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男人会捉鬼 by 苌楚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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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男人会捉鬼 by 苌楚七(上)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 ·文案:·鬼村尸塘,水缸怨灵,人皮图腾,练蛊禁地,作为石郢县令,肖长离刚上任就被小皇帝嫌弃了,因为他不会捉鬼··为了逆袭赢得民(帝)心,他学习捉鬼,无形之中撩动圣心,一番惊险刺激险象环生纠纠葛葛不可描述后……·“肖长离,你犯上”·“微臣知罪。”
不久以后……·“肖长离,你怎么还不犯上”·“……”· ·面瘫县令斗鬼拐皇帝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1V1,HE。
————————————————————————·提示1:受第四章出现,部分配角让人讨厌,不喜误入,被喷怕了_(:з」∠)_·2:攻强大,受配不上他,但都是我儿子,就这样。
 ·内容标签: 生子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肖长离,云钰 ┃ 配角:停云观 ┃ 其它:· · ·    ·第1章 荒山鬼嫁·日落西斜,倦鸟归巢,远山浸染在日暮余辉中,衬着乡间田地里等待收割的稻子,如同一幅田园山水画。
画中行人如点墨,慢慢移动着··这个人身躯挺正动作僵硬,一步一步走得甚是厚重,将泥地都踩出一串清晰的脚印··王婶走在他后头,心想这人一身破烂蓬头垢面,一定是个乞丐。
不但脏而且臭,臭得让她想吐··可惜这条田间小路太窄,她没法绕路,只好捂着鼻子跟在后头·她赶着回去给男人做晚饭,心里不知已将人骂了几百遍··忽然,她看到前面人身上掉下一团东西,看了一眼,脸立时就白了。
那一团东西烂得看不出模样,也不知是什么,上头爬着密密麻麻的蛆虫,拱进拱出很是繁忙··她看着那些蛆虫蠕动着,再看看那个人,发现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都是烂的,白花花的蛆虫覆盖着,不细看还以为这是他原本的肤色。
王婶不敢往前走了,后退几步想往回跑,惶乱中却被脚边石头绊了一跤,摔倒时划破了手,血丝丝渗了出来··她再也跑不掉了··————————————————————————————·京兆府府尹杨升看着眼前的案卷十分头疼。
在皇城根发生如此骇人的命案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在新帝登基这个本该是天下大赦海晏河清的时候·就像一个耳光,不但打在他脸上,还打在了新帝的脸上··他不由怀念起一个人来,那个人还在大理寺时,嗜案如命颇有本事,若他此时还在,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他多好。
他一边命人将案子压下不得声张,一边派人加紧追查,几日后终于捉到了犯人··确切的说,并不是一个人··看了一眼被戳成筛子倒在地上却仍在嘶吼挣扎压根已经没有人样的“人”,扬升险些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娘啊,这到底是个啥·————————————————————————————·肖长离在赶往石郢县赴任途中,遇到了鬼嫁。
其时子丑相交,荒山野岭薄雾冥冥,圆月凄迷躲在树影之间,好似一只眼睛在盯着这个一只脚即将踏入幽冥的年轻人··肖长离不惧鬼神,所以才敢在这样的夜晚行于荒山之间,看到前方薄雾间闪过一片红影,他也只是微微一顿。
不过他没有不知死活得闯过去,无惧并不代表愚蠢··鬼嫁,顾名思义就是鬼嫁人,多是夭亡的女子不甘死后孤苦,得阎王赦令,在阳间寻找阳寿将尽并与其有- yin -缘的男子,于夜半子时勾其魂魄入冥,与自己结为- yin -婚。
大红花轿小鬼抬舆,吹吹打打却全无生息,缓慢而虚渺得在这午夜山间招摇过境,论起排场倒也并不逊色于人间婚嫁··肖长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睡梦中被勾了魂魄的男人木然被两只小鬼架在肩上,愕然之余颇感新奇。
他所行道路与鬼嫁队伍并无冲撞,原本只需要静立不动便可相安无事,可不知为何,那行队伍忽然调转方向,朝他而来··打头的是两个鬼侍女,手臂僵硬挥撒着赤色冥纸。
面白如纸,红唇紧闭,双眸漆黑,那是用笔墨画上去的模样··四只抬撵小鬼蹦蹦跳跳而来,身躯佝偻悬浮于地,抬着轿子却无丝毫动荡··在他们肩上,彩舆富丽堂皇,在这幽深山林间红得刺眼。
摇晃微启的轿帘后嫁衣如血,盖头下不知是怎样一张脸··肖长离静静看着它们靠近,红影幢幢间似乎一切都被放慢了动作,无数冥纸坠落,在他周围旋绕不歇··“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喜轿上绣了地狱百鬼图,眨眼已在眼前。
轿帘一动,红色嫁衣瞬间化为赤色长练将他围在当中,娇媚浅笑响在耳畔:“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耳畔拂过一阵凉意,一张雪白的笑脸骤然之间近在咫尺,诡谲如斯。
肖长离面无表情得看着眼前这张诡异的脸:“人鬼陌路,殊途难归·”·女鬼神情一厉,五指微张,指甲纤长如刺,扣在肖长离头顶:“随我去吧”·却见肖长离周身猛然放出异光,女鬼惊呼一声,被震出了老远。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她愕然稳住身形,见肖长离面无惧色且阳气充盈,正气凛然,知道自己遇上了凡人中最不好惹的那类人,即便如何喜爱如何不甘,她也不敢再造次。
“既是无缘,何必让我遇上”女鬼幽幽长叹,“放他回去吧,不嫁了·”·两个小鬼放开那个男人的魂魄,他便悠悠往来路飘去了。
“既见君子,何所求兮”女鬼回到轿中,放下轿帘前留下一个诡异不明的笑,“我会再去找你的·”·眼看着这来自幽冥的迎亲队伍随薄雾消失,血红的嫁衣却仿佛融在了天边的第一缕朝霞中,一点点随着日升月落,染在了肖长离的衣襟上。
·他因一些事耽搁了行程,为不延误任职而夤夜赶路,总算在期限内赶至··前方不远,就是通往石郢县的小道··秋风缓拂杂草荒芜,不少白色冥纸被风吹起,刮落在肖长离的脚边。
他走在泥泞路上,迎面而来一辆板车,车上竖躺一人,以白布盖身·推车的是个中年女子,面色蜡黄双目红肿,大概是因为贫穷而无法厚殓,只能孤身一人将亡人送往埋葬。
擦身而过时车身震动,一只手从白布下露了出来,皮肤青紫有些微的腐烂,指甲尖长泛黑,随着车子行进而晃动着··女人佝偻疲倦的身影逐渐远去,肖长离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石郢县位于阳州以北,地处大缙与古黎交界,偏远贫瘠却是民风彪悍·加之古黎国尚巫禁之术,或多或少传入石郢,县中便多有神异鬼怪之事,便是上任县令之死都有传言说是被女鬼索命。
走进县中,所见却是街市整洁,晨光初现中一派祥和·肖长离一袭青衫一只包袱,缓步而行··因他来得早,街上还没什么人,他在街边小摊点了碗面果腹。
面的口味与京师略有不同,一股浓浓的卤料和不怎么新鲜的味道··面上搁了几片肉,有些变味,他便夹出来放在桌上,边上不知何时窜出一个小乞丐,忙不迭扒拉去吃了,还一脸殷切看着他:“我跟你说啊,这里的东西不干净。
喏,往前不远有家酒楼,还是上那去吃吧·”·“臭乞丐,快滚”·摊主拿着扫帚过来驱赶,那乞丐嘻嘻哈哈四下乱窜,将摊子搅得更乱:“张抠门,你的肉都臭了,还好意思拿出来买这么缺德,小心咱们新知县来了,封了你的破面摊”·摊主气恼不已,扫帚更是挥得大刀阔斧。
眼看尘埃草芥飘进碗里,肖长离拉住那乞丐,对摊主道:“再来两碗,不要放肉·”·小乞丐赶紧坐下来,拍着桌子嚷:“要要要,多放点,他肚子精贵,我不嫌弃。”
摊主气呼呼回去煮面,肖长离将原来的面推到一边,小乞丐抢过去呼噜吃起来,边吃还边抱怨难吃··肖长离看了看他,道:“你多大了”·“十二。”
小乞丐咽下一大口面,抬眼瞅他,“干嘛你要拉我去卖了吗算你有眼光,我可是很值钱的,好多人都说要让我去元州当小倌过好日子,可姐姐说那不好,把他们都吓跑了。”
“……”肖长离顿了顿,道,“有手有脚,健康无疾,何不找份营生,正经度日”·“你可真多事,比我姐还啰嗦。”小乞丐撇撇嘴,又吃了几口,从桌下拿出一只小包裹还给他,“算了,看你请我吃面的份上,这个还给你。
非金非银的,包这么好干什么”·肖长离接过来,将上任文书放好·他看到这小乞丐趁乱拿了自己的东西,本想看看他有什么目的,没想到他倒自己拿出来了。
摊主端了面过来,没好气道:“这小子偷鸡摸狗不干好事,你可小心别上他的当·”·肖长离跟前那一碗搁了好几片肉,肥瘦相间香味四溢,小乞丐那碗清汤寡水肉末都不见半点,他理所应当的把两碗面调了个:“你不爱吃肉,我来帮你。”
肖长离并不介意,慢条斯理开始吃面·没一会小乞丐吃完了,又眼巴巴看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天:“你面生得很,模样又这么好看,是从哪里来的家里一定很有钱吧”·肖长离没有回答他,吃完面结了帐,拿好包袱,问他县衙怎么走。
小乞丐一听脸色都变了:“你要去县衙你去那里做什么”·肖长离察觉他神色的变化,道:“此地县衙有何问题”·“还有何问题,问题可大了。”
小乞丐煞有介事得凑过来,在他耳边道,“那里头有鬼·”·他本以为能看到这个外来人被吓一跳的样子,结果这人什么表情都没有,而且又问了一遍县衙的方位。
小乞丐若有所思,很是殷勤得揽着他胳膊:“行,我带你去·”·肖长离道:“你不是说有鬼吗”·“我怕鬼,可鬼怕你。”
乞丐眨眨眼笑道,“何况,跟着你有肉吃·要不我给你当书童吧,你这身份哪能没个随从”也不看看自己这蓬头垢面的模样,哪里会有这样的书童。
忽然前方走来一个衙差打扮的人,见了小乞丐便冲了过来,小乞丐往肖长离身后躲,直喊救命··“臭乞丐,谁让你出来的”那衙役气势汹汹,扭住小乞丐就要押走。
小乞丐拽着肖长离喊道:“救命啊,我不去那里我……我才不是乞丐,我是这位公子的随从”·那衙差道:“我呸你这小叫花子在这游荡多日,我还不知道你快走,不然我逮你蹲大牢去”·小乞丐抓着肖长离不松手,肖长离道:“他犯了何事要到哪里去”·衙差不耐烦道:“你少管闲事新知县要到了,这帮人破衣烂衫腌臜得很,影响咱们县容,这两天都得待在东祠里。
我看你像是个体面人,还是别和这种人扯上关系得好·”·肖长离闻言淡淡道:“他是我随从·”·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 ·    ·第2章 县衙诡事·小乞丐眼睛一亮,扯开衙差的手挺直了腰杆:“听到没有,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我告诉你,你要倒大霉了,知不知道这是谁”·衙差将肖长离打量一番,心头打起鼓来:这模样这气度,该不会是……·我的娘啊,不会吧·“韩东”在衙差惶惶不安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一听这声音,韩东吓得腿一哆嗦,险些没站稳··一行人走了过来,当头一人瞪了韩东一眼:“没脑子的东西,还不滚”·韩东忙不迭滚了,那人摆出一个笑脸,对肖长离拱手道:“这位可是肖大人”·肖长离点头,道:“将那些人都放出来吧。”
那人面露尴尬,连连应允,说自己是石郢县丞刘元直,特地率县衙众人来迎他··石郢县地处偏远,鲜有中土人士前来·肖长离虽轻装简行,但一身卓然气度掩盖不住,就连一个小乞丐都能看出他的不凡来,刚进县内就有人留意到了他,与那传说中的人物一比对,立马回禀了刘元直,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前来迎候。
·可惜他们慢了一步,先让那韩东把底子给捅了··丞相之子,曾任正三品大理寺卿,虽然因为办事不利被降官远放,到底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敢怠慢·一番热情逢迎嘘寒问暖后,几人领着肖长离前往县中最大的酒楼,说要给他接风洗尘。
肖长离说声不用,要先去县衙看看··几人脸色有些尴尬,说县衙还未收拾好,在南街已备好屋宅,可供他入住··肖长离道:“劳烦各位大人相迎,南街新屋便罢了,肖某住县衙即可。
时辰尚早,几位大人先回去休息准备,稍后来县衙应差,做好一应交接·肖某先行一步·”言罢拱了拱手,自行离去··小乞丐赶紧跟上去:“大人慢走,我来带路。”
刘元直等人愣了一会,面面相觑··“不愧是皇城天梯上下来的大人,行事就是不同凡响·”刘元直捋捋短须,“听说这位肖大人在大理寺时就是个不好忽悠的主,今后咱们可得打起精神来了。”
主簿赵临面露不屑:“他以往再厉害,还不是个被贬的官儿,何况他爹已辞官,先帝驾崩,靖妃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他肖家在朝廷已没了什么势力,到了这里,可轮不到他一手遮天。”
典吏曹原颔首笑道:“他不是想住县衙吗,就让他住个舒坦·”·几人相视而笑,各自回家··石郢县衙位于县城西街之末,原本是个热闹便利的地方,可自从那件事后,整个西街都没什么人敢走了,县衙周围更是门可罗雀,猫狗都不敢接近。
那件事便是前任知县邵远程以及在县衙当值的数名衙役被分尸残杀一事··据说当时惨叫声响彻黑夜,第二天县衙门口的血都流到了石阶下,几片碎肉被抛在外面,野狗叼着半截手臂跑了一条街。
那件事距今已数月有余,整个县衙却还笼罩在- yin -霾之中,每到夜间便能听到里面传来鬼哭,- yin -魂不散··小乞丐拽拽肖长离袖子:“哎,真要住这里我告诉你那可是厉鬼,不是好惹的,还有死了的知县和衙役,他们的魂魄可还在里头游荡哩……”·肖长离脚步微顿,抬头看了一眼。
县衙破败,匾额摇摇欲坠,一看便知久不曾升堂审案了··本该是为民请命浩然正气之处此时却- yin -风诡狞,令人生畏,不得不说十分讽刺··小乞丐以为他是想通了,兴冲冲道:“现在去酒楼应该还来得及……”·肖长离抬步继续走,推开大门,“吱呀”一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吹动他衣发翩飞,身躯却挺正如竹,无丝毫动摇。
“我的乖乖,好冷·”小乞丐夸张得哆嗦了一下,往他身后躲·肖长离兀自走了进去··荒败- yin -诡,凄风凛凛,不知是因秋意萧瑟还是人心暗鬼。
县衙内虽被大致清扫过,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陈旧鲜血的气味·因久无人打理,落叶在通往正堂的甬道上翻滚游曳,其中几片沾了暗红色的血迹,落在肖长离的脚边,流连片刻,又被卷往别处。
肖长离抬头看了看,甬道旁一棵树上赫然还挂着一片残缺的人皮,早已风干发硬,想是当初清理时匆忙惶恐而未曾发现··小乞丐顺着他视线看去,也合该他倒霉,正好一阵大风刮过,那块皮晃悠了一阵,竟就这么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他脸上,吓得他哇哇大叫,猴子般窜出老远。
肖长离神色未变,蹲下来仔细观察那块皮·看肌理应该是女人的皮,暗红血污中有一个模糊的图案,看不清是什么··肖长离拿了块布将其包好,朝内堂走去。
“我的妈,你拿着这个做什么”小乞丐一脸恶心,不敢靠近他十步以内··肖长离道:“你对这些事知道多少”·“啊”·肖长离看着大堂上“明镜高悬”四个字,道:“有因才会生果,堂堂一县之衙,不可能任由魍魉横行。”
小乞丐撇撇嘴:“都说新任知县以前是个很厉害的大官,原来不止爱破人的案,还爱破鬼的案·”·口中戏谑,他还是很配合得说了不少,肖长离边听边走,来到内院放好包袱细软,小乞丐才从前任知县如何不是个东西说到了事发那天晚上,只是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前任知县绍远程,就是死在这间屋子里··“这个邵远程在外头有宅子,平时个把月不升一回堂,事发那天竟然在县衙呆到大半夜,也不知在做什么·我怀疑啊就是被鬼催的,他在公堂上活活打死了一个女人,一定是那个女人- yin -魂不散,把他勾到这里,然后杀了他。”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细说·”肖长离收拾着,来了一句··小乞丐知道他是要听那个女人的事,又不敢走近屋子里来,就扒在窗户上滔滔不绝:“说起那个女人也是奇怪,平时不出门不见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
自从她一来村里就生了疫病,死了好些人·理所当然的大家都怀疑她,将她绑到了衙门·邵远程这个草包哪里会审什么案子,见问不出什么就想屈打成招,结果就把人给活活打死了。”
肖长离拂去桌上的灰尘,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血痕··小乞丐瞥了一眼,道:“就这张桌子,据说当时邵远程的头就放在上头,脑浆子流得稀里哗啦。
哎,你真不怕”·肖长离道:“未行不义之事,何惧鬼神之扰·”·小乞丐撇撇:“你们这些当官儿的,就是会说场面话。”
此时一个衙差缩头缩脑过来,惶惶四顾:“我说大人呐,您怎么到这来了刘县丞他们已经到了,在宣化坊等候大人……”·“让他们去正堂。”
衙差脸色一变:“那……那里可去不得……”那几个死了的衙差的尸首当时都是堆在大堂里的,别说没人敢审案,连报案的都没了。
“青天在上,律法铮铮,何惧鬼神”肖长离没再听他絮叨,兀自整理衣冠,前往大堂·小乞丐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身手麻利得翻墙走了。
肖长离在堂上等了良久,刘元直等人才来,皆是脸黑带怨,又不好直说出来,在一应公务上都是对答敷衍,只想着赶紧完事离开··不过看肖长离板正无波的神色,他们都知道无人压在头顶终日自在逍遥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而且,很可能比起以前更难过··肖长离给他们委派了任务,整修县衙招集下人,要在三日之内让这地方从鬼屋恢复成县衙该有的样子··几人虽是忌惮但不好违抗,想先找些工匠将县衙翻修,不想县中竟无一人敢来。
刘元直回禀肖长离时都暗暗揣了幸灾乐祸的心思··肖长离沉吟片刻,当即写了张告示,让他贴出去··当晚,他就一个人住在了县衙之中··夜入三更,庭院树影婆娑摇曳不休,在窗上留下暗色魅影。
冷风嗖嗖与鬼哭声声呼应,正是百鬼夜出的时候··屋内灯影闪烁,晦暗不明,肖长离第三次合上被吹开的窗,挡住冷风亦挡住鬼哭,拿出半年前槐山村多人离奇死亡的案卷,在灯下翻看起来。
卷宗中记载那些人得了怪病,初发时食欲不振身萎无力,后精神尽失口不能言,唯有双目圆睁,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不曾合上·经仵作验尸,病发之人内脏皆被不明之物啃噬,千疮百孔,外部身躯却无丝毫损伤。
自那女人死后,村中便再无得病之人,因此县中百姓还赞这是邵远程当官这么久做的唯一一件人事··窗户“咯吱”一响,又被吹开了·灯影摇晃不定,猛地熄灭。
一阵凉意自后颈腾起,仿佛烟尘钻入衣襟·肖长离在黑暗中合上案卷摆放一侧,门外蓦地响起敲门声,一下一下,忽然变成了抓挠的声音,咯吱作响,在幽寂中显得尤其诡异。
肖长离没有丝毫迟疑,打开了门··夜黑风高,冷月无声,一只血红的手在半空一顿,猛地缩了回去,随后一张满是血污夸张扭曲的脸冒了出来,几乎冲到肖长离眼前,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肖长离依旧一动不动,定定看着眼前的“鬼”··“真没意思,你难道是个木头人吗”小乞丐无趣得撇撇嘴,白瞎了他一番精心装扮。
黑狗血臭得厉害,熏得他几乎头晕眼花,不过据说这玩意辟邪,他好不容易才从孙屠户那里偷来的,来这种地方,一定要多备些··“你要不要,给你抹点。”
小乞丐热心得去抹肖长离的脸,肖长离微微侧身,从他边上走了出去··月一点点隐入层云之后,人世混沌,树影摇曳投下片片黑暗··荒芜的庭院之中,数道黑影时隐时现,似想靠近却又有所忌惮,只是发出声声呜咽,为这鬼县衙更添了诡谲可怖。
“看吧看吧,我就说有鬼……”小乞丐躲进门内不敢出来,忽然感到脚脖子一凉,似有什么东西顺着他后背往上爬,凉飕飕- yin -森森的感觉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颤声道:“救救救救救命……”·· ·    ·第3章 水缸抛尸·肖长离回头,一阵冷风迎面袭来,小乞丐半躲在门后的身影中,有一抹暗红正悬在他头顶,又像负在他身后,夜幕中犹如一团混入了浓墨中的朱砂,红得瘆人。
这红,有些熟悉··一声轻笑响起,随着夜风飘飘忽忽,小乞丐却反而不怕了,转身一通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你又吓我迟早有一天得被你吓死”·“窝囊,这么久了还是半分长进也没有。”
笑声渐止,那抹红影蓦然窜起朝肖长离扑来,却未及近身便被一股无行之力撞了出去,在半空停住··凤冠霞帔嫁衣红妆,苍白的脸上画着厚厚的胭脂,血红的唇漆黑的眸,赫然正是肖长离在林子里遇到的女鬼。
“又见面了·”女鬼含情脉脉看着肖长离,“我说过会来找你的·”·肖长离面无表情:“你应该去你该去的地方·”·女鬼幽幽道:“你不愿随我去,那我也不去了,谁让我看上你了呢”她深吸一口气,甚为迷醉的模样,“好浓的阳刚之气,虽然接近你会很痛苦,不过我会等你的。
等你死了,我们就到地府做一对鬼夫妻·”·小乞丐啧啧做声:“这个人就是块木头,有什么好的”·女鬼盯他一眼:“没大没小,快叫姐夫。”
小乞丐撇撇嘴:“你想男人也挑个有钱有势的啊,你和爹娘就这么走了,留我一人整日受人欺负·他就是个芝麻大的小官,怎么养活我”·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女鬼眼波流转:“小子有眼无珠,他身带贵气,一看便是人中之龙。
别看现在只是七品县令,日后富贵根本无法估量·”·“真的”小乞丐眼睛一亮,凑过去打量肖长离,甜甜叫了一声姐夫,“我叫苏苏,这是我姐姐,名叫苏玳雪。
生前被恶霸逼婚强抢,自尽死的,也算是个贞洁烈女·你别看她是个鬼,姿色还不错,你娶了她不吃亏的……”·肖长离看着苏玳雪:“县衙杀人的,可是你”·苏玳雪道:“那你可高估我了,我连近你的身都不行,哪有本事杀人你们人常说鬼害人,其实成鬼者皆因不得善终而怨气难平,生前不都是被人所害要真有杀人的能耐,要么得道行深,要么得怨气重,正好,我一个都没有。
不过嘛……”·“不过什么”·苏玳雪笑了笑,忽然身影一晃,化为一道红芒钻进苏苏体内·苏苏身子一抖,眼睛顿时就直了,接着媚然一笑,朝肖长离扑了过来。
肖长离抬手抵住他脑袋,他无法靠近,悻悻绞着衣角,声音扭捏满是女儿情态:“真想杀人,也只能附身他人之躯,控制他的神识与身体……”·苏苏身体猛地一抖,苏玳雪又窜了出来,面露嫌恶:“臭小子,一身狗血,脏死了。”
苏苏晃晃脑袋,恢复了身体控制权,冲姐姐横眉怒目:“你又上我的身,我会短命折寿的”·苏玳雪不理他,冲肖长离抛媚眼:“虽然这里有鬼,不过都是些新鬼,有我在他们不敢害你。”
肖长离看看那些瑟缩在- yin -暗中的黑影,道:“你们可是那些被害之人”·黑影上下乱窜起来,在他周围呜呜作响··肖长离道:“是谁害了你们”·黑影窜得更为疯狂,却无法回答。
苏玳雪道:“他们是新死的鬼,只有游魂尚存,说不了话,我来帮你问·”·苏苏得意凑过来:“看吧,要是没有我姐姐,你哪有这般容易知道凶手。”
·只见苏玳雪化为一缕幽红暗影,在那些黑影中游窜了一阵,回到肖长离身边,殷勤道:“他们说杀人的是一个叫王咫的人·”·肖长离眉头一皱,回到屋内点燃油灯翻开卷宗,眉头皱得更紧。
桌案旁冒出苏玳雪雪白的脸,饶有兴趣也看着卷宗:“这个王咫是谁够厉害啊,连杀了八条人命·”·“是个死人·”肖长离两眼盯着桌上的案卷,上头槐山村离奇死亡的名单中,王咫,排在头一个。
第二天一大早,县衙门口破天荒围了许多百姓·他们隔着几丈开外盯着县衙大门,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从京城来的官儿能不能孤身一人在县衙中活过一晚··肖长离便在这无数的目光中气定神闲得打开门,走了出来。
苏苏趾高气昂跟在他身边,享受着无数目光··现在他可不是乞丐,而是县令大人的小舅子哎,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见县令大人安然无恙且风姿超群,围观百姓交头接耳,皆叹神异,更有不少少女折服在了他的七品官服下,叹他莫不是天上星君下凡,来拯救她们于魔障之中·一时之间,肖长离高大伟岸的形象便已在百姓之中树立了起来。
有了民望,一切便顺利许多··肖长离在县衙的教化坊做了一通主旨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宏篇大论,听得一众百姓信服不已·又用了三天时间以雷厉风行之势将前任知县糊里糊涂判定的冤案重审,解救了县衙牢狱之中遭受冤屈的百姓,惩治了逍遥法外的恶人,他的形象便高大得几可与日争辉。
不过多久便有人来县衙报案,说他的邻居毛大家中传出恶臭,而他的妻子失踪多日,一定是死在了屋里··这是肖长离来此的第一桩案子,当即带着衙差前往毛大住处。
毛大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以打更为生,平时昼伏夜出,少与人交往,唯一的嗜好是喝酒·见县官与官差来到家中他惊慌不已,说妻子回了娘家,没有犯事云云。
众人一进毛大家中果真闻到阵阵恶臭,这臭味肖长离并不陌生·命衙差将毛大扣住,一行人循着臭味来到后院,从墙根下的一只半人高的水缸中捞出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水缸中的水混浊不堪恶臭扑鼻,不知是尸体入水前便是如此还是尸体腐烂后才脏成这样,从尸体腐烂程度推算人至少死了半个月,却到现在才被发现··不过这水缸的位置在茅厕边上,而茅厕原本就是个无论多臭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
肖长离见过无数案件,杀人抛尸的方法层出不穷,但将尸体扔进水缸无疑是十分愚蠢的,一瓮死水不但无法藏尸反而会加速尸体的腐败使其恶臭不止,欲盖弥彰··将毛大押回县衙时他还惊魂未定,大呼冤枉。
据毛大所言半月前他与妻子争吵后妻子便说要回娘家,他没当回事,日子照过,若不是衙差上门,他只怕要忘了还有这么个女人的存在··据邻人说毛大醉酒后就会打他的妻子,很可能是他喝醉后下手过重将人打死,抛尸于水缸之中。
毛大只记得那时候他拿了家中银两买酒喝,妻子多说了几句他便动了手,而后离家买酒,喝得大醉才回来,根本不记得回家后发生了什么··那个可怜的女人是不是被自己打死的,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看上去这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案子,若是前任知县定是立即就能结案,然后将那酒鬼打入死牢··可到了肖长离这里却是悬而未决··在百姓开始怀疑这个新县令只是外表好看其实根本不会断案时,衙差抓了一个人并宣布这才是真正的凶手。
此人便是那个报案之人,名叫李荃··据李荃交代,他是在那日毛大出门后见毛大妻子哭哭啼啼,又一人在家,起了歹心,潜入屋内欲行不轨,毛大妻子奋死反抗,慌不择路逃到后院,被恼羞成怒的李荃活活扼死,投入水缸之中。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住在毛大隔壁,对他十分了解,果然,妻子半月不见,毛大还跟没事人一般··原本就这样下去还能相安无事,偏偏这个李荃自作聪明故意报案,欲拉毛大做替死鬼,结果撞了枪头,成了肖长离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苏苏缠着肖长离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凶手是李荃的,肖长离说了两个字:气味··尸体在水缸中整整半月却没人发现无人生疑,因为他位于茅厕旁边,一般人都会以为这臭味自茅厕里传出,除非对尸臭特别敏感之人,否则很难发现其中蹊跷。
而这个李荃一来报案便说死了人,说明他早已知道有死人,等于不打自招··苏苏恍然:“原来如此·”·肖长离道:“若是你杀了人,茅厕和水缸,你会将尸首抛在哪里”·苏苏想也不想:“当然是茅厕。”
肖长离点头:“可李荃却将人投入水缸·”·“这是为什么”苏苏不解,“难道他喜欢水缸”·肖长离道:“玄闻录中有载,水缸肚大圆浑,收口内聚,人死后尸体投入水缸,尸腐而魂禁,永世无法超脱。”
苏苏打了个哆嗦:“真的假的”·肖长离道:“不知道·”·· ·    ·第4章 荒村女鬼·行过石头坡,便是槐山村了。
石头坡因乱石多而得名,崎岖难行人迹罕至,好在肖长离有功夫底子在身,一路而来还算轻松,苏苏就不同了,累得气喘吁吁叫苦不迭,多番撒赖不愿走··他并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跟着出来游山玩水,他身不由己。
“槐山村鬼树遍布是大凶之地,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苏苏我的好弟弟,我白日里不能现身又不能近他的身,借你身体用用,保证他安然无恙了我就离开·你也不想姐姐我死了还孤身一人守寡吧”·想起姐姐可怜兮兮的模样,苏苏真后悔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肖长离事不关己兀自行路,下石头坡后是一条小溪涧,溪涧那头是一片槐树林··林中烟障弥漫死气沉沉,分明白日,林子里却幽深死寂,不见天日··要去槐山村,必要穿过这片林。
肖长离正要进去,一只手拽住了他,苏苏一脸凝重:“别去了,这里很危险·”·肖长离判断了一会说话的究竟是姐姐还是弟弟,淡淡道:“无妨。”
苏苏立马捧着脸两眼冒光:“好帅……”·很快又变了语气:“别花痴了快拖住他我可不想去送死,我还没活够呢”·一时又是苏玳雪的语气:“窝囊,学学人家。
要走你走,这里- yin -气足,我出来了……”·话音未落,苏苏身子一抖,一抹红影从他身上出来钻入林中,追着那个已被浓雾包裹的身影而去·他撇撇嘴,转身便走,忽然怔住,揉了揉眼睛。
他看到一只白花花的东西顺着溪流漂了下来,有些像和吉楼的卤鸡爪,只是多了个指头,在经过一道弯时停了下来·溪中小鱼摇着尾巴去碰了碰,绕着啃食起来··他走过去看了看,又看看溪流上游,一时好奇心起,做了一个让他肠子都要悔青的决定。
去看看··————————————————————————————·槐树聚- yin -集煞,自古以来就是极不祥的树,槐树聚集之地再有流水行运更是大凶,肖长离行在其间,那些雾障如同活物般要钻进他的身体,苏玳雪化为红练将他们挡开,将肖长离护在当中。
“多谢·”肖长离道··苏玳雪嘤咛一声,激动的窜了好几圈··肖长离忽然在一株树下止步,抬头对上一张扭曲狰狞的脸··这个人倒挂在树上,双目圆睁口唇大张,下半身嵌在一株树内,鲜血将树干染红一大片。
看肤色还算新鲜,应该死了不久··肖长离稍作查看,忽然一怔,解下那人腰间垂落的一块牌子,眉头渐渐皱起··苏玳雪飘在前面招呼:“这些树上附了- yin -魂,生人一入就死,还好我有些道行,否则恐怕也护不住你。
还要走么”·肖长离看看前路,林深雾重渺然无极,点了点头··往前又见死尸,每具身上都有一块腰牌,昭示了他们的身份··宫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走出树林,所见却是一片荒败,残屋破瓦老鸹低鸣,整个槐山村都已荒了。
一行血迹延伸而去,呈红褐色,想来也是这一两天的事··肖长离顺着血迹而去,来到一间破屋前·门板在风中摇摇欲坠,尘埃四落··肖长离伸手欲推,门忽然倒落,他抬手将其挡开,却见一道寒芒迎面而来。
他闪身避过,一把抓住那只握剑的手,顺势将人拽了出来··一见那人模样,他心中一震,手臂一揽又将人捞了回来··“怎么是你”那人面露诧异,意识到自己此时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怀中,赶紧站直了。
“殿下……”想起眼前这位四皇子云钰前些日子已登基为帝,肖长离改了口,跪地行礼:“微臣冒犯,还请皇上恕罪·”·年轻的帝王收了剑,转身回屋:“起来吧。”
肖长离起身,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苏玳雪凑过来:“这人是皇帝比苏苏大不了多少嘛,模样真是不错……”她想凑近些好好欣赏欣赏龙颜,不料自云钰身上放出一道白芒,将她挡了出去。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竟然是冰魄”这可是驱邪避凶的灵物,苏玳雪悻悻,只好离得远远的··肖长离跟了进去,见云钰衣上血迹斑斑,皱了眉头:“皇上受伤了”·云钰将长剑搁在桌上,道:“不是我。
你带了多少人,可有法子过那片林子”·肖长离道:“臣并未带人·”·云钰斜他一眼,掀开布帘进了里屋·肖长离跟进去,见床上躺着一个人,鲜血几乎将床染红。
云钰道:“他是我的贴身侍卫,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你可有法子救治”·肖长离欲去探那人脉搏,苏玳雪拦在他身前道:“别过去,危险。”
那人配合她一般猛地坐了起来,脸泛黑气,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云钰习惯了一般,不以为然道:“无妨,他只是叫叫,并不伤人·”·正如他所言,那人吼了几声,砰地又躺了下去,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正压制着他,手脚挣动不休,口中呜呜作响:“死……都得死”·肖长离道:“他怎么了”·他问的是苏玳雪,云钰看不到她,便当他是在问自己,不悦道:“这我倒想问问肖大人,这地方乱成这样,你究竟是如何治理的”·“微臣知罪。”
其实肖长离赴任不过几日,将这个锅背他身上着实无理,不过他没有辩解,默默领受了··苏玳雪道:“他被怨灵入体,不过现在是白日,还有个真龙天子在此,他做不了乱。”
肖长离上前一步:“你是何人”·肖长离问得并不是这个人,而是附在他身上的怨灵,云钰不明所以就又帮他答了:“他叫沅战,是大内第一高手……”·肖长离又道:“你可是槐山村中人”·云钰皱眉,都说了他是跟随自己而来的大内高手,他是听不懂吗·沅战猛地低吼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忽然双目迸发红光,朝肖长离扑了过来。
即便肖长离阳气重,却不比云钰真龙天子又有冰魄宝物护身,这恶灵- cao -纵沅战身躯扑过来,五指犹如铁箍掐住了他的脖子,凄厉嘶吼:“我没有害人,为什么冤枉我”·“不许伤他”苏玳雪抓住沅战双肩,欲将那怨灵拽出来,却反被震飞出去。
云钰不知该怎么办,情急之下抓起一把椅子砸在沅战后背·椅子砸裂,没有任何作用··苏玳雪顾不得许多,现出身形冲他喊道:“快把你的冰魄拿出来”·云钰忙解下腰间的冰魄宝玉拍在沅战后背,真龙之气再加上冰魄驱邪,径直将沅战体内怨灵给打了出来,苏玳雪赶紧甩出一条红练将其牢牢缚住。
吼声震耳嘶哑难辨,隐隐却透出女音··是个女鬼··肖长离揉揉脖子,不过片刻功夫他脖子上已留了两个黑色清晰的手印·他看着那个不甘挣扎的鬼影,心中想法得到了证实。
女鬼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已看不出丝毫人样,十指歪折已全断了,趴在地上朝肖长离不住嘶吼,强烈的怨恨让同样是鬼的苏玳雪都心惊胆寒··肖长离道:“你若真是冤枉,我会帮你昭雪。”
女鬼乱发之下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瞪着他:“你们这些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邵远程呢我要杀了他,我要他和我一起下地狱”·肖长离道:“他已经死了,被一个叫王咫的人杀了。”
女鬼忽然浑身一抖,仿佛被抽去了力气,口中喃喃念着:“王咫……王咫……他在哪里他在哪里”·肖长离淡淡道:“关于这点我正想问你。”
一旁云钰忽然道:“他在京城·”·女鬼和肖长离都朝他看了过去,云钰道:“他在京中伤人害命,被抓到时身体已烂得只剩骨头,被一把火烧了。”
“王咫……”女鬼忽然捂着脸哭喊起来,“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肖长离道:“他为何会变成那副样子”·女鬼哭声癫狂,猛地冲破红练越窗而去。
肖长离赶紧跑出门外,已不见其踪影··凡人之躯想要追上鬼自然是不可能的事,肖长离只好向苏玳雪求助·苏玳雪哪里会拒绝他的要求,不过虽是答应,却有要求。
“你是我夫君,我自然什么都答应你,不过……”苏玳雪面色绯红,在嫁衣称托下美艳动人,“既有夫妻之名,也该有夫妻之实才是·”·肖长离皱眉:“你我并非夫妻,怎可轻诺”·苏玳雪狡黠一笑,化光追去。
肖长离无奈,跟着她走了两步,见云钰也跟了过来,回身拱手道:“皇上千金之躯不可涉险,还是留在此处为好·”·他忽然停下让云钰险些撞他身上,后退两步,道:“方才若不是我,你怕是已经被扼死了。”
肖长离垂首:“多谢皇上·”·云钰兀自往前走:“所以我去看看,不会给你添麻烦·”·肖长离无奈,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后。
此时初秋时节天气微凉,槐山村地界却如同寒冬一般处处透着- yin -寒森冷··肖长离与云钰二人跟着苏玳雪穿过破败的村庄,来到了一处乱葬岗··鬼树围村又有乱坟土岗,这地方想不闹鬼都难。
见这随地尸骨的景象,云钰忍不住白了脸,有些犯怂,不过见肖长离正看着自己,自尊心上来,他忍住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继续走··白雾不知何处而起,眼前天地好似一点点被罩在了薄纱之下,朦胧中- yin -风阵阵,令人脊背发凉。
云钰脚下踩着乱石枯骨,越走越是心里没底,身后的脚步声偏是不急不缓,也不知上来护个驾··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握住冰魄借此壮胆,回头看了一眼,心就是一抖。
他身后本该只有肖长离一个人影,此时,他却看到了两个··走在前头之人身板挺拔,即便是在行路身躯亦无摇晃,而后头那个摇摇晃晃似是根本站不稳,头颅更是以不可思议得角度歪在一边,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来。
云钰想出声提醒,忽然感到脚脖子一紧,被什么给抓住了··· ·    ·第5章 古黎毒术·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人影猛地掠过来,一把将他拉过一旁,随即听得“咔啦”一声,脚上的桎梏应声而退。
那个白雾中摇晃的人影加快速度扑了过来,云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凌厉的身影极速而去,长腿起落之间便踢掉了那人的脑袋··以前常听人说肖长离文武双全当世无匹,云钰还不太信,只当是夸大其词,此时却是不得不信了。
“没事吧”肖长离的声音响在身边,云钰应了一声,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不想在他面前露了怯··肖长离走在云钰身侧,问他借冰魄一用。
云钰递了过去,不知他要做什么··不过一时,云钰感到身边的白雾逐渐散去,眼前已可视物·肖长离将冰魄还给他,冰魄本莹白的玉身之上沾了鲜血,正在隐隐泛着红光。
看了看肖长离手上的血口,云钰道:“你做了什么”·肖长离道:“广岫曾说过,纯阳之血最是辟邪,微臣也是姑且一试·”·云钰点了点头,这道理不难懂,不过……·他有点想笑:“没想到肖大人纵横官场倾慕者无数,竟还是纯阳之身”·肖长离没说话,兀自前行。
此时白雾散去,云钰能清楚看到他耳朵微微泛红,更想笑了··忽听前方一声凄厉嘶叫,肖长离一把拽住云钰让他留在原地,自己掠了过去··- yin -风惨雾鬼哭阵阵,那女鬼惨叫着,被一个白衣年轻人一剑钉在眉心,身体一点点稀薄,直到消失殆尽。
“光天化日还敢出来,现在的鬼胆子都这么大么”白衣人踏着一地残尸,挽了个剑花,朝一个坟堆击去,“遇上我,算你们倒霉·”·苏玳雪大叫一声从坟堆后逃出,那剑却如影随形,紧噬而来。
眼看就要穿透她的身体,肖长离拦在她跟前,替他挡下那一剑··“肖郎”苏玳雪惊呼,赶忙去看,却见那把剑抵在肖长离胸口,却未流半滴血。
片刻之后剑身微微颤抖着,蓦地后退,回到白衣人手中··原来这是一把桃木剑,对人无害··不过虽然杀不了人,这一击撞来还是非同小可,肖长离脸色发白,并非全然无恙。
苏玳雪又是感动又是担忧:“肖郎,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肖长离不想让她误会了什么,这个时候却无暇解释,只好认了,观察着眼前这忽然冒出来的白衣人。
白衣人不悦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她可是鬼,你竟然救她”·肖长离道:“人鬼并无区别,只有善恶之分·”·白衣人道:“他们害人的时候可不会管什么善恶。
快些让开,待我收了她·”·肖长离道:“我不会让你伤她·”·他这句话又撩得苏玳雪芳心荡漾难以自持,恨不得立即抱住他亲上几口才好。
“你这人真是迂腐·”白衣人直皱眉,忽然神情一凛,掠到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云钰身旁,一把将他拉过,将剑钉入地面,将一具死尸挑了出来··云钰几乎吓懵,呆呆看着眼前这骇人场景。
·死尸在桃木剑上挣扎不已,碎肉蛆虫纷纷落下·白衣人将其钉在地上,拔出剑扎入眉心,只见黑血四溅恶臭扑鼻,那死尸这才彻底不动··云钰看着锦袍上的黑色血污,不由后退了一步,咳嗽一声让自己镇定下来,向他致谢。
“这地方多的是这种东西,还是小心为上·”·白衣人笑容亲和,与方才击杀苏玳雪时几乎判若两人·肖长离走了过去,眼中满是戒备:“阁下何人”·白衣人收起桃木剑,抖落上面的血污:“我叫寒子玉,是个捉鬼师。”
他打量着肖长离,道,“前阵子大井村多名女子失踪,我受村民委托追踪至此,本当是恶鬼害人,没想到……”他将剑抵在肖长离心口,“我虽捉鬼,偶尔捉捉人也无妨。
你可别以为我这把剑当真杀不了人,乖乖随我去见官吧·”·肖长离看着他,淡淡道:“我便是官·”·寒子玉一怔··苏玳雪躲在肖长离身后,探出头道:“他可是堂堂石郢县令,怎会做这种事”·“石郢县令”寒子玉看看肖长离满脸不信,“当真”·肖长离没理他,走到乱坟间一具尸体处。
尸体血肉模糊,十指折断,指尖还插着细针,身上鞭痕无数,一双腿也被打断了,就这么裹了张烂席丢在荒草之间··可见女尸乱发下一双不甘愤恨的眼死死瞪着,好似在仇视着这世间的一切。
肖长离叹了口气·他从不滥用刑罚,这天下却有多少为官之人将刑罚视为破案之法,致多少人无辜丧命于酷刑之下··他将尸体翻了过来,一阵黑雾弥漫开来,他赶紧捂住口鼻。
女尸后背竟爬满了一种黑色小虫,内脏已被啃食殆尽,只剩一副骨架··肖长离还能保持镇定,云钰已捂着嘴后退,后悔自己干嘛要过来看··“这是尸鋈,躲开。”
寒子玉丢了张符过来,符纸瞬间自燃,将那些黑虫尽数烧去,女尸亦成为了一捧白骨··“何为尸鋈”肖长离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当真是不了解。
寒子玉道:“一种以活人为器皿养育的奇珍之物,源自古黎·巫师以人之精血饲养,待七七四十九日蛊虫降生为金鋈,价值连城·此物饲养期间最忌宿主死亡,宿主一死则尸鋈繁衍出世,一旦钻入活人体内,非但回天无术,而且死后尸体化为魁尸,嗜杀不休。”
他看看四周的荒山乱坟,叹道,“好好一个村子就这么毁了·”·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长离道:“不对·”·寒子玉不满:“哪里不对”·肖长离道:“这个女人生前未死村中便已生怪病,她正是因此才会被捉去县衙,拷打致死。”
寒子玉道:“那她一定是找了男人·以身养虫的女人是不允许婚嫁的,一旦与男人交·合,尸鋈便会随- yin -元进入男人体内,如同疫病蔓延,神鬼难救。”
他指着一块木牌道,“那个叫王咫的就是她男人吧,我来时见她对着哭·”·肖长离看了看那个空坟- xue -,写有王咫之名的木牌倒在泥尘中··事情已可大致捋顺,却仍有疑点绕在他脑中。
云钰若有所思:“你说这毒术源自古黎”·寒子玉点头,很明显他对云钰颇有好感,说话语气都可亲许多:“古黎一国崇尚巫毒禁术,百姓中十人有八人懂得以咒术害人之法。
这地方毗邻古黎国境,多少会受些影响·”·肖长离想起杀人投缸的李荃,他也是古黎人··————————————————————————·此时的苏苏万分后悔方才为何不跟着进那片林子,被鬼缠死也比此时掉进地狱来得好。
苍天啊大地啊我到底为什么要跑过来看啊·他此时双手被绑在身后,两条腿也被捆得严严实实,口中塞着从死人身上扯下来的布,满屋子都是腐烂血臭之气。
在他身边躺着一具没有脑袋的残尸,从耸起的胸膛和衣饰能看出这是个女人,而且衣衫破烂两腿裸~露,显然生前受了凌、辱··女人脖子的切口处还在淌血,一点点蔓延到苏苏所在的地方。
他吓得魂飞魄散,使劲挪动身子想要远离·这一动,他又看到了更为恐怖的画面··女人的头颅竟被放在破屋那头的一个神龛内,满面惊恐,两眼中躺下血水,眼珠竟还在转动。
神龛旁点着两只蜡烛,燃的是黑色火焰··苏苏与那双眼对视,一人一尸,眼中皆是一样的惊惶无助··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却知道自己完蛋了死定了··忽然“咯拉”一声,木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苏痉挛般往后缩着身子,看着那人越走越近,在自己眼前蹲了下来·一双粗糙的手抓住他下巴抬了起来,桀桀笑道:“是个男人,也好,女人玩腻了,男人也不错。”
苏苏瞪大了眼,心中哀嚎不止··姐姐姐姐救命啊姐姐·屁颠颠跟在肖长离身后的苏玳雪忽然浑身一震,莫名慌了起来··她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喊着自己,望望四周却是荒山野岭不见人迹。
难道是鬼·她本就是鬼并不怕鬼,可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安··肖长离见苏玳雪神情惶惶没有跟上来,道:“怎么了”·苏玳雪摇了摇头:“不知道,总觉得有些害怕……”·接下来肖长离问了一句很关键的话:“苏苏呢”·苏玳雪浑身一震。
是啊,苏苏·当初她刚死时本要去投胎,却在即将入冥时听到了苏苏的呼唤,赶回去见他被恶霸毒打眼看就要丧命,亏她及时相救才脱险··苏苏心- xing -单纯,根本不会照顾自己,所以她宁可成为孤魂野鬼也不去投胎,伴在他身边时刻护着他。
现在这感觉竟与那时候竟有点像··难道是苏苏遇到了危险·苏玳雪紧张起来,尽力感应着他的方位··便在此时一阵风来,吹落几片黄叶,肖长离神情微变,眸子沉静看了看四周:“有血腥气。”
· ·    ·第6章 作茧自缚(修)·“呦,小子真够水灵·”男人将苏苏衣裳扒得差不多了,一张大嘴在他脸上脖子上啃着。
苏苏的哭喊被堵在喉间,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脑中已是万念俱灰··便在此时木门轰地一声碎裂,一道红影窜了进来··“我宰了你”见弟弟这般模样,苏玳雪恼怒之下衣发猎猎飞舞,面上煞气尽现,真真成了个厉鬼的样子,冲那男人冲了过去。
男人吓得够呛,慌忙逃窜,被门口的肖长离一脚踹了回来··苏玳雪缠住那男人,只可惜她是个灵体,正如他所言,没有直接伤人的能力··男人反应过来,不顾她的纠缠逃到神龛处,将那颗头颅取下,拔出插在头颅后脑的一柄短刺,向苏玳雪刺了过去。
这短刺也不知是何神器,只是一挥便煞气大盛,反将苏玳雪牢牢缚住,挣脱不出··“来啊,人挡杀人,鬼挡杀鬼”男人癫狂大笑。
云钰看得急切,正要进去,寒子玉拦住他:“里头污秽不堪,你身份尊贵,还是别进去得好·”·云钰皱眉:“你怎么不去帮忙”·寒子玉笑道:“我保护你。”
肖长离为苏苏松绑,取下口中布条,脱了外袍给他披上,随后掠身而上朝男人后颈踢去·男人回身一挡,堪堪抓住他的脚甩了出去··肖长离落地之时稳住身子,再度攻上,那男人挥出手中短刺,黑芒如蛇咬嗜而来。
肖长离闪避不及被缠住手臂,一股巨力便将他砸了出去,直将木屋撞破一个洞··苏玳雪鬼灵之身尚且不敌,何况他凡俗之躯·云钰忧心不已,见他还要进去,解下冰魄丢给他:“用这个”·肖长离接住,再度攻去。
有了冰魄相助虽无法完全制服,却也能稍加掣肘,男人恼怒不已,加紧挥动短刺·黑雾缠住了肖长离的手将他往屋上撞,硬是将他手中的冰魄撞飞,从破木屋的缝隙中掉了出去。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长离欲去拾回,却被黑雾缠住,无法脱身··男人哈哈大笑,短刺一挥,一道黑气冲出屋外,朝云钰而去:“坏了我的好事,一个都别想活”·云钰骇然后退,寒子玉使出桃木剑一挑,将那黑气绕在剑上,片刻便击散了。
“你看,我留下还是很有必要的吧”寒子玉邀功般看向云钰··屋内情形险象环生,肖长离拼尽全力也只能拖住片刻,忽然,一声嘶吼响起,那男人还没来得及想发生了什么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倒在地,随即便有一物狠狠砸在了脸上。
原来是苏苏见姐姐受制,心中愤恨爆起,猛扑上去将那男人撞倒在地,随手抓起那颗女人的头颅就砸了下去··瘦小的身躯似是藏了强大的力量,愣是将那男人砸得七荤八素,头破血流,无力再驱动短刺。
那头颅更是凄厉嘶叫,张口咬住男人的脖子,生生将他的喉咙咬断了··遭受欺辱的两人终是为自己报了仇··男人躺在地上抽搐,脖子上鲜血汩汩涌出,最后听到的是被他残忍虐杀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叫。
在此之前他永远也不会想到,作茧自缚恶有恶报这样的话,当真会应验在自己身上··那炳短刺如同受到指引般,猛地扎进男人的脑颅,吸取着他的精魂··苏玳雪挣脱束缚冲到苏苏身边,急切唤他。
苏苏没有回应,口中牙齿咯咯作响,双目赤红神识紊乱,忽然一把拔出短刺,竟去舔那上面的脑浆精髓··苏玳雪被他骇得后退一步·寒子玉的桃木剑刺了过来,被肖长离一把抓住:“你做什么”·寒子玉道:“他是魃,必须除掉”·苏玳雪如同晴天霹雳:“不会的,他怎么会是魃不会的……”·魃是将死未死之人魂魄离体时沾了邪物,后人体还阳,那邪魂便与其魂魄同占一体。
刚开始时邪魂扛不住阳气被压制,一旦激发出来便会鸠占鹊巢,变为魃··看着弟弟的模样,苏玳雪难以置信··原来那时候自己并未救下他··“救救他……”苏玳雪急道,“只要将其压制魃便不会出现,求求你救救他”·寒子玉道:“只是压制不知何时又会重蹈覆辙,不如除了干脆。”
“他还是个孩子我求求你,你把我收了吧,只要放了他”·云钰于心不忍,道:“帮帮他吧·”·寒子玉笑道:“好,皇帝陛下下旨,莫敢不从。”
云钰脸色一变:“你怎知……”·“新帝登基天下皆知,陛下周身真龙贵气盖都盖不住,想不知道都难·”寒子玉走到苏苏身边,冲肖长离使个眼色,“押住他。”
肖长离依言扣住苏苏双臂,苏苏咧嘴低吼一声,赤红双目狠狠瞪了他一眼··寒子玉趁他抬头将桃木剑点在他眉心,一道赤芒乍起,苏苏剧烈颤抖起来,吼声连连却已无法挣脱。
“不想魂飞魄散就给我老实呆着·”寒子玉语气淡薄却不容忤逆,并不是与他商量的意思,桃木剑一转一折画出一道符纹,压在苏苏额上··可见一点黑芒在符篆下明明灭灭跳跃不已,最后一点点黯淡下去。
“已将其压制,不过只是暂时的·日后若是作乱,我可不会再留情面·”寒子玉收剑,将那柄短刺给顺了,对云钰道,“此地污秽,皇上还是莫要久留得好。”
云钰看了看这一地血污,皱眉道:“此人究竟是何人,为何行这般残暴之举”·寒子玉笑了笑,道:“我的陛下啊,民间修炼邪道之法不胜枚举,比这残暴的多得是。
此人练的叫嗜魂钉,活取人首,以此钉刺入脑颅吸取精髓魂元·在这期间受害人神识不灭,怨恨恐惧便会更加强烈,练出来的邪器便越厉害·”·他饶有兴趣看看云钰,“说来奇怪,皇上一国之君,为何千里迢迢来这污浊之地”·云钰没有回答,忽听一声响动,肖长离推开了小屋后门,一副触目惊心之景便随着恶臭呈现在几人眼前。
这小屋后是一汪浅水塘,里面堆满了残缺尸骸,腐败恶臭令人窒息,更有些顺着水流漂了下去··因为这个地方本就邪门无人敢来,这男人在此残忍杀害了这么多人,却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积恶日久,定有孽报··“光天化日,这个地方还有王法可言吗”云钰直皱眉头,盯了肖长离一眼,“此事虽在你上任前发生,你身为石郢县令亦是难以推脱,务必尽快查明,还亡者公道。”
肖长离垂下眼皮:“臣定全力追查·”·寒子玉笑道:“还是莫要为难肖大人了,这些东西,可不是寻常人镇得住的·”·云钰道:“这位先生既有伏妖之法,想必不会坐视不理吧”·寒子玉挑眉笑道:“我只收有好处的买卖,不知肖大人能给多少报酬啊”·肖长离没答话,看着他手中的嗜魂钉:“此为凶器,还请留下。”
寒子玉配合得递了过去:“留下可以,只怕大人承受不起·”·肖长离接过嗜魂钉,只觉阵阵煞气冲体而来,手心如被烈焰烧灼万刃切割·他并未放手,用力一握,可见一阵黑气在他掌心豁然散去,那烧灼切割之感亦一同散去了。
寒子玉见他不过凡夫却是阳气充盈可退污邪,不由多看了一眼,留下一个玩味的笑:“朝廷派你来石郢倒是颇为明智,希望大人莫要辜负厚望,多撑一阵·”·他这话含意莫名,连云钰都多看了他一眼,猜不透他的底细。
“没事吧”苏玳雪看看肖长离手心,心疼不已,“肖郎莫放在心上·邵远程死就死了,丢这么个烂摊子给你,还得受这气,大不了这个官咱不当了。”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长离没吭声,收好嗜魂钉,来到水塘旁找寻着什么·忽然目光一定,看着一片腐肉蛆虫之中莹莹闪光的冰魄··他没有迟疑,淌着尸水就取回了冰魄。
他为官几载对尸体早已没了感觉,只是这里的臭气非同寻常,连他都忍不住皱眉,憋着气将冰魄取回,擦净后收入怀中··他回到屋内查看那个男人的尸首,寻找有关身份的线索,在他后背发现一块印记,与那日在县衙见到的人皮上的印记竟十分相似。
虽是沾染血污,这块印记却没有丝毫污损,反而更为清晰,好似特意提醒着什么··回县衙途中所有人都对肖长离避之不及,连那些爱慕他的女孩们都不想靠近他一丈之内。
苏苏在他背上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好臭”·他体内的魃被压制,连带着也没了那段记忆,只记得自己被一个杀人凶徒给啃了,恶心得洗了好久的澡。
肖长离作为最臭的人却只是大略冲洗了一下,交代了一些事宜后便进了书房,铺纸研墨,按照记忆将那个印记画了下来··怎么看都像是一只乌鸦··· ·    ·第7章 水缸噬人·“哎呦我说大人呐,你怎么也不先去洗洗,这味儿……”刘元直一进来就臭得直皱眉,赶忙退回门外,“已照大人吩咐找来仵作,现在大堂就命。”
肖长离点了点头,说声有劳便去往大堂··刘元直跟在后头直掩鼻,心里嘀咕:这怎么说以前也是个出生富贵的大官儿,怎么就这么不讲究呢这臭的,啧啧啧。
不过他发现自从这个新县令来以后县衙还真就没了鬼气森森的感觉,以往每晚都能听到的鬼哭狼嚎也没了··看来此人到还真有几分本事··肖长离带着仵作,领了十来个衙役又去了那间山中小屋,将里头的尸首抬了出来,那个女人的头却不见了。
肖长离回想当时之景,那女人咬死凶徒后又哭叫了一阵便没了动静,他们以为她死透了便没再去管,此时看来,她竟然还有神识··肖长离命四名衙役在附近找寻那个女人的头颅,让其余几人捞尸块。
这几个衙役本以为去找一个自己跑了的头颅已经够渗人了,见了这一堆的残尸,简直死的心都有··“大……大人,都烂成这样了,该怎么捞啊”一个衙役捂着鼻子步步后退,更有几人已经吐得昏天黑地。
肖长离淡淡道:“用手捞·”·他们算是知道这位大人这一身臭是哪来的了··一旁仵作更是脸色惨白,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是什么了。
肖长离往手上套了隔水布套,自己先下去捞尸·反正已经臭了,他并不介意再臭一些··几名衙役见大人都去了,自己再退缩也太不像样,认命般咬咬牙也下去了。
几人叫苦不迭费了半天工夫,水塘中尸块已捞得差不多,仵作在岸上将尸块根据衣饰体征一一拼合··烂得不算厉害的还好拼些,有些只剩骨头连着几片烂肉的就敷衍了事,最后东拼西凑,凑出了十一具尸体。
肖长离巡视了一遍,将几具仵作随便放置的尸骨的手脚调换了一下·见他竟一眼就能看出来,仵作低着头,小心看肖长离的脸色··他年纪大了,做事难免会有些疏漏,何况是这样恶臭骇人的尸骸,能拼出个囫囵人样来就不错了。
好在肖长离没说什么,观察着一地乱尸若有所思··尸体腐烂程度不同,皆是女尸·大致清点后发现少了五只头颅,一只手掌和胳膊·除了头颅外其余的都在水塘延伸而下的小溪中寻回。
四名衙役回来说没有找到头颅,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骸,又是惊愕又是庆幸·不过最后这些尸骨都是他们背回县衙的,回去后这一行人没有一个逃得了一身恶臭的命运。
始作俑者肖长离浑然不觉那些怨念的眼神,不过还是让他们早点收工,回家收拾收拾··回了房间,一桶温热的水已为他备好,水中还洒了香料,将他身上的恶臭都冲淡不少。
肖长离揉揉鼻子,这味道是个人都受不了,别说是他·只是他比一般人能忍,而且喜怒不形于色罢了··脱下衣衫泡入水中,他闭目休息,忽然有一双手划过他的肩膀,他睁眼,眼前出现了一个女人。
肖长离认得,是县衙刚招来的丫鬟,若没记错,尚未及笄··“大人……”丫鬟不知何时也进了浴桶,脱得比肖长离还干净,柔柔挨近过来,娇软身躯柔若无骨将他缠住,“让奴婢侍候大人沐浴吧。”
肖长离皱眉,伸手欲将她推开,手顿了顿,还是收了回来,无奈道:“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丫鬟媚然一笑:“什么苏姑娘,叫我玳雪,阿雪也可以。
我说过要和你做真正的夫妻,这小丫头是县衙中最水灵的,而且是个雏——唉,真便宜她了·”她目光幽怨叹了口气,“若我还活着比她漂亮百倍,可惜没早些遇上你……肖郎,春~宵苦短,可别辜负了,来吧……”·她恶狼扑食般扑了过去,却觉脖颈一痛,身子顿时就软了下来,被肖长离抱出桶外,用衣裳盖住了身体。
苏玳雪不甘得从丫鬟身体里出来,一看肖长离又泡进水中,只能看到诱人的半边胸膛,后悔方才为什么要放那么多香料,此时想过过眼瘾都不成··“为什么,你不喜欢吗”苏玳雪看上去委屈至极。
肖长离道:“她还是个孩子,何况,你这样做毫无意义·”·苏玳雪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你生气了”·肖长离道:“出去吧。”
“哦……”苏玳雪只好作罢,正要飘出去,听肖长离又道:“把她带走·”··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苏玳雪又回了丫鬟的身体,只觉后颈痛得厉害,赤条条要走出去,肖长离抚额:“穿上衣服。”
她这么出去,让人看见怎么得了·肖长离觉得头痛,比看到污七八糟的尸块更头痛··那些香料用处不大,肖长离洗了几遍臭味还是没去掉,他也不甚在意,第二天上了公堂,配合着那些比他更臭的衙役往那一坐,报案的都不敢进衙门。
刘元直捂着鼻子凑过去:“大人,左右无人报案,不如让大家散了,好好去去味儿”·不等肖长离开口,总捕韩东跑了进来,这一脸险些没熏晕过去。
“大……大人,那个水缸……出事了”·前几日韩东受肖长离之令查刘荃的来历,果真查出他是古黎人,来石郢定居多年,与缙人全无分别。
若不是这次犯案被查,估计还会隐藏下去··出事的正是那只刘荃投尸的水缸··女人尸体被捞出后水缸反而更为恶臭,到了让四邻都无法忍受的地步·尤其是住在隔壁的面摊老板张忠,说这臭气将他晾在后院的肉都熏臭了,今早便集合了几个同样受不了恶臭的邻居,欲将这水缸给砸了。
一群人带了锄头板砖赶去,却怎么砸怎么敲,这水缸皆是坚若金铁纹丝不动,连点痕迹都没留··就在他们疑惑不定时,一阵- yin -风吹来,原本的青天白日忽然乌云盖顶,自水缸中传出呜呜哭泣声,原本混浊的死水翻腾起来,一阵巨大吸力不知何处而起,将离得近的几人往水缸里拖去。
张忠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拽了几个人回来,其中一人不及营救便被扯了进去,瞬间淹没在缸中浊水之内,只能听到惊恐叫声越来越低··水缸噬人之事不胫而走,百姓惶惶,却仍按捺不住好奇心前来,隔着几丈开外围观。
肖长离一行人到现场时的效果却比这水缸更厉害,围观百姓都躲远了··肖长离走到水缸前,能看到被拖进去的人浮在水面,面目扭曲已有腐烂的趋势··忽然,肖长离看到那人睁开了眼睛,满目惊恐。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漓漓淌着血水伸了过来,嘶哑的声音被闷在水中模糊传来:“大人,救我……”·肖长离不由伸出了手,眼看就要触及,忽然刮来一阵疾风,苏玳雪的声音响起:“不要碰”·肖长离一怔,眼前已没了睁开的眼和伸出的手,水缸中浮尸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腐肉。
“他在迷惑你,不要看·”苏玳雪化为清风在他耳畔道,“这些事你管不了,走吧·”·肖长离默然良久,吩咐韩东封锁此处,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后便走了。
苏玳雪说的不错,他能破案,却不会捉鬼··回去路上他拐到南街,站在福全客栈下··这是县上最大最好的客栈,以他的身份,必定会暂住此处··他身上味儿太重,便不打算进去,等了一会,忽听身后有人叫他,熟悉的声音。
“肖大人,站在这里做甚”云钰手中捧着几只烧饼,大概是有些烫,他两手交换着拿,皱了皱鼻子,“你这一身什么味道”·肖长离后悔来之前没有配个香囊戴上,后退了一步:“微臣……”·云钰盯他一眼:“嗯”·肖长离闭了口,拿出怀中的冰魄:“此物还给……云公子。”
云钰皱眉掩鼻:“不用了,你先收着吧·”·见他要走,肖长离一怔,跟了过去:“不进去”·“进去哪”云钰道,“这地方贵得很,银两要省下来给沅战治伤。
我暂租了间小屋,在那头住·”他指了个方向,肖长离想起在县志地图上,那是个清贫之地··看着少年帝王的背影,肖长离有些出神··云钰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听说今早出了桩水缸噬人的命案,肖大人不去查案么”·肖长离道:“鬼神之力,微臣无力可施。”
“鬼神之力,倒确是难办·”云钰推门进屋,想起昨日所见骇人之景,有些心有余悸,“若是办不了,不如上报州府,请高人相助·那位广岫真人,与你肖家不是大有渊源么”·肖长离垂首不语,其实他确有此意,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了。
· ·    ·第8章 人鬼成婚·“皇上……”·沅战一见云钰就从床上滚下来要行礼,云钰将他扶回去,道:“说了多少遍不必行礼,养伤为重。”
沅战诚惶诚恐又不敢违抗,诺大一个汉子憋得耳根子都发红··云钰将烧饼递给他,自己拿了一个啃,见肖长离还杵在那,道:“肖大人这屈尊降贵的,还有事”·肖长离道:“此地粗陋,还请公子与下官一同回县衙暂住。”
云钰笑了笑:“你的县衙便是什么好地方了么我一来就听说了,里头闹鬼·”·肖长离道:“县衙鬼怪已清,公子可以放心。”
看了沅战一眼,他又道,“县衙虽然简陋,亦有几名粗使仆役可供驱遣,沅侍卫的伤想必也能好得快些·”·云钰被说动了,别的不提,照顾人他确是不太擅长。
住在县衙,确有诸多方便··“也罢,便叨扰大人几日了·”·肖长离眼眸微微一亮,面上还是古井无波·他在附近叫了几个脚夫,当即就将沅战抬去县衙,又叫了顶轿子请云钰上轿,自己在边上跟着。
行到半途云钰就下来了,这乡野之地的轿子坐着不舒坦,轿夫抬轿水平也不高,一路颠得他难受,不如两条腿走来自在··“我此番微服而来,顺道看看百姓民生,肖大人不会给我闹得人尽皆知吧”云钰在肖长离身边道。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长离板板正正道:“不会·”·看他的模样云钰有些无语,说是不会,这番行径却就差张口嚷嚷说这里有个大人物了。
“既然如此,这轿子大人还是自己坐吧·”·肖长离一怔,随即便让轿夫先走,二人都走回了县衙··刚到衙门口便见几人拉扯着一名哭嚎不止的妇人和两个孩子,几名衙役正在驱赶,还粗鲁得拦下了抬沅战的人,一片混乱。
云钰似笑非笑:“肖大人,但愿你这县衙真能让人住得下去才好·”·肖长离上前,沉声道:“衙门乃平冤之地,岂有逐人之理”·衙役被他吼得一愣,嗫嚅道:“大人,他们是钱三的妻儿,闹了半天了,要咱们申冤,这……鬼干的事儿咱们能怎么办”·那妇人哭得死去活来,直喊着钱三死得好惨,要取回尸骨安葬,还说要让刘荃偿命。
肖长离劝了几句,说一定给个交代,妇人才哭哭啼啼走了··肖长离让衙役将沅战抬进屋内,声明不可怠慢,又让管事收拾两间房出来,再去看云钰,人早已自己进去了。
云钰站在照壁前,背影清雅如竹·肖长离站在不远处,知道他不喜自己,便自觉与他保持些距离· ·“侵欲无厌,规求无度,世人多是贪婪,为官者犹为过之,区区一块照壁,真能有所警示”云钰哂笑,“不过自欺欺民罢了。”
看了看立在一旁的肖长离,云钰道:“大人莫要误会,我并非说大人是个贪官·肖大人的清廉满朝皆知,只恐污渠浊水,难免遗臭·”·肖长离知他所指,并不说话。
云钰几根刺扎在了棉花里,微觉无趣:“我的房间呢”·肖长离侧了侧身:“随我来·”·“姐夫姐夫”苏苏元气恢复过来,三两下蹦到肖长离跟前,看了看云钰,“咦,这位一看就很有钱的公子哥是谁”·肖长离眉头微蹙:“不得无理。”
云钰饶有兴趣道:“姐夫不知肖大人几时成婚了”·肖长离微微一窘:“并未成亲·”·苏苏插嘴:“我姐姐已是非你不嫁,你敢负她小心她缠你一辈子。”
云钰一笑:“京中非肖大人不嫁的女子已不胜数,你姐姐有何过人之处,能得肖大人垂青”·苏苏道:“我姐姐和那些寻常女人可不同。”
“有何不同”云钰来了兴趣··“她是鬼·”苏苏一脸得意,好像鬼是如何高人一等般··云钰瞠目,看了看肖长离。
肖长离无语,领着云钰继续走··苏苏眼珠子转了转,对着一片虚空道:“你还没和他勾搭成女干”·路旁柳树上垂落一抹红影,苏玳雪的叹息幽幽传来:“他真是个正人君子,我也不想便宜了那些臭丫头。”
她一双红绣鞋在树上晃晃悠悠,满脸愁绪:“若我还活着多好,凭我的姿色美貌,何愁他不投怀送抱”·苏苏泼冷水:“就你这母夜叉般的- xing -子哪个敢要……”·“臭小子你再说一遍”一只苍白的手面条般伸到了苏苏脖子上,吓得苏苏赶忙求饶。
“哎,你有没有发现肖郎有些怪怪的”苏玳雪秀眉微蹙··苏苏道:“什么怪怪的,他一直都不正常,像庙里那些菩萨,总是一副模样。”
“我觉得,他在这个人跟前时,似乎总有些……紧张·”·“哪个人”·“那个啊·”苏玳雪瞥了一眼云钰,云钰也正朝这边看过来。
她方才一直跟着肖长离,看到他满腹心事一人独行,站在福全客栈前踟蹰不进,看到他乍见云钰时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他时不时投去的眼中的若有所思,还有那些转瞬即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每一刻都不同于他一贯的淡然沉静,若他不是个面瘫表情再丰富些,估计就和自己差不多了··不过她转念一想,那个人是谁皇帝哎天下有哪个当官的不害怕皇帝的·这么一想,她释然了。
“你这县衙当真干净了”云钰见苏苏对着一棵树说话,眉头直皱··肖长离道:“还有一人,不过并非恶类·”·“是你那个鬼妻”云钰觉得好笑,难怪肖长离一直桃花缠身却无红颜,原来是看不上人家姑娘是人非鬼。
人鬼成婚,倒也有趣··肖长离无力得解释:“她并不是我的妻子,只是……”·“只是她自作多情”云钰了然,调笑道,“我知道肖大人受女人欢迎,没想到连女鬼都是手到擒来,佩服佩服。”
肖长离默然,云钰笑着转身,关门··肖长离停了一会,正要离开,房门又被打开,云钰道:“劳烦大人稍后送些水来·”·肖长离点头,看着房门关上,一转身就看到苏苏探寻的眼神。
“这个人谁啊”·肖长离道:“无论是谁,你皆不可无理·”·苏苏颇不服气:“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天王老子。”
要是他知道这个人正是当今皇帝,只怕会想把舌头给咬下来吃了··————————————————————————————·此时刘元直与赵临等人正聚在偏厅嚼舌根,纷纷猜测县令大人今儿带来的究竟是什么大人物。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不是京城来的吗,说不定是京里哪位达官贵戚哩·”·“咱们这位大人眼睛长头顶上,不将人放在眼中,此人一来立马是低眉顺目,必定来头不小。”
“看那人年纪轻轻一身气度,还有那个受了伤的,一看就是练家子……”·“诸位大人·”·声音忽然响起,将几人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赔笑:“大人有何吩咐”·肖长离道:“昨日在槐山村北面发现的尸首可已归整入档”·刘元直道:“回大人,那些尸首烂得厉害,不好归整呐。”
肖长离没说话,径直去往县衙尸房·刘元直等人跟在他后面,见他推门,皆捂住口鼻,退身躲避··肖长离虽未如他们那般,门开那一刻还是屏住了呼吸,侧身躲过逃命而去成群结队的苍蝇,过了一会才进去。
十来具残尸被搁在尸房地面上,各以一张草席隔开·虽用酒醋处理过,恶臭还是铺天盖地,引得县衙周围十里之内的苍蝇都飞来觅食··刘元直捂着鼻子道:“几具较新些的尸首已有家人来认尸领走了。
这些都是缺斤少两的,喏,那具虽有人认,因为没有头,家属说不吉利,不愿拉走,要咱们把头找回来·你说这不是刁民么,咱这是县衙又不是义庄……”·肖长离道:“可查明身份来历”·刘元直道:“被领走的几个都是大井村的,其他的无人认领,而且烂得厉害,身份也是无从查起。”
肖长离将尸首一一看过,指着其中四具道:“骨头多有断裂折损,想来生前多受殴打,可查询流浪孤女或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刘元直点头,的确,若是这二类人,失踪死亡后根本不会有人留意,更不会来报案认领。
接下来肖长离便去了大牢,刘荃坐在地上,见了他也只是淡淡一眼,不发一言·自从事发入狱后他便是这副模样,话都没说过几句··肖长离让衙差打开牢门,来到刘荃跟前:“今早的事想必你已听说了。”
刘荃一点点折断手中稻杆,动作沉缓有序,没有表露出一丝情绪··肖长离道:“将人魂魄拘在水缸之中,怨气无法外泄,必成厉鬼,这就是你的目的”·他知道刘荃不会回答,他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走到他身后将其制住,从后背扯下他的衣衫,果然在肩胛骨的位置有一个同样的印记。
刘荃总算抬起了头,乱发下一双眼看着他满是- yin -毒,嘴角裂开发出诡异的笑声··· ·    ·第9章 冤假错案·水送了四五波,下人们暗中抱怨这人比县令还难伺候,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肖长离赶忙噤声,快步走了。
其实肖长离根本没听他们说什么,神思不知绕到哪去了··自从来了石郢云钰就没好好沐浴过,此时不免就繁杂了些·他虽然- xing -情随和谦雅,却也不是丝毫不讲究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洗过后还觉不甚满意,却也不能多做要求了。
推开门后见到院中树下抱手而立的肖长离,面色沉静毫无表情,唯有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了他是在想事,而非发呆··正要关门,肖长离却走了过来,取出那块冰魄递过来:“公子还请收好此物。”
顿了顿,又道,“已洗净,也用熏香熏过,没有味道·”·云钰微怔,接了过来·确实没了臭味,不过满是刺鼻的香味,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味道这般重,你用什么熏的”·肖长离一窘,他是用昨晚苏玳雪为他准备的剩余香料熏的,也没顾得上优劣。
“罢了,收着便是·”云钰欲转身关门,又听肖长离说了句等等,回头,“还有事”·肖长离道:“据微臣查得,县中几次离奇案件恐与古黎有关。”
云钰眉心一敛:“古黎”·“为保周全,还请公子早日回京·”·云钰沉吟片刻,道:“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
既有关外邦,便多劳肖大人费些心了·”闻见肖长离这一身的味儿,他有些想笑,“大人这般……辛苦,自去歇着吧,不必管我·”·肖长离见他掩门,转身离去。
日落西山,黄昏已至··韩东打了个哈欠,他和几个衙差守了大半天了,那破水缸没有丝毫动静,好像早上吞人只是一个幻象,从未发生过··看来只要别作死得去惹它,它应当不会出事,几人正商量着寻个地方去喝两杯,便见肖长离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那个不知哪来的脸自称是县太爷小舅子的小乞丐,赶忙打叠精神。
“可有异状”肖长离问··“没有,啥事都没有·”韩东道,“大人,要不咱们找个法师来降了它”·肖长离不置可否,走了过去。
苏苏实在是不想靠近,被苏玳雪一番威逼利诱,只好跟来··肖长离毫不避讳走到水缸前,看着污水之中漂浮的白骨,道:“我知你有冤屈,愤恨难平,可世间因果循环皆有其理,爱憎怨怼当有其法,你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孽业已生,能落得什么好下场”·水缸中浊水荡荡,呜咽声如同阵阵涟漪不绝传来,那副白骨好似活了过来,扒着水缸边沿要爬出来。
死去的钱三是男人,此时却发出悲凄女音:“我死得好惨……我不甘心……我要他们给我陪葬”·肖长离道:“无辜之人何错之有,害你之人已被押在大牢,待刑部送来公文便会处斩,你的大仇自然得报。”
女人凄厉嘶叫起来:“不把他送过来,我要亲手杀了他自从我嫁给他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还杀了我他杀了我”··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长离眼眸一缩:“你说什么杀你之人是毛大”·“除了他还有谁我不甘心,我要杀了他”·肖长离思绪急转,转身便走。
白骨在水缸中扑腾嘶吼:“你别走……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人者竟然是毛大,那刘荃为何承认杀人之事还投尸水缸他自始至终从未辩解,究竟是为何·肖长离急急赶回县衙,苏苏险些以为他是被鬼上身了。
不等肖长离进牢房便有衙役来报,说刘荃撞墙自尽了··肖长离立在当场,看着刘荃尸体被抬出来,半边脑袋都撞碎了,鲜血脑浆还在往外淌··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把自己撞成这样·肖长离盯着尸体被越抬越远,似乎看到刘荃睁开了剩下的一只眼睛,裂着嘴角冲自己笑。
新任县令第一桩案就办了冤假错案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百姓议论纷纷,对他的崇拜跌落谷底··“别在意,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嘛,办错一两件案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苏边吃蜜饯边安慰,连苏玳雪都听不下去了,中气十足得吼了声滚,苏苏便抱着蜜饯溜了··苏玳雪见肖长离在庭院静坐不语大半天,担心他想不开,正搜肠刮肚想说几句来安慰,忽听肖长离说了一句:“不对。”
“什么不对”苏玳雪下意识问,肖长离没有理她,面上神情凛然,颇有威慑··“什么不对是你判得不对,还是刘荃死的不对”云钰负手走来。
肖长离道:“刘荃确有问题·”·云钰道:“无论他有没有问题,他并非杀人真凶,这是事实·你逼死了他,亦难回转·”·肖长离没有说话,他无话可说。
云钰看了看他,道:“不过刘荃并非真凶却自认罪行,其中因由定不简单,你与其在这里发愣懊丧,不如加把劲追查清楚,以证公道·”·肖长离垂首:“微臣谨记,定不辱命。”
云钰点点头,面上是一派与其年龄样貌颇为不符的老成之态··苏玳雪躲回树上,要说真龙天子就是非同寻常,分明看上去文文弱弱,举手投足却有一股令人不可忽视的力量。
忽然她脸色一变,似察觉到了什么,欲从树上逃开,却有一股力量将她扯住往后拖去·她大叫大喊,奈何无人得见,不过一会便消失无踪,唯有她所在之处落下一片枯叶,一下子就被风卷到了远处。
肖长离似有所察,抬头看了看这棵树,除了风吹叶动之外,已看不出任何异常··——————————————————————————————·肖长离派人捉拿毛大很快就有了结果,其时他正在喝酒,官差捉拿时还骂骂咧咧拒不就捕,力气都比平时大了许多。
此人清醒时老实巴交唯唯诺诺,撒起酒疯来却难缠无比,几个官差几乎都按不住他·一个稍弱些的竟还被他掐住脖子压在身下,几人都拉不开他··“臭婆娘,老子喝几口酒罗里吧嗦的,我掐死你让你多嘴我让你多嘴”·眼看人要被活活掐死,韩东找来一根木棍,在他后脑上一砸,直接将人砸晕过去,带回了县衙。
就这般情景,毛大之妻如何被害算是清楚明白,只是刘荃已死,毛大根本不记得自己如何杀了妻子,她的尸身究竟如何投入水缸已成了谜··审完毛大,肖长离还在堂上坐了半晌,面无表情令人琢磨不透。
县衙众人只当看他个笑话,刘元直还去话里带刺劝慰了几句·等人都走光了,下人来叫他吃晚饭他才离开··虽然尸房坐落在县衙偏远之处,但架不住数具尸体的恶臭,苏苏吃不下饭,埋怨道:“姐夫,那些个死人你拉去埋了不就是了,干嘛还留着现在这个县衙比茅房还臭,日子没法过了。”
云钰不似他这般埋怨,却也觉得这臭气委实有些过分,亦看了肖长离一眼··肖长离道:“案件未结,尸体还需留作佐证·”·云钰道:“那行凶之人已被打死,为何还不能结案”·肖长离道:“凶手不止一人。”
他放下碗筷,道,“屋后水塘中的尸体死征不同,五具被割下头颅,六具遭到碎尸·若说割下头颅是为了炼嗜魂钉,那碎尸又是为了什么”·苏苏听着这些都起了一身冷汗,搓了搓胳膊:“我的乖乖,这世上疯子还真多,杀这么多人也不怕下地狱。”
云钰见他此时一派天真,根本无法与当时用一只头颅便将凶徒砸死之人联系在一起,不由暗叹幸好他已忘了··“那些碎尸的尸块我已看过,皮肉已烂但切口均未伤及骨骼,不像是率- xing -而为,更像是……在练习。”
肖长离夹起一块白切鸡,翻来覆去地看,似乎将它们看成了尸块,苦思其理··云钰随口道:“顺其肌理而骨骼不伤,此人倒颇有些庖丁风范·”·肖长离看向他若有所思,看得他心里发毛,咳嗽一声,道:“既然此间之事多有神异鬼怪作祟,肖大人何不请位高人前来那位广岫真人道法精深,亦是热心之人,想必会答应帮忙。”
虽是停云观中不成器的一个,广岫塑造的得道高人的形象却比其他几位都要牢固得多,云钰对他更是礼待有加··听说了广岫与肖家的渊源后,云钰认为既是沾亲带故,肖长离若是让他来,他必定是会来的。
他不知道肖长离早上刚收到回信,信上只有两个字:没空··肖长离仍看着那块鸡,神思不知飘去了哪里,没有回答他的话·云钰悻悻,低头继续嚼蜡··忽然碗中多了一物,肖长离将那块鸡放在了他的碗里。
·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    ·第10章 藏污纳垢·云钰一怔,看了过去,肖长离依旧是灵魂出窍的模样,慢慢收回手去,又将空了的筷子放入口中,这才察觉了什么似的,微微一愣,亦看着云钰。
两人一时都有些尴尬··苏苏没留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流,笑嘻嘻将碗凑过去:“姐夫我也要·”·肖长离怔了怔,也为他夹了一块··“肖大人可真是……推食好客。”
云钰笑了笑,夹了根青菜在嘴里嚼了半晌··苏苏啃着鸡,眨巴着眼看向云钰:“你方才说什么广岫真人,真能捉鬼”·云钰点了点头,又看看肖长离:“若是有他在,你家姐夫便不会这般烦扰了。”
苏苏来了兴趣,拽住肖长离胳膊:“连鬼都能捉的人必定是顶顶厉害的人,姐夫快去请,请来了咱们就不用怕那些鬼啊怪的了·”·肖长离没有说话,云钰道:“你姐姐不也是鬼吗,为何不怕”·“自家亲人有什么怕的”苏苏嚼了块肉,一说话油水都快要溢出来,“虽然她凶巴巴的打小就爱欺负我,不过我只有她一个亲人。
她虽然变成了鬼,能陪在我身边也是很好了·”·云钰想起那日林中小屋苏苏遭难,苏玳雪不惜一切想要救他的情景,心中亦有几分感动··“若是离去的亲人都能以这种方式留在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云钰若有所思,想起了某些过往某些人··抬眼对上肖长离的眼神,见他开口想说些什么,云钰摆摆手道:“这是他的决定,我不会迁怒于你。”
真要说起来,他失了胞弟,自己这边的责任更大些··肖长离垂下眼皮,亦夹了根菜在嘴里嚼··虽说不迁怒,云钰却没了胃口,不过一会便离桌回房,取出怀中一只老旧的草雀临窗而视。
这是广岫带回来交给他的,说是留个念想,其实天人永隔,留了念想不过多增负累··此时的稳固江山是云谨用- xing -命换来的,即便他多番不愿,这个担子也还是要挑下。
轻叹一声,他收好草雀,正要离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回转身去,看着窗外垂落的几根头发··发丝如烟随风而摆,慢慢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多,蓬乱如一捧枯草,还在继续往下。
云钰心下一紧,后退了两步,那蓬乱发忽然一抖,抖出两只血红的眼珠来,惊得云钰险些栽倒在地··有一个人正倒挂在他的窗外,咧着一张血盆大口仿佛随时都会扑咬过来。
看着眼前的可怖景象,云钰虽害怕却并未惶然失措,他的身份和尊严不允许他做出如此失态的行为··“你……你是何人……”他再忍也忍不住声音的颤抖。
那人尖叫一声,猛地扑了过来,却没有连着身子和腿脚··只有一颗头··云钰睁大了眼睛,用仅剩的神智抓紧冰魄挡在身前·那头颅忌惮往后一退,转而到他身后,张嘴咬了过来。
忽然一人掠了出来,将他往身后一护,一脚将那头颅踹了出去··“没事吧”肖长离看了云钰一眼,见他无恙,心中一松,看向那只头颅。
血污蓬头难辨真容,他却知道,这正是那日小屋中消失了的头颅··“我的娘啊,这是个啥”苏苏闻声而来,见此情景躲在屋外不敢进去,喊了几声姐姐却没有回应,不知苏玳雪跑去了哪里,连她亲爱的肖郎都不顾了。
头颅嘶吼连连,几乎已听不出是个女人的声音,在空中悬浮一阵,猛冲而来,目标却不是肖长离而是他身后的云钰··“快走”肖长离迎击而去,与那头颅缠斗起来。
不过他虽武艺高强,对方却并非常人,招架之时颇为勉强,一时不敌被头颅撞在心口,微有停滞,那头颅便趁此机会转向云钰咬去··云钰后退,背却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眼看腥臭的大口就要咬过来,那头颅却猛地一滞,乱发被肖长离揪住了··“快走”肖长离几乎是吼出来的,云钰心神一震,忙要躲开,那头颅却已挣脱咬嗜而来。
云钰不由闭上了眼,忽然身体一重,被抱住了··耳边传来一声闷哼,血腥气扑鼻而来··他睁眼,看到肖长离扑在自己身上,那头颅咬在他肩膀,几乎能听到牙齿摩擦骨头的声响。
头颅愤怒吼叫,一口扯下一片皮肉,再度咬来·不过肖长离将云钰护得严实,这一口还是咬在了他的身上··云钰能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力量并无丝毫动摇,反而更为坚毅。
“真是愚蠢·”一个悠然声音响起,寒子玉走了进来,夜风吹动他一身白衣,如月清辉,自带仙气一般,看得猫在一旁的苏苏瞠目不已:“这是……神仙”·桃木剑破空而来钉入头颅之内,转而回到主人手中。
头颅如同坏掉的木偶般被剑挑起,眉心透出剑尖却依旧嘶叫不已,口中还咬着肖长离的碎衣血肉··云钰扶住肖长离,已是满手满身的血,心绪急乱不知如何是好·肖长离倒是神色如常,挪开身子半跪在地:“微臣无礼,还望恕罪。”
身上两个血窟窿好像不存在似的··看他衣衫染血,云钰心绪紊乱:“你……你伤势如何”·肖长离道:“无妨。”
想起他方才不顾安危护着自己的模样,云钰心头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寒子玉将头颅抛起,剑尖横转竖挑画了个符咒将其围住·肖长离刚说了声且慢,头颅便在符咒压迫下灰飞烟灭。
“没想到堂堂县衙亦是藏污纳垢,不如随我另寻居处”寒子玉冲云钰一笑,“我回去寻你不见,可是一通好找·”·云钰有些尴尬,这个寒子玉自来熟一般对自己大献殷勤,虽是出于好意,他却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大概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吧··世人重利,如此方外之人亦不能免俗··“神仙,你是神仙吗”苏苏跑进来看着寒子玉一脸崇拜。
寒子玉瞥了他一眼,没有反应·苏苏不以为意,围着他絮絮叨叨问这问那··肖长离一身的血静立一旁,好似什么都和自己没关系,云钰看看他,这才想起到门外叫人去请大夫。
伤口说重不重,只是少了块皮肉,说轻却也不轻,鲜血淋淋好不容易才止住,加上还受了些内伤,大夫诊治也颇耗了番工夫··云钰记下大夫的嘱托,吩咐下人去煎药,又对肖长离叮嘱不可大动不要下床之类。
他本就- xing -情随和宽厚,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做起这种事来也无丝毫的架子··“肖大人舍己护主委实难得,看来日后定要加官进爵才是·”寒子玉坐在一旁悠然而笑。
肖长离没有反应,苏苏倒是十分赞同:“那敢情好,再不行换个地方当官也成,这鬼地方老出怪事,人家当县令审犯人,我姐夫当县令却是整天被鬼催,也不知是倒了什么霉头。”
云钰道:“以往此地未有怪事发生”·苏苏想了想:“倒也有些,没那么多就是了·”·他以往就是个小乞丐,就是有也接触不了多少,不像现在自认了个姐夫,住在县衙,自然知道了不少。
云钰看了肖长离一眼,思忖片刻,道:“若你有意……”·肖长离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我会将一切查明·”·云钰道:“要查明先养好身子。”
肖长离点了点头,依旧看着他,似是欲言又止·云钰看出他眼中有未尽之言,便让寒子玉和苏苏先行出去,自己留了下来··肖长离取出画下的人皮印记给云钰过目:“皇上可识得”·云钰看了看,道:“模糊难辨,看着像是一只乌鸦。
何处得来”·肖长离道:“刘荃与槐山村那名凶徒身上皆有·下官听闻,古黎国崇尚图腾崇拜,每一个氏族都会有自己的图腾标志。”
云钰道:“你是说他们都是古黎人”·肖长离道:“只是有此猜测,还需查证·”·云钰抖了抖纸:“乌鸣庭中,以戒凶灾,以此不祥之物为记,倒像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肖长离道:“臣可否问一句话”·“问我为何来此”云钰笑了笑,道,“我说是为避祸而来,你可相信”·肖长离点头。
“一旦坐上那个位置,所思所系皆为万民,便是婚嫁都由不得自己了·”云钰一叹,“登位不久柳太傅便送了百位闺秀的画像来让我挑选·可我才刚登基,这么快就填充后宫,只怕要落得个荒、- yín -贪乐之名,实在不妥。”
肖长离没有说话,眼眸深邃不知所想··“除此之外,倒也还有一个原因·”云钰回头看着他,“你·”·· ·    ·第11章 这鬼地方·“说实话,我并不信你。”
云钰负手立在窗前,“我先前所言,那个王咫在京中并非只杀了人,被他咬中之人皆成了与他一样的怪物,且有以一传百之势·若非停云观高人出手,不出几日,京城便成人间炼狱。
而他来自石郢,恰在你上任之际·”·他回头看着肖长离,看到他经包扎下仍泛着血色的伤口,神色有些复杂:“虽然肖乾林谋反一事你并未参与,可有些事,岂能只看表面判断”·肖长离道:“皇上所言有理。”
云钰见他神情浅淡,觉得自己或许真是小人之心了,良久才道:“即便此事与你无关,古黎国的意图,还需尽快查明·”·“微臣定当尽力。”
云钰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养伤,正要出去,肖长离又道,“方才遇袭之事恐怕不是巧合,还请公子尽快回京·立后之事关乎国运,虽有些急却是应尽之责,不可懈怠……”·云钰打断他:“行了,这样的话我听得多了,不少你一人。
古黎之心昭然若揭,岂不比立后危急好好养伤吧,我……不想欠你的情·”·回身关门前,云钰看到肖长离的眼光仍朝自己而来,莫名有些局促,好像自己是他的犯人似的。
这个人,有时候真是比太傅还要啰嗦,而且一根筋认死理,难怪当初父王看到他谏言就头疼。·云钰甚至都想到今后自己坐在金銮大殿上,这个人直挺挺立在下头,数落自己这个不对那个不好的场景来,不由有些好气又好笑··————————————————————————————·“仙人,你的剑好特别啊,为什么是木头”苏苏对寒子玉十分感兴趣,正如他所言,一个会捉鬼之人必定是顶顶厉害的人。
这样厉害的人,自然要多多巴结,搞好关系··寒子玉道:“此乃桃木,驱邪之物,比金铁厉害得多·”·“桃木这玩意能杀人吗”苏苏小心翼翼得伸手打算染指一下这把仙人的仙剑。
“嗖”地一声,桃木剑横在了苏苏脖子上,寒子玉笑容闲雅:“可以试试看·”·“不……不用了……”苏苏用指尖将剑移开,虽是桃木,触手却无丝毫木质触感,冰冰凉凉寒意逼人。
苏苏收回手,讨好道:“仙人,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收我为徒,也教教我捉鬼的本事”·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寒子玉扬剑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又在他后脑敲了一下:“空无一物,资质不佳,不收。”
苏苏颇委屈,又不是挑西瓜··凑过去一些,他继续讨好:“仙人,常言道勤能补拙,你教教我,说不定我的资质就来了呢”·寒子玉瞥了他一眼:“当真想学”·苏苏直点头。
寒子玉看了看天上,悠然翘起二郎腿:“疏星朗月,寂寞空庭,何以为伴”·苏苏机灵得点点头,一溜烟跑去了,没过一会就端了花生和瓜子过来,坐下乐呵呵得剥:“吃这些最好打发时间了。”
寒子玉叹道:“便说你没这天赋·”·苏苏不解,看看瓜子又看看花生:“你不爱吃厨房还有……”·“有酒吗”·“有。”
“拿来·”·“哦·”苏苏拍拍手上的瓜子壳嘟囔,“要喝酒早说嘛……”·寒子玉慢条斯理剥了颗花生放嘴里,对走过的人影道:“有月有酒,自然还需佳人方可不负良宵。
不知贵人可否赏脸”·那人一顿,走了过来,走出树影后是被月华眷顾清雅脱俗的一张脸,脸上却有些微不满:“先生要寻佳人,不该是在这里。”
寒子玉笑道:“何处有便何处寻,何必舍近求远·更何况世人庸俗,哪有皇帝陛下天人之姿”·云钰不满更甚,有些理解云谨被人夸赞容貌时的不悦了。
便在此时苏苏拿了酒来,在石桌上摆开:“这下行了吧·”·“行·”寒子玉倒了一杯闻了闻,“可惜是劣酒,辜负了这番良辰。”
走过去递给云钰,“还请莫要嫌弃才是·”·云钰不接,转身欲走:“既是劣酒,为何要喝夜深露重,还是早些歇息得好。”
寒子玉递了一张诚恳的笑脸过去:“酒虽不好东西却不错,何不看看”·“什么东西”云钰停步。
寒子玉从怀中拿出一只木雕的小人递过去:“此物以建木雕就,驱邪避凶,比那块冰魄好得多,还望不弃·”·云钰看了一眼,见这小人木制莹润如玉如脂,且雕刻精致浑然天成,俨然就是缩小版的自己,憨态可掬还挺可爱,不由喜欢,推拒的话便不好出口,道:“多谢,只是无功不受禄……”·“小小心意,无需谈什么功禄。”
寒子玉将东西径直塞进他手中,“皇上能常伴在身便是足矣·”·云钰便称谢收了,回房后还把玩了好一会··“那是什么,我也想要。”
苏苏十分神往··“想要”寒子玉放下酒杯,眼中光华流转,笑意优雅,“下辈子吧·”·苏苏撅起嘴,将酒连同瓜子和花生一股脑收走了,壳都没给他剩。
寒子玉一笑,对着他的背影弹指一挥,苏苏就一头撞在了树上··“姐姐,他欺负我”苏苏爬起来边揉额头边愤愤跺脚,可惜以前喊一声就会立马出现的姐姐,此时连个鬼影都没露。
他没法子,只好冲寒子玉吐了半天的舌头,骂了句坏人就灰溜溜回房了·寒子玉独坐月下,笑着摇摇头:“真是个傻小子·”·————————————————————————————·翌日,天- yin -欲雨,天气陡然寒凉不少,石郢县地处偏北,凉意更甚。
云钰一路而来为免招摇便没带什么行礼,一夜下来有些着凉,清早起床后便觉喉咙发痒颇为难受,想找件厚些的外袍都寻不着··本想吩咐下人煮碗热汤来去去寒,看着几张不甚恭敬还有些不耐烦的面孔,这想法便压了下去。
沅战身体已复原得差不多了,在门外等候吩咐差遣·云钰让他去买几件衣裳,沅战去了一会,回来后说这地方没有广通钱庄的分号,无法兑银,他们从京城带来的几百两银票便形同废纸。
云钰抚额,这鬼地方··不想过了一会,一个下人送来几件衣裳,料子款式都是上佳,不像是石郢这地方能出来的贵货··云钰颇为新奇,拿了一件穿上,甚是合体,天青流云的纹样更衬得他肤白俊秀,贵气逼人。
“肖大人这个圣意揣摩得不错,孺子可教……”云钰出门正想褒奖某人一番,却见外头站着的不是肖长离,而是寒子玉··“衣裳可还满意”寒子玉眉目清朗笑眼弯弯,“都是通州直接送来的,比不上宫里的精贵,只好将就些了。”
云钰道:“多谢先生·沅战,送些银两给先生·”·沅战正要取,寒子玉伸手将银票又推了回去:“与我客气什么不嫌弃东西粗鄙已是万幸。
皇上想必饿了,县衙里做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不如随我去酒楼用早膳·此地虽然破落,有一种名为玲珑包的小点倒是不错,可以入口·”·没等云钰开口,寒子玉就携了他的手腕引着走了。
肖长离捧着他用熏香熏了许久的外袍,转身而去··县衙等人以为县令昨晚受了伤,今日定是卧床休养,便都心照不宣甚为默契得迟到了一个时辰·待来到县衙时竟见肖长离坐于堂上,案上堆了一叠公文帐册,不由都打了个寒战。
刘元直资历久官位较大,被众人推了出去,只好惴惴不安道:“大人,身体有恙,何不多休养几日”·“公务在身,不敢懈怠·”肖长离拿起账册,道,“本官不擅查账,不过粗略看了看,似有诸多遗漏短缺之处,刘县丞任职多年,想必比肖某更为熟识,不知可否代劳”·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刘元直冷汗直冒,双手接过账本:“下官……定全力为大人分忧。”
肖长离又拿起户籍册,道:“县中人丁增减,可有详细记录在册”·刘元直道:“皆有在册,不敢疏漏·”·肖长离道:“既有在册,槐山村全村无人存活,为何没有记录”·刘元直冷汗淋淋:“这……那地方疫病流行,先前绍知县亡故,大人又未上任,下官曾派人去看过,这人就、就没回来,下官也是……”·肖长离道:“疫病可曾查清源头”·刘元直声音越来越低:“这……无人敢去呐……哦,是因为那个女人”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声音陡然提高,将旁边的赵临都给吓了一跳,“她一来便生了怪病,就是因为她”·肖长离看着户籍册,道:“此女为何册中并未提及”·刘元直道:“她不是本县人,据说是逃难来的,先前驱赶过好几回,就是死赖着不走,后来出了疫病,绍知县就将人给抓了。
唉,当初就不该收留她,若及时将她驱走,也不会害了诸多村民死于非命·”·“王咫呢”·“王咫……”刘元直咽口唾沫润润嗓子,“是个铁匠,无甚出众之处,哦,他就是第一个得疫病之人,死去多时了。”
肖长离若有所思,刘元直等人面面相觑,生怕他追究他们玩忽职守中饱私囊之罪··先前的县太爷与他们同流合污,自然不怕,可眼下这尊大佛心思难测,让他们根本无从揣摩无法招架,只能惶惶惴惴,小心应付。
“姐夫”苏苏忽然噔噔噔跑上来,推开一众公差,拍着肖长离跟前的桌案,急匆匆道,“我姐她出事了”·他的出现打断了刘元直等人的忧虑,也打断了肖长离的思绪,抬眼:“何事”·“她又被逼婚了”·· ·    ·第12章 千里姻缘·玲珑包是和福酒楼的招牌点心,一天只售三十份,云钰和寒子玉到的时候只轮上最后一份,云钰看着一碟五个状如毛虫憨态可掬的点心,一时不知如何下筷。
其实论起品相,这个和宫中御厨做出的根本没法比,说是庸中佼佼倒还凑合··寒子玉像是能看出他心思,帮他夹了一只放在碗中:“和宫里的没法比,在此处算是不错了,公子将就些。”
酒楼小二又上了几道菜,还附赠了几碟玲珑包,说是看寒子玉的面子额外赠送··对他们这样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而言,鬼怪之力太过强大,而寒子玉这样能捉鬼伏妖之人无异于天神上仙,是可以普度众生的救世高人,自然要多巴结巴结。
“大仙,小店酒菜您随便吃,不用客气·”酒楼老板赵四德笑眯眯过来,一脸殷勤,“听说您上月在临县除了一条百年蛇精,真是威风呐·”·寒子玉摆摆手,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赵四德道:“这怎么是小事,对咱们来说可是- xing -命攸关的大事·大仙这般好本事,亦是仁心仁德为民除害,委实是百姓之福呐·”·楼中其他食客纷纷附和,将寒子玉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夸着夸着,又找了个反面教材来衬托对比:“和大仙一比,那些当官坐高位的,说得好听为民请命,拿着朝廷俸禄吃着民脂民膏,其实啥事都不干。”
“就是,看看这几任县官没一个顶用的,对咱们百姓摆官威耍横是厉害,可一遇着事儿还不是个缩头乌龟,屁用都顶不上·”·“就这一任的县官,模样瞧着是不错,可还是不会干事,连个酒鬼杀妻案都办不好。
就那个水缸现在还不安生,一到晚上是鬼哭狼嚎的,渗人呐·”·“那个,大仙本事高强,若能帮咱们除了它……”·寒子玉挑眉,这一番恭维的重点来了。
云钰默然旁观,拿筷子戳了戳玲珑包,似是将它当成了某个人··他身为天子,其下官吏如此不得民心,心中滋味可想而知··酒楼中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一个坐在不远处的食客猛地抽搐起来,捂着咽喉痛苦嚎叫,犹如野兽。
其他食客还以为是中了毒,赶紧叫来老板··老板也吓得够呛,急忙解释自己的菜都是绝对干净无污染,不可能会有问题··那人抽搐了一阵,猛地呕出一滩鲜血,溅了对面人一脸,且面容青黑,模样因痛苦而狰狞万分,极是骇人。
一时间众人大乱,纷纷逃散··云钰欲过去看看,沅战拦住他,正要上前,忽然一柄桃木剑快他一步,径直插进了那个人的心口,顿时血花四溅,几乎染红了一片地面。
寒子玉喝完了一杯酒,这才慢悠悠过去拔出了剑,在那人衣服上擦了擦·云钰看了看那人可怖的模样,道:“他……这是怎么回事”·寒子玉收了剑,道,“若没看错,是中了毒蛊了。”
云钰脸色一白·毒蛊这种东西他不算了解,却并不陌生,尤其是在石郢这种地方··他感到十分不安,忙命沅战回县衙告知肖长离,尽快防范·可惜这个时候,肖长离并不在县衙。
————————————————————————————·“我姐她托梦告诉我的,她被困住了,马上要被人办了冥婚,要是去晚她就再也出不来了”苏苏拽着肖长离边走边道,“你看看你捡到宝了吧,瞧她多受欢迎,活着时被恶霸抢婚,死了还有人争,你就偷着乐去吧。”
肖长离见他没说到重点上,道:“她现在何处”·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在……”苏苏眉头一皱,“她也没细说,就说一幢大房子,还有好多人看着她不让走。”
肖长离停下脚步,脑中思绪急转··苏苏见他不走了,不满道:“你难道想不管不问我姐姐对你一往情深,没想到你……”·“她在何处”肖长离问。
“我不是说了吗,在大房子里……”·“葬在何处”·苏苏一怔··肖长离道:“亡人若要婚配,需配骨圆坟,并骨合葬,一应礼制俱全。
若有人要与你姐姐冥婚,必要先掘她的坟- xue -,取出骸骨·”·“你是说他们把我姐的坟都给刨了”苏苏一听就急了,赶忙领着肖长离去往城外白头山。
苏苏父母早亡,靠姐姐苏玳雪杀猪卖肉为生,原本也还混得下去,不料苏玳雪美貌遭恶霸觊觎,硬是将她强抢过门·苏玳雪在新婚之夜一把火烧了恶霸的屋宅,撞死在墙上。
苏苏年幼势单力薄,在乡邻帮助下才将苏玳雪安葬,自己一人四处漂泊,若不是听从苏玳雪亡魂指引遇上肖长离,今后的日子不知得过成什么样··虽然姐弟俩生前死后都是吵吵闹闹,此时见到孤坟独立荒丘,苏苏还是感到了阵阵心酸。
上前一看,泥土果真有新翻的痕迹,坟墓曾被掘开过,只是又被好生填埋好了··墓碑前有焚过的纸灰,纸钱洒落四处,更摆放了不少祭品,便是苏玳雪下葬时也没这么好的待遇。
肖长离扒开纸灰,寻到一角未焚尽的纸片,黄纸隶书,应当是生辰八字··“怎么办他们会把我姐姐带到哪里去”苏苏忧心不已。
肖长离道:“挖坟取骨是大事,附近定有人知晓,问问便知·”·二人循着来路行至山下,在一间茶棚歇脚,向老板打听·老板果真见过,饶有兴趣说起:“前些天确有一帮人来过,派头不小哩。
回去时一个病怏怏的年轻人捧了个木盒子,也不知是什么宝贝·”·“可知他们是哪里人往何处而去”·茶棚老板道:“往哪里去可没注意,这条路四通八达的,哪儿来哪儿去的都有,不过,肯定不是本县人士,咱们这儿可没这么大派头的有钱人。”
付了茶钱,肖长离来到岔路口,朝一条路就走了过去··苏苏跟上:“你怎么知道往这儿走”·肖长离道:“纸钱。
且有车辙印记·”·苏苏一看,路旁草丛果真零星散落了一些纸钱,车轮印虽浅,细看还是能发觉··两人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一路并无人家,再往前就出了石郢边界,到了卢良县。
“奇怪,隔这么远,那些人怎么能找到我姐的坟,还挖她去冥婚”苏苏挠头不解,“就算我姐有些姿色,也不至于传到隔壁县啊”·肖长离道:“千里姻缘一线牵,若是命定,再远也能寻到。”
苏苏不太懂他的意思:“什么千里姻缘,我姐说了,她喜欢你·她见了你那就叫一个……什么来着哦,神魂颠倒,投胎都不要去了。”
肖长离道:“她的命定之人并不是我·”·“可她喜欢你呀·”·“我和她萍水相逢,是缘,而非命·”肖长离耐心解释,“她不过只是看中了我的皮囊,将一时的起意视为情深罢了。
说直接些,她的所作所为,与那个强抢她的恶霸并无分别·”·苏苏挠挠头,听得有些犯懵:“你的意思是,我姐成了那个恶霸,而你成了我姐我姐她强抢了你,你不答应……那你也会自杀吗”·肖长离:“……”·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二人继续前行,正午十分才走到城中·苏苏没来得及吃早饭,此时肚子饿得咕咕叫,拽着肖长离就冲进一家酒楼,点了一桌的菜··也算他们运道好,吃饭时听到隔壁桌几个书生说起城中富商崔丙独子崔云书要举行冥婚之事。
苏苏叼着只鸡腿就要过去问,被肖长离拦下了··“这崔云书风华正茂才学出众,正是人生得意时,不取个活生生娇滴滴的娘子怎地要去冥婚”·“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崔家公子啊,恐怕是命不久矣。”
“当真”·“好端端的怎么就……”·“我叔父家的小舅子的娘子的哥哥的好友的妹妹在崔府当丫鬟,说是崔云书打小就有心疾,能活到现在已是上苍眷顾。
我估摸着他这情况娶了媳妇也是耽误人家姑娘,不如办场冥婚,死后好歹有个伴·现在冥婚事宜都已备好,就等着崔公子咽气了,我看啊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唉,天妒英才,委实可惜。”
肖长离安静吃着,几个书生都结账走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苏苏推他一把:“别吃了姐夫,你倒是说啊,接下来怎么办”·肖长离道:“这对你姐姐而言是好事。”
“什么”·“若冥婚礼成,她便不再是孤魂野鬼,可居宗庙享香火,来日投胎,亦能有个好归处·”·苏苏皱眉:“可她不愿意,她让你去救她。”
肖长离道:“救了她之后呢你当真愿意让她一缕游魂一世飘零,- yin -阳两界皆是不容,直到元灵散尽魂飞魄散”·“这……”苏苏抱着脑袋,这道理太深奥,他想不明白,“可是她不愿意……我也不想让她走……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肖长离神色微动,暗暗叹了口气。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最后两人还是打听着来到崔府门前··高门紧闭,寂无人声··冥婚毕竟不同于寻常婚嫁,不适宜大张旗鼓,故而崔府之中还是一切如常,甚至更为寂寥。
肖长离叩响大门,不过一时家仆应声开门,探头问有何事·肖长离说是临街见一副字画灵秀雅韵,心有仰慕,故而冒昧前来,请求一见执笔之人··崔云书才名远播,有不少书画传世,崔府家仆已然习惯,恭敬将他迎入,通报了老爷和夫人。
二人虽面有愁容形容憔悴,待客仍是谦和有礼·见肖长离气度不凡谈吐不俗,不疑有他,一番客套后便让他去见崔云书·临了还嘱咐他只谈书画风月莫论其他,言辞之间哀容难掩。
苏苏扮作随从探头探脑,叹这崔府果真是有钱得不得了,要是苏玳雪生前能嫁入这样的豪门,他也不至于沦落成乞受人白眼··唉,生不逢时啊生不逢时··他们见到崔云书时,这个文弱秀雅的年轻人正洗去笔上浓墨,案上几副雪中腊梅新成,墨迹未干。
· ·    ·第13章 崔家宗祠·崔云书因久病在身看上去瘦弱不堪,面上却不见愁苦病容,反而笑意温和,谦谦如玉,见了肖长离后拱手施礼:“听说有客来访,本当远迎,可惜病体不济出不了门,委实失礼了。”
肖长离回礼:“冒昧打搅,才是失礼·”看了看桌上的梅花,道,“公子丹青妙笔,名不虚传·”·崔云书一笑:“无用之躯,只好每日以此自娱,公子谬赞了。”
肖长离走到梅花前:“公子喜欢梅”·崔云书苦笑:“倒也并非钟爱,四季更迭有万树芳华,春兰夏荷秋菊,自然都是喜欢的,只是梅花……恐我今生再难得见,心有遗憾唯有寄情于纸上,聊以慰籍罢了。”
肖长离默然,这几幅梅虽凌寒而放有不屈风骨,却有冰雪压迫,孤傲之中透着清寒萧瑟·他取了纸笔蘸墨挥毫而就,一副冬阳下开放的红梅烈艳如火,足使日光失色,蓬勃之意呼之欲出。
崔云书看得惊叹,目不转睛··“莫怕长洲桃李嫉,今年好为使君开·”肖长离搁笔,袖口溅了一滴墨痕,浅浅晕开,“要看,便看这样的梅。”
崔云书小心翼翼捧起画作,惊叹不已:“公子妙笔,云书远不能及·”·“公子过谦·”·两人寒暄客套苏苏百无聊赖,看不懂也听不懂,又闲不住,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见房中一架画框上蒙了白纱,好奇掀了起来。
佳人嫁衣如火静立纸上,巧笑嫣然··“姐姐”苏苏惊叹出声,肖长离亦看了过去··“不对,我姐哪有这样端庄的时候”苏苏左看右看细看,回头瞪着崔云书,“你这登徒子,怎么会有我姐姐的画像”·崔云书一怔一愣,面露欣喜,猛地上来拉住苏苏:“你说什么这位姑娘是你姐姐”想是太过激动,他捂着心口喘气不止。
苏苏吓了一跳,拉开他的手:“废话,我姐姐我能不认得·”·崔云书缓了过来,尴尬赔礼:“抱歉,一时失礼·”·“公子怎会有此画像”肖长离道。
崔云书有些局促:“是……是在下梦中所见·”·“什么梦,春梦”苏苏插嘴··崔云书更尴尬了:“这……算是吧。
前些日子我病重了一些,恍恍惚惚间梦到了她,自此再难忘却·”他面上泛起一阵红晕,陷入回忆之中,“梦中她嫁衣红装,艳若桃李,她让我随她一起去,我便去了……只可惜春梦一场,来得虚无去若云散,梦醒之后再难寻觅。
我遵照梦中记忆画了这副画像,后来得知她是石郢县人,已然亡故,我便想与她结为- yin -婚·此生有缘无份,只盼来世……”·“自作多情。”
苏苏没好气,“这才是我姐夫·你擅自刨了我姐的坟,还没跟你算账呢·”·崔云书脸色更是难看,呼吸急促起来:“这……我不知她已婚配……我……”言语未尽,他踉跄几下扶住桌角,似是随时都会一口气提不上来一命呜呼。
“公子莫急,我与他并未成亲·”肖长离扶住他,一股真气输入他体内·崔云书闻言这才稳定了一些··丫鬟见状不好去叫了老爷夫人,崔丙急急将儿子扶去坐下,面有不满:“本当公子是来谈诗论画的,却为何将我儿逼成这般模样”·崔夫人抹着眼泪:“我儿他身子弱受不得刺激,公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崔云书挣扎着起身:“不,不怪他,是孩儿做错了……爹,娘,孩儿不办冥婚了。”
崔丙叹道:“儿啊,你当初一意孤行要与那无主孤坟成婚,为父也不是没劝过,如今怎地……”·“你多嘴做什么,云书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崔夫人抱着崔云书泪流满面,“云书,你想干什么娘都依你·”·“二位随我来……”崔云书勉力起身,谢绝了母亲的搀扶,“娘,孩儿做了错事,便由孩儿自行弥补吧。”
崔夫人抹着泪看向崔丙,崔丙摆了摆手,不忍得将脸扭在一边:“由他去吧·”·崔云书步伐虚浮,行走缓慢,肖长离也就慢慢跟在他后面,道:“我与苏姑娘并未婚配,你与她才是命定之缘。”
崔云书微怔,有些诧异有些不解:“此话当真”·肖长离点头:“若你待她真心,我可以帮你·”·苏苏脱口而出:“不成。
我姐姐她喜欢的是你”·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长离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苏苏觉得后背一凉,缩缩脖子,嗫嚅道:“虽然她已经死了,可是……你也不能就这么把她给卖了啊。”
崔云书苦笑:“我懂了,是我自作多情,我不会勉强她·一切,原本就是一场梦·”·“不是梦·”肖长离定定道,“她现在何处”·崔云书道:“她的尸骨暂时安放在我崔家祖祠里,我带你们去。”
崔府是大户人家,宗祠亦是气派庄肃,白墙灰瓦之间立着几株落了叶的老树,令人一入便心生敬畏,连苏苏都放轻了脚步,不敢聒噪··一个看管宗祠的老家人见自家公子来了,忙要上来行礼,崔云书让他自行离去,领着二人进了祠内。
可见祠中牌位林立香烛不灭,桌案正中放着一个雕花墨漆的木盒··崔云书踉跄着上前,轻拂木盒面容哀伤:“姑娘,还请姑娘恕云书唐突无礼,擅自打扰了姑娘清净……”·祠堂内忽然刮起阵阵冷风,吹得烛火摇曳,却始终不灭。
苏苏害怕,抓着肖长离衣衫哆嗦:“姐姐……是我啊姐姐,我是来带你回去的,你可别六亲不认啊……”·“苏苏……”苏玳雪的声音幽幽响起,“快救我啊……”·冷风刮得更厉害了,大门忽然轰地一声关上,祠堂内烛火摇曳凉意逼人,一个混厚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无礼入了我崔家宗祠,还想走”·这声音来得莫名,别说苏苏了,就是崔云书都吓得够呛,唯有肖长离毫无惧色,巍然而立。
“你……你是何人”崔云书颤声道··那声音叹了口气:“云书,我是你□□公·”·崔云书脸色更白,不过惧怕倒是消去了一些:“这……这是怎么回事”·“云书啊,我是奶奶。”
一个苍老女音响起,这个声音崔云书记得··“啊”苏苏惊叫,看着一个白发老妪忽然出现在眼前,任谁都得结结实实吓一跳。
“奶奶……”崔云书看着老人慈祥的面容,眼泪不觉溢满眼眶··“云书,我可怜的孙儿……”老人一边抹泪一边抚摸崔云书的脸,“我崔家世代清白,从未做过违背良心之事,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要报应在我的云书身上啊。”
四周又无声无息出现许多白色人影,看着崔云书皆是形容哀伤··崔云书看着这些或熟识或未见过的亲人,心中不安尽数散去·在一片灰白中他看到了一抹红影,与梦中别无二致。
苏苏和肖长离也看到了苏玳雪,她受制于两个崔家亡魂挣脱不出,看着他们拼命呼救··她梦中告诉苏苏有许多人看着她,原来如此··“如此无礼的女子,若不是与云书有- yin -缘,我崔家才不收。”
那声音混厚的老者虽面露老态却不怒自威,最后目光定在肖长离身上:“二位并非我崔家之人,因何来此”·肖长离道:“因她而来。”
虽然此行是来救苏玳雪的,可此事分明是她有错在先,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名正言顺得帮她··崔云书道:“列位祖宗在上,此事是云书的错,我不该逼这位姑娘与我冥婚,还请放了她吧。”
老者面色一沉:“瞎说什么,分明是她先来招你,阎君已同意了你们的- yin -缘,地府也已详录在册·若非如此,便是她求着,我们也不会答应”·苏玳雪闻言脸色更白,狡辩道:“我……我只是一时冲动,做不得数……”·“放肆”老者怒喝,“婚嫁大事岂能儿戏你与云书手上已连了鬼契- yin -缘线,不嫁也得嫁”·“我……”苏玳雪也有些理亏,毕竟当初的确是自己先看上的崔云书,哪知鬼嫁路上会遇到让她一见钟情魂牵梦萦的肖长离,这糊涂账想要算清可就难了。
无奈之下她眼巴巴看向肖长离,肖长离对上她的眼睛,道:“此事确是你有错在先·”·苏玳雪自知理亏,只得低头不语··· ·    ·第14章 因果相报(修)··崔云书道:“列位祖先,即便是凡间婚嫁亦无强取豪夺之理,既然姑娘不愿意,云书岂能勉强为之还请放她离去。”
老者叹道:“即便你我愿意,可你二人的- yin -缘已在地府- yin -缘册中,就算此时放她离去,日后等你……等你阳寿一尽,她还是会被带入地府,常伴于你左右。
- yin -缘已定,即便是凡间婚嫁,亦无嫁为人妇却不守妇道之理·”·崔云书道:“即便凡间婚嫁亦可修妻再娶,我……我若是休了她……”·“唉,傻孩子,人鬼终究不同于一道,你以为阎君定下之事是这般容易更改的”老者叹息,转而一眼瞪向苏玳雪,“小小女子不知好歹,我崔家子孙有何不好许你- yin -缘死后有靠,怎不比孤魂漂泊来得好”·苏玳雪嘴硬道:“我苏玳雪只钟情肖郎一人,不会嫁于旁人。”
她此言激怒了崔家众魂,祠堂内立时鬼影幢幢- yin -风更甚·数魂将苏玳雪押至崔云书跟前要她下跪赔礼,肖长离道:“住手”·他声音响亮铿锵有力,一众魂魄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他。
肖长离道:“无论他二人谁对谁错,如今崔公子阳寿未尽,则- yin -缘未成,尔等擅拘他人魂魄是为无理,且以多欺寡,未免有失先人风度·”·老者冷哼:“老朽虽已作古,却也懂得为人的道理,出尔反尔弃信悔诺之人,人神共弃。
云书- xing -子良善,我们这些长辈可见不得他受人欺辱”·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此言激起崔家众魂附和,斥责之声此起彼伏,连女干夫□□一类都出来了。
崔云书无比内疚又劝止不住,一时急火攻心,瘫软在地··他这一倒众魂立即安静下来,肖长离扶住他,输了真气过去,崔云书缓过一口气来,脸色煞白气虚立弱,勉力道:“放了她吧……”·那老者喟然长叹,摆了摆手,满室白影缓缓散去。
老妇看着孙儿泪流满面:“我可怜的孙儿,这姑娘不愿嫁你,奶奶再为你找一个,即便是- yin -司之下,好姑娘也多得是……奶奶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崔云书噙着眼泪,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他这一日受了不少刺激,回去就病在了床上,大夫请了好几个,崔府一片愁云惨雾··肖长离和苏苏被客客气气请进来,被横眉竖目轰了出去··走出一条街了苏苏还在后怕,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鬼,感觉像在做梦。
苏玳雪逃出囹圄本该喜悦,看看肖长离面色,她却高兴不起来,做错事般默默跟在后头··肖长离似是感应到了她的眼神,停下脚步,回头亦看着她,语气生硬:“种其因者,须食其果,你应当懂得这个道理。”
苏玳雪低着头很是羞愧,肖长离道:“你任- xing -妄为,亦累我陷崔家公子于不义,你我都欠了他·”·苏玳雪忙道:“不关你的事,是我……是我错了。”
肖长离道:“既知有错,理当如何”·“我……我去找他……”苏玳雪就像被先生□□的孩童,心中敬畏,生怕又做错了什么,“我去跟他道歉,要他原谅我”·肖长离点头,道:“他身患重疾本就时日无多,你不可有所轻慢。
既然你二人- yin -缘已定无法更改,你便在他活着的时候令他舒心,让他多活一阵吧·”·苏玳雪乖乖点头,苏苏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家姐姐这么唯唯诺诺的样子,觉得还挺新鲜。
肖长离也未逼之太过,道:“崔家公子才德兼备,胸怀洒脱如光风霁月,本非我所能及·当初既然是你先看中他,他身上就必定有令你倾心之处,又何必舍近求远你我之间不过浮萍聚散,并无根果,你无须在我身上再费心思,好好待他。”
“肖郎……”苏玳雪委屈巴巴的·她又何尝不知,眼前人无论她多想靠近,他都始终如在云端,可望而不可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其实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何会痴迷于他,只是再痴迷,现在都只能放手了。
苏玳雪咬咬唇,身形一闪化为白芒,再朝崔府而去··“好不容易出来,怎么又回去了”苏苏不解得挠头··大人的心思还真是复杂。
—————————————————————————————·卢良县与石郢虽是一邻之隔,却比石郢得天眷顾,依山傍水土地肥沃,加之道路平坦行车便利,多有富户经商往来,比石郢富庶得多。
苏苏见此地街市热闹商铺林立,玩心渐起不愿回去,要在这逛上一阵·肖长离无法,只得由他··走了不过一时,苏苏手中已捧了一包炒栗子一包桂花糕,边走边吃好不惬意。
肖长离随意而行,在经过一家酒楼时忽然侧身,右手一扬,堪堪接住了一块金乳酥··“这是什么”苏苏凑过来看,拿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便是一亮,“真好吃哪里来的,我还要吃”他以为是肖长离吃独食,在他身上翻来找去,没找着。
肖长离抬头看了一眼,往酒楼走去··酒楼小二迎上来,还没来得及招呼,肖长离已径直走上二楼,进了雅间··屋内一人正以折扇拨开珠帘,笑吟吟道:“肖大人别来无恙否”·肖长离拱手施礼:“珩王殿下。”
珩王道:“不必多礼·咱家那位,肖大人想必已见过了吧”·肖长离道:“现正在石郢县衙·”·“那便好,肖大人行事本王自是放心。”
珩王摇摇折扇,邀肖长离坐下··苏苏也跟了进来,坐下就抓桌上的糕点吃,忽然发现了什么,转头看到一个人影坐在边上,神情浅淡冲自己一笑··苏苏一惊,嘴里噎着了,连连咳嗽。
“阿离,你还是现出身形得好,别把孩子给吓着了·”珩王倒了杯水递给苏苏··他边上慢慢浮现一人,年轻秀雅,对苏苏歉然一笑:“抱歉。”
肖长离没有对这个凭空出现的人感到一丝异样,看着珩王:“王爷来此所为何事”·珩王道:“自是为了那位不让人省心的主。
说来也怪,我这个四弟向来通达识礼,怎地一个立后选妃就给吓跑了,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吧”·肖长离摇头:“此地复杂难辨,还请王爷尽早将人带回宫去。”
珩王苦笑:“我又何尝不想让他回去,可他啊,看着好脾气,其实倔强如牛,软硬不吃·我还想托肖大人给帮帮忙,想个法子把他弄回去·”见肖长离面露迟疑,又道,“你别看他这个人外表老成一板一眼,其实还是个孩子心- xing -,因为某些因由或许会对大人有成见,还请莫放在心上。”
·肖长离道:“王爷言重了·”·苏苏听不懂也顾不上他们在说什么,一盘糕点大半进了他的肚子,吃得甚是满足·吃饱了就有闲心做些别的事,他对着那个虚浮人影左瞧右瞧:“你也是鬼吗”·楚离道:“算是吧。”
苏苏道:“真巧,我姐姐也是鬼·你说当鬼是不是很好玩,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楚离一笑:“鬼不用吃东西。”
“不能吃东西,那多没劲·”苏苏撇嘴,又往嘴里塞了块糖糕··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骇然惊呼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肖长离赶到窗边,只见楼下街道人流逃窜混乱不堪,一人浑身是血挣扎不休,口中鼻中还在不断涌出鲜血,骇得路人仓惶躲避。
· ·    ·第15章 你敢犯上·“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珩王吓了一跳,不及反应便见身边人影一闪,肖长离已径直跃出窗外。
血溅如泼腥臭扑鼻,那个人捂着喉咙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肖长离靠近一些才发现从他口中呕出的不单是血,还有一种赤色小虫,在血泊中密密麻麻,不停蠕动··肖长离刚喝退众人,那人身体猛地抽搐起来,朝他一扑,口中呕出一滩血水。
肖长离甩袖挡住血污扑面,却仍有几滴溅在了手背上··他能清楚看到血污中有几条赤色小虫蠕动着要往他皮肉里钻,立即运气将其弹开,脱下外袍将那人的头整个罩住,使其不能再度喷血。
等那人彻底咽气不动时,官差到了··卢良知县陶正看着这骇人场景,捂着口鼻不愿接近,欲命衙差将人抬走,肖长离道:“且慢·”·陶正看了他一眼:“你是何人此人血溅于此,可是与你有关”·肖长离没有回答他的话,凝眉道:“此人死因蹊跷,大人速命人核查其身份。
他的尸体任何人不能动,就地焚烧·”·“胡说八道·”陶正皱眉,面露轻蔑,“既然发生了命案自然需要验尸,就这么烧了如何知晓死因如何破案无知后生,还不快让过一边去。”
肖长离指了指地上血污:“大人请看·”·陶正瞥了一眼,又看一眼,揉揉眼睛,骇道:“这……这是何物”·“巫毒禁蛊杀人无形,不可不防。”
肖长离道,“大人还需仔细核查方才可有人近过此人的身,尤其是溅了血的,立即拘拿隔离,请大夫诊治·”·陶正权衡了一番,想到与此地毗邻的石郢,一阵后怕,赶紧让人取来火把,忙不迭烧了,那里还顾得上核查身份。
一众衙差开始忙活,肖长离回了酒楼,将苏苏交给珩王代为照管:“劳烦王爷照顾,尽早离开,下官先行一步·”·珩王点头,他们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只有苏苏如在雾中,要追着肖长离一道去,珩王拉住他,笑吟吟引诱:“叔叔这里还有糕点,要吃不”·肖长离买了匹马走大路加紧赶回石郢,忽然马扬蹄长嘶,似受了惊吓,停下来团团打转。
肖长离好不容易才制住,看着前方立足于树颠的白衣少年··少年眉眼如画却孤傲冷绝,俯视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巫蛊这种东西在玄门禁术中不过是下乘之物,除之不难,火烧最是便利,不过一旦沾上,人就算是废了。”
寒子玉对跟前跪着的几人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柴火越堆越多,将躺在地上呕血呻.吟之人围住,哭声震天··他们还在挣扎,却无人敢去相救。
骇人病症爆发不过一日,便已如人间炼狱··“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云钰眉心紧皱,将人活活烧死,即便情势所迫,他也实在无法接受。
寒子玉无奈道:“此蛊凶厉沾人即死,若不及时扼杀,这一片,恐怕没人能逃得过·”·其中利害云钰岂会不知,凝眉不语·边上刘元直已经迫不及待命人投下火把,就怕殃及到自己。
看着火势渐起,云钰不忍别过脸去,对韩东道:“肖长离呢,还没回来”·韩东一愣,见此人年纪不大派头不小,竟然还敢直呼县令大人名讳,想斥责几句,又被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气度所慑,末了还是乖乖道:“没呢,到处都寻不见。”
沅战道:“主子,此地不祥,还是走吧·”·云钰摇头不语,眸中投- she -出火光点点··忽听一声长嘶,一匹马疾冲而来,马背上的人身如疾虹掠入柴堆当中,将烧着的木柴踢飞出去,阻止了火势蔓延。
因方才就地取材,木头未干透,故而此时火势并不大,为他赢得了时机··“何人下令草菅人命”肖长离毅然而立,目光如炬·刘元直浑身一抖,往后缩了缩。
寒子玉施施然上前:“莫非肖大人有更好的法子”·肖长离没有理他,转身查看地上的村民·村民有数十人,面色青中泛黑,双目凸出,可见眸中血丝密布,有赤色小虫若隐若现。
偶有咳血,呕出的血中未见蛊虫,与卢良县中亡故的人相似,看上去倒不似那般严重··刘元直战战兢兢道:“大人,巫蛊之术最为- yin -毒,若是蔓延开来,恐怕咱们整个县都将不保呐。”
“是啊大人,还是当机立断烧了吧·”赵临捂着口鼻道··一旁亦有不少村民附和,用几条人命换全县安危,鲜有人会觉得不值·云钰一侧旁观,他倒要看看肖长离会做何决定。
肖长离没有说话,取出怀中一只瓷瓶,将瓶内之水喂入几名村民口中,其中一人激动抓住他的手,颤声求救··见那人满手血污抓在肖长离腕上,旁观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肖长离并未在意,宽慰了一众村民,命人将他们抬到城东祠堂暂歇,让全县太夫集合·围观村民散去,徒留一地狼藉··寒子玉道:“原来大人有高人相助,自然是看不上我这草菅人命的伎俩了。”
肖长离看着他定定道:“他们中蛊未深,还可抢救,这点先生想必不会不知道·”·寒子玉耸耸肩:“知道,只是在下没有停云观的灵药,便只能用这蠢办法了。”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长离没再说话,走到云钰身前:“公子受惊了,还请尽快回京·”·云钰道:“我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肖长离,你身为一县父母不思百姓为先,这一日去了哪里”·肖长离垂下眼眸:“珩王到了·”·云钰脸色微变:“二哥他……他在何处”·“暂居卢良县。
公子可要去见一见”·“不必了·”云钰暗暗咽口唾沫,若是见了只怕得惹一脸的唾沫星子,摆了摆手,“此间之事危急不容耽搁,一县百姓安危皆系在了你的身上,可容不得草率大意。”
“微臣谨记·”·云钰看了看他手上的血,问道:“可有异样”·肖长离道:“无恙·此蛊尚未养成,还不会离开宿体。”
云钰点了点头,对沅战使个眼色,负手而去·肖长离牵了马慢慢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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