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舞 by 扶好站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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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舞 by 扶好站稳(2)
·或许过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开始自相残杀了·不,再这样下去,他们可能连挥动拳头的力气也不会有··维克托.富勒的目光投向靠坐在角落里的身影·年轻人进来之后便滴水未进,也几乎没有移动过。
中校只能透过微弱的光亮看到他隐约起伏的肩膀,就此判断出他还活着·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此刻大概已经形容枯槁··他无从揣度少将心中所想——如果对方此刻仍在思考。
从意识到自己轻敌、落入陷阱的那一刻起,年轻人就陷入了一种无人可以触碰的心境,自始至终都一语不发··没有反抗,没有屈服,没有胆怯也没有忧虑··是身为将领的临危不惧还是已经不抱希望、麻木自弃·他曾想过,在被俘之前杀死少将,而后自己紧随。
他知道这个羽翼未丰的年轻人不可能有勇气与决心自行了断·然而看着自己守护并追随多年的这个人,从不谙世事的孩子成长为可以率兵征战的将领,那张在滔天火光中依旧充满正义与朝气的脸庞,心中片刻的踌躇就让他错失了机会。
现在只能祈祷有什么能够打破此刻无止境的黑暗与沉寂,无论是死亡还是生存,将这个年轻人从与世隔绝的缄默中解放出来··——————————·赫尔曼.□□清楚地知道,联盟不会来救他。
燃烧军团或许想用他来引诱联盟进入外域,可他们显然高估了他的地位··不,即使被俘获的是第七军团的最高将领,联盟也会选择视若无睹·他无从了解其他军队指挥官的想法,但他深知自己的父亲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牺牲。
果然应该在北部瞭望塔的时候就自尽吗当机立断·这样就不会被用来威胁任何人·但……一想到如果自己身先士卒地求死,随行的将士们也都会一同赴死,内心就开始动摇。
仅仅是不作反抗地投降受俘,原本百人的队伍也只剩眼前挨挤在这间狭小牢房中的十几人了··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外域有联盟与部落共同组成的守备联军。
虽然不清楚军队的实力,但从在军团威胁下仍然日益繁盛的主城沙塔斯看来,他们应该有自卫的能力,或许还有余力实施救援··外域还有……伊利达雷。
他无法确定伊利达雷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祈祷如果自己有幸获救的话,第一眼见到的是守备联军的士兵··然而在这度日如年的黑暗中,希望像手中的细沙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流走,无论如何收紧十指都无法抓握住分毫。
最后只剩下涓埃之微,稍稍摊开手掌便在风中消散··明知希望愈发渺茫,却束手无策·他感到自己正在下坠··——————————·文森特立刻站了起来。
一旁的哈兰放下沼牙鳐,迅速收起短刀,起身和他一同小跑回队伍临时驻扎的营地·队员们在静默中检查自己的武器·文森特感到一阵令人颤栗的紧绷感·他抽出两把匕首,确认匕刃已经浸毒,接着犹豫一番,又从行囊中拿出药瓶再涂抹一遍,直到被毒液浸润的白刃散发出慑人的寒光。
他抬头扫视四周,队员们都神色凝重·哈兰正握着短剑反复查看,指尖轻划过剑刃,仿佛在确认它足够锋利·他将短剑收回鞘中,又伸手去摸背上的武器,仿佛那两把不称手且已经很久没用的武器能给予他安全感。
一切准备就绪·队员们互相点头示意,在夜色中向前方进发··燃烧军团主要活跃在地狱火半岛·因此,越靠近半岛的地方,越发危机重重·一旦发现任何军团的行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夺取主动地位、先发制人,否则就会沦为待宰的羔羊。
在德鲁伊与萨满祭司的带领下,小队缓缓向目的地前行··周围高大浓密的荧光蘑菇林逐渐变得低矮稀疏·夜色以极缓慢的速度散去,上方苍蓝的天空向黛紫色渐变,耀眼的星月也仿佛染上一层紫色的氤氲。
脚下的大地隐隐显出棕红,丰沃- shi -润的土壤中开始混进粗糙干涸的沙石·屈指可数的几座水潭看上去浑浊得快要被四周的沙土吸食殆尽·穿过疏落的蘑菇林,隐约可以看见前方是一块空阔的平地。
空气中弥漫起鲜血和余烬的味道·人们放轻脚步,减缓速度·文森特进入了潜行状态·不远处,哈兰伸手握住腰侧的短剑·队伍在林中穿行,片刻后已抵达平地的边缘。
文森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狼藉··眼前的开阔地上遍布难以计数的尸骸,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块状物四处散落,一些仍冒出血液,染红周围的土壤与水洼,散发令人作呕的腥臭。
文森特只能依稀辨认出烈焰小鬼、恶魔卫士,以及魅魔的残肢断臂·它们以诡异的方式扭曲·破碎或断裂的武器掺杂在尸骨中,一些碎块上燃烧着军团的绿色火焰。
幽冥的火光照亮遍地狰狞的残骸,仿佛人间地狱··人们紧屏住呼吸,僵立在原地·死一般的寂静中,许久没有人往前走动·文森特感到自己的衣衫被汗水浸- shi -,冰冷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血液,再不移动的话全身就要被冻结。
这时,一旁的德鲁伊悄然变身雄狮,进入隐身状态,随后绕过残骸,沿着平地边缘向右前方的蘑菇林匍匐前行··其他人像是都被忽然惊醒,陆续开始向前走·术士、战士与萨满祭司跟随德鲁伊向低矮的蘑菇林前进,文森特走入满目狼藉的空地,哈兰跟在他的身后。
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如履薄冰,仿佛害怕惊动亡者的怨魂··文森特走到一堆难以辨认的残骸前停下脚步·哈兰在他身旁拔出短剑,用尖端轻轻拨动碎块,试图看清这是属于什么生物的遗骸。
文森特脱离潜行状态,显出身形,目光随着他的剑尖探入残骸深处··“如此惨烈·谁干的”·“不知道·按血迹的干涸程度来看,这场战斗并没有结束很久。”
文森特皱了皱眉,在残骸前蹲下来··虽然被屠戮的是恶魔,但这样的惨状说明战斗的另一方残暴而强大·即便不是敌人,也足以令人心生畏惧··他用手指沾取一滩浑浊的血迹,置于眼前仔细地分辨。
“别碰·”哈兰看着他就要把手指贴近口鼻,脱口而出,“小心·”·文森特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这些不是恶魔的血。”
潜行者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拥有邪能力量的暗夜精灵的血液·”·哈兰愣住了··“什么意思”·这时,右前方蘑菇林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文森特的目光立刻投向声源,亡灵术士正朝他们跑来··他飞奔到两人面前,伸手抓住离得较近的哈兰的手臂,借力站稳·他喘了一口气,表情中交缠着诡谲的恐慌与兴奋。
“快过去看看·”术士的视线在文森特与哈兰之间来回移动,“德鲁伊在那边的蘑菇林里发现了另外三具尸体,应该是恶魔猎手·”·哈兰手里的短剑忽然掉在了地上。
文森特疑惑地看向他,只见血精灵睁大双眼瞪着术士,全身肌肉绷紧··下一刻,他转身飞奔··“哈兰”·他没有听见。
亡灵术师呆愣在原地,脸上满是惊疑的表情·文森特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向同样的方向奔跑,试图追上哈兰的脚步·耳边风声瑟瑟,身后传来术士的大喊。
听不清··他们不作停歇地跑进蘑菇林,文森特跟着哈兰四处搜寻·静谧的林中飘荡着粗重的呼吸声·哈兰的脚步毫无规律·他目标不明,胡乱搜寻。
但树丛低矮,视野开阔,文森特很快就看到了队友·朦胧的荧光中,他们围着一团黑影站立·哈兰猛地停住脚步,文森特差点撞在他身上·他越过哈兰的肩膀看向前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那是三个叠在一起的身影·一把被血染红的战刃贯穿他们的身体,将三具尸体牢牢钉在地面上··哈兰很快重新开始往前走·他的背脊紧绷,全身僵硬,迈出的每一步都像尽了全力。
队员们看到他们之后向两旁退开一些,腾出位置·艾瑞克看起来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萨满祭司和德鲁伊面色凝重,显然正在思考·空气中充斥着血味,眼前的地面上,三个人的血汇成的血泊还在慢慢扩大,反- she -出殷红的微光。
文森特不由地后退一些,让脚尖与血泊边缘保持距离·三具尸体仰面朝上,五官扭曲·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冒血的黑洞,鲜红的液体在脸颊上绘制出可怖的图案。
一名血精灵与两名暗夜精灵,其中两个人的手里握着战刃,手臂下垂,疼痛与死亡没有让他们松开十指··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他感到胸口窒闷,移开了视线。
一旁的哈兰从刚才开始就显得奇怪·他已经半只脚站在了血泊里,却仿佛没有察觉,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似乎在强迫自己看清那些尸体·目光艰难地移动,似被胶着在尸体上。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文森特却听不到他的呼吸声··潜行者环视周围的队友·兽人战士脸上的惊愕逐渐褪去,变为茫然·萨满祭司的目光垂落在地面,没有再看尸体。
凝固的沉默中,德鲁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似乎打算开口··就在这时,哈兰忽然跪倒在血泊里··文森特倏地转头,只见血精灵浑身颤抖,背弓起来,手指深深扎进血泊里。
“哈兰”·文森特蹲下来,然后愣住了·眼前的一幕令他畏惧·哈兰的手上满是鲜血·他用一只手握成拳紧按在胸口,像要把血肉骨骼都按碎。
他睁大双眼,瞪视空洞,用力地呼吸,仿佛周围没有氧气·吸进去的空气像利刃一样切割他的喉管,尖锐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地从喉头溢出来··“哈兰”·他听不见。
文森特也跪在地上,伸出手抓住哈兰的肩膀··“哈兰”他大喊··哈兰开始呛咳,肩膀不住颤抖··忽然,他紧抓住文森特的手,那样用力,像攥住救命稻草。
他转过头看着文森特,脸色惨白,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无神的蓝眼睛里倒映出文森特的脸·其他人看着他们,隐约有人说了句“他怎么了”,但没有人过来。
对,别过来·脆弱一触即破·文森特感到疼痛从手上传来,死死攥住自己的手指冰冷异常·他自己的心也狂跳·因为恐惧,还有担忧·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哈兰。
他总是平静而淡然,即便有情绪显露也会很快收敛起来·他从来没有在哈兰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痛苦··“怎么回事你怎么了”·哈兰似乎没有听见,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眼神支离破碎,向四处游散。
文森特耐心地等待,伸手拍抚他的背脊·哈兰已经不再发抖,呼吸也正变得平稳··“你怎么了”文森特再次问他,声音里满是温柔。
无论是什么,只要说出来就好·只要能够说出来,那么还不算严重·还可以纾解··然而,仿佛幻觉一般,哈兰的喉咙里传来模糊的声音·嘶哑而扭曲的声音,碎片般的音节,一点一点地被挤出来,没有传递给对方就已经飘散在空气里。
“什么”·文森特凑近他,把耳朵靠近他的嘴唇··“他在哪里”· ·☆、第十三章· ·乔安娜极少来此地。
位于圣光广场中央的纳鲁,无论何时都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纯净而强大的圣光能量·还未进入泰罗卡森林,就可以看到沙塔斯城的方向一道巨大的通天光柱耸入云宵。
常年不变,仿佛亘古长存··虽然是属于德莱尼的神祗,但纳鲁是整个外域唯一的神明,因此也成为了其他种族寄托信仰的对象·德莱尼们所信奉的这位神明,确切的说,是这种名为“纳鲁”的有意识的能量生物,似乎永远都不会耗尽体内的能量,毫不吝惜地将圣光的祝福赠予每一位前来寻求帮助的人。
战火点燃的那一天起,城中每天前来祈祷的人也多了起来,甚至有不少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人们·大殿里终日回荡着呢喃絮语,寄托着人们的信仰与祈愿,将对爱与和平的渴望一一传递到神祗那里。
或许,祈祷者并非希望神祗成为接收的终点,而是期望这些带着深切感情的祝愿可以通过眼前的神祗传递到另一个人那里··无论是还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还是已经没有机会再说出的话。
乔安娜抬起头凝视眼前的生物·这位名为“阿达尔”的纳鲁由几块蕴藏着圣光能量的碎片组成·碎片漂浮在空中,形成一个竖立着的巨大符文状图案。
光晕游走于其间,汇聚至最耀眼的中心部位,也由那里产生光柱径直穿过开放的穹顶,耸入高空··圣光的光芒对血精灵来说有些刺眼,乔安娜片刻后就开始感到眼睛酸痛。
她往前一步,闭上双眼,双手交握放于唇边··“纳鲁·如果您可以听到,请聆听我的心愿·”·她深呼吸一次,默念着心中的名字,紧紧握住双手。
·“请保佑我的孩子远离战火,请让他安全抵达艾泽拉斯·如果他已经不幸被卷入战争中,那么请一定让他活着回来·”·她沉默片刻,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再度开口。
“这些年来我尝试治愈他的伤痛、给予他归属感,但有些事似乎不是我可以做到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微笑起来··“请您让他学会去爱,学会被爱。
学会拥有,这一生都不再失去·”·她再次深呼吸,- shi -润的眼睫轻轻颤动··“时刻牢记圣光·”·乔安娜睁开眼睛,仰视神祗。
“向圣光打开你的心扉·”旁边一位德莱尼陌生人朝她点头示意,“纳鲁不会忘记我们·”·血精灵嘴角一动,向对方露出友好的微笑,随后转身走出了圣光广场。
离守备联军出征已经过去了好几个礼拜·路途遥远,险阻重重,军队步步逼近位于地狱火半岛的前线,也离战争愈发靠近·日子一天天过去,城中弥漫着的担忧焦虑的情绪越来越浓郁,每个人看上去都心事重重。
偌大的主城被从未有过的冷清包围·说起来,旅店这些天也不似以往那么生意兴隆·闷闷不乐、借酒消愁的客人逐渐多起来·乔安娜到达店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不·最里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位不速之客··她愣了愣,很快露出热情好客的笑容··“主教大人·”·乔安娜走向角落·德莱尼闻声向她投来目光。
“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乔安娜.琳恩.特拉瑞斯·”·“是我,请问……”·“哈兰.安瑟纳尔,”大主教纳苏恩凝视她的绿眼睛,开门见山,“是你的亲生子吗”·乔安娜在桌前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他在哪儿”·“我不知道·”·“我查过了,守备联军中没有这个人·”大主教的声音略带凌厉,“他本该加入军队,你把他藏起来了”·“没有。”
乔安娜冷冷地看着他,“他在战争爆发前就离开了沙塔斯城·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大主教没有说话,只是盯视着她的眼睛··“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他平静地说,“如果他回来了,请让他立刻来圣光广场见我·”·“如果只是参军的话……”·“他将担任联军最高指挥官一职。”
大主教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他等待血精灵的反应,将她惊愕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然后故作疑惑地说,“我以为你对他的出身有所了解·”·他见乔安娜没有反应,继续说:“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从外貌特征来讲,他们与血精灵的不同……可以说是显著,也可以说微乎其微。”
“为什么”乔安娜声音干涩··“什么为什么”·“联军指挥官……”·“看来你知道他的身份。”
乔安娜抿起双唇··大主教品尝她隐隐显出的愠恼,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无意为难你·”他说,“只是情势紧迫,我需要可以信任的人。”
他收回目光,投向自己交握的双手··“我们打了败仗·不难猜测,联军军心散乱,主要原因是两大阵营间的不和·我们需要高等精灵。”
他看了乔安娜一眼,“作为部落与联盟的桥梁,他们不可或缺·历史上,高精游侠温蕾萨.风行者就曾带领血精灵与暗夜精灵两军会师祖阿曼,守护他们的聚居地奎尔萨拉斯。”
乔安娜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大主教说:“我们需要一位可以收服军心的领袖——中立,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阵营·”·“他从未担任过领袖,也不是一名领袖。”
“你如何定义一个人是不是一名领袖在他没有得到任何机会的情况下”·大主教抬眼与她对视:“不尝试,没人能知道。
况且我原本也不打算交予他实权,毕竟他年轻而没有经验·他只需要象征- xing -地存在即可,作战方面可以交给副指挥官·”·乔安娜的脸上浮现出怒火。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会把他推上风口浪尖·”·“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就不会·”大主教说,“联军不久后就会回城,除非他逃跑或死亡,这个决定直到军队再次出发前都有效力。”
乔安娜一语不发,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慑人的冰冷·大主教直视她的眼睛,说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改变的,你所能做的只有适应与配合·为了你自己,为了外域,也为了他。
我需要你的帮助·”·血精灵凝视他许久··“那么现任指挥官呢”她的声音嘶哑无力··德莱尼面露诧异。
“你是说指挥官雷斯塔兰吗”·乔安娜皱紧双眉··“城中的消息竟然如此滞后·前任指挥官已经在地狱火堡垒一役中战亡了。”
——————————·“恶魔的气味·”罗伊凝视着前方说··“嗯,”卢卡斯站在他旁边,“而且是已经死亡的恶魔的气味。”
恶魔猎手们收回双翼,停下脚步··“再往前就是地狱火半岛了,”卢卡斯转头看向罗伊,“他们会走这么远吗”·罗伊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然后突然向前急掠。
卢卡斯心中一紧,立刻跟上了他·他们在荧光蘑菇林中穿梭,最终在一片与地狱火半岛接壤的空阔平地上再次停下来··遍地的尸骸,大部分已经化为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的气味·眼前的一片死寂中,只能隐约辨认出恶魔的躯体··“一支军团卫队·”卢卡斯说,“这里没有他们·”·罗伊正在环视四周,似乎想要开口回应,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的目光停在不远处的蘑菇林,像是被锁住了一样·卢卡斯知道他在用幽灵视觉,他朝相同的方向眺望,什么也没有看到··“太远了。”
罗伊向蘑菇林走去,卢卡斯紧随其后··低矮的林子里一片寂静,粗壮的菌柄散乱分布,所有生物都遁于无形·目之所及只有发着荧光的蘑菇、疏落生长的梦露花和一些魔草,以及脚下隐隐显出棕红色的土壤。
然而空气中飘荡着不可忽视的气息··这样的气息表明他们所寻找的就在附近,却不是他们一路以来所期望的结果··卢卡斯和罗伊在一棵两人高的荧光蘑菇下找到了目标。
那是三个整齐安置的土堆,每一座土堆前都摆放着一束纯白的梦露花,尚未枯萎··卢卡斯忽然转头看向罗伊··“别看”·罗伊没有反应。
下一刻,卢卡斯看着他握起双拳,全身绷紧··“眼睛……”他的声音在颤抖··卢卡斯伸手按了按自己紧皱的眉心,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另一棵更加高大的蘑菇。
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他刚才还在远处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眼前这棵蘑菇的菌柄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刮痕,深入数英寸·他伸出手指沿着那条深痕轻轻摸过去,回头望向僵立在原地的罗伊。
“是深渊领主·”卢卡斯说,“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一支先锋部队·”罗伊回答,他仍然低头看着那三座坟墓,“我看到了地狱犬。
军团打算进军赞加沼泽,并且很快就要行动·”·“然后由沼泽进入泰罗卡森林,直取沙塔斯城·”卢卡斯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描绘一张无形的地图。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菌柄上的刮痕,再次摸上去,指尖下意识地在上面来回摩擦·他静立片刻,然后重新走回坟墓的位置··他在其中一座坟墓前蹲下来,伸手抓起一小把碎土在指尖碾弄。
罗伊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还有些潮- shi -·谁会这么做”卢卡斯说··土壤粉碎成细小的颗粒·手指松开,它们纷纷落回地上。
“深渊领主还是魅魔先残忍地杀死再埋葬·”他说,“军团真是让人难以捉摸·”·“不是他们。”
罗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卢卡斯抬头看他,正对上他的目光·他旋即收回视线,轻拍手心,然后站了起来。
“他们不该被葬在这里·这片土地不久后就会被燃烧军团腐蚀·”卢卡斯低头看着地面说··然而,话音结束后许久都没有回应·卢卡斯忍不住转过头看罗伊,然后就看到了那种他曾在黑暗神殿前见过的、陌生的表情。
第二次了··不过这次不再是难以捉摸,而是可以清楚地看到悔恨、懊恼,甚至焦虑与担忧的情绪混杂在一起·那些情绪像天空中的流云,风推着它们迅速聚拢,张扬夺目。
但当人们抬头望去,它们又以极快的速度消散,转眼只留下一碧如洗的天空··没有捕捉的可能,没有理解的可能··他在为什么而感到悔恨和懊恼戴恩的队伍的惨死吗罗伊和戴恩有些交情,眼前的牺牲也确实惨烈,但这么多年来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死去,又有新人加入,这种事早应该司空见惯,不是吗他又在为什么而感到焦虑与担忧这个人一向沉着坚定,甚至可能很快就要成为独当一面的领袖,他怎么会、又怎么能够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到底在想什么·“走吧,”罗伊忽然说,“我们已经落后了,必须尽快去往半岛加入营救行动。
这里已经没有我们能做的了·”说完他想要转身离开,卢卡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罗伊·”·他向前一步·他们面对面,相近的身高,他这一步几乎就要贴上罗伊的脸,鼻尖轻触。
他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罗伊,与他呼吸相闻··“我看到了菲利克斯的战刃,就在离戴恩不远的土壤里·”他低低地说,“我相信你也看到了。”
卢卡斯的气息扑面而来·罗伊没有回答,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与他在毫厘之距对视··“叛徒的战刃,不应该与英雄葬在一起·恶魔猎手的武器,不应该落到别人手中。”
他死死盯住罗伊的脸,想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为那张面具一样的脸带去什么反应·如此近的距离,任何一寸肌肉、一段线条,所浮现出的蛛丝马迹都应该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是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像一片荒原·卢卡斯的目光移到那段漆黑的布带上,只看到一片沉寂··他的想法、心情,以及它们所表露出的痕迹,我全都看不到吗·还是不让我看到·“它们应该随主人安葬,”他的声音越来越冰冷,“如果是叛徒的战刃,则应该被带回黑暗神殿销毁。
你忘了吗这是伊利达雷的铁则·”·他的话音很快散失,随之而来的是无止境的沉默·咫尺之遥,所说的却仿佛无一传递给了对方。
他在沉默中等待,眼前的人却长久不动声色··忽然,脑中闪过一些片断,然后连接起来·自罗伊回来之后的所有异常、支离破碎的对话与细枝末节的痕迹,它们拼凑出一副模糊却完整的画。
一瞬间,一切显而易见··挫败感汹汹然涌上来··“是他吗”卢卡斯脱口而出,“救你的人·你把菲利克斯的战刃给了他。”
他的声音近乎狠厉:“那个血精灵·是男人还是女人”·眼前的人几乎在瞪视自己,罗伊移开了目光··“卢卡斯,”他冷冷地说,“别忘了我们在执行任务,并且即将身赴战场。”
他说:“这些事早已经过去,也不会再发生·我们的心思不应该被浪费在这些事上面·”他扯开卢卡斯紧抓着他的手,语气严厉,“不要被过去的、无关紧要的事分心。
你不能被任何事分心,那会让你丧命·”·罗伊没有再看卢卡斯,转身向蘑菇林外面走去··就在这时,天空中下起了大雨··倾盆而至的雨滴从高空冲向地面,顷刻间将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全部冲散。
余烬的味道、血味、恶魔的气味、尸骸的腥臭味,都被洗刷得一干二净··罗伊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只能看见隐约的星光,被一层浮动的雾霭掩盖·在那上面,深紫色的虚空中电光闪烁,雷声隐隐。
珍珠大小的雨滴一颗颗砸落在脸上,有些发疼·雨水沿着脖颈滑进衣服里,不多久就濡- shi -了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如鼓般的雨声中,传来卢卡斯模糊的声音。
那是雨水无法比拟的冰冷··“被分心的人,是你·”· ·☆、第十四章· ·昏暗无光的牢房里,没有办法计算时光的流逝·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待多久。
不见天日的煎熬,人们的耐心很快被消磨殆尽·不久前就有一场纠纷,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起初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但因为空间的局限,打斗的拳脚不断殃及旁人。
眼看两个人的纷争就要变成群殴乱斗,赫尔曼想要站起来阻止·可他因为没怎么进食,现在浑身无力,喉咙干涸,张开嘴也说不出话来··正当他焦虑时,富勒中校站了起来,用沉稳的声音大声呵斥缠斗的人。
领袖的威望尚未被遗忘,吵闹的牢房一下子变得安静··赫尔曼追寻声源,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向中校·这位已过半百的将领,不仅有临危不乱的非凡魄力,经受如此漫长的熬磨,他仍坚守着常人几乎不可能保持住的冷静。
如果自己可以出声,恐怕也无法被将士们信服··纷争被制止后,牢房再次陷入无止境的沉默··毫无生息的寂静里,似乎有人被噩梦折磨,无意识地呓语哭泣,发出的凄惨呜咽渗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负面情绪在狭隘的空间里迅速蔓延,所及之处将人们投入绝望的深渊··赫尔曼竭力保持意识的清醒,拖动目光,在一片粘连在一起的黑影中攫住中校的身影·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像这样迫切地需要从另一个人身上汲取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只是一个点头示意,或是一句不负责任的安慰·如果不是这样,意识或许很快就要在绝望中枯竭··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声响··仿佛幻觉般·没有办法立刻分辨那是什么声音,但足以判断它们是异常的。
迟钝的感官被唤醒,赫尔曼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之前进入地狱火堡垒的时候,他用心记下了这座堡垒的构造·此刻困禁他们的牢房应该是与外围城墙相连的。
一直以来将他们与自由隔绝的,也只是一道城墙·但是他知道这座城墙的厚度,尽管它不算高·如果有人要来救援,最好的方式是翻过城墙,其次就是撞破城门硬闯。
赫尔曼始终靠墙坐着,感到那声响从身后的墙中传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兴奋·声音是一阵一阵的,迅速减弱,向上方消逝·片刻之后,身后的墙面回归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幻觉·不可以是幻觉··有人在攀登··他拼尽全力保持警觉,目光牢牢锁住光线朦胧的牢房外·似乎没有第二个人察觉到异样,他独自蹲守着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希望,感到心脏愈发猛烈的跳动。
五脏六腑里面似有浪潮在滚宕,呼吸声也变得沉重··然而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应该到来的,或是本就不可能到来的,都被凝住脚步,最终无一出现。
希望之潮开始消退,没有办法拦住它··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倒地的声音,身下的地面好像也因此震动了一下··赫尔曼感到自己的身体随着那声异响僵住了。
牢房外面的光熄灭了··这下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异样,快速清醒过来·即使经历不可终日的煎熬,此刻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将士们维持着最后的理智,紧屏住呼吸,目光齐齐锁住外面的一片黑暗。
脚步声,微不可闻,确实是脚步声·迅速逼近··不止一个人··赫尔曼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失去控制·莫名的压迫感死死挟住咽喉··下一刻,他看到了光。
几乎是在瞬间出现,停留在牢房外面·不是片刻前熄灭的火光,也不是一直以来所亟盼的天光,更不是幻觉··那是巨大武器发出的泠泠寒光··像白银一样纯净的幽光在武器周身缓缓流动,勾勒出兵刃的可怖轮廓。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样的武器的一刻,就可以联想出丧命于其下的无数尸骸、听到亡魂的凄嚎在耳边回响·六把武器,两两成双,形状各异·慑人的光芒在极小的范围内扩散,没有照亮手持武器的人的脸。
其中两把微微一动,向牢门靠近·银光以极快的速度掠过钢铁,清脆的轻响,门锁应声而断··“赫尔曼.□□·”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声音,“快走。”
没有一个人移动··赫尔曼紧握双拳,死死盯住那两把银白色的武器··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闷响,身后的墙猛烈地晃动,粉末灰尘纷纷散落。
地面开始震颤,越来越剧烈·从墙壁外面传来浩大的脚步声、冲杀声,还有兵刃交接的声音·牢房里的人开始躁动·黑暗中,似乎有人站了起来·门口的两把武器迅速退回到另外四把的旁边。
银白色的幽光急速奔涌··就在这时,混乱朦胧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从走廊尽头传来··六把武器被同时举起,刃锋转动,齐齐对准了一路走来的方向。
——————————·奥森愣住了··军队离地狱火堡垒还有一段距离·远处,难以数清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攀上了城墙。
城墙顶部,利刃不带丝毫迟滞地斩杀恶魔·他仿佛听到身体被撕裂、骨骼拗断、血肉喷涌的声音·尸体从数丈高的城墙上摔落,像一场惨烈的雨··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
阒寂无声的千里赤地,连轻风都没有带来一点声音··没有集结的号角,没有发号施令的吼声,没有冲杀的喊叫·甚至利刃捅进血肉之躯、鲜血汩汩涌出的声音都是遐想。
恶魔在发出任何声音前就被终结生命,从高耸的城墙坠落到地面时只像空荡荡的皮囊··来不及了吗·形如鬼魅,势如破竹··俘虏已经死了吗·一支魔焰箭矢朝着前方高空- she -去。
“进攻——”·他们朝地狱火堡垒进发··可能已经来不及了,冲进去也只会看到俘虏的尸首,但……·不能在这种时候放弃。
此时此刻,伊利达雷是真正的敌人··“为了联盟”·“为了部落”·奥森在人群的裹挟中向城墙奔跑。
斗志昂扬的叫喊声从各处响起,很快连成一片·他感到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为了部落”他大声喊道··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为了联盟”·紧接着响起的吼声带着怒火,似乎还有一较高下的气势。
奥森不禁用目光搜寻声音的来源··“为了联军”·“为了外域”·直到所有人都开始喊“为了外域”,口号终于统一。
大地在脚下震颤,火红色的卡利鸟在上方尖鸣盘旋·奥森看向与他一同奔跑的梅根茜尔德,术士的眼中满是警惕的神色,却溢动着难以压抑的亢奋·似乎是感受到了奥森的视线,梅根转过头,嘴角牵动,向他露出一个鼓舞的微笑。
攻城锤重重地撞击在城门上,门里面传来恶魔的号角·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重锤在叫喊声中一次次猛撞城门,守备联军在数十日中凝聚起来的军心在此刻沸腾。
十余次撞击后,城门轰然破开,联军士兵一涌而入,顿时与里面冲出来的军团恶魔杀成一片··奥森的小队留守在堡垒的外部,一个不漏地解决城门中涌出来的恶魔士兵。
猎人弯弓搭箭,多日苦练的箭术在此时发挥出最大效力·梅根茜尔德时刻跟在他的旁边,默契无间地配合着他··“看那边”·城门中忽然冲出一支魅魔小队。
坚韧的皮鞭向四处挥动,很快在战场上开辟出一条道路,后面紧跟出来几头狰狞的魔犬·被抽打到的躯体皮开肉绽,伴随一阵阵尖利的笑声··梅根茜尔德高举法杖,指向一名朝他们的方向冲来的魅魔。
法杖的尖端迸- she -出光芒,魅魔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停下动作,疯狂地在人群中搜寻,双眼燃烧着怒火·很快,魅魔的视线停留在梅根茜尔德的法杖上,然后移向它的主人。
下一刻,她展开双翼急掠而来,皮鞭先人一步缠上术士的手腕,收紧·梅根发出一声痛呼,手腕一下子渗出鲜血,不停颤抖,法杖从手中掉落·魅魔停下脚步,握住长鞭一拽,将术士拖倒在地上。
“梅根”·魅魔发出狞笑,收回长鞭,对准梅根茜尔德的头部高高扬起··一支利箭- she -来,贯穿她的胸膛·她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
奥森喘着粗气,放下弓箭,向梅根茜尔德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我没事·”·梅根捡起法杖,借助他的力量站起来·她抬起头看向奥森,棕色的眼睛里残留着痛苦。
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安然无恙·奥森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她的视线被自己的身后吸引,然后她瞪大了眼睛·奥森皱了皱眉,转过头顺延着她的目光向身后望去。
高耸的城墙上,一个个黑影伫立在边沿·恶魔猎手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零散地站在城墙上,俯视下方的战场·像一只只黑羽鸦,又像袖手旁观的无名之神。
他们看起来丝毫没有参战的打算··俘虏已经死了吗他们为何不撤退·如果俘虏还活着,他们……·奥森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向梅根茜尔德。
梅根也用同样的神情回视他··“你觉得他们……”·“嗖”地一声从身后传来·奥森倏地转头··一支魔铁箭- she -向城墙顶端,贯穿目标的喉咙。
一切都发生在转眼之间,一名恶魔猎手从高空跌落··周围发出兴奋的惊呼,靠近城墙的一支小队迅速散开·尸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肢体以诡异的方式扭曲。
箭矢被坚硬的地面推出来,尸体喉咙上的血洞冒着鲜血·他手中的武器仍然散发着幽光··“不·”梅根在身后喃喃说··顷刻间,数十个黑影从高耸的城墙上俯冲而下。
巨大的恶魔之翼在空中展开,遮天蔽日,将地面的人们笼罩在- yin -影里·联军士兵都呆立在原地,抬头仰望那壮观的景象··下一刻,一把巨大的武器比主人更快地冲下来,将- she -出魔铁箭的猎人从肩膀处向下劈成两半。
几秒的空白,周围爆发出一阵尖叫·奥森瞪大双眼看着鲜血直涌的尸块,忽然被人擒住手臂一拉,他踉跄着被拖带奔跑·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手中的武器利落地砍进他刚才站立的棕红色地面。
“奥森”·梅根像要把骨头都捏碎般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奥森如梦初醒地看着她·周围的打斗声、惨叫声,兵刃相接与血液喷溅的场面在忽然之间黯淡下去。
他凝视梅根茜尔德棕色的眼睛,感到心中涌上来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紧··短暂的对视,他们松开对方,后背相向·箭矢和法杖分别瞄准恶魔猎手和军团士兵。
 ·☆、第十五章· ·卢卡斯看着远处混战的场面,不由得紧握手中的战刃··伊利达雷和守备联军打在了一起·这在意料之外·久经沙场的恶魔猎手们本可以所向披靡地砍杀敌人,但是联军人数远远多于他们。
猛虎被狼群包围·四面夹击之下,难以预测胜负··卢卡斯毫不犹豫地冲进交战的人群,为一名受伤的同伴挡下人类圣骑士的致死一击·罗伊也加入了战斗。
他的目标是混在人群里的军团恶魔,并且有意地避免与联军士兵交战··战刃以极快的速度横扫,斩下一名恶魔卫士的头颅·血柱喷薄涌出,热意扑面而来。
空气里充斥恶魔的味道,卢卡斯厌恶地皱了皱眉·突然,长满尖刺的藤蔓凭空出现,缠上他的双臂·一根根尖刺穿破护甲,刺入血肉里,手臂上立刻传来酸痛。
可这点疼痛不算什么,他四处搜寻,很快就看到不远处一名德鲁伊正凝视着他·他将战刃在手中旋转,利落地斩断藤蔓,然后朝德鲁伊冲过去·可他没跑出几步,又有新生的更加粗壮的枝叶从贫瘠的土壤里钻出来,转瞬就缠住了他的双腿,张牙舞爪地朝他的上身攀上来。
事情开始变得有些棘手,他调转刃锋,正准备清理腿上的藤蔓,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与此同时,他身上原本迅速攀升的藤蔓倏地停住、枯萎,然后化为尘土飘落。
掷出的战刃重回罗伊手中·德鲁伊捂着一条断臂跪在地上,血从平滑的截断面涌出来,将地面染成殷红··卢卡斯无暇顾及手臂上的伤口,转身就朝罗伊跑过去。
罗伊已经在和魅魔交战,他也受了伤·背部下方有一处烧伤,像是法术造成的·右臂上添了一道皮开肉绽的鞭痕·卢卡斯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的战刃刚刚划过魅魔的脖子。
利刃带出一串血珠,溅在他的脸上··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你还好吗”卢卡斯问他··好不容易有片刻的喘歇,他们需要商量一下策略,至少明白现下的情况。
但是罗伊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某一方向看,像是愣住了·卢卡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右前方,一名穿着重甲的德莱尼士兵正望向这边,银色的盔甲上沾满尘土与血污。
他气喘吁吁,手中提着一把硕大的长剑,上面血迹斑驳,杀气毕显··“那是‘村正’吗……”·罗伊仿佛没有听见,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名德莱尼士兵。
片刻功夫,德莱尼又杀死一只烈焰小鬼,然后再一次看向他们·接着,他忽然瞪大双眼,视线直- she -过来,满是污垢的脸上显出怒不可遏的表情··“是你”·没有丝毫犹豫地,他高举长剑向罗伊冲过来。
“忘恩负义的畜生”·罗伊没有任何动作··卢卡斯不假思索地迎上去,手中的双刃携着雷霆之势抬起,仿佛势必将德莱尼的长剑斩断。
白刃撞击在一起,传来石破天惊的巨响·长剑应声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掉落在主人身后的地面上··“卢卡斯住手”·战刃对准胸膛,径直捅入心脏。
德莱尼的身体在瞬间僵住了,脸上爬满惊怒·他低下头瞪着胸口露出一半的利刃,血液从那里漫出来染红他的铠甲··卢卡斯将战刃□□,带出一股血流。
德莱尼倒了下去··下一刻,一支利箭从右后方- she -来,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他下意识地提着战刃向后疾奔,冲向目标,没想到罗伊跑过来挡在他面前,脸上隐隐显出愤怒。
卢卡斯毫不畏缩地与他对视,心中也燃起了怒火··“让开·”·又一支箭羽- she -来,罗伊反手将箭格挡开,仍然挡在卢卡斯的前面··“让开,我不会说第三次。”
就在这时,城墙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接着是一阵撼动大地的咆哮·那声音一下子就掩盖过了所有其他·与城墙同高的地狱火自灰烬中拔地而起,发狂似地践踏脚下的大地。
城门口一片人仰马翻,人们迅速向四周逃散·地狱火身后的城门里,军团恶魔倾巢而出,末日守卫、艾瑞达、莫尔葛、数不尽的邪焰小鬼……以及在他们后面的深渊领主。
像一片黑雾迷瘴吞没生灵,恶魔所及之处,烈焰滔天·凄厉的惨叫、无助的哭号、飞禽走兽的嘶鸣,一时间在匝地烟尘的战场上蔓延·烈焰缠住人们的腿,啃噬恶魔猎手的双翼。
所有人都开始撤退··转眼间已经形势大变的战局,卢卡斯感到一股冰水注入血液·刚刚燃起的怒火迅速熄灭··“罗伊……”·“撤退。”
“我们被耍了·”卢卡斯愤恨地看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场面,“军团让我们和联军厮杀,坐收渔翁之利·”·他说:“我们商议过避免与联军交战,现在却打了起来。
你难道还没有发现问题食魂者没有错,她早就料到了·联盟和部落从来没有打算信任我们·”·罗伊笑了··卢卡斯愣愣地看着他,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困惑。
这是第几次了他的表情令人无法理解·那个笑容苦涩又哀伤,充满失望,还有惘然若失··明明应该感到愤怒··伊利达雷从不倚仗他人的援助而幸存。
你在期待什么·你又失去了什么·笑容转瞬即逝··“走,先撤退·”·黑翼舒展开来,拍击着风。
卢卡斯紧跟上他··视野中,周围一片混乱·好在他们正以可观的速度离开这场乱斗·远处,军团排山倒海地压进,追杀奔逃的士兵·守备联军丢盔弃甲,拼了命地逃。
恶魔猎手的姿态好看些,他们张开双翼,带着伤员向赞加沼泽的方向急掠··卢卡斯紧跟在罗伊身后,很快就要赶上前方伊利达雷的大部队··就在这时,一支利箭从他的左侧擦过,径直- she -进了罗伊的肩膀。
——————————·虽是初次参军,但文森特知道前线意味着什么·首当其冲,最危险的地方·明枪暗箭,不能有片刻的分心,否则立刻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即便做好了准备,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他仍感到心中一紧··猎鹰岗哨距离地狱火堡垒并不遥远,从这里还能隐约看到堡垒的方向升起的滚滚硝烟·而眼前的岗哨一片凌乱。
难以计数的伤员,斑驳的血迹,折损断裂的刀剑□□,四处奔走的士兵,还有痛呼和咒骂,□□与叹息·两名士兵抬着担架慌忙从面前跑过·那上面的伤员已经失去意识,他的肋骨部位有一道怵目的伤口,流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个身体,随着颠簸还在汩汩往外冒。
第一场战斗已经打响,并且已经结束了··队里的德鲁伊与萨满祭司先后冲进混乱的场面,参与救治,其他队员也纷纷开始行动·文森特跟着哈兰跑向刚才那个肋部受伤的人。
“先止血”·“该死轻点”·“抱歉,不能这样做·请让我来。”
哈兰推开手忙脚乱的人,接过急救绷带进行伤口的清理··“把他扶起来·”·文森特依言小心翼翼地把伤员的上半身扶起来·哈兰用平整的绷带把伤口一圈圈缠住,然后固定。
文森特看着他迅速又敏捷的动作,平静的脸上没有一点慌张,似乎早已对这样的伤口习以为常··“这只是暂时的·”哈兰帮着文森特把伤员放下来,“我们需要牧师,或者圣骑士。”
他抬头看向一名满头大汗的兽人潜行者··“好的,我这就去找·”潜行者跑开了··人们陷入沉默···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文森特抬眼看去,仅剩下的巨魔猎人面色凝重地看着躺在担架上的伤员,他自己也满身狼藉,浑身上下溅满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队友的血浆,手臂和双腿上布满细碎的剑伤和鞭痕。
刚刚那名兽人也是,右半身的衣服被烧得支离破碎·然而不管什么样的伤口,都没有昏死过去的人肋部的伤痕可怖·血液并没有完全止住,此刻透过层层紧裹的绷带渗出来,在米白色的绷带上晕出一片鲜红,还在不断扩散。
哈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血痕·那样的目光仿佛要把本就绽裂的伤口更深地劈开··这时,巨魔猎人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他们··“谢谢你们。”
文森特牵动嘴角,回以一个友好的笑容··“一臂之力,不必谢·”·“不管怎样,多亏了你们帮忙·绷带起效需要时间,牧师之类的应该也快过来了。”
他向远处看了一眼,“他会没事的……你们是第几小队的”·“我们刚到这里,还没有进入编制。”
猎人愣了愣:“你们不是从沙塔斯城来的”·“赞加沼泽,蚀影村·”文森特的目光不被察觉地往哈兰一瞥,又收回来,“不久前收到主城的征兵令。”
猎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了不起·主城里面大都是强制征兵,不愿意入伍的不在少数·没想到其他地方也会有人挺身而出,自愿参军。”
文森特尴尬失笑:“再怎么样我们都同是外域的居民·况且要是燃烧军团从地狱火半岛向内陆进发,首当其冲的就是赞加沼泽·”·猎人也笑了,带着歉意:“说的也是。”
他忽然说:“不过,你们错过了刚才那场战斗或许是件好事·”·“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你们刚才……是打算攻城吗”·“是的。
确切的说是要营救俘虏,联盟铁军的少将·”·“联盟啊……”·“没错,我们也不想·可是没办法,那个人很重要·”猎人皱起眉头,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 xue -,“本以为不会是场太难的战斗,结果……人倒是救出来了,可代价也太大了。”
“低估了军团的实力吗”·“不,是恶魔猎手·”·哈兰倏地抬起头·文森特再次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瞥了一眼,随后对着猎人露出吃惊的表情。
“伊利达雷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猎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这群不长脑子的杀戮机器,他们想要杀死俘虏。
我们日夜兼程地赶到这里,结果还是被他们抢在了前面·还好我们动作迅速,最终还是在他们动手前把人救了出来·”·“所以……”文森特的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伤员身上,“这是恶魔猎手造成的”·“你看看周围,惨重的都是。
他们的武器,”猎人的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情,“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可怕的武器·我再也不想看见那样的兵刃了·”·他消化自己的忌惮,接着轻笑一声:“不过我们也杀了他们不少人。
虽然是‘恶魔’ 猎手,说到底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照样白刃进红刃出·”·“他们是猎杀恶魔的人,不是恶魔·”·冷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猎人愣住了·文森特的目光转向哈兰,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猎人,脸色有些苍白,蓝眼睛里却跳动着冷冽的怒火·猎人皱了皱眉,莫名其妙地打量着不知道被什么冒犯了的血精灵。
文森特飞快地收回目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接着说:“所以,整场战斗转变为联军与伊利达雷的战场,借了燃烧军团的地盘”·“不,我们和恶魔猎手厮杀不久,军团就趁势一涌而出。
我们根本守不住,只能撤回岗哨·幸亏俘虏已经被救出来了·”·文森特点了点头··他大概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无法确定·伊利达雷的意图、守备联军的计划、军团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因为知道得太少而难以捉摸。
真相……在生死面前已经不重要了··他并不了解恶魔猎手,也没有打算去了解,只是知道他们不是敌人·他们与联盟、部落有着一样的根源,也没有理由成为敌人。
“接下来呢”文森特问··猎人看着地上的伤员:“这里不能久留·上级下令稍作休整就启程赶回沙塔斯城·目前最……”·“哈兰”·他的话语被打断,文森特循声转过头,令一名巨魔猎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他的左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背上背着弓,手中不自然地拎着一把长剑·他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巨魔术士·术士看上去并没有受伤,只是紧盯着前面的人,眼中满是担忧。
“哈兰”猎人在看清他们之后加快脚步走过来,“你没事”·哈兰站了起来··“奥森”·奥森一步不停地走到他面前,有些僵硬地伸出没有拿剑的手抱住了他,把他揽进怀里。
他的肩膀有些颤抖··“我以为你遇上了军团·我到处问人都找不到你·”奥森有些语无伦次,“我之前还和乔安娜抱怨你不辞而别。
我太傻了·你真该早点离开,去艾泽拉斯避难·”·哈兰回抱着他,伸出手轻抚他的背脊·奥森松开他,哈兰露出苦涩的笑容··他说:“谁能保证艾泽拉斯就更安全。”
“不管怎样,现在至少这座岗哨是安全的·”奥森看了远处的堡垒一眼,“不过也不会安全太久·你……是来参军的吗”·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嗯,”哈兰看了文森特一眼,“路上遇到了同路的朋友,就一起来了。
只是我们不久前才到,只能帮忙救助伤员·”·“这是好事·”·哈兰皱了皱眉,低头看着他的腿:“你没事吧”·“没事。
不是重伤,应该很快就能好·”·哈兰安心地点头,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长剑上··“这是‘村正’”哈兰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奥森,“这不是守卫队长雷斯塔兰的剑吗”·奥森像被什么猛地击中了一样。
他嘶声道:“不是守卫队长·他是守备联军的指挥官·”·哈兰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那他的……”·“你为什么要救那个恶魔猎手”奥森压低了声音。
哈兰怔住了·奥森紧紧盯着他,像要用目光穿透他,探寻到内心最深处··“奥森……”·“那群疯子,他们……”奥森的嘴唇开始发抖,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他们杀了我们很多人。
他们杀了指挥官雷斯塔兰·”·哈兰睁大双眼看着他,像被突然扼住咽喉··“这不……”·“我亲眼看到了·”·上空传来一声刺耳的尖鸣。
一只火红色的卡利鸟拍打着双翼停在奥森的肩膀上·哈兰向后退了一步··奥森紧握手中的长剑,手指骨节发白:“他们是杀人机器,我早就跟你说过。
他们流着恶魔的血,和军团士兵根本没有区别·不,军团至少没有打算杀死俘虏·”·怒火在黑亮的眼睛里熊熊燃烧·文森特一语不发地站在哈兰的旁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在巨魔的怒视下变得僵硬,脸色也愈发苍白。
“奥森·”·哈兰的声音近乎乞求·他在变得越来越渺小·无颜抬头,无法辩驳··紧绷的沉默,他最终也只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哈兰,”奥森的怒火渐熄·他凝视着血精灵的眼睛,语气中满是刺骨的冷冽··“有的时候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而你似乎也不打算让我理解。”
哈兰像是被利刃刺痛腹部,脸上一阵抽搐,露出受伤的表情··“但我在这里告诉你,”奥森冷冷地盯着那双哀伤的眼睛,“我不管你当初是怎么想的,或者再次遇到那样的情况会怎么做,从今以后,伊利达雷与我们不共戴天。”
他说:“我一定会为死去的将士们复仇·”· ·☆、第十六章· ·罗伊脱下皮甲,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血已经浸透大半边的衬衣。
尽管箭簇没有刺入很深,但肩背肌肉在收张恶魔之翼的过程中不断牵动伤口,到后来右肩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并不是一支毒箭··黑暗神殿的大厅此刻聚集着不少伤员。
阿莎.鸦歌在潦草地查看过他的伤势之后,随手扔给他一卷绷带,然后就撇下他去治疗伤得更重的人··“这点伤·你本来就抗摔耐打·”阿莎边走边说,“这里有比你更需要治疗的人,别在这儿挡路。”
罗伊没有反驳·原本也只是想请阿莎帮他简单包扎伤口——自己弄不太方便——现在看来他完全不属于“需要治疗的人”,在阿莎眼里或许连伤者都算不上。
神殿上层的队伍休息室中空无一人·卢卡斯不在·罗伊在回程的中途就与他分开了,或许比他早到了片刻·一想到这间可以容下五个人的屋子里只会有两个人,罗伊就感到荒凉。
他脱掉衬衣,把它和皮甲一起扔在地上··绷带是灵纹布制的,表面一层发光的粉尘·他拆出一截绷带,裹在手指上去试探右肩的伤口·用左手去碰右肩本就不便,刚碰到又是一阵疼痛。
绷带卷滚到了地上··“我帮你吧·”·心脏猛跳了一次·他差点就要迫不及待地转身··是卢卡斯的声音·他回来了··“不用。”
罗伊没有转身看他,他捡起绷带,扯断最外层粘上灰的一圈,近乎匆忙地把伤口缠紧·刚要撕断绷带固定住的时候,卢卡斯把绷带从他手里抢了过去··“别动。”
他说··他把罗伊包扎的绷带重新拆开,动作轻柔,泰然自若·像是以审讯者睨视囚犯的角度,有的是时间与精力,将意志与情感层层剥离··罗伊感到一阵莫名的厌恶。
“任务不算失败,”卢卡斯说,“联盟少将被守备联军救走了·”·罗伊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卢卡斯不动声色,目光移向他又转开。
他将拆下来的绷带撕断,扔到一边,然后重新包扎伤口··“是说那个德莱尼吗”·“那是沙塔斯城守卫队的指挥官·”·“你想说什么”卢卡斯的声音变得冰冷,“他在沙塔斯城的时候饶你一命,所以你现在应该任他宰割”·“你没有必要杀死他。”
一阵剧痛袭来,罗伊眼前一黑·卢卡斯把绷带用力地扯了一次,狠狠擦过伤口··“你……”·“你在心软·”·卢卡斯松开绷带,抬手想要拭去罗伊额角的汗水,但被他躲开了。
“你在同情一个要置你于死地的人·那个猎人也是,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我们的敌人不是联军·如果能避免战斗,就没有必要多杀几个人。”
卢卡斯冷冷地看着他,似乎不屑一辩:“现在是了·我刚问清楚了前因后果,是联军的人先动的手·克里斯在城墙上中箭,当场就摔了下去。”
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罗伊惊愕地转头·怨愤在卢卡斯的脸上积聚··“我们为他们救人,甚至在他们破坏计划、惊动军团的时候都没有出手,结果他们毫无缘由地杀死我们的人。”
他固定住绷带,注视着罗伊说,“此战之后,伊利达雷与联盟和部落势不两立·你最好在下次遇上他们之前想清楚自己的立场·”·罗伊凝视着他,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受不了这样居高临下、像是没- she -箭之前就知道自己正中了靶心的眼神··“你在想什么”卢卡斯问··“……没有。”
他需要保持缄默,或者缩减回答,缩到极简,向对方传递不想再继续谈话的信息·最好是卢卡斯现在就离开,他需要一个人待着·可卢卡斯没有这么做。
“罗伊·”·卢卡斯抱住了他,在耳边轻喃·他用双臂环抱住罗伊,鼻尖抵住他的颈侧,温热的鼻息拂过颈间的皮肤·他们的身体之间只隔着卢卡斯的衣服,卢卡斯感到罗伊的身体像一棵僵硬的芜菁。
“你从沙塔斯城回来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我很害怕·”·“放开我·”·卢卡斯反而更紧地抱着他,声音越来越低沉··“我害怕这会伤害到你。
不,这已经伤害了你·我明明可以杀了那个猎人·”·他松开一些,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罗伊的双眼,若有所指地说:“任何人让你感到心烦意乱,妨碍你,或者是伤害到你,我都可以帮你杀了他。”
罗伊推开了他·卢卡斯踉跄着后退一步,诧异地看着他·他站稳脚步,脸上一片冰冷··“卢克,我不知道你在……”·“军团很快就会进军赞加沼泽。”
卢卡斯面无表情地说,“你也说过,心有旁骛,容易丧命·”·他说:“我不会让你丧命·如果这需要以别人的- xing -命为代价,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献上它。”
·罗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主动靠近·卢卡斯吃了一惊,他感受到压迫的气息,强忍住才没有后退··“卢卡斯,我也不是第一次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一阵沉默··罗伊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凛冽··他在所有该严肃的时候都非常严肃而具有威严,有时比凯恩.日怒更甚·而现在这样的表情却显得陌生。
不是程度的问题,这和程度没有任何关系·明明是- xing -命攸关的事情,好心相劝,他却像被冒犯了一样·仿佛触碰了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不可能置之不顾的事情。
卢卡斯感到胸口一阵窒闷··“副指挥官让你休息好之后就去见他·”他说··事情正朝着意想不到,也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他一动不动地与罗伊对视,已经是第无数次想要看进他的内心。
想阻止,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沙塔斯城,守卫队长,血精灵·卢卡斯感到一阵彻骨的恨意··罗伊从他面前走开,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然后走进了浴室。
关门声响过后,房间里只剩下卢卡斯一个人·他盯着属于罗伊的衣柜,忍住想要走过去从中翻找些什么的冲动··罗伊在改变·他被脆弱的感情缠裹,变得优柔寡断,暴露自己的弱处,因此不断受伤。
而卢卡斯需要尽快知道他改变的理由,并阻止它·阻止那些让他受伤害的人与事··失联的二十多天,他要将它们从罗伊身上剔除··——————————·“上将请派兵支援外域”·第七次。
之前的每一次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上将请……”·“你为什么要回来”·赫尔曼抬起头。
第七军团的最高将领坐在冰冷灰白的大理石椅子上,不露声色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痛苦在赫尔曼脸上蔓延··为什么·伊利达雷和联军士兵在牢房外面交战。
俘虏们在一片混战中被联军的人护送出地狱火堡垒·然而,城门外只是另一座地狱·刚刚获救的士兵转身就加入了战斗·历经数日的煎熬,人们苟延残喘地奋勇杀敌,再被敌人杀死,像回光返照。
维克托.富勒中校死守在赫尔曼的身旁,手上长剑飞舞,斩杀一切想要靠近的敌人·可是下一刻,他就被巨大的锥形电钻自胸腔贯穿··赫尔曼睁大眼睛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前来支援的联军士兵拉着逃离庞大的莫尔葛。
接下来发生的事仿如梦境·就像掉进了深海,耳边是轰鸣的水流声,海水涌入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连成了一片·视野也是模糊的,到后来只是一团血染的赭红。
他被人抓住手臂一路奔逃,在硝烟与血肉中穿行,离战斗越来越远·中途他还摔了一跤,手上的皮被粗糙的地面磨破,鲜血立时渗了出来··他很快就见到了守备联军的副指挥官——最高指挥官在战斗中丧生了——他记得是叫斯蒂尔。
指挥官斯蒂尔没有多说,只告诉他原本的援救计划被伊利达雷扰乱,虽然最终成功了,但损失惨重,亟需艾泽拉斯的支援·战火没有容忍任何喘息的时间,赫尔曼被派予一支潜行者队伍,马不停蹄地赶往黑暗之门。
即便万分小心,他们在到达命运阶梯的时候还是被燃烧军团发现了·潜行者们背水一战,用血肉之躯为他搭起通往艾泽拉斯的阶梯··其中最年轻,因此也最晚投身战斗的潜行者,是一名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男孩。
他在离开之前死死抓住赫尔曼的手腕,像要把它拗断··“先生·”·男孩盯着他的眼睛··“请务必带着援军回来·”·赫尔曼日以继夜地赶回暴风城。
他蓬头垢面,满身血污,骑马冲进城门的时候没有人认出他··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而此时此刻,在暴风要塞明亮宽敞的议事厅里,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你回来是为了替外域请求援军,”□□上将说,“那么你根本不应该回来·留在那里,援军至少还有一个人。
现在回来,一个都没有了·”·仿佛点燃全身的血,赫尔曼浑身颤抖起来··“外域的军队花费大把力气救你出来·你在外域的时候就应该立刻加入他们,用你的才能带领他们赢得战争,以示回报。
可是你现在回来了,机会已被失去·”·“父亲”·无法控制的愤怒·赫尔曼绷紧嘴唇·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
还有极度的失望·在意识到父亲不会出兵救他的时候,都不曾感到过如此的愤懑——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外域不是没有联盟的百姓。”
他竭力克制自己的声音,“那里也是艾泽拉斯的防线·军团如果征服了外域,下一个目标就是艾泽拉斯·”·“你忘记我们在阿拉希高地和希尔斯布莱德丘陵遭到围剿了吗那件事我还没有向你追究,你就没有一点自省军团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艾泽拉斯,我知道。
所以我们要留守在这里,做好充分的防御·”·赫尔曼陷入沉默·他咬了咬牙,竭力控制自己随时可能崩塌的情绪·大意轻敌而导致军队受重创是他心头永远无法结疤的伤痕,轻轻掀动就能涌出血来。
但过去是过去,眼前有着更紧迫的事··“对外域的人民见死不救吗”·“总要有所牺牲·”·“这是我们的无能。”
对话停滞·□□上将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赫尔曼将视线锁住他的眼睛,等待他的反驳·过去几年里,他随着成长渐渐能够理解父亲的想法,并且推断出在各种情势下他会做出怎样的判断。
可现在这个时候,他毫无头绪·等待,却什么也没有等来·父亲仿佛在短短几个月里苍老了十年·过去数十年的征战都不曾挫顿他的精神,而此刻的他却不可自制地流露出老态。
赫尔曼感到心中的怒火被生生压了下去,无处发泄··“既然如此,请允许我独自带兵前往外域·”·“你知道这不可能·”·“您不需要表态,权当我私自行动便可。
我有自己的军队,后果由我一人承担·”·“我不允许·”·赫尔曼再一次抬头看着他··怒火奄熄,残烬被绝望吞噬··先生,请务必带着援军回来。
赫尔曼意识到他想不起来那个男孩的长相·明明当时正盯着他,注视着他的表情,最终的记忆里也只留下了他的声音·像重击之后久久回响的冥钟,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了大义,或者是良心,又可能只是不计后果、鼠目寸光的鲁莽·残忍与武断,固执与自私,虚伪与愚蠢……随便是什么,只是不能是现在这样··他凝视上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无人知我名,无人识我貌……’”·“住口。”
“‘……但我们都是联盟的儿女·’”·□□上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以圣光之名,秉联盟之力,我们永远冲在最前,我们永远战至最后。
我们……’”·“我叫你住口”·拳头猛挥过来,赫尔曼重重地摔在地上·黑暗降临,意识被侵占,手肘撞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一阵酸痛顿时从那里传遍半个身体。
“‘……是第七军团·’”·嗡鸣还没有减弱,嘴里充斥着铁锈味,他意识到脸上流血了·他用发麻的手撑着冰凉的地面跪立起来,抬起头用冷硬的目光直视父亲怒不可遏的双眼。
他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刺伤了他的尊严··可他如果时刻守着这份尊严,又怎么会被刺伤·“我会带领第七军团的精锐兵,远征外域·”·上将一动不动地俯视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拳头。
忽然,他绕过赫尔曼,快步走向门口··一阵凉意涌入脏腑,赫尔曼猛地回头··“卫兵把□□少将堕入主城监狱”· ·☆、第十七章· ·军队返程,像一片绵延数里的积雨云。
文森特的队伍受编为第十九小队,成员没有变动,跟随联军一同回往沙塔斯城·他们已经出发了两个多礼拜,现在在泰罗卡森林里行走,却看不到沙塔斯城的轮廓。
这不应该·显然他们可以看到圣光光柱,但那三天前就能看到··“这不太对·”文森特对哈兰说··哈兰看了他一眼,立刻就知道了他正想什么。
“看着光柱走不会错,一座城也不可能凭空消失·”他说,“只是我们走得太慢了·”·文森特环视周围··哈兰说得没错。
战败的缘故,一路上人们萎靡不振,行军队伍也被拖长了许多·当他们意识到自己腹背受敌,又失去了指挥官,并且不得不置弃地狱火半岛这片土地,对圣光的信仰都受到了动摇。
氛围太压抑,文森特想开启另一个话题·他想问关于联盟和部落、还有指挥官的问题·哈兰来自沙塔斯城,理应知道得比他多·但他想了想又放下了,因为哈兰可能会感到不适。
“你觉得下一任指挥官会是谁”哈兰问··文森特怔了一下·他是否察觉到了自己的窘迫他看着哈兰,而哈兰望着前方。
“副指挥官升为指挥官·再会在小队队长中选出一名副指挥官·我猜·或者,既然我们责怪联盟的将领古板无能,而副指挥官斯蒂尔也是一名德莱尼。
或许这次将领会换成我们的人·”·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是‘我们’的将领·”哈兰纠正他,“至少在联军里面,部落和联盟不该再分你我。”
“确实·”文森特说··他凝视着远处的光柱··五天之后,全军抵达沙塔斯城·欢笑与痛哭交织着充斥整座城市·哈兰与文森特匆匆告别,在如潮的人群中穿行,直奔龙鹰旅店。
不出所料,乔安娜在门口等着他·他在踏入大门的下一瞬间就被她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你没事·”·“我没事·”·哈兰抱着她,只是抱着,什么也不想做。
最好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上一整天,直到他重新习惯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乔安娜后退一小步,抬起头注视着他·碧绿色的眼睛里似有波澜滚宕,但很快就被抚平。
哈兰意识到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乔安娜用温暖的掌心贴住他的脸颊,又用手指轻轻摩挲他干燥的嘴唇··哈兰皱了皱眉··“安瑟纳尔先生”·抓住他手臂的五指骤然收紧。
因此哈兰没有立刻转头去看门口,而是向乔安娜递去询问的眼神·可她一言不发,甚至不再有欲言又止的神色··哈兰转身,门外面站着两名谦恭的教徒·一动不动的站姿与街上流动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们面带微笑,目光垂向地面··“大主教纳苏恩想要见您·请随我们来·”·乔安娜松开了他·哈兰最后看她一眼,只见她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圣光大殿的中心,纳鲁向高空发- she -光柱,耀眼的光芒没有因为战火而黯淡半分·神明的四周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表情不尽相同,但都留下了战争的痕迹·哈兰跟随两名教徒,走上大殿一侧通往上层的阶梯。
大殿的上层是一圈紧贴着墙壁的平台,站在平台边沿可将下层尽收眼底·平台南部有一部分向整座建筑的中心延伸,看上去径直通往纳鲁,但仍与纳鲁保持距离·在那一段延伸出去的平台尽头,大主教纳苏恩沐浴在圣光中,似乎等候已久。
教会的人行礼,然后离开,留下哈兰一个人··大主教纳苏恩看上去有七十多岁·德莱尼五官冷峻,大主教的眉宇间却流露出和蔼与仁慈·他的视线直白却不带侵略- xing -地锁住哈兰的眼睛。
哈兰从未单独地在如此近的距离与他相处,因此显得不知所措··“关于你的家族,你能够回想起什么吗”·家族·“我是说安瑟纳尔。”
哈兰愣住了·仿佛大主教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有些疼痛·此刻他的脸上一定是茫然的表情·思绪飘向遥不可及的过往,却没有目的地,只在无边的回忆之海里狂乱而徒劳地游荡。
大主教似乎叹了一口气·他将目光投向前方的纳鲁圣光··“黑暗之门前七千三百年,一部分上层精灵在达斯雷玛.逐日者的领导下研习与使用奥术魔法。
这在精灵社会是被明令禁止的,因此他们最终被暗夜精灵流放,并且再也不能接触永恒之井的能量·他们随后抛弃了崇拜月光的古老传统,转而汲取日光的力量,创造了太阳之井,并以高等精灵的新名称为人们熟知。”
·他的声音平缓而沉静,在迷雾般的回忆之海上亮起一座灯塔·可那座灯塔散发着令人不想靠近的光芒··“然而,一部分高等精灵在追寻能量的过程中嗜魔成- xing -,误入歧途。
在高精王子凯尔萨斯.逐日者的领导下,他们形成了新的政治团体,并改名为血精灵·联盟不信任血精灵,暗夜精灵更是仇视他们,认为他们疯狂而堕落·因此血精灵加入了部落。
“而高等精灵,他们自始至终在两个阵营中处于微妙的位置·他们拥有人类的认可,千百年前南下洛丹伦的时候就有许多族人与人类通婚·虽然他们曾在兽人战争前后与联盟在政治上产生分歧,并因此宣布废除与联盟的一切条约,但他们从未完全脱离联盟阵营。
同时,高等精灵与部落也关系紧密·六年前,温蕾萨.风行者就曾带领高等精灵、血精灵与暗夜精灵三军会师祖阿曼对抗巨魔的威胁·高等精灵作为领袖,一直以来都是联盟与部落之间的桥梁。
不过……”·大主教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似乎为接下来的话感到哀伤··“仅存的高等精灵屈指可数,他们也从来没有踏入过外域·”·他的视线忽然移到哈兰身上:“抱歉,是‘你们’。”
“我不知道·”·哈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哑了··“所以,”大主教说,“当我发现你的时候,我难以抑制喜悦·我在两年前就留意到了你,但那时我们还没有与军团全面开战,我想也没有叨扰你的必要。
现在,局势截然不同了·”·他始终注视着哈兰的眼睛·哈兰竭力不让自己回避他的目光,到最后他感到视线已经失去了聚焦·他仿佛被强行拖入另一个空间,而那个空间里有着不适合他生存的气压。
令人痛苦的压迫感,如芒刺在背··“血精灵因为嗜魔成瘾,肤色比高等精灵暗一些,双眸呈绿色·而高等精灵始终保持着蓝眼睛,银发与白皮肤的外貌特征。”
这简直像是为了展示心脏的跳动,将活人的胸腔剖开··“军团很快就会大举进军·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大主教走向哈兰,在更近的距离将视线毫无阻拦地- she -入那双蓝眼睛。
他的语气里不再有一点温度··“血统与身份,责任与义务,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不可避免地捆绑在一起·每个身涉其中的人所能做的,只有直面现实并坦然接受。
这其实是一件荣誉而珍稀的事·有太多人求之不得,因为他们没有这样的资格·”·哈兰漠然回视他的眼睛·手心传来一阵刺痛,指甲掐进肉里。
但骨骼好像僵住了,想松开手指却做不到··“我们还有一些时间,直到下次出征之前,请好好考虑·现在这段时间里副指挥官斯蒂尔会料理好一切·”大主教顿了顿,又说,“如果你需要的话,今后也会如此。”
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 yin -云积聚的天空呈现出浑浊的灰色·天色变暗,夜晚就要来临··回去旅店的路上,哈兰不时感到人群投递过来的视线。
不出所料地,消息迅速在城中传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人们的耳目··薄暮微凉的风轻拂脸庞,又透过衣服将凉意送进身体里·空气- shi -润,昏暗的光线在街上铺开一层雾霭,周围的景象都显得影影绰绰。
上一次这样受人瞩目……好像是把恶魔猎手带回来的时候·从那时起到现在,已经发生了许多事·再过一段时间,记忆就会更模糊·在时间的作用下,遗忘是非常简单的事。
过去总是显得遥远与陌生·但现在大主教把一切联系起来,外域的虚空、森林的- yin -云、沙塔斯城的圣光,旅店的火酒,现在的一切反而变得不真实··哈兰确定自己没有一丁点想要担任指挥官的想法,却发现自己在下意识地设想那会是一份怎样的重担——被推到所有事情的最前端,督促修筑主城的防御工事,率军抵御军团入侵,人们显然需要学习关于恶魔的最基本知识,还有伊利达雷……·敌人。
心脏一阵狂跳··——————————·“你确定这个好喝”·“你喝了就知道。”
文森特质疑地打量着手里的蜜糖火酒,又看了看哈兰,最终在他威胁的注视下英勇地灌了一口··“味道不错·”·文森特咂着嘴,夸张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哈兰的眼睛说:·“不温不火,像极了你·”·哈兰瞪了他一眼··“我们刚才讲到哪里”·“高等精灵游侠温蕾萨.风行者。”
“所以你是高等精灵”·哈兰没有回答··文森特眯起眼睛··“可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淡然不应该狂欢一场么突然得知自己有如此高贵的身份……”·“高贵”·“……并因此而可以威风凛凛地号令军队——我的天哪,这太酷了——或者大哭一场因为这个身份唤醒了所有你不想回忆的痛苦的过去。
然后再破涕为笑因为我们要懂得活在当下,而高等精灵的身份可以为你带来权力金钱美色满足你的欲望让你的人生轻松不知道多少倍从此踏上锦绣前程·”·文森特连珠炮弹似地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哈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呃,不是大哭大笑也有可能,那就是难以自拔的郁郁寡欢和像是要将身体撕裂般的进退维谷因为人生的转折点来的太突然……好吧,其实你每天看起来都很郁闷。”
哈兰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文森特说的话看似调侃,里面有太多理应被质疑或反驳的内容,但他好像又全都说对了·文森特的脸上闪过一抹调笑,被哈兰捕捉到了,也就干脆肆无忌惮地露出来。
“其实我也听说过关于高等精灵的传闻——别看我来自小村庄——银色的头发和蓝眼睛·不过人们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外域不会有高等精灵,因此多少都把这当成玩笑了。”
他忽然露出一抹笑意,“你身上确实有种高贵的气质,与我们血精灵不同·我认可你是正品·”·第二次听到这个词,哈兰有些不耐烦·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说:“不是高贵与堕落的分别,只是信仰与理念的不同,或者获取力量的途径不同。
就像正邪之间也从来没有过绝对的分界线·”·文森特收回笑容··“你在说恶魔猎手吗”·“或许。”
哈兰说,“为什么人们认为恶魔猎手们肮脏因为他们愿意作出牺牲,完成一些残暴的不道德的见不得人的事——包括对他们自己——只为赢得这场战争。
无力的正义与有力的邪恶,虚无的理念和强大的力量,到最后很可能没有人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理,或是应该被追随的· ”·“因此恶魔猎手们极容易迷失。”
文森特接上他的话,“为了正义而追求力量,到头来却为了力量而推翻正义·”·哈兰凝视他许久·文森特转动手里的酒杯··“跑题了。”
他说,“我支持你,步上风行者的后尘·”·哈兰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我觉得你能带来一些改变·”·“你觉得这是两回事。
我只是在说不能仅仅因为我的身份就把这样的重任交给我,这种与生俱来的身份从来不应该是选择领袖的标准·或许我可以缓解阵营之间的矛盾,但是作为领袖,我的无能只会让联军更加不堪一击。”
“我觉得大主教的想法不可置否·”文森特认真地说,“你不用担心自己的能力,因为你并不需要真正做什么·这种时刻,人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仰望的对象,把视线从战败上转移。
像你这种年轻有活力、态度中立、出身高贵又劫后逢生的人最适合不过了·”·“不要再提‘高贵’这个词·”哈兰说,“但你明白领袖的意义吗或是他们背负的责任就算我什么也不用做,那个最高指挥官的位置也是我坐在上面。
人们是会仰视我,然后被我的一举一动影响·而我根本没有作为领袖的才能和魄力,我不配去影响任何人·”·文森特- yin -郁地看着他··“请问你觉得纳鲁,身为沙塔斯城真正的领导者,有作为领袖的才能和魄力吗明明只是一动不动地飘在那里,连半句话也不会说。”
“如果我也能像它一样发出圣光·”哈兰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疲惫地反驳,“而且纳鲁会说话,只是你听不懂而已·”··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文森特翻了个白眼作为回应,不再说话。
他用酒杯堵住自己的嘴,眯起一只眼睛,隔着杯底让视野变形的玻璃望向哈兰·对面的人双眉紧蹙,满脸愁容,蓝眼睛里的情绪却复杂不明··“这不是全部的理由吧至少不是最关键的那个。”
“什么意思”·“你明知故问·”·哈兰凝视着他·眼睛里在一瞬间涌起波澜壮阔,又在下一刻恢复平静,倒映出文森特津津有味的表情。
冰块在酒杯里融化,发出咔哒声··哈兰忽然站起来··“算了·这么说下去也不会得到答案·”·文森特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盯着酒液沿着杯壁流下去。
他慢悠悠地说:·“你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哈兰咬了一下嘴唇··“欲望和需求是两回事·”·“对现在的你来说它们重合了。
你想要的、你不想要的、你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你明知道自己想要却情愿自己不知道的·”·哈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吸进上唇·文森特抬起头,饶有兴味地欣赏他的表情。
眼睛是心灵之窗,其他五官可以完美藏住的表情,往往最先被眼睛出卖··此时此刻,蓝眼睛里几乎迸- she -出了花火··“我走了·”·文森特愣了愣。
“作出决定了”·“不,我要逃走·”·“逃走逃去哪里”·“赞加沼泽。”
文森特恍然大悟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么说来,第一次见到你也是在赞加沼泽·所以你在沼泽有另一个家”·“……没有。”
哈兰表情纠结地看着他,“不是我的家,只是一个能让我安静下来的地方·至少那里不会有别人,我可以一个人待着·”·文森特点了点头。
“好,记得回来·无论如何现在沙塔斯城还是最安全的·对我们来说·”·他站起来绕过桌椅走到哈兰面前,轻轻地抱住他,拍着他的背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还有,”·他后退半步抓住哈兰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不了解过去的你,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可能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他促狭地笑了··“纠正一下,重要,但危险·往前一步会完蛋,后退一步也会完蛋·就像牧师的信仰飞跃,选择哪一种都不会有好结果。”
哈兰的表情有些茫然的悲伤··“既然如此,”·文森特用两根手指分别按住他的嘴角,然后往上推,拗出一个微笑··“有机会,就请义无反顾地向前吧。”
 ·☆、第十八章· ·返程途中有梅根茜尔德的照料,回来之后又去了一次教堂,奥森的伤很快就痊愈了··也并非痊愈,伤口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腿外侧一直到膝盖上方位置。
这天下午,他在房间里走动,舒展肌肉·从门口到窗边,再右拐到尽头的床头柜,然后原路返回·他一遍一遍地走,同时思考·他喜欢边走路边思考,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行。
但是现下要想的事有些复杂,而外面太吵了·刚回来的时候城里就一片混乱,现在也是,人们还没有恢复过来·当时,奥森才踏入城门就被老爸拎出人群,直接拖回了家,没有报告队长,没有与梅根茜尔德告别,没有……来得及寻找哈兰。
自从猎鹰岗哨那一次冲突——他认为那已算得上是冲突——他就再没与哈兰说过话·不同的小队,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对方,甚至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他忽然感到惶惶不安··窗外面传来小孩子的声音,然后是大人的呵责·走回门边的时候,他盯着床左边的衣柜下层,仿佛目光可以穿透柜子的木门,看到那里面放着的长剑。
那是“村正”··伊利达雷……·与伊利达雷比起来,他们终究只是一群散漫无章、羽翼未丰的新兵·连军团都比他们好些·现在指挥官又死了,这样下去,怎么可能打得过伊利达雷·他在床沿上坐下来。
左腿一阵酸麻,看来尚未完全康复·这让他感到不安,仿佛时间紧迫,下一次战斗就在拐角处·焦虑的情绪促使他搜寻自己的武器——他的弓悬在墙上,像一条巨型蝰蛇。
为什么最后那一箭失手了他原本瞄准了那个人的心脏,却失手了,- she -中另一个人·那个杀死指挥官的恶魔猎手·还有下次,他需要勤加练习,下次绝不会再失误。
可是这一切与哈兰无关,更不是他的错·奥森用手指揉了揉眼皮,然后捏自己紧皱的眉心·回想起自己在猎鹰岗哨对哈兰说的话,他感到后悔·但是,到底为什么要救一个恶魔猎手奥森问过他理由,但哈兰从未认真回答。
明知道即便是一时发善将伤者捎回沙塔斯城,他还是会被说长道短,遭受质疑与批判·哈兰不可能不知道或者没想到这些·他深知后果,但仍这么做了,是心存侥幸在那之后,如果不是他立刻离开沙塔斯城、从人们眼中消失,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战争也帮了忙,吸引人们的注意··现在这样的局势,只怕旧事被重提··明明一直都不喜欢受人瞩目··还没有见过哈兰那样哑口无言、无助失措的样子。
以往无论发生多大的口角,他总是游刃有余、镇定自若,时常让奥森觉得自己的嘴真是白长了··令人难以理解··这么多年来,本以为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的隔阂——他早已承认隔阂存在——现在又开始感到失望与不甘。
刻意的疏远还是……·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房门“砰”地一声被人顶开·奥森愣愣地转头,只见梅根茜尔德慌张地冲进来。
“……梅根,门会坏·”·梅根茜尔德的脸上浮现出愠色··“我敲了好久的门你都没听见吗你再不开门我会以为你死在里面。”
“好吧,抱歉·”·奥森向后一倾,躺倒在床上·好友的到来让他暂时摆脱复杂的思绪纠葛·他伸展双臂,懒洋洋地看着梅根茜尔德撑开门,让身后的虚空行者飘进来。
“有急事吗”奥森瞥了一眼术士的仆从,不满地说,“我的房间不是谁都可以进的·”·梅根对后半句话置若罔闻,她说:“怕你被世界遗忘,所以顺路来看看你。
并带来一个你应该会感兴趣的消息·”·她穿着一身布甲,手里拿着法杖,看起来刚从巡逻队归来——联军返回后,主城的巡逻任务是所有队伍轮流的。
她快步走向窗边的椅子,坐下来·虚空行者跟着她,在窗前停住·日光照在它身上,晕出一层黑紫色的雾··“你的朋友被任命为下一任指挥官。”
奥森蓦地从床上跳起来·因为没站稳而扭了一下·梅根茜尔德吃了一惊··“你干什么……”·“我的朋友什么指挥官”·梅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当然是守备联军·”·“什么时候在哪里你确定是我的朋友”·“他刚回城就被传唤去了圣光广场。
大主教亲自和他谈话·”梅根一口气答道,“你不是就一个朋友吗那个银发蓝眼的男人·”·“……”奥森像突然泄了气的气球,蔫蔫地说,“我的朋友还是不在少数。
只不过他是最亲密的一个·”·“亲密”梅根的表情忽然变得冷淡,“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奥森疑惑地看了看她,但没有把她的质问当回事。
他坐回床上,低头看着地板,自顾自陷入沉思··“这怎么可能 ,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个……领导者·”·“和他的出身有关。”
奥森抬头看着她··“他们知道他不是乔安娜亲生的”·他立刻闭紧嘴巴·梅根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看来这是真的了。
他是高等精灵·”·奥森张开嘴,怔住了·梅根对他茫然的表情无动于衷,她继续说:“也就是说,‘安瑟纳尔’是属于高等精灵的姓氏,但不像‘风行者’那么名扬四海。
而银发蓝眼白皮肤是高等精灵的外貌特征·说实话,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比我见过的所有血精灵都好看,看来漂亮是有原因的·”·“可是……”奥森感到言语困难,“高等精灵……他们从来没有来过外域。
我是说,这里不应该有高等精灵·血精灵,暗夜精灵,巨魔,兽人,人类,德莱尼……这些种族都有,我们从艾泽拉斯陆续迁移到这里,只有高等精灵……”·“他是跟随家族来的吗”·奥森怔住了。
他感到自己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所有事情都与出身有关十多年前差点丧命,因为出身,背井离乡来到外域,因为出身,现在……·哈兰会怎么想·当他听到梅根茜尔德的回答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把脑海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他可能会断然拒绝,然后远远地逃离·”梅根说··奥森凝视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十指··“不,他不能这么做·这是荣誉与责任。
大主教也不会容许他这么做·”·梅根盯着他,似乎对他冰冷坚定的语气感到意外·但她将情绪隐藏起来,面无表情,奥森难以判断她眼中的神色·是赞成他的想法还是不赞成·“终于能让联盟收敛一下他们嚣张的气焰了。”
他试探地说··“你想多了,”梅根淡声道,“他还没有同意·”·奥森一愣,双手握得更紧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梅根茜尔德,仿佛她正当着他的面与虚空行者亲吻。
“什么意思大主教在征询他的意见而他竟然在犹豫”·梅根扬起双眉,额头上的皮肤叠出层层纹路。
她叹了口气,就像暴风雨前的万籁俱寂··“‘亲密’你如果不是不了解他,就是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满腔热血就算不用一腔热血,承担这份职责也有太多事情需要顾虑,不可能毫不犹豫地就接受。”
·“你在开玩笑吗”奥森也提高了声音,“顾虑犹豫在这样的情势下”他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语气,“军团可能明天就兵临城下。
作为术士,你知道他们有扭曲传送门吧哪里来时间给他考虑”·“你是真的大公无私,”梅根的声音像尖刺,“还是沉浸在一种为大局牺牲自我的英雄主义幻想里” ·奥森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梅根冷冷地凝视他,怒火在猎人脸上游移·谈话陷入僵滞,他们一动不动地瞪着彼此··奥森移开了目光。
“我从未抱有过什么幻想,”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我只是说出我认为正确的想法·截然不同的身份,我也没有资格评头论足·”·他重新看向梅根茜尔德。
“但战争让我们身不由己,我们每个人·如果可以为眼下这场战斗以任何一种方式出力,我认为每一个人都应该当仁不让地去做·”·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梅根沉默地听着,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但她很快就收回了那样的眼神,无故地看了身旁的虚空行者一眼·奥森追随她的目光看向术士的仆从·它现在变成了深蓝色··“好吧·我也无法对你朋友的做法、你的想法,还有这整件事情作出客观的评价。
毕竟我不了解哈兰,与你也相识不久,我只能说见仁见智·不过,”·梅根忽然认真地看着奥森··“不过既然自认为对方是朋友,还是应该对他的选择有些尊重。”
奥森坦然接受她的注视,什么也没有说·他没有认可也没有反驳,只是凝视着梅根茜尔德·梅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自己的话。
片刻之后奥森已不在看她,而是他们之间的空洞··“哈兰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他忽然问··梅根茜尔德眨了眨眼睛:“他好像出了城。”
“卫兵会放他出去”奥森面露惊讶,“这个时候出城,不就意味着一走了之”·“我不知道,可能他只是需要一些个人空间。
城市太喧闹,这完全情有可原·但他能去哪儿”·“不知道,总有地方·如果是他,真的可能一走了之·”·梅根看着奥森飞快地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衣服。
“你要去找他外域这么大,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奥森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她,“我以为你的虚空行者看到了他去了哪里”·梅根茜尔德愣了愣,然后无奈地笑起来。
“你真是一无所知·”·她笑得狡黠:“我怎么会知道”·——————————·哈兰策马疾行,不出半日就到达了暗泽湖。
他将马拴在较远处的蘑菇林里,徒步走向湖边的小木屋··沙塔斯城人声嘈杂,地狱火半岛被硝云弹雨覆盖,在两者的对比下,赞加沼泽有着无可比拟的静谧·那是一种让全部的身心都沉静下来、渴望永远沉沦于其中的宁静。
昆虫小声鸣叫,风吹动湖边的芦苇发出沙沙声·沿着湖边的小路行走,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再次凝望倒映着星空的湖水··真是亘古不变的景象··站立在湖心是什么感觉向星空坠落。
或许·无所依傍地朝着深不见底的未知坠落,下方却又是直击灵魂的美·极端的恐惧与极端的快乐·他撇了撇嘴,继续前行·小木屋越来越靠近,这次他有闲暇仔细观察。
屋檐与门窗的轮廓,杉木的纹路与色彩,还有顶上兀自竖立的小烟囱·他在门前停下脚步,抬起手将掌心贴在门上··一片沉寂··他稍一用力推开门。
耳边传来吱呀的轻响,稍纵即逝·屋内的一切与上次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这是一栋不大的屋子·屋里有一间盥洗室、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小客厅。
卧室和客厅连在一起,所以进门就可以看到衣橱、柜子、书架、桌椅、床,还有空空荡荡的武器架,古朴简洁,在黑暗中显得模糊而沉静·屋子里缭绕着一股楠木的香味,混进一丝梦叶草的清香。
门前是一片草坪,中间一条小径·植物恣意生长,看上去太久没有人打理··他走进屋内,随手关上了门·地板受到压力发出响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随着门逐渐关上而淡化,最终与黑夜融为一体。
来的路上,他总抱有一线希望,明知道不太可能,但总期望着这间屋子与那个人有着丝缕联系·现在看来,它确实只是一间无人认领的被弃置已久的房子·谁都可能发现它。
谁都可以来··窗外洒进濛白的月光,足以让双眼缓慢适应黑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唯一一个仍然记得这里的人·本来在这种地理位置就很容易被遗忘,尤其当这个空间里并没有值得留恋的事物。
一种被托付的感觉袭来——只有你记得这里·只有你还会来这里——未经允许的托付,拖住他,让他弥足深陷,滞留于此··两条直线相交,纯属巧合。
这是一个偶然- xing -驱动的世界,何必质疑其中一条沿着原本的方向前行,另一条就这样被留在了交点··根本不该留下这样一个交点·他知道自己在犹豫与后退的同时,对方也同样如此。
他突然有些后悔头脑一热来了这里·像是一望无垠的沙漠中一个小凹坑,明明就快被风抚平,却不慎再一次施加了重量,于是那一块方寸之地又重新塌陷下去··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联军指挥官·如果是你,你会建议我怎么做·乔安娜会说尊重我的选择,文森特会说聆听自己的心——逃之夭夭或许——这等于没说,奥森……不去考虑之前的争吵,奥森会让我接下这份职责。
你呢·哈兰走到桌边,手指沿着桌面深浅曲折的木纹摩挲,然后摸到了放在桌上的油灯·火折子轻响,他点亮灯,再次环顾室内·简朴的装潢更加清晰,他也发现一些新事物,比如被子叠放整齐,床单上一道道褶皱,比如书架上层有一座小巧的夜刃豹石塑,比如衣柜的门开了一条缝隙,没有关紧,比如右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相框。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这样的距离,看不清那上面的内容·于是,他转身朝那面墙走过去··就在这时,传来木门轻开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相见难·哈兰把手放在短刀的柄上,看向门口。
门已经完全敞开,罗伊站在那里,也正盯着他·谁都没有动作·一切都被定格在这个瞬间·如果不是跃动的火光,哈兰会真的以为时间静止了,就像青铜龙王诺兹多姆的- cao -控时间的能力。
他们在凝固的夜色中彼此凝视,像要把灵魂从对方的眼睛里抽离·目光交汇,在哈兰看来却始终是一条一去无返的单行线·他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表情无一遗漏地展现在罗伊眼前——就像脱光衣服拆开身体部件,在桌上一字陈列——而他只能依稀判断出对方有些惊讶。
这种暴露、处于弱势的感觉令他痛恨··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那条该死的布带··惊异不可避免,但他们很快就陷入了与惊异无关的沉默·且沉默良久。
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黯淡的光将哈兰的影子投在他身后的墙上·晚风吹动人影轻晃,或许是臆想出来的画面,那一刻,影子也仿佛拥有灵魂。
长久的沉默,但不是因为惊讶或陌生·罗伊在等待他开口那他又在等什么哈兰愈发后悔·他感到自己面部的肌肉在细微抽搐。
他对着罗伊怒目相向,眼神近乎恶毒·这肯定也被对方看到了··但如果不是这样,一定会暴露··他听到自己忽然说话时,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然后为自己理直气壮的语调感到惊奇。
罗伊似乎也没有料到他会就这样开口,而且是这句话、这样的语气·总之他又沉默了一段时间才作出回答··“应该是我问你吧”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我很少回来·”罗伊说,“但这里是我家,我一定会回来·”·哈兰愣住了,然后机械地点了点头·他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再一次环视四周。
外面院子里虽然杂草丛生,屋内却是一尘不染的·他望向那副相框,光线仍然昏暗模糊,但他已然隐约知道了上面的内容··对话暂停了·哈兰感到一阵尴尬。
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仿佛思绪从刚才开始就断了线,怎样都没办法与言语联系起来·他无法思考,至今为止所说的也都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细想··“你打算攻击我吗”罗伊说。
哈兰怔了一下·罗伊扬起下颚,指向他握着短刀的手·哈兰像触电一样松开手··“对不起,我擅自闯进来·”他说··“我们每一次见面就是互相说对不起”·罗伊的语气里有愤怒。
原因不明·哈兰看着他··“你为什么来这里”他喋喋不休··“我以为你不会在,所以……”哈兰感到不耐烦,“总之是我的错,我现在就离开。”
他说着就走向门口,但是罗伊堵在那里,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他走到罗伊面前停下,抬起头望着对方眼睛的位置·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接近罗伊,接近压力的来源。
像是逆风执炬,一直到达最靠近风眼的地方··他身上有股绷带的味道··“今天的事就请当作意外吧·我不会再来了·”·哈兰迟疑了片刻,又说:“我想我们也不会再见到了。”
然后开始等待··罗伊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肩膀上,为黑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他挡在门口,像把屋子里的一切与外界隔离。
他构造出另一座空间,而自己作为这个空间唯一的出入口··哈兰感到心烦不已··从罗伊的脸上分辨不出任何表情,他背对着光,脸部线条模糊,五官被覆上一层暗影,什么也看不清。
没有眼神的对流,也没有言语的回应,哈兰甚至不确定自己的话完整地传达到了他那里··“罗伊”·第三个人··哈兰一惊。
罗伊毫无疑问也听到了,但是他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看起来就像没听到··“军团已经……”·卢卡斯沿着小径靠近木屋,在不远处就看到了罗伊站在门口。
再往前几步,他就彻底看清了另一个人·因此话音骤止··“你是谁”·仿佛全身的血液被冻结,夜晚的空气冷到了骨头里,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是你·”·哈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罗伊的肩膀看向来者·那是另一名恶魔猎手,显而易见·和他在黑暗之门前所见的那两人不同,这个人至少不想杀死罗伊。
这让他迟滞地意识到罗伊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如果不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恶魔猎手不会单独行动·现在的这个人,看上去像是罗伊真正的毫无罅隙的战友、同伴,或以上。
哈兰感到一阵疏离——被排除在外,但这是理所当然的·然而,最令他不明就里的是一层露骨的敌意,仅从陌生的恶魔猎手说的几个字就能感觉出来·他们在以守备联军和伊利达雷的身份对峙可他甚至没有见过这个人。
于是他看向罗伊,索求答案·但罗伊只是虚无地回了一下头,九十度,嘴唇微微张开又阖上,什么也没说··卢卡斯紧盯着屋子里的血精灵··罗伊在赞加沼泽的家是他的避风港,除了队伍成员以外无人知晓。
连凯恩.日怒也只是知道他在赞加沼泽长大而已·而如今,记得这个地方的更应该只有他和罗伊两个人··可是此刻这个人出现在这里,还正好在罗伊回来的时候。
他感到午夜豁裂,一道阳光穿刺进来··比暗夜精灵矮一些的身高,偏亮的肤色在夜晚呈现出剔透·一望而知的种族特征··就是你吗·还有那双眼睛。
卢卡斯在与它们对视的一瞬间,仿佛被猛地击中似的·那双蓝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目光纯粹而坦然,似要横冲直撞地闯入他的内心·不如说,那是一种审视的姿态,在他们还不认识彼此的时候就划清地位。
可有什么资格无知并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蠢货,或是用冷硬的目光遮掩慌乱的内心,像爪子锋利的幼猫·他相信是第二种,但那视线仍令他不适。
而当那双眼睛撇下他望向罗伊,怒火油然而生··罗伊没有回头,紧绷的背脊像一道不可能逾越的隔阂·愤怒铺天盖地地涌来·卢卡斯竭力抑制住伸手去背后拿下战刃的冲动。
·“请让一下·”哈兰说··罗伊终于退后一步,为他让出道路··哈兰紧绷着脸,沿着小径走向蘑菇林·他感到心脏狂跳不止,且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导致如此。
或许是因为赞加沼泽这种诡异的、难以撼动的宁静,像把一切都吞噬了的宁静,现在正把他的呼吸也吞噬,让心脏狂乱而徒劳地挣扎··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但身后的视线却让他几乎无法向前··他仔细地顾着脚下的路,没有抬眼看陌生的恶魔猎手,也没有回头·他走到卢卡斯的身旁停下,抬起头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他。
“请问……你刚刚说到的军团是指燃烧军团吗”·卢卡斯一愣,随即露出讽刺的表情··“还能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他们的下一步动向吗”·“你为什么关心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卢卡斯。”
罗伊忽然开口··“请告诉我·”哈兰说··他略微低下头,目光垂向地面,但腰身直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卢卡斯认为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对罗伊的声音充耳不闻·尽管那声音里满是冰冷的警告··“也对,或许你需要知道这些以规划逃跑路线·”卢卡斯说,“十天以内,军团将进军赞加沼泽。
打算怎么逃去纳格兰么哦不,那片土地太丰饶,或许就是下一个目标·刀锋山或许不错,你要是再往北藏到虚空风暴那真是万全之策了,连军团都对那种地方不屑一顾。
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嘲弄更加明显··“逃跑之前,麻烦你滚回沙塔斯城告诉你们的指挥官——不管他是谁——好好守住自己的地盘,别再来乘人之危。”
“卢克”·卢卡斯看了罗伊一眼·他知道重提指挥官的事对罗伊也是挑衅,但他需要这么做·而罗伊的反应令他失望。
血精灵没有说话·有一段时间,他的眼中有千思万绪绞缠在一起,随着卢卡斯的言语而波伏,但话音一终止又迅速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漠然·卢卡斯忽然意识到那双眼睛里有他无法看见的东西。
他盯着血精灵,这家伙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霜··他们都善于隐藏与逃避··所以这就是“闲事”吗·他忽然轻佻地笑起来,将沉默的血精灵丢在原地,转身走向他的队长。
“罗伊·”·他说出罗伊的名字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仿佛从未被另一人的出现打断过··“是时候了,我们该走了·听说凯恩想让你担任此战的副指挥官其实我之前隐约料到了,你早晚会擢升到这个位置。”
卢卡斯走到罗伊面前··“大部队已经陆续到达,我们得尽快赶过去·”·哈兰站在原地,面朝森林,看不见身后·他听着后面传来的说话声,卢卡斯的声音足够响亮清晰,可他仍觉得自己在窃听。
他沉默地站着,却显得如此多余··说话声结束之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令他束手无策··他想回头··“知道了·”是罗伊的声音。
哈兰怔住了··是有意不让他听见吗·那一声回应支离破碎,像从一团黑雾中里一点一点渗透出来,早已不成型·一阵轻风都能将它吹散。
可他却感到脑内发生了一场山洪··是什么,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已然酝酿数周又为什么没有能够早点察觉他忽然明白了文森特之前所说的含义。
他现在才明白·连文森特都比他早发现·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他无法用语言形容此刻的感觉,只知道在这一刻,心如明镜·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事,答案就那样一清二楚、无可回头地出现了。
他快步向蘑菇林走去··——————————·罗伊目送急促离去的身影消失在林中,然后将视线转向卢卡斯。
卢卡斯不以为意地回避着他的目光,他知道罗伊想说什么,于是慢条斯理地作出回答:·“我只是把原本要告诉你的说出来而已·或许他碰巧就从中明白过来他与你之间的差距。”
他看着罗伊皱了皱眉,继续说:·“作为同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交友不慎而害了自己·我们和他的人生轨迹没有任何相交的可能·论种族,血精灵本来就是堕落又卑贱的一族,早就被我们视为精灵的耻辱。
论阵营,伊利达雷出生入死,战斗在最前线,而联盟与部落始终是群缩头乌龟,贪生怕死却还敢在背后捅刀·近墨者黑,这种朋友只会害你·”·他在说话的同时,目光不时扫过罗伊的脸。
罗伊略带倦意的脸色越来越差,但看起来没有任何打断或反驳他的意向··“罗伊,他救了你一命,或许因为无知,或许因为突发奇想的善意,或许出于好奇。
只可能是这些,这就是全部·因为这个我们就能与联盟或者部落和睦相处你想多了·”·罗伊沉默地看着他,仍然没任何辩驳··是不屑一辩吗还是自己全都说对了·总之他的话无一遗漏地传递给了对方。
卢卡斯收回严肃的表情,转而说:“我向凯恩.日怒请示过,他同意如果你的伤还未痊愈,可以不用去前线·”·罗伊愣了愣··“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突然我……”·“那我换一种说辞。”
卢卡斯打断他,“军团大举进攻,此战必然凶险非常·你……”·他抿了一下嘴唇··“你能不能不要去前线留在指挥所也可以纵观战局、下达指令。”
惊讶在罗伊的脸上停留许久··接着他笑起来,仿佛这是极为荒唐的提议··“你什么时候变得和凯恩一样了明明需要我,却总在口头上说让我退居后方安心养伤。”
卢卡斯抓住罗伊的手臂,紧紧凝视他·罗伊回视他专注的眼神,对于他的反应显然有些意外···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在虚伪地劝你不要勉强自己。
这是军团打入外域的首战,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你别逞强·”·“我没有在逞强,卢克·”·罗伊轻轻握住卢卡斯抓着他的手。
“我不是唯一受伤的人,更不是伤得最重的人·与滞留在神殿无法参战的伤员比起来,我可能连伤者都算不上·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我的承受能力,我也从来都不会盲目送死。”
卢卡斯盯视着他··“我不敢相信你·”他说,“我不想再一次……”·“不会的·”·罗伊说:“我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的队友。
在此前提下,”他说,“我会出现在伊利达雷最需要我的地方·”·卢卡斯下意识地松开手·罗伊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的意料之外··出现在伊利达雷最需要我的地方。
一时间,他的脑海被这句话充斥了·他定定地看着罗伊,心中的情绪难以言喻··你终于回来了··语言无法表达他的感情·他能说什么呢·他向前一步,拥抱罗伊,放纵自己被喜悦淹没。
 ·☆、第二十章· ·“你心意已决·”大主教再一次问道··年轻人目光落在地上,却站得笔直·事实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授任仪式马上就要举行,已经没有必要再次确认他的决心。
但大主教纳苏恩仍感到一丝悬而未决,因为几天之前与他对话的时候,对方从头至尾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蓝眼睛注视着他,却不在看他,甚至有些失神。
这一切都让纳苏恩觉得自己仿佛在向他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他找认错了人··哈兰说:“是的·”·大主教审视着他,为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感到欣慰。
本以为会拖到最后一刻才做出决定的人,竟然这么快地就接受了这份职责·从他的声音里,大主教甚至听出一份急切··“好·跟我来吧·”·圣光大殿下层早已挤满了人,纳鲁周围最拥挤,由那里向四周扩散。
教会的人拦在人群前,清出一条直通往神明的路,从阶梯口到纳鲁·随着大主教与哈兰一前一后走进下层殿堂,人群开始躁动,更多人涌进来,大殿内很快变得拥挤而喧嚣。
人们仿佛对这一时刻早就翘首以盼,或只是凑热闹的旁观者·他们互相推搡着想要往前,而教徒们岿然不动,死死隔开人群和走向纳鲁的两个人··奥森挤在人潮前端,目光越过教徒们的肩膀看向前方。
只见大主教纳苏恩目光平视,不紧不慢地走向大殿中央的纳鲁·哈兰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袖单衣、黑色的长裤与细长的胫甲,眼帘低垂,银发在脖子后面束起来。
他的左侧佩戴着一把短剑,右侧是他那把使用多年的羊角柄短刀·他们在纳鲁面前停下脚步,一瞬间,人群寂然无声··大主教与哈兰在神明前相对而立·高等精灵跪下来,大主教从身旁的教徒手中接过一把精金长剑。
那把剑象征指挥官的身份,纳鲁的圣光在剑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边·大主教将长剑平放在双手上,递到哈兰面前··大殿里没有一点声音·空气都仿佛停止流动。
所有人屏息凝神,注视着纳鲁面前的两个人··哈兰低下头,抬起双手举过头顶,抵在剑身上··“倾听我的誓言,做我的见证·”·他的声音清晰明朗,如流水击石。
“我不眷恋生的美好,我不惧怕死的痛苦··“我不畏怯敌人的强大,我不奢望同伴的护佑··“我的信念来自鲜血与雷霆,我的力量化作怒火与牺牲。
①·“为外域,亦为艾泽拉斯,我活着将永不退缩·”·他从大主教的手中接过长剑,站了起来·周围响起了掌声,回荡在殿堂里,震耳欲聋·一旁的教徒再度上前,双手递上指挥官的战袍。
年轻的指挥官接过它,黑色的战袍上用银色丝线绣刻联军的纹章,是一簇尖利的晶体·没有部落的血红,也没有联盟的蔚蓝,这件袍子看上去中立而低调,但没有第二个人可以驾驭它。
掌声仍未停止,哈兰将长剑放在战袍上,捧着它们向四周环视,迎接人们的目光·万众瞩目似乎没有为他带去任何压力·人群中响起了欢呼,有男有女··这一刻,奥森意识到,这一切早该发生。
两年前,三年前,甚至五年前,那么现在的一切都会大不相同·哈兰也不会是败军之将··哈兰的视线与他交会·短暂停留,又仿佛没有注意到他地继续移向旁边。
奥森感到心中一痛··那目光里尽是冰冷··他想起梅根茜尔德质疑他与哈兰关系亲密,现在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了·指挥官的身份是哈兰应得的,也是奥森期望他获得的,却在同时将哈兰送上一个他所不能及的高度,离他越来越远。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们之间终被身份隔开,因此最后那一份热切也佚失了··那个眼神……·奥森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哈兰也不像是会把猎鹰岗哨的那次冲撞放在心上的人。
那究竟是什么,让他一下子变得如此陌生·——————————·文森特赶到的时候,哈兰正被人们簇拥着从圣光大殿走出来。
他手捧着战袍,一把光辉熠熠的长剑佩戴在他的身侧,顿时将另一侧的短剑比衬得黯然无光··他一转头看到气喘吁吁的文森特的时候,那眼神就像遇见了救世主··文森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哈兰就快步朝他走来·他露出笑容,又似乎意识到自己崭新的身份,马上收敛回去,只剩下眼睛里的笑意·文森特喘着气,两只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表情复杂地看着哈兰走过来。
“你来得正好·”·“抱歉,巡逻刚结束·”·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没事·走吧·快·”·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高地走。
文森特只能跟上他··“和我去看看我待的地方吧·就在奥尔多高地·”·他们一前一后,迅速远离了圣光大殿·文森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民众跟上来,只有目送他们远去的视线。
他知道哈兰反感受到关注,刚才那一两个小时可能已经将他透支了·所以也难怪他此刻健步如飞,就差跑起来了··天色- yin -沉,空气- shi -润·风钻进哈兰宽松的上衣,让它鼓起来,又瘪下去。
文森特始终走在他的左后方··哈兰忽然停下脚步,文森特差点撞上他··“嗯”·哈兰侧过头看着他··“……”·一个眼神已足够,哈兰重新往前走。
文森特与他并肩而行··“我刚才有点紧张·”·“什么”·“说誓言的时候·我总在担心大主教会不会拿不住手里的剑,把它砸到我的手上。”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不至于吧·”·“这把剑,”哈兰用手指敲了敲身侧的精金长剑,“看上去不比我的短剑长多少,其实很重。”
他看向文森特,点了点头,仿佛在认可自己说的话,“我接过来的时候都差点脱手·”·文森特笑起来·他们已经走上通往奥尔多高地的升降台。
片刻之后,平台开始缓慢上升,离- yin -云积聚的天空愈发接近·地面向下方远去,车马与人影越来越小,直到像缓慢爬行的蝼蚁·哈兰出神地望着下方的地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
文森特顺延着他的目光向下方瞥去,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就在他收回视线,想要开口说话时,升降台到达了顶端··他们刚刚踏下平台,就有一名年轻的德莱尼侍卫迎上前来,对指挥官躬身行礼。
他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身材瘦弱,只和哈兰一样高,显然还在成长,因为成年的德莱尼人一般会比高等精灵高出两个头·长官,我是尼克斯·他说·随后带领着他们走向远处高地边缘一座颇为宏伟的建筑。
“德莱尼究竟是奢侈·无论什么建筑都造得像空间飞船一样·”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哈兰感慨说··“埃索达②原本就是由一架坠毁在艾泽拉斯大陆的空间飞船的残骸改造的。”
文森特回答得一本正经··“嗯,说得也是·”·哈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放慢脚步,解下腰间的短剑,递给文森特··“这把剑请帮我还给艾瑞克吧。
请告诉他这是把好剑,我用得非常顺手,为此要再感谢他一次·”·文森特也放慢脚步,目光落在那把剑上·他已经习惯了这把剑被戴在哈兰身上的样子了。
“他不会在意的·你先留着吧·”·哈兰苦笑:“我也不会同时用两把剑·”·文森特抬起头看着他·哈兰愣了愣,他很少见文森特露出这样认真的面色。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哈兰感到自己在那双深灰色眼睛的注视下无处躲藏··“无论何时,请务必选择适合您的武器·”文森特说··哈兰凝视他许久。
然后将短剑重新戴在腰间·两人继续并肩前行··“我拜托你的事,你打听到了吗”·“是的·”文森特的目光扫过走在前面的尼克斯,“我本想换个时间告诉你的。”
“现在说也无妨·”·“是联军先动的手·”文森特依然压低声音,“‘一名猎人把一名恶魔猎手从城墙上- she -了下来’,目击者是这么告诉我的。”
“然后就开始互相残杀·”哈兰说··“然后就开始互相复仇·”文森特说··哈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文森特察觉到他的肩膀绷紧了。
这时,他们已经到达了指挥官寓所的大门口·尼克斯退到一旁,颔首为长官让出道路·哈兰径直走了进去,而文森特停住了脚步··“进来吧。
把门关上·”·尼克斯微微一动,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他最终也只是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文森特不再犹疑,走入建筑里,转身关上了大门··建筑内部与它的外观截然不同。
文森特缓慢走过每个房间,相对于整座建筑华丽壮观的外部构造,室内有一种出人意料的简朴·一层是前厅、会议室、藏书室、一间长方形的厨房、盥洗室,二层则是一间主卧室、一间次卧室、另一间盥洗室、武器装备室与储物间。
前任指挥官的东西全部撤走了,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在这里住过——指挥官住在这里不是必须的,但如果需要足够的个人空间,远在奥尔多高地的这栋建筑是不二之选——而哈兰还没有从旅店搬来多少个人物品。
因此,现在的房子里显得空空荡荡,毫无生活气息··文森特走上二楼,来到卧室门口·卧室的装修是暖色调的,地板一尘不染,显然有人打扫过·一长一短两把剑被随意扔在床上,哈兰背对着他,正在穿上战袍。
“哈兰·”·似乎是没有料到文森特会突然叫他的名字,哈兰转过身看着他,露出疑问的表情·但文森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黑色战袍的映衬下,高等精灵雪白的肤色愈发夺目。
银发散落在双肩,泛着令人着迷的金属光泽·哈兰的脸轮廓清晰,棱角分明,蓝眼睛在薄暮中熠熠生辉,像两座澄澈却幽险的深渊·他们的视线交叠,继而直直进入对方的双眼。
在那双蓝眼睛看进他双眸的深处时,文森特心生畏惧··他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哈兰整理好衣服的边角,抬起头看着他·他看上去太过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出这句话,因此对自己的答案也胸有成竹。
但他只是沉默··“我以为你会遵从自己的需求·”文森特又说··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他用目光锁住那双眼睛,等待,或是逼迫对方做出回答。
哈兰忽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找到了答案·它由心而生·”·他的笑容变得狡黠··“事实证明,有些事跟别人讨论是得不到结果的,甚至可能没有一点进展,或许只是想从另一个人的角度确认自己的心声。
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文森特凝视他··“为什么”·还可以再往前一点··他锲而不舍地问:“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你适合这条路,但这不是你想要的。
或许现在变成你想要的了,但为什么·哈兰看着他说:“我绝不会为了单一的目的去做一件事·我也不会过分强迫自己去做一件事·请不要担心。”
然后笑起来·文森特从未在他的脸上见过这样明快的笑容,像一朵美得令人心醉的毒花,令他无计可施··不能更往前了,他走到了底·哈兰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文森特意识到自己触到了他心中的那扇门,那扇往往只为一人开启的门··那么无论是调侃地回避他的问题,还是说出令人难以捉摸的回答,都不再重要··哈兰脸上的笑容已经收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的淡然,以及超脱于往常的冷峻。
文森特往前走了一步··愿你在存亡绝续之时,亦拥有凝结军心之力··那么即便是必败之战,我也将毅然随行··他将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然后单膝跪地。
“我将奉献我的生命,互您左右··“我将收割鲜血与灵魂,无畏战斗··“我的匕首在此·除非它的主人低头,它将永不离手。
③”·“那么,”指挥官说,“请与我并肩作战·拜托了·”·文森特站起来,目光再一次投向哈兰的眼睛·但他们的视线只是短暂相会,哈兰便转过身拾起那把属于他的长剑,擦过文森特的身边走出门外。
文森特不假思索地紧随其后,哈兰疾步如飞的身姿让他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亢奋··他们快速地下楼,穿过前厅,走到大门口··“尼克斯”·大门敞开,守在门外的侍卫似乎没有料到长官会忽然出来。
他惊慌地看了哈兰一眼,随即低头站定,恭候指令··“是,长官·”·哈兰回头看了文森特一眼,迷人的笑容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文森特与他相视而笑。
然后他再度看向前方,远处的纳鲁圣光笔直- she -入高空··“传我令,全军三日内做好准备·”·这一刻,文森特心如明镜··“出征赞加沼泽。”
①战士的誓言··②埃索达(The Exodar):德莱尼主城,是一架将德莱尼种族带离德拉诺的空间飞船·坠毁在艾泽拉斯大陆··③潜行者的誓言。
 ·☆、第二十一章·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与桌子上的烛火一起,就像冰冷的雪和温暖的阳光·为什么是雪他从没见过雪,只知道那一定是冷的、纯洁的。
还有,雪本身没有颜色,都是借来的·朝阳赋予它金色,夜空赋予它浅紫色,血赋予它红色··碧蓝的武器散发着光·剑身上刻满晦涩难懂的文字,说不出由何形成的流体沿着剑身缓缓流淌,勾勒出武器凌厉的轮廓,为整把剑覆上一层夺目的光泽。
剑刃锋利异常,在眼前的女人手里却给他温柔的感觉··他不禁伸手去触碰··“小心·”·女人的手往后收,剑刃避开他的指尖·他也立刻收回自己的手,还低了低头,像犯了错一样胆怯、知错就改。
他听到一声轻轻的笑,女人又把剑重新往前递一些··“献祭仪式之后,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战刃·到时候,就请高阶祭司把它们幻化为这把剑的样子。”
她的双眼被暗红色的布带蒙住·他试图回想她眼睛的样子·他曾见过吗或许,但他想不起来·算了吧,十几年来,容貌总有些改变。
容貌变了,但声音没有·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太温柔了··“我会跟随队伍去刀锋山①执行任务,不会很久·回来正好赶上你的仪式。”
她说,就像报出今天晚餐的菜单一样·她把剑又往前递一些,示意他接过去·他照做了·剑身比想象中的轻盈,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上面流动的幽光就似要延着他的双手流进他的身体里。
他低头盯着那把剑,视线被那层碧色的光牵引·那样的惊心动魄,从未在任何一把武器上领略过·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遁入黑暗,只剩下那层光,照透他的眼睛,然后是心。
“这就是您曾提过的‘轮回’吗”·“是的·无论如何都想让你拥有它·我和你父亲都是·”·他抬起头看着女人。
月光流进他的眼睛里,倒映出那张他并没有见过几次,却难以忘怀的脸·女人也正注视他·嘴角向上扬起,露出微笑··“什么是恶魔猎手”·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出人意料的严肃。
女人一怔,随即笑起来,像鲜花在她脸上绽放··“恶魔猎手是外域和艾泽拉斯的利刃与护盾·他们强大、坚忍、默默无闻,将一生都奉献给对抗恶魔的抗争。
总有一天,他们会将军团逐出外域,或是铲除·”·他认真听着,但仍然困惑·女人所说的就像抽象的图形和线条,混乱、空洞、遥远,难以理解··因此他又问:“那为什么我要成为恶魔猎手”·“因为这是我们背负的使命。”
女人脸上笑容变淡··她伸手抚摸他的头发·纤细的手指伸进光滑的黑发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一直传到他内心深处··“加入伊利达雷之后,你会频繁地接到任务,参与战斗,挑战自己。
可能会感到疲惫,也可能会感到倦怠,但无论何时都有同伴在身边,与你并肩作战·”·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她忽然露出甜蜜的笑容··“可能还会遇到与你相爱的人。
你们相濡以沫、生死相随,怎样都不会感到孤寂·”·她的手向下滑落,贴住他的脸颊·他闭上双眼,感受那温暖的抚触··“伊利达雷成就了我。
我一直都很感激·我感到幸福,”·她说:“尤其是你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他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放下剑,握住女人的手·他盯着她的脸,仿佛永远看不够,仿佛要将她的一切印刻在自己的目光里。
这样在今后的日子里无论他的视线扫至何处,她都将出现··女人的话里藏着一层深邃的快乐,让他在之后极长一段时间里都致力于索求它,探寻它的根源·他向往那层快乐。
他怜悯那层快乐··妈妈··你将“轮回”交付与我时,·是否已预见自己将不会归来·——————————·黑影飞速掠过。
浓重的夜色被划开小小的口子,又很快合拢如初·恶魔猎手在高大的荧光蘑菇森林里穿梭,有时并肩齐行,有时向四方散开,遁入林中,只留下空空荡荡的林间地·当他们越过水面,偶尔会在上面点下一圈圈水纹,为原本静止的画面带去波动。
赞加沼泽东部的塞纳里奥庇护所,在这样的时期早已空无一人,被伊利达雷用作临时据点·人们分成小队陆续到达·卢卡斯和罗伊从暗泽湖径直赶过来,虽说不是最后报到的两个人,也比规定时间晚了不少。
庇护所留有一小片驻军营地、一间指挥所、一座不小的武器库、一片荒芜的牲畜栏,还有一座岗哨,基础设施还算完备·罗伊和卢卡斯从营地里穿过,走向远处的指挥所。
人影憧憧,有人向他们投来目光,有人向他们点头示意,但极少有人说话,人们的一切举动都像已融入周围环境,成为沼泽的一部分·如果沼泽是一个会呼吸的生命体,那么他们的活动就像收张的肺泡。
·卢卡斯在指挥所外面停下脚步·罗伊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推门走了进去··不算宽敞的会议室中间放着一张长方形木桌,四周几乎站满了人。
副指挥官正在向各位队长最后一次确认作战计划,他的声音清晰有力,传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毫无疑问发现了刚刚走进来的罗伊,但不受任何影响地继续··罗伊贴着墙走进去,站进角落里。
光线昏暗,为他的脸覆上一层- yin -影·他进来的时候没有人为他腾出位置,没有人与他搭话,几乎没有人看他,仿佛他的迟到并未打扰到任何人·他知道,这来源于伊利达雷高度的独立- xing -。
他们以小队为单位活动,但从根本上,他们始终一个人·没人多管闲事·如果多管了,那意味着你们的关系必然高于同伴··当看到队友身处险境,你不该因为没有去救他而感到内疚。
当你身处险境,没有人该来救你··人们追随副指挥官的声音,在心中巩固计划的每一个细节··这是每次行动前都会重复好几次的事,早已成为习惯·极高的投入度,牢记自己的职责,服从命令,做好一切分内的事。
久而久之,腹心相照的默契自会形成··可这一次,罗伊意识到自己无法全身心地投入··他的心脏被翻弄不已·就像一路赶来的途中轻触过的水面。
不停地有人踩过去,激起一阵水花,或是一圈波纹·刚刚恢复平静,紧接着又是一下··总之是我的错,我现在就离开··我想我们也不会再见到了。
相见是否令他痛苦·每一次见面,都仿佛是为了更彻底的告别·可他们又一次次地再度见面,在黑暗之门,在赞加沼泽·因此仅靠心中所想已经不足够了,一定要亲口说出来。
不会再见到了·像是用语言的打下烙印,由此确保它一定会成真··如果成真……·谁也没有挽留,一次都没有·被变化惊动,却不为所动。
他感到自己遗忘了什么,心脏因此而隐隐刺痛··她在烈焰的余烬中注视着他,露出怆然的表情··我以为你不会回来··“罗伊·”·“是,长官。”
“你将担任此次作战的副指挥官·”凯恩.日怒凛声说,“我不在的地方,所有人听从罗伊的号令·”·“是·”·队长们作出统一的回答。
“军团已经离此地不远·下一位斥候回来之时,我们就将出发·请做好准备,祝各位好运·伊利丹大人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凯恩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罗伊,你稍等·”·队长们向副指挥官行礼,迅速走出了指挥所·罗伊从角落的- yin -影中走出来,经过门口的时候,看到卢卡斯正在不远处等着他。
最后离开的恶魔猎手关上门·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他和凯恩.日怒两个人··罗伊沿着桌子走,在指挥官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下来··“抱歉,我来晚了。”
凯恩摇了摇头,示意那无关紧要·他抬起头,紧盯住罗伊的眼睛··“如果我在此次战斗中……”·“那不可能,”罗伊打断他,“对不起。”
又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失礼了··凯恩的脸上掠过一抹笑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先听听我说的吧·据斥候来报,军团这次虽然没有倾巢而出,却也派了至少三名深渊领主。
即使沼泽的环境对我们有利,此次战役也凶险异常·我们都明白,没有必要为事实争辩·而且,”·他说:“虽然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们这次孤军奋战,没有任何后援。”
罗伊想要开口说话,却感到喉咙壅塞··“伊利丹大人很快就会痊愈,副指挥官的位置不能空缺·我会战至最后,也会尽力保命,但如果这次我没有回去,他会需要你。”
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凯恩.日怒仍然凝视他的眼睛,语气里却带上了玩笑的意味··“指挥层需要新鲜血液·因此麻烦你,不管用什么方法,踩着恶魔的尸体也好,拿同伴当挡箭牌也好,都要活着回去。
这是命令·”·罗伊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影月谷那次战役起·最后只剩下他和蒂娜两个人的那一战,是场对巩固影月谷的领土至关重要的战役。
他从那时就意识到这一天到来的可能- xing -·从蒂娜说出“离开外域”的那天起··她说过,因为这是我们背负的使命··他感到自己正离他向往的那层快乐更进一步。
马上就要触手可及··因此要扫除一切障碍,漠视一切干扰,以更快到达终点·怎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指挥官仍在等待他的回答,似乎也明白他需要一些时间许下承诺、接下这份重任,没有催促他,只是在沉默中等待。
需要时间克服恐惧,或是平复喜悦,无论是什么,结局都不会改变·这是命令,他之前也说了·他们从来不会征求彼此的意见,他们从来没有选择··罗伊与他视线相会,面容坚定,像是找回了以往的沉着,那份为所有人赏识的沉着。
“谨从指令·”·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①刀锋山(Blade\'s Edge Mountains):外域的一块地皮·· ·☆、第二十二章· ·今天的沙塔斯城,难得出现了阳光。
从清晨就开始的,苍蓝的天幕尽头泛起白光,日与夜的界线不甚分明·哈兰站在卧室窗边,俯瞰远处下方尚未苏醒的城市·太阳升起的那一刻,金黄色的光刺痛他的眼睛。
没有任何- yin -云可以掩盖,阳光一直持续到日暮··这天白天,哈兰去会见了大主教纳苏恩和副指挥官斯蒂尔,确认作战计划·副指挥官在会议间不断旁击侧敲地反对他出征赞加沼泽,举出一条又一条理由。
比如沼泽的夜间环境不适合战斗,比如他们应该养精蓄锐,而不是急着去找麻烦·哈兰好不容易结束会议、摆脱他逃回了家,才稍歇片刻,副指挥官竟然又追到家门口来。
“长官·”·尼克斯站在藏书室的门口·橙红色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双颊立刻像充血一样·哈兰从书上拾起目光看向他的时候,他飞快地把头低下去。
“他还没有离开吗”·“没有·副指挥官说事态紧急,他非常需要见您一面·”·尼克斯的声音谨慎小心。
他将视线锁在面前的地板上,听到从指挥官那里传来书被合上的声音·夕阳红彤彤的光照在身上,有些发凉··“请将我的原话转达给他·军令已经下达给各队,士兵们已经准备就绪,大主教也认可这一计划。
他说的理由我全都考虑了,也一一作出了反驳·斯蒂尔先生要是还有什么不满,就请他前去圣光广场向纳鲁请求指引·”·这和之前一次说的几乎没有区别。
尼克斯伫立在原地,没有反应·他的双脚像是在地板上生了根,一时半会儿动不了,除非有斧头将经络斩断·哈兰也没有继续说什么,没有催促他,只是等待着沉默被打破。
他知道尼克斯有话要说,并且那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终于,胆怯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长官,抱歉·我已经将您的指令传达多次,可是副指挥官执意亲自与您详谈。”
说完他就闭上嘴,把头垂得更低,就像被太阳晒蔫的植物··沉默持续良久··就在他感到双腿都要发麻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他一下子抬起头,就捕捉到了指挥官脸上残留的笑意。
没有任何戏弄与讥讽的意味,看上去这真的只是一件单纯好笑的事情··“既然怎么说都没用,就让他继续在门口等着吧·你可以和我住一起,楼上有两间卧室。”
尼克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还有事吗”·“……没有·”·“那退下吧。”
“是·”·哈兰看着他满脸复杂表情,动作僵硬地转身离开·房间里重新留下他一个人·他盯着门口,很久没有移开视线··斯蒂尔真是死缠烂打。
哈兰作为指挥官,可以不用参与任何作战方面的计划,把一切交给下属·不用思考,不用烦心,这是当初大主教用来说服他担任指挥官的条件之一·但是,真正坐上这张位子之后,想要行使实权也不会有人来阻拦他。
只是,这样的举动似乎在副指挥官的意料之外·多了件麻烦事··夕阳变成暗红色,已经不适合供人阅读·哈兰凝视着红色的光,直到整个视界被暗红充斥。
就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地板上出现一个黑影,像一滴黑墨滴进红色的海··哈兰倏地转头,巨大的卡利鸟扑打着双翼停在他身后的窗台上,火红色的羽毛仿佛沐浴鲜血,鲜妍欲滴。
卡利鸟金褐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在传递意识·哈兰看着那双眼睛,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与一只动物对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卡利鸟尖锐的长喙中取下一小卷羊皮纸。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暮钟·旅店·我等你··——————————·副指挥官在太阳下山之后就离开了。
即便如此,哈兰出门的时候仍然左顾右盼了一番,仿佛青涩的男孩从后门溜出去和心仪的女孩幽会一样·这样的举动令他自嘲起来·尼克斯向他致意·或许因为之前他们之间有些窘迫的对话,他的动作表情仍显得不自然,哈兰差点忍不住又当着他的面笑起来。
他喜欢尼克斯,这个男孩虽然敬畏着他,但骨子里有一股率真直爽,让他得以偶尔直言不讳·如果换做斯蒂尔,或许会觉得他极为无礼,但哈兰很喜欢,他不喜欢别人因为身份畏惧他。
强强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边缘恋歌·哈兰走在街上,感到愉悦··他曾经想要逃离·比任何一次都更加想要逃离沙塔斯城·本以为指挥官的重任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迄今为止发生的似乎只有愉快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只有心境的变化才能导致如此,他想·直面过去、现在与未来·变化从某一时刻起,早已产生··指挥官穿戴黑色斗篷,在晚钟的余音里踏进了龙鹰旅店。
他在兜帽的遮挡下一直走到了最里面的角落·另一个人似乎早已等候在此,酒杯空了大半·哈兰坐下来之后,乔安娜端过来一杯蜜糖火酒,然后就转身离开。
他们匆匆对视,没有交流··哈兰解下斗篷,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奥森的杯子··“好久不见·”·奥森没有回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仿佛他们真的几年未见,要在此刻通过端详对方的外貌举止将记忆碎片捞出水面。
直到哈兰叫他的名字,他才如梦初醒地应了一声··可当他望向那双蓝眼睛,又立刻感到一阵迷茫·是因为身份·“对不起·”·他略微低头。
“之前在猎鹰岗哨的时候,我不该那么鲁莽·”·哈兰愣了愣,然后笑起来··“你如果不提起,我都忘了·”·奥森抬头看他,面露吃惊。
哈兰正向他笑,漂亮的眼睛被烛火照得熠熠生辉,就像划过夜空的流星·奥森松了一口气,他感到哈兰与他重新站在一起·他们之间恢复了原本的距离,回到过去。
或许一直都是他单方面想太多,他们其实从来就没有疏远过··“你亲自下达了此次作战命令”他问··“是的·”哈兰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突然·我以为你不会一上来就做什么,总需要时间适应,理清一些事·可是你竟然这么快就开始行使职权·”·“不,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哈兰的手指在桌上绘制出一张隐形地图··“地狱火半岛,赞加沼泽,泰罗卡森林,紧接着就是沙塔斯城·就在今晨,军团已经越过猎鹰岗哨。
如果我们不在赞加沼泽迎击,战火只会越烧越近·”·奥森点头,露出赞赏的笑容··“我同意·比起防御,我也更喜欢进攻·这么说来,幸好指挥官是你。
如果换成斯蒂尔,天知道他会在城里躲到什么时候·”·奥森说着灌下一口风暴烈酒,舒畅得直伸舌头,像燥热难耐的猎犬伸吐舌头,甩去舌尖上的汗水·哈兰笑了一声,奥森怔了怔,接着也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彼此的笑容·奥森用酒杯遮挡自己的表情,视线越过自己的手背看向哈兰·高等精灵目光低垂,似乎在凝视酒杯,他仍然微笑着,脸上映出一层荡漾的水纹。
“哈兰·”·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我们遇到伊利达雷,该怎么办”·精灵的目光陡然暗淡。
晴朗的冬日下起冰雪暴··而那样微小的变化被似曾相识的冰冷迅速掩盖起来·奥森皱了皱眉,声音都变得迟疑:·“我的意思是,伊利达雷是我们的敌人。
如果我们再次遇上他们,作战计划是什么”·“伊利达雷,”哈兰说,“主动攻击了守备联军”·奥森愣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堵住他的喉咙·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对面正坐着守备联军的指挥官·而作为联军的指挥官,他没有用“我们”、“他们”这种字眼,而是像局外人一样,说着“伊利达雷”,说着“守备联军”,冷眼旁观。
更令人难堪的是,自己无法作出回答··他原本已经快忘了·谁主动又有什么区别伊利达雷要杀了俘虏,而他们要救出那群人,早晚都会刀兵相见。
现在翻什么陈年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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