丢,抬头就见废土抱着手臂,压着一边眉毛一脸微妙地看他。
安息:“干嘛……”·废土说:“走了,安息老爷,小的把包给你收拾好了,可以上路了吗”·安息一点不脸红,打开包检查了一下,忽然问:“我的无敌炸裂弹呢”·废土下意识反问:“你的什么蛋”·安息比划道:“这么大的,黑色的,有两个。”
废土指了指角落的一堆垃圾:“我扔了·”·安息“啊”地叫起来,扑进垃圾堆里一顿扒拉,找出来两个黑黢黢的尖头圆锥状金属,一看就沉甸甸的。
他又拣出一柄尾端像弩、前端像火箭炮的东西抱在怀里··废土看着那巨大的炮管,头痛道:“能不能别带这么多有的没的,你自己背啊·”·安息不满道:“这我设计的硝油比例改了下,用这个做推进管,虽然- she -程不算太远,但理论上杀伤力应该非常大,爆炸之后可燃物会溅开五米,里面还有化学灼烧的部分,沙子都扑不灭。”
废土一脸呆滞地看着他,安息误会了他的眼神,以为他不信,作势要把炮弹塞进去,说:“我给你演示一下·”·众人连忙冲上来拉住他:“别别”·废土没办法,只能把这个垃圾合成的大规模杀伤- xing -武器一并带上。
安息终于满意了,再三检查小羊水草充足,随口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啊”·废土举着方向针,说:“继续往西北,今天天气不错,争取多走一点,去四十三公里远处的那个休息站。”
安息一听“四十三公里”立马头晕眼花,忽又想起一茬:“你说你那个……朋友,帮你存钱的那个,我们去哪找他啊”·废土答:“他在番城集市,番城离这里二百二十八公里。”
安息吃惊道:“那不是没多远了”完全没意识道自己对距离的概念已经大变样了··废土点头:“本来这段路是得要绕着罗城走的,所以计划上是多出一倍的距离,这次误打误撞抄了近道。”
安息了然地看了看不远处的辐- she -人们,又问:“你那个朋友,你就那么确定他一定会在那”·废土已经戴上面具,说:“他本来就是做贸易生意的,之前说了会在番城集市等我。”
安息“哦”了一声,小声道:“我的意思……你给了他那么多钱,又延迟了这么多天才去,我的意思是……你先是在我们避难站耽误了那么多天……他万一走了……”·废土却似乎毫不担心:“不可能。”
安息酸溜溜道:“你倒是挺自信·”·废土却说:“不是自信,是相信他·”·安息于是更酸了,怪腔怪掉道:“哈……万一到时候人家卷钱走人,打脸,啪啪啪……”·废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也认了,他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那些钱他真的要,也就给他了。”
安息愣住了——财迷废土这么多年存下来要去虚摩提买循环艇的钱,竟然可以眼都不眨地拱手送给这人·他又情不自禁地对照了一下自己——如果换做自己,废土也会这么大方吗·废土不耐烦地提高音量催促道:“别啰嗦了,到底走不走!”·安息被吼得吓了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自己去吧到时候拿了钱,你俩就一起去虚摩提,相亲相爱……”·废土莫名其妙,火大道:“你有病啊。”
两人正吵着,不远处的辐- she -人们起哄道:“哦吵架了吵架了”·辐- she -人二号:“哎哟,你看他把别人弄哭了。”
辐- she -人三号:“就是,还不如留给我们吃……不对,还不如留下来给我们做技师·”·两人一齐转过来看他们,又对视一眼,脸上显出尴尬的样子,也吵不起来了,只得闷闷地背好包准备出发。
安息抹了一把脸,挥手道:“我们走啦保重”·辐- she -人们:“遇到其他的变异人可千万不要跟着走了”·安息:“……”·安息揣着二号的血,出罗城的一路都顺顺利利,他默不作声地跟在废土后头——对方走得飞快,安息心里憋气,也卯足了劲追他不肯喊累。
走出罗城地界五公里时,一只不知怎地落单的变异犬忽然从一辆只剩空壳的废旧汽车里冲了出来·它速度极快,无声无息,废土听见风被破开的声音,回头刚从腰后掏出枪对准,却从旁闪过一道红光,击中它的颌骨将它弹飞出去。
·废土扬起眉毛看了一眼,安息双手举着一柄便携式能量手枪,面色沉着,调转枪头似乎是想再补一枪··废土抬起手示意他不要浪费,用刀把抽搐打滚着想再站起来的变异犬给解决了。
废土心中还是有些惊讶,问:“哪来的”·不料安息一蹦老高,语气中全是惊喜和不可置信:“我打中啦我打中啦”··废土哭笑不得:“是,是,好厉害。”
安息得意洋洋,扬了扬手里的枪:“捡的,楼里挺多剩个底儿的能量槽,我就凑了凑·”·两人一齐低头看地上死去的巨大变异犬——城市崩溃之后,那些专门为做宠物狗的杂交种很快在竞争中被淘汰了,活下来的全是这种纯种战斗类型。
安息自从离开避难站后,这么多天以来终于完成首杀,高兴得忘记和废土冷战,仰着脸笑得不知道多甜·他把枪揣好,脚底生风地继续赶路了··废土本来只是抱着叫安息少拖后腿的念头给他布置锻炼任务,根本没指望他能如何自保。
不料安息对此事极有热情特别上心,每日坚持·甚至到了当夜入住休息站时,他竟然也一反常态没有累得虚脱倒头就睡,反而还挣扎地完成了重量训练,吃了增肌药才倒下。
少年的成长几乎肉眼可见,青涩的气息在慢慢褪去,蓬勃的朝气却一如既往·安息整个人骨架稍宽了一些,不再那么单薄羸弱,脱掉衣服后不再能看见肋骨脊椎,反而有一道漂亮肌肉弧线。
废土回忆了一下安息站着时头顶的高度,发现他似乎个字也长高了一些··此时,这个小小休息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息趴在一堆衣料干草叠成的床铺上翘着脚看小羊,废土骑到他屁股上坐着,玩他的头发。
“你自制的练习弹还有多少”废土问··“还挺多呀,”安息说:“挺好做的,你要吗”·废土摇了摇头,遂意识他对方看不见,补充道:“不用,明天你准备一排随身揣着。”
安息惊喜地回头:“哦明天打靶玩吗”·废土说:“打……对啊,找几只给你练手玩儿。”
安息笑起来:“教学关卡第三课”·废土也笑起来:“课程核心为——如何在行动过程中打移动靶·”·安息高兴了一会儿,在他屁股底下扭来扭去,废土忽然看见他脖子上一条棕色细绳,捻起来奇怪道:“这是什么”·他拿着那熟悉的细长瓶子诧异道:“二号给你的”·安息说:“对啊。”
废土脸色微变:“你就挂脖子上放衣服里”·安息依旧道:“对啊·”·废土“哦”了一声,松开吊坠从他身上翻下去,走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安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的背影好几眼,不明所以,拉开领口把瓶子收好,继续给小羊梳毛去了·· · ·第二十六章 演习·废土说到做到,路上遇到的小家伙统统丢给安息练手——两座大城之间的地界上几乎全是宠物猫狗衍生出来的变异怪物。
第一次,安息见废土完全没有搭手的意思,扭脸就惨叫着朝反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第二次,他本是想开枪的,却失手把枪整个丢了出去——虽然误打误撞砸中了那变异斗牛犬的头,枪却掉在变异犬流着哈喇子的嘴边。
废土忍无可忍,大吼道:“不要再卖萌了”·安息也怪委屈:“你根本就没有教学就直接丢给我而且这个长得实在太恶心了”·安息颤抖地指着那只浑身脓包的灰白怪物控诉道。
废土扶额走到安息身边,无奈道:“之前怎么给你说的,打移动靶的时候不要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准星上,眼睛要跟着目标走,更重要的是,要跟着目标的节奏走……”·这样说着时,地上的变异犬晕过了劲儿,东倒西歪地爬起来,原地转了三圈,眼瞅着就要继续朝他们撒腿狂奔。
废土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枪递给安息,手罩在他手背上示意他随着自己的牵引平移胳膊,贴在他耳边指导道:“站立- she -击保持精度固然更加困难,但你只要协调运用全身肌肉,脑子里不要东想西想,注意力集中……”·那红眼恶犬已经扑到跟前,废土才慢条斯理地打总结:“呼吸节奏调整好,扣扳机。”
干净利索地一枪,变异犬眼窝中弹,被冲击力顶得在空中一滞,抽搐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安息举着枪又自己比划了一下,自信陡然爆棚:“我懂了。”
废土:“呵呵·”·他抽走安息手上的枪,扬了扬下巴:“把你自己的枪捡回来,去·”·于是,在他们第三次遭遇变异怪物时,安息虽是一边大叫,但仍牢牢握着枪,用三发歪七扭八的子弹勉强击中了那变异蜥蜴的前腿,废土不忍心看他继续浪费子弹,掏枪帮了一把,还得表扬道:“有进步。”
安息嘿嘿地笑起来··废土又补充:“但是……”·安息脸垮下来了··废土连忙改口:“没什么·”·安息已经不高兴了,自顾自地往前走,嘴里嘟囔:“算了,我已经听懂了,算了”·废土在心里喊冤——青少年脾气好大好难哄·两人就这么一边赶路一边实战教学地朝西北走了四天。
虽然罗城不过也就在身后两百公里外,地貌和气候却已经完全不同了——大量南北走向的矮丘挡住了一部分东西风,但强势的北风使得昼夜温差更加极端,这些岩山直上直下十分陡峭,像是被利刃劈开一般,粗略看去,其地质层都很新,形成的时间大约不长,板块运动应当十分活跃。
只是越靠近番城,情况越不乐观··这一片受灾十分严重,他们途径了好几个休息站都损毁殆尽,废土不得不把路线向北调整了十度,把一日行程掰成两份,临时增去一个原本规模挺大的避难所碰碰运气。
离天黑还有一段距离时,两人便到了这里,他们见到的第一个避难小屋完全报废——一块巨大的落岩砸在房顶,聚合金的顶盖凹成锐角,沙尘已掩了上去,不知底下是不是还砸着人。
安息不自觉盯着看了一会儿,废土脸色也不好,拽了拽他,示意他跟上···再往前一点,大地上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缝,好像一块摔在桌上的饼干——这裂缝最尾端能供人两条腿分开站在缝隙两侧,但往东延伸过去越来越宽,横穿一座碎成泥渣的屋子,再看竟然一眼望不到头。
安息惊呆了:“这……这房子怎么能碎成这样”·废土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应该有过一场地震·”·安息惊奇道:“什么时候咱们怎么一点儿没感觉到”·废土失笑道:“咱们当时那栋楼晃成那样,能感觉到什么”·安息傻乎乎地想了片刻,说:“也是。”
两人越过这屋子又往前走了些——这座休息站原本有一个指示塔,五间或地上或地下的避难小屋里只剩一所侥幸尚存,两人彼此对看一眼,决定还是保险起见,暂时不再继续赶路。
这避难小屋虽然骨架俱在,但四面漏风,太阳刚刚落山气温就降至十度,安息穿着三层衣服,还是冻得拆枪都练不利索了·反观废土,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大狮子,精力过剩地走来走去,他叉腰站了一会儿,招呼安息道:“过来,借你当个哑铃。”
安息不太高兴:“我很重的”·废土“嗤”了一声,说:“少废话,来坐我背上·”·他张开双臂撑在地上,安息侧坐在他腰上,被他载着做俯卧撑。
安息没个准备,忽然双脚离地被撑起来,吓得叫了一声,随即又觉得十分好玩,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不老实地晃起屁股来,发出“嗯嗯啊啊”的叫声,废土一头黑线,只得装没听见。
做完俯卧撑,紧接着废土又做了一组深蹲,安息骑在他肩上,起起伏伏地,乐在其中,大声申请道:“我也要玩”·废土不理他,安息就用脚后跟磕他:“我也要玩我也要玩”·废土没办法,只得把他放下来,瞧他有模有样地趴在地上,长腿一跨就坐在他腰上,安息立马岔了气,被压扁在地。
废土居高临下道:“你到是起啊·”·安息狂拍地板:“不行了不行了喘不上气我无法敷息了”·废土:“呵呵,我趴在你身上那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无法呼吸。”
安息忽地贼笑了起来:“哪啥啊”·两人正欲动手动脚,避难屋摇摇欲坠的门忽被推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旅人站在门口……他看了看两人神奇的姿势,下意识就要关门出去。
废土和安息看着大门,心想:这大晚上的,他能去哪·果然,下一刻那人又推门进来了——他浑身脏兮兮地,满是尘土和血污,又已经天黑了这么久,怕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才找到避难处。
废土站直身子秒变正经赏金猎人,酷酷地朝来人点了点头,那人尴尬笑道:“你们好,打扰了·”·安息也毫不脸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笑道:“你好啊”·一番闲聊之下,旅人解释这里之前在风灾中如何受损惨重,且确实是地震了。
安息他们看到的那道裂缝最宽处竟足有一公里,而长度至少有五公里,途中大量休息站被毁··旅人叹了口气:“我今天本来也没打算来这歇脚的,完全是被迫,我其实三点半左右就到了C533休息站,结果那里已经完全没法住人了,山体滑坡,全给埋了,害得我又疯狂赶路,幸好这里还留了一间。”
废土闻言皱起眉头,安息戳他胳膊:“怎么啦”·废土:“他说被毁了的那个休息站,C533,就是我们明天要去的那个,那里离番城集市只有三十五公里。”
安息:“……”·旅人干笑道:“这下你们至少不会像我一样走冤枉路了”·废土想了想,又问:“番城集市怎么样了”·旅人摇头道:“不知道,本来是打算要去的,但是那条裂缝横在中间,实在太绕路,就放弃了。”
废土点点头,又陷入了沉思··那旅人大概累得不行,靠着墙,说话间隙竟然就要睡着了·安息心里忽然惦念起另一件事,出声问:“番城集市有蛋白浓汤吗”·万万没想到,此话一出,废土和旅人竟然同时投来了一模一样的质疑目光:“那玩意儿不管饱也不好吃,简直垃圾”·隔日天刚蒙蒙亮,安息就被废土揪起来吃早饭,他大脑完全无法运转,眼睛都睁不开,吃着吃着脑袋都要掉到胸口,被废土轻轻推了一把,整个人失衡摔到地上。
安息这一摔,整间屋子忽地晃动了一下——他有些茫然地站起来,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角落里的旅人也略有所感地睁开眼睛··安息忽然觉得有些头晕,脚下站不太稳,他抬头看向废土,对方也报以同样诧异的眼神。
满腹疑惑的短暂平静之后,屋子骤然间更加明显地晃动了起来,桌上的水瓶“嘭”地头朝下栽在地上,房顶扑簌簌地落下灰渣,前一秒还躺在地上发愣的旅人一个打挺跳起来,叫道:“地震了”·三人以最快速度抓起随身物品和面罩冲出房间,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刚跑出不到十米,脚下的大地就剧烈地震颤起来,安息失衡摔了一跤,啃了一嘴灰,急忙连滚带爬继续跑。
脚下不敢停,耳边捕捉到一阵令他牙酸的响动——他回头一看,他们刚才还住着的小屋似是被地底冲起的一道蛮力顶开,墙壁上出现几处巨大的垂直裂缝,最后竟生生将房屋劈成两半,一时间漫天黄土飞扬,好像连地壳都撼动了。
废土抓起安息的手拽着他一路狂奔,在他们身侧飞速后退的,是一栋又一栋坍塌的房屋和瞭望塔——他们背朝那座石头滚落的岩山,生怕山体忽然大幅度滑坡,将所有人掩在地下。
·然而地震还远没有结束,大地又是一顿疯狂的颠动·这一次的震幅是如此之强,连废土都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他赫然发现脚下的土地开裂,好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要破土而出·这不可思议又别无他解的念头一时间冲入所有人脑子里,像是为了应证他们的噩梦,下一刻,天翻地覆,日头倾斜,安息被什么硬物撞飞出去,但废土紧紧抓着他手,也脚下流沙打滑,随他一齐摔了出去。
·另一边,他们偶遇的陌生旅人在不远处堪堪站稳身子,躲过一堆从天而降的石块,也被晃得头晕眼花·安息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一道巨大的- yin -影冉冉升起,覆盖住他身边方圆数米,安息惊恐地抬起头,只见两只巨大的五趾铁爪按在地上,泛着金属光泽的深绿色皮肤折- she -着日光,铜墙铁壁一般的庞大身躯竟足有近十米高·不知这巨物是被大地唤醒了,还是它唤醒了大地。
怪兽前肢到腰间连着两扇半透明膜,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散热蹼,张开来又更像一对翅膀,它两只巨大的突眼朝不同方向转了一圈,然后忽地竖着眨了一下,薄膜般的眼睑退开后,巨兽的两只眼球都聚焦到了面前的落单旅人身上。
它扬起前爪,带过一片骇人风声,将那拼命朝一旁躲闪的旅人迎面拍中——他瞬间飞出几十米远,撞在矮丘裸露的山崖上,脑浆迸裂,鲜血撒了一片,好像一只刚吸了血的蚊子。
安息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全是惊恐,他又看向废土,第一次发现对方眼中从未动摇过的自信和淡定消失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响彻天际,巨兽引颈狂啸,三角形的头颅高高仰起,露出两排锋利的尖牙。
安息失声大喊:“龙”· · ·第二十七章 遇龙·安息失声大喊:“龙”·废土也大喊一声:“跑”·安息不需更多指示,两人回身拔腿狂奔。
所幸巨龙暂时被那一巴掌拍扁在山上的倒霉血袋所吸引,后腿一蹬,前肢张开,借着身体两侧的透明薄翼“飞”到了山脚·它重重落地,周围溅起浪浪扬尘。
废土边跑边扭头确定巨兽的方位——那东西伸出又长又细的舌头,前端分叉,如同蛇信子,在空气中抖了抖,然后舔上了山崖上的血··废土明白了,这头所谓的“龙”,应该是巨蜥或巨鳄之类的物种变异了,但过程中怕是又发生了什么突变,导致生物基因完全扭曲,走样得有点彻底。
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沉睡了多久,直到最近被地震唤醒··废土没有余裕多想,舔完血的巨兽已经调转注意力,黄色的突眼转了过来··显然那一点血还不够他塞牙缝的——放眼望去,漫漫大地上只有废土和安息两只奔跑的血袋,搭配着升高的体温飘散开来。
随着脚下传来的几次晃动,他们玩命狂奔五分钟的距离被巨蜥三次跳跃滑行就追上了··废土的战斗本能被激发,身体先于大脑反应,下意识掏出旅行这么久还不曾用过一次的能量枪。
他回身、抬枪、瞄准一气呵成,强力的激光束准确击中了巨蜥的一只眼睛,它暴跳如雷,刺耳的啸鸣差点把两人震晕过去··巨蜥在原地疯狂大叫,粗壮强悍的尾巴扫来扫去,几乎挂到安息的脸,安息惊恐道:“他生气啦”·废土咬着牙道:“闭嘴”·下一刻,两人被迎面掀翻,一屁股坐在地上——巨蜥仅靠后腿和粗尾站立着,前肢大大张开,一股强大的风压扑面而来,要不是有防风面罩,两人怕是呼吸睁眼都做不到。
废土用手臂挡在脸前努力去看,巨蜥扇动着透明双翼——那薄膜的尺寸自然不足够它如真正的飞龙般离地,但此时全部张开,尺寸也极其可观··巨蜥痛失单眼的愤怒还在发酵,它将铁爪重重拍下,废土立马试着掏枪- she -击,只是普通子弹打上它布满金属光泽的麟片就立马“噹”的一声弹开了。
他再想瞄准对方的眼睛,巨蜥忽然蹬动后腿,朝他们猛扑过来··这次不需要废土多说,安息发动全身肌肉向一旁跳去,收紧胳膊和膝盖滚出好几圈,废土向反方向跃出,在空中扭转腰部,艰难地滞空着保持平衡,同时,一连排子弹尽数- she -出,打在巨蜥背部、身侧、甚至头部,无一击穿。
但虽如此,巨蜥还是被恼得不行,仅存的黄眼死盯着废土,高高扬起一爪,要将他效仿之前的旅人一把拍到天边··废土一步不退,又瞄准它暴露在外的灰白腹部,“砰”几枪下去,竟然击飞了几片白麟,巨蜥一声怒吼,把铁爪狠狠按在地上。
果然废土心想,这东西说不定跟鳄鱼相似,身体下方的腹部最柔软··“安息”他一边迂回跑动一边大喊:“枪拿出来打他,别打太密集帮我分散他的注意力”·安息收到指示立马执行,掏出废土送他的多功能步枪——这次需要狙击的目标个头够大,安息每一枪都不痛不痒地打在巨蜥身上。
巨蜥被弄得恼了,挥动前肢和巨尾想要把这恼人的苍蝇赶走,废土看准时机换出能量枪,两道红光袭过,巨蜥身侧的薄膜被击穿··安息也看懂了,学他瞄准另一侧的龙翼,数枪过去,薄膜上多了两个逐渐扩大的燃烧孔。
巨蜥吃痛猛地挥爪,爪背迎面击中安息,将他远远抛飞出去,然后重重落下,废土心头骤然缩紧·他连忙发力冲刺,在助跑之下侧身跪地,借着流沙一路滑到了巨蜥的身下——他四周被巨蜥四只无坚不摧的尖爪包围,后面是它强悍有力的尾巴,头顶是它稍显脆弱的腹部。
废土双手持枪,抬手冲着头顶就是一顿狂轰滥炸··巨蜥软肋被猛烈攻击,嘶鸣着往一旁趔趄了一下,废土双眼死死盯着它,见他肌肉发力就早已预判到了它行动的方向,就着那势头也往旁边闪躲着跨出几步,避免被它踩到。
巨蜥原地转了半圈,顾不得不远处的安息,只想着怎么把废土弄死···废土已经迅速地换好弹匣,故技重施,朝着巨蜥发黑发焦的肚皮又是一顿猛攻··巨蜥怒不可遏,抓起一大把沙尘,整个身体高高抬起,然后又猛地下落——竟是要整个身体趴下来将废土压扁·巨兽动作太快,距离也太近,废土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机会,但多年来的战斗经验和无数次的浴血奋战将思考变成了他身体、神经和肌肉的一部分,他拼尽全力朝左侧跃起,右手朝地板开了一枪作为助推力,一个利落而幅度极大的翻滚之后,巨蜥堪堪砸在他胳膊边五厘米的距离,风浪又将他掀开一点。
废土完全没做任何停留,猫腰发力一蹬前冲,将能量枪调到功率最大的蓄力模式,顺着巨蜥身侧一路狂奔,然后骤然踩地、转身,冲着巨蜥的尾巴根部悍然轰出惊天动地的一枪。
这一枪用光了能量槽里的所有储备,枪体因为过载而在废土手中完全炸裂开来,手套变成残片,整个手掌都是鲜血,他自己也被这一枪的冲击波完全推飞出去·巨蜥吃痛而疯狂扭转身体,废土只见混乱的烟尘之中,一只巨大尖爪迎面袭来,爪尖抠进了他胸前的护具和皮肤。
·废土被他高高甩飞,三道鲜血扑溅在黄土上,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才传递到他的神经··安息好不容易猫着腰一瘸一拐地爬回来,见到这一幕险些心脏停止,嘶吼道:“不”·只是那巨蜥被强行断尾更痛,它的愤怒在此刻到达顶点,尖头、四肢和殘尾疯狂甩动,粗暴地撞上一旁山体,大小落岩悉数滚落。
安息已顾不得浑身疼痛,迈开腿朝废土飞奔过去——此时还在剧痛下挣扎甩头的巨蜥嘴里忽地喷落出不少唾液,有一些溅到废土身上,他登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叫。
废土:“啊——”·安息扑到他身边猛跪下去——那唾液应是一种毒液,喷溅在废土的皮肤和伤口上滋啦作响,味道竟然和辐- she -毒素伤别无二致废土完全痛得失去理智,双眼失神,身体无意识地抽搐——安息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因疼痛皱过一丝眉头,根本不敢想象他现在经历什么。
“废土废……米奥”安息摇了摇他的手臂,但不敢用力,废土似乎已经完全听不见他了··巨蜥一顿胡乱挣扎之下,残尾已完全断掉了,它喘着粗气,毒液从口中滴答溢出。
安息浑身发抖,他觉得十分恐惧,但与之同时,理智又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一把拽过废土掉在一旁的背包,取出那像弓弩的自制火箭炮,将闪着冷光的黑色炸裂弹填装进去。
他正要瞄准,衣袖却被拽住,安息回头看去——废土找回了一丝神智,断断续续地说:“别,快跑,走·”·安息定定盯着他,废土如同回光返照般,忽然加快了语速:“它翅膀和尾巴坏了,没法飞,你跑快点,我拖住它。”
“冯伊安,我朋友的名字,你去到番城集市,找到他,拿到钱,叫他帮助你,去买循环艇也好,拿钱找个避难站接待你,或者……你喜欢逛集市,就留在集市玩也行。”
安息实在忍不了了,打断他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废土也吼:“叫你快走来不及了”说罢竟是呕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
他手从衣服前襟掏出来,一手拿了一个被鲜血裹满的手榴弹··安息看着他:“你要自杀吗为了一头龙你要去自杀不要我了吗”·废土心急如焚,把他推开一些挣扎着要站起来,安息忽道:“你一定很喜欢我……不,你一定很爱我吧。”
饶是废土在此时此刻也诧异道:“什么”·安息语气冷静得骇人,沉声道:“你看你,居然想要牺牲自己来保护我,让我活下去,还要把钱都给我。”
废土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拍飞时摔断了一条腿,吃不住力,“噗通”单腿跪了下来,崩溃吼道:“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安息依旧居高临下看着他:“平时还老凶我,装出不喜欢我的样子。”
废土瞪着眼睛看着他,试图弄清到底是世界疯了,还是他自己疯了,安息却蹲下来亲了亲他满是血污的嘴巴,说:“不要怕,放着我来·”·安息填装好炮弹,把那个四不像炮筒稳稳扛在肩上——其实分量有些过重,但此时他毫不在意,安息胸腔里全是燃烧的战意和坚强的决心,他没有立刻开炮,反而单手持枪又朝巨蜥侧腹- she -击了几次。
巨蜥这次谨慎了不少,没有迅速栖身过来,双爪狂暴地挥动周遭的砂石,安息抬手去挡,胳膊、头部和腹部都被狠狠砸中,但他一步未挪——他身后躺着废土。
很快,安息打空了一把枪,他果然将枪扔掉,又摸出一把,“砰”连续不断的枪声响起,安息胳膊被震得酥麻,空槽的“咔哒”声响起,他再次丢掉空枪,掏出最后一把东拼西凑来的能量枪。
之前的子弹准头欠佳,几乎都被巨蜥的麟壳弹开了,但它也被迫转成正面,安息连忙深吸一口气,瞄着它前腿猛烈开火——一道道红色激光束飞过,其中百分之五十命中了目标,击飞它硬爪上的皮肤和指甲。
盛怒之下,巨蜥高高扬起前肢——短短的战斗交锋间,安息已经看明白了这是他起跳的前奏,倒在一边的废土也看出来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试图拉走安息,然而安息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把架在肩上的炮筒拉下来,炮口对准,眼睛透过准星盯着巨蜥的一举一动。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被跳成了慢镜头,荒野和野兽的声浪全部退去,只剩下安息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调整呼吸,眼睛跟着目标走,感受他的节奏·”废土的话语在他脑海响起。
安息轻轻吐出一口气,龙的身姿已经高高跃起——它是如此之大,破碎的双翼遮盖了整片天空··安息抠下发- she -键,一炮出去,自己被后座力冲飞两米,落在废土后头。
巨蜥的布满白鳞的脆弱腹部被准确击中,扑杀动作被生生打停,爆炸之下,它一头栽倒在地上,胸前一个黑洞冒着滚滚浓烟···那变异巨蜥的腹部竟然被蛮力击穿了,周遭一大片皮肤麟片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安息不顾它震耳欲聋的惨叫,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装填第二枚炮弹,单腿跪在地上把炮筒架好,忽地,他回过头来冲废土得意地笑了一下:“我就说我的无敌炸裂弹很厉害吧。”
废土双眼一片血红,逆光看着这陌生的少年,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言语··巨蜥滚了半圈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撞上旁边的山体··到此时此刻,它已在废土的攻击下单眼、折翼、断尾,又被安息在胸口轰出了一个大洞,但仍强壮得不可思议——那座山被它撞得石子不断滚落,岩块摇摇欲坠。
废土粗哑着嗓子说:“上面·”·安息略一抬头,会意··此时巨蜥站在两山之间——这显然本是一整座山,中间因风化作用腐蚀出了一个拱桥,而巨蜥就站在“桥洞”里。
安息眼睛里都是汗水,他用手背大力抹了一下额头和脸颊,发绳被无意勾落,长发散落下来随风展开,他修长单薄的身体稳稳立着··安息抬高炮口的角度,他知道废土此刻已经爬不起来了,但仍感觉他在背后抱着他,扶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抠上了扳机。
又是震耳欲聋的一炮,炮弹击中巨蜥头顶的岩山,山体断裂,巨大的岩石板轰然砸落·巨蜥后腰被砸个正着,惨叫着将前爪深深抠进地里··它的咆哮又惊动了更多落岩,一时间,大大小小的石块纷纷砸落,将巨蜥头和四肢都压在下面。
安息呼出了胃部最后一口气,沉重的炮筒滚落脚边,他终于支撑不住,也瘫倒在了地上·· · ·第二十八章 S.O.S·安息虚脱后昏迷了一小段时间,又被烈日炙烤着醒来——他睁开眼,日头已经移动到了头顶,紫外线毫无阻拦地舔舐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安息这才想起他的防辐- she -斗篷落在避难小屋里了,如今他们已经跑出了几里地远,而那小屋也早已被夷为平地··巨蜥依旧断断续续地嘶鸣着,只不过比起之前毁天灭地的气势,如今只像个冤魂不散的恶鬼,要不是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要不是他们所有弹药都几乎告罄,安息真想上去补它几枪叫它闭嘴。
安息俯到废土头顶看他——废土双眼紧闭嘴唇污紫,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极度苍白,安息连忙从行李里掏出止血绷带缠在他胸口——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连被推来挪去都不知道痛。
安息又觉得想哭了,废土流了太多血,很快就会吸引来别的变异生物,而番城集市还远在几十公里之外·但是很快,安息镇定下来,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自言自语道:“不能哭,不能哭,要争气。”
安息找不到固定废土断腿的东西,灵机一动将步枪拆成零件,两根中空的枪管作为夹板,再用绷带绑紧··废土似有所感,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呻吟,安息连忙扭头去看他——废土眼睛睁开一条缝,嘴巴动了动。
安息趴到他耳边,废土气若游丝地说:“包里,探测仪·”·安息不明所以,只道他想看看周围有没有暗中埋伏的其他变异怪,连忙将那个生物地形探测仪掏出来给他,废土手指好几次都戳不上按键,安息赶紧帮他按了一下。
废土费力地举着探测仪看了半天,两根手指推开屏幕上的画面,说:“东边,一公里,山洞·”·安息精神一凛,明白了,手脚飞快地把物资塞进包里——他捡回来几把轻的空枪,剩下的全抛在脚边。
他站起来之后瞬间又摔了下去,后知后觉自己脚腕应该是崴了,不知道是否伤了骨头··安息努力摒弃这个念头,摸出一针精神剂··废土按住他的手——这种精神剂如同毒品,短时间能叫人失去饥饿和痛觉,精神大振,但成瘾- xing -极高,且药效过后的二十四小时会极度衰弱。
安息将废土的手推开,点了点头··废土不再阻止,说:“那给我也来一针·”·安息登时反驳:“不行你再打这个就死了”·废土说:“你不给我打,我们俩走不到山洞,都得死。”
安息双手颤抖,点了点头,拆出针头吸入那粉色的液体药剂,挤出空气,捏着废土胳膊将针尖推了进去··药剂通过静脉血管瞬间侵入废土四肢百骸,一股强悍而非自然的精神力冲击着他的大脑,大量多巴胺被释放,一时间,他胸前腿上的疼痛感都大幅度减弱了,神志也清明了一些。
随后,安息又给自己扎了一针··安息觉得心跳骤然加快,知道自己现在新陈代谢和体能都被临时拔高了,忙扶着废土站起来,把他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再把两人的包都挂在自己肩上,被压弯了腰。
安息从没觉得这世界这么大,大得令人绝望,他俩虽然注- she -了精神剂,但行动依旧蹒跚迟缓·废土大部分时间闭眼低垂着头被他带着走,偶尔睁眼看看指北针已确定他们的方位。
这平时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两人走了近半个小时·毒辣的日头晒得安息耳朵、后脖和手臂焦灼无比,但他无处躲藏··所幸这个山洞就在地平线上,虽然隐蔽- xing -不够,但洞- xue -很深,出口也能简单伪装一下。
两人进洞之后,终于不再受太阳侵蚀,安息连忙脱下废土的外套——止血绷带上的药粉似乎发挥了作用,上面只浸出一点粉色··安息把绷带拆下来,露出废土不忍入目的前胸——血污、抓痕和碎布全都黏在一起,安息小心翼翼地把烂掉的衣服剪开剥离,废土即使被药物安抚着,仍痛得闷呼一声。
安息嘴上“嘘——嘘——”地安慰他,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废土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说:“你离远点,眼泪……别,掉我身上,痛。”
安息连忙用手背擦擦脸,但满脸水光不断,哽咽道:“我要,我要给你消毒了呜……”··废土又是好笑又是痛:“你刚,不是挺猛的嘛,消个毒,哭什么。”
安息咬着嘴唇,将医用消毒液倒在绷带上,手不住颤抖·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定举起胳膊··“等,等下·”废土忽然打断他:“给我个,给我个东西咬着。”
安息点点头,把剩下的半卷绷带递给他,废土翻了半个白眼:“便宜点的·”·安息边哭边笑,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财迷·” 随手把他自己的外套衣角塞给他。
废土将衣料折了折用牙咬住,点了点头··安息也点了点头,浸满消毒液的止血绷带轻轻挨上废土血肉模糊的胸口,他痛得眼球上翻,腹部的肌肉紧绷了起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痛吼被堵在他喉咙里,安息只觉得自己也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害。
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小心的动作清理了伤口周围,安息赫然发现那些抓伤的边缘已经发黑卷边了,一些辐- she -毒素成紫黑色的放- she -网发散出细细的枝干,大量细胞液化为体水从伤口里涌出来。
安息不忍再看,重新缠上止血绷带,废土也松开了嘴里的衣角,胸口无力地起伏着··“你别这个脸,”废土说:“我受过好几次,变异伤,都没衰变,运气,运气还行。”
他不安慰还好,话一出口,安息又呜呜哭了起来,低着头找抗辐- she -剂和消炎药给他吃··他一边哭,一边又去查看废土的断腿,废土道:“这个,固定得不错,暂时……别去动。”
安息点点头,问:“还有哪里痛”·废土没力气了,闭上眼摇了摇头,安息连忙抓着他手臂说:“你别睡睁开眼睛,你别睡”·废土皱着眉头,意志力和透支的体能在无形中角力,他缓缓张开眼睛,看着安息,忽然说:“我是真的不喜欢你。”
·安息知道他是在回应自己之前说的话,流着泪摇头道:“没关系·”·废土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疲惫却- xing -感的笑容:“还是这么好骗。”
他说:“就是死到临头想气气你·”·安息尖叫起来,捂着他的嘴:“不准说不准说”·废土又闭了闭眼,这次终于坚持不了,昏睡了过去。
“废土废土米奥喵喵”安息不管怎么喊他,都再也得不到回应,他浑身血液冰冷,恐惧得无以复加。
“怎么办,怎么办,不要哭,快想……”安息如同被关进烤箱的没头变异苍蝇,又是惊惶又是绝望,他把两人行李包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倒出来——能够用上的急救医药已经都用上了,他此时当真束手无措。
这时,他忽然看见两个深绿色的烟筒——那是废土最初留给他,叫他给自己避难站发- she -信号的求救SOS弹·虽然信号的格式是自己避难站独有的,但此时此景,他无论如何得试一下。
安息跑出洞口,毫无遮蔽地冲到烈日下,对着天空发- she -了第一枚信号弹——猩红色的火光直冲天空,炸开形成一个避难站特有的标志,在正午日头下并不是很明显。
安息又钻回山洞里,默默祈祷有人能看见··等了漫长的一个小时,安息的耳边还是只有大地噼啪燃烧的声音,以及废土逐渐微弱的呼吸·他把自己裤腿拉上来,发现右脚脚腕肿大了一圈,完全无法弯曲,这环境下没有任何能冰敷的东西,安息所幸不再去管它。
又过了一个小时,安息已经逐渐绝望——废土开始有些喝不进去水了,自己脚腕的痛感也越来越无法忽视,他被晒伤的皮肤开始不正常地泛红,而且表面滚烫,贴着石壁也凉不下来。
安息单腿蹦出洞外——再次发- she -了一枚信号弹··第三个小时过去了,倾斜的阳光爬进了洞口,安息靠墙坐着,废土的头搭在他肩上,他的头又搭在废土肩上。
安息想去牵他的手,却发现他手上全是之前能量枪爆炸的划伤,血已经凝固了·安息心疼极了,握着他的手腕,放在自己大腿上··废土现在睡着了还会痛吗,安息忍不住想,自己也好想睡。
他睫毛颤了两下,正要闭上眼睛却被一阵响动惊醒,安息茫然地看着通向洞口的走道上出现了一个、两个、三个- yin -影··安息脑子发木地想:如果是什么辐- she -人的话,还不如之前给二号他们吃,亏了。
那几个“人”走了进来,安息先是看到一双军靴,再看到他们满身严密的防辐- she -服,松了一口气··为首的人蹲下来查看两人,安息连忙恳请道:“请帮帮我们”·那人面具后的眼睛毫无波澜,仔细打量了废土一番,又转过去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人,众人皆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安息瞬间紧张起来,为首的人转回来,手拍了一下安息肩膀,说:“对不住了,你们伤得过重,我们带不走·”·“什么”安息惊叫道:“可是可是我们会死的”·那人偏了偏头:“我们最终都是会死的。”
安息张着嘴不可置信——他只知道等不到救兵绝望,却不知希望之后的失望更加令人无法承受··那人已站起身来,众人纷纷回身,只有一个依旧看着他们。
那人忽然开口道:“等等我想起你们是谁了”·他摘下头盔,一头灰白的短发露出来:“之前在休息站见过你,还以为你是女孩儿来着。”
安息颇为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哦哦哦”·那是安息离开避难站的第一天夜里遇到过的热心青年。
可青年脸色立马纠结了起来——他看着昏迷的废土,说:“他身上血味太重,也完全没有行动能力,带着太危险了,要实在……我可以帮你,带你走。”
·安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靠回到墙上说:“谢谢,不用了·”·青年抿着嘴,又反反复复去看他的队友,领头人催到:“走了。”
白发青年垂着头,只得重新戴好头盔跟上他们··他的身后,安息忽然睁开眼睛,里面满是灵动的光泽,出声喊道:“等等”·众人回过头来,安息说:“你们是赏金猎人对吧我有钱的话就可以发布任务对不对”·领头人猜到他要说什么,问:“你有钱”·安息摇了摇头,指着废土:“他有钱,我们是要去番城集市的,路上遇到了……他在番城集市存了一大笔钱,护送我们到了那里,我就可以支付给你们。”
众人将信将疑,安息咬咬牙,说:“真的,他以前是什么莉莉赏金旅团的……”·白发青年不忍直视地补充道:“雅威利”·安息连连点头:“对对,就是雅威利旅团的,真的,我们准备拿了钱去虚摩提的。”
听到“虚摩提”三个字后众人倏地静了,领头人去看白发青年,他点点头:“是真的……我说雅威利的部分·”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这位是米奥莱特。”
领头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反问:“‘那个’米奥莱特”·安息一头雾水··青年点头:“对,雅威利赏金旅团的米奥莱特。”
领头诧异道:“他怎么在这,他不是死了吗”·安息冷不防地大喊:“你们再聊一会儿他就真的要死了”·青年看他一脸悲愤,助攻道:“我绝对相信他有钱付我们,这样吧,我……我那一份报酬我不领了,分给你们。”
下一个瞬间,他接收到安息必杀技“感激涕零的小羊眼”,一阵晕眩··几名赏金猎人彼此对看了一眼,达成了共识,头领比了个手势,说:“这个数,如何。”
安息对钱完全没概念,连忙点头答应··头领手一挥,指着两人说:“你们去抬他,抓紧时间·”· · ·第二十九章 三番五市·奇威——也就是那名白发青年分了一件防辐- she -服给安息,码子略大,安息高举着双臂才勉强露出手指头。
他一瘸一拐地,把背包、枪支纷纷捡起,一个个挂到身上··奇威看不下去,给他换了一把宽柄的机关枪做拐杖,然后又拆了一条冰镇带,蹲下来给他缠在脚腕上。
“嘶——好冰”安息龇牙咧嘴··奇威笑笑:“过一会儿就不痛了,四十八小时以后才能热敷·”·这时另两名赏金猎手一言不发地走到废土身边,一个抬胳膊一个抬腿把他丢进了简陋的折叠担架里,那玩意儿看着质量有些堪忧,好像一不注意就能把人颠下来,废土无知觉地被搬来搬去,毫无血色的脸上被罩上有氧面具。
安息目光追逐了一会儿,也拉起兜帽··这还是安息第一次和除废土之外的人一起上路,他走在沙地上,一脚深一脚浅,刚出发十来分钟就掉队了,所幸奇威回头找他,一群人便停在大太阳下等着。
安息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试着加快步伐··半小时后,旅团的头领快步走过来把安息身上的包全拿走了,重重叠叠背在自己身上··安息有气无力地冲他笑笑。
一个小时后,奇威把安息背到自己肩膀上··安息面色潮红,不知道是因为脱了大家后腿而不好意思,还是因为西晒的太阳·他伏在奇威背上老半天,才开口道:“其实我平时走路也不比现在快多少。”
奇威不明所以,偏了偏脑袋··安息又说:“要是没有我的话,废土早就到虚摩提了吧·”·奇威听懂了,知道安息想起了上次两人分别时的场面——当时奇威推荐废土和另外一个在休息站避难的旅人同行,废土说自己带着拖油瓶而婉拒了。
奇威安慰道:“不哦,没有你的话,他现在已经死在山洞里了·”·安息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自语:“没有我的话,他根本不会遇见这种东西·”·旅团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时赶到番城集市门口,安息听见人声嘈杂才迷迷糊糊自奇威背上醒来,赫然发现,面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是一片片高矮错落形状各异的铁盒子,顶上铺着一大片太阳能吸热板,彼此由钢筋管道、安全楼梯和广告牌子串联在一起,间距非常近,下层是连绵不绝的合金遮阳棚,在余晖的照耀下反- she -着奇幻的光泽。
番城集市的规模竟然比罗城集市还要大上数倍·安息还没完全睡醒,一脸呆滞地微张着嘴,直到奇威拍了拍他的腿才如梦初醒地爬下来·他试着站了站,脚踝依旧很痛。
守门人从里面打开了这五米高、布满电网圈的门,挨个盘查众人,只是到了废土这,对方拉开他胸口的外衣低头看了看,说:“这个不行,辐- she -伤员全都去后头的医院。”
这里还有医院安息竖起耳朵,但其他几人脸色都不那么好看,回头瞅着他··安息茫然道:“怎么啦我们去医院啊。”
知道别无他法,领头说:“你们先进去吧,奇威跟我去医院·”·于是两人又抬上废土绕着电网圈继续走,安息跟在后面——果然,走了不出五十米,安息看见一大排低矮的平房,表面看是几个大型集装箱拼在一起,不过只有普通集装箱的一半高,估计下半部分都嵌在地底。
安息走到门口,一拉开软帘,立马被立马扑鼻而来的刺激气味冲得一滞,扑到一旁干呕了起来··整间“医院”里全是辐- she -伤病人,血腥、溃烂、药物和辐- she -毒素的味道混杂一起,伴着炙烤一天的热浪扑出来。
·奇威有些忧心地看看安息,解释道:“没办法,不能冒险把可能变异的人放进集市里,所以全收容在这·”·安息忍着胃酸上涌,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
他再次拨开帘子,里面依旧是地狱一般的场景,四处都有人呻吟或哀嚎,宛如什么大轰炸后的战俘营·安息几人找了个靠通风口近的空位,把废土从单架挪到光秃秃的床板上。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惊起一声惨叫,安息吓了一跳,忙回头去看——只见一群人已经扑了上去,把那叫得撕心裂肺的病人手脚分别按住,另外一个踩跳到床板上,自上而下一枪爆头。
大量血迹横洒遍地,溅在周遭每个人脸和脖子上,他们面无表情地松开这个刚刚变异就被结果的人,片刻,集市的“环卫工”进来收走了尸体··安息看得目瞪口呆,背后发麻,半晌才问:“他们要,要尸体干嘛”·奇威抿了抿嘴,只含混道:“生物能源,发电。”
安息双手捂住嘴,喉头发紧,胃里阵阵作呕·可他又不住去看那个角落,奇威又说:“你别去凑热闹,身上有外伤的话溅到变异者的血也可能感染,虽然几率很低。”
安息瞪着眼睛,往他俩身边凑了凑,可接收到旅团头领面罩后的视线,安息又往回挪了挪··安息嗫嚅地说:“暂时还没钱给你……”·眼神必杀技对这位头领显然不奏效,对方依旧- yin -沉地盯着他。
安息只得清了清嗓子,摆出一本正经的小财迷脸说:“我发布的任务内容是把我们护送到番城集市里,这根本没进集市嘛,任务不算完成,还不能发报酬·”·头领叹了口气,摘下头罩,露出一张意外年轻的脸,说:“知道了,明天早上,你跟奇威进集市去,找到你们接头人,找到之后就算交货了,再之后……就不管我们的事了。”
见安息不答话,领头微皱着眉,问:“有意见”·安息反应过来,连忙装作自己刚才没在放空,摇头道:“哦,没有没有。”
夜里,旷野只剩下风声,集市也安静了下来,只有这间“医院”仍不得消停·似乎亘古以来,但凡日落之后所有病痛都会变得更加难以忍受,黑暗里不断有人咳嗽呻吟,铁架床吱呀摇晃。
安息第一次觉得应急灯这么暗,夜这么浓··到了午夜,废土开始发烧,安息正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废土眉头紧皱着表情十分痛苦,之前还苍白的脸色变得绯红。
他嘴里喃喃地说些什么,但又听不清楚,安息用手背去贴他的额头,急得不住想哭··忽然,隔壁床有人提醒他:“他发烧了,你去找点水·”·安息连连点头:“我有水。”
他喂废土吃了一轮消炎药和退烧药,浸- shi -几层医用纱布搭在他额头上,这股凉意似乎安抚了他,废土渐渐安静下来··安息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总是那么淡定、强大又无敌的废土,不管情况如何变故,他都能迅速找到解决之道,好像只要他在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如今,此刻,他又是这么脆弱而无助,一如这片大地上每一个生命··安息在心酸之余,忽然又感到了一种奇特的安慰——他想,如果没有他,废土若是受伤,就得像这医院里的其他人一样独自度过了,没人给他额头降温,也没人为他守夜,更没人在他变异时帮他守住全尸。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废土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但仍神志不清,安息用水把干粮泡软喂给他吃,只是他吃得少,吐得多,反反复复··干燥的空气很快蒸干了- shi -纱布,安息在凌晨三点半又给他换了一次,终于脑袋一歪,睡着了。
安息是被奇威摇醒的··他睁开眼,发现已经天光大亮,那名年轻的头领也在,一脸不认同地看着安息,仿佛在无声地指责他怎么可以照看伤员自己睡着··伤员安息一跳老高:“废土”·随后他发现,废土正靠在病床上一脸面瘫地看着他。
安息惊喜道:“你醒啦”·废土有些无奈:“醒了两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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