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男人会捉鬼 by 苌楚七(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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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男人会捉鬼 by 苌楚七(上)(4)
·“肖大人莫急,你我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寒子玉道,“何必以命相搏呢”·肖长离死盯着他,无丝毫迟疑再度冲上,对苏苏的攻势并未躲避,反而挺身而上,在银电划破肩头的同时一把抓住苏苏的手扭到身后,夺下桃木枝。
“你害了你的姐姐”肖长离话语奇寒,一掌拍在苏苏后颈,将他打晕过去·他将那截桃木紧紧握住,不顾烧心蚀骨之痛,以掌中鲜血加上魑魅火之威将其烧灼。
魑魅火凉寒,桃木枝灼热,冷热交替之间犹如冰火入体,径直往肖长离掌心钻,在他周身游窜··“肖大人,”寒子玉走了过来,背上桃木剑自行出鞘,凌空指向肖长离心口,“听说令尊曾位及相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却背着叛逆之名屈居田舍褐衣蔬食,肖大人便忍心见老父只能如此了却残生你肖氏一门背负骂名为人所不容,你当真认为云钰还会信任你重用你不如你我合作,完成令尊毕生之愿。”
肖长离冷冷看着他,掌心一紧,将那截桃木彻底化为齑粉,以此作答··“看来肖大人是不愿意了·我不明白,这个大缙,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如此付出”寒子玉一叹,甚为惋惜,“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寒某也只能……对不住了。”
随着他话音方落,那柄桃木剑顿如离弦之箭疾冲而来,直指肖长离心口··肖长离足尖一点掠身躲避,那桃木剑紧嗜而来,如影随形·肖长离已是身受重伤,此时力有未逮,只拼着一口气苦撑,心中除了杀之而后快已无别的想法,硬是朝寒子玉冲去。
几乎同时桃木剑已袭到他身后,眼看便要扎入他后背,却忽然停了下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拽住了··肖长离趁寒子玉分心之际一把箍住他的脖颈,将他逼退了数步,凛然道:“你该死”·寒子玉回神,运掌拍在他心口,不料肖长离无丝毫松懈,一只手紧若铁箍。
寒子玉却知道他不过强弩之末,再次狠狠拍下,肖长离终是难以支撑,一口血喷出,被击退老远··寒子玉却还没喘口气便再度感到了危机,身形急转,避过来人的一击。
方才也正是这个人阻止桃木剑,救了肖长离一命··寒子玉一见这个人便知再留下绝讨不到好,当下十指结印,凌空画下一道黑色符文··这符文氤氲扭曲,缓缓凝聚成一个身着破旧盔甲的鬼兵,面目狰狞,咆哮着朝那人冲了过去。
那人不躲不避,右手虚空一划,手中便多了一柄长剑·他对着那鬼兵挥落长剑,直将它劈为两半·不料那鬼兵乃是一抹邪煞之气,死而不僵,片刻后再度聚合,犹如狂狮扑食直冲而下。
那人皱了皱眉,手中剑光如寒魄,迎着鬼兵大张的巨口刺了过去,在触及的刹那豁然涣散,化为夺目银光,反而将那鬼兵包围,不过多时便将其吞噬殆尽··在此之际,寒子玉早已唤回桃木剑遁身而去,肖长离自知追赶不及,勉力来到苏苏身边。
他答应了苏玳雪照顾他,自然不会食言··昏睡过去的苏苏似是重回了当初天真无邪的模样,清秀稚嫩的脸庞不染凡尘,只是再也不会有一个红衣爽丽的女子守护在他身边了。
“你怎么样”那人问道··肖长离微微摇头:“无妨·多谢阁下相救之恩·”·“我叫广御。”
那人扶起苏苏,“你伤得不轻,先回去吧·”·肖长离点了点头,此人虽看去凌厉朗健神情严谨,单看他来自停云观,肖长离便知道他可以完全信任。
他让广御看了苏苏的情况·苏苏魂魄不全又被迷魂咒- cao -纵了心智,想要化解并不容易,稍有不慎便会致其癫狂,魂灵尽散··广御暂且封住了他的灵识,需回去问过玄惪才能知道对策。·此时的广陵一个头两个大,以往他便觉得当官烦,此时才知道当官确是非常特别以及极其的烦,时刻都想着要尥蹶子逃回停云观去··这边食婴妖魔刚了,那边又出了食人脑的怪物,谁说京城有帝王龙气护佑最是安全的·见到广御那一刻广陵便开始脱官服,广御愣住,刚毅的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你……为何这么急……”·广陵将官服官帽一股脑扒下来扔给他:“你来的正好,这个官给你当,老子不干了”·“胡闹。”
广御捧着衣服有些无奈:“快穿上,别着凉·”·广陵气呼呼不理,广御便将衣服给他披上,道:“放心,我会帮你·”·云钰来时见到肖长离站在廊下默然无声,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苏玳雪没有回来。
他走过去陪他站了一会,默默拉住他冰凉的手在掌心握着··原仕杰搬进御赐府邸那天,皇上命人送去了一卷画轴·画中一位红色嫁衣的女子艳若桃李,栩栩如生。
画卷有些老旧破损,原夫人却十分喜欢,抚摸着肚子对腹中的孩子笑道:“儿啊,等你将来长大了,给为娘娶个这般漂亮的媳妇来,知道吗”·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无人应答,唯有风过,吹起画卷微微摇动。
画上女子明眸如星,仿佛也微笑了起来·· ·    ·第55章 苌楚靖尧·“《神异经》中有云, 西荒之中有人焉,长短如人,著百结败衣, 手虎爪, 名曰傲因。”
广御缓缓道,“此怪伺人独行, 舌长而食人脑,烧大石以投其舌, 乃气绝而亡·”·广陵一脸烦恶:“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还有完没完了”·傲因乃是传说中的上古妖兽, 如今却重现于世,更是在天子皇城脚下肆意杀戮,不过数日京中便已有百人遇害, 人心惶惶民心不稳,江山岌岌可危。
肖长离默然,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忽然脸色微变··这具尸体虽外表无伤却大张着嘴, 脑颅内已是空无一物,皆被傲因吸食殆尽·看他穿着虽普通却质地上乘,衣摆处以卷云纹样装饰, 略微不同于缙地风格。
肖长离想起了近日有出雲使团来访,莫非是……·“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丈开外被官兵阻拦的百姓中忽然起了动乱,谩骂之声此起彼伏,“都死了这么多人, 你们怎么还不去抓凶手”·“成天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以往都没这么多事,怎么皇上一登基就死了这么多人”·“是啊,该不会是惹怒了天神吧”·“皇上躲在皇宫里,到底还管不管事了”·“让他退位,以慰天神”·民怨一经煽动便蔓延开来,群情更是激愤,不少人开始朝他们砸石头扔菜叶,官兵都无法阻拦。
“靠,这帮刁民”广陵气得运起灵法,被广御拦了下来:“沉住气·”·“沉什么气,小爷我几时受过这般……”没等广陵说完,一只臭鸡蛋砸在了他身上,粘糊糊臭烘烘顺着往下淌。
他撸起袖子上去就要干架,广御只好抱住他往回拖··肖长离就要镇定许多,不闪不躲眼观六路,额上被石头砸中都面不改色,忽如燕雀投林往人群中掠去,揪住一人后领。
方才便是此人首出犯上之言,更是煽动百姓直呼退位··那人根本没想到自己躲在人堆里都能被揪住,一时惊慌失措,挣脱不出,被肖长离扔给官兵··围观百姓怕自己也被逮去蹲大牢,呼啦啦就散了,只剩下满地的烂菜叶臭鸡蛋。
广陵骂骂咧咧,连踹了那人好几脚解恨·肖长离冷冷看着他:“口出逆言犯上作乱,你可知是死罪”·那人浑身一抖,还嘴硬狡辩:“我……我说什么了再说了,刚才那么多人都说了,凭什么只抓我”·肖长离道:“始作俑者,自当为先。
说,受何人指使”·寻常百姓哪里有当着官兵的面直言置喙皇上的胆子,此人若不是个傻子,便必定是受人指使··那人起初不肯说,被广陵以电光术招呼了几下就哭爹喊娘得招认了,说是有人给了他银子,让他四处散播些谣言蛊惑民心。
从他的描述上来看,那个指使之人样貌平常并不惹人注意,应该也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喽啰,要寻到幕后之人并不容易。·肖长离命官兵将人带回大理寺关押,让人清理现场,正要将尸体抬走,便见一行人走来,当先一人貂绒锦袍裹身,潇洒俊秀,清朗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之姿,初冬的天气还拿把扇子悠然得晃悠··“肖大人,别来无恙”那人笑吟吟打招呼,看去十分可亲,随即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立马变了脸,叹道:“唉,他随我背井离乡千里而来,不想遭此厄运,真是时也命也,造化弄人。
肖大人,你们可一定要抓住凶手啊·”·肖长离淡淡施礼,道:“请殿下放心,下官自当尽力·”·那人又扼腕叹息了一阵,道:“记得小王上次来,正赶上贵国皇室内乱,子弑父,兄杀弟,那叫一个乱。
本想着这会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新帝登位,还特意备了薄礼赶来祝贺,怎么又遇上了这档子事唉,看来贵国恐怕真是触怒了神灵,这才霉运不断啊·”·肖长离道:“多谢殿下关怀。
古有多难兴邦,殷忧启圣,只要秉心持正,自不惧妖邪为乱·”·那人一笑,晃了晃折扇:“正是正是,大缙有肖大人这般忠君又有才德之士,必定是福泽深厚,得上苍眷顾。
既然如此,小王就回去静候大人佳音了·”他拱了拱手,揺扇而去··广陵看着他背影皱眉道:“这小子谁啊,- yin -阳怪气的”·肖长离道:“此人乃是出雲七皇子,岐王苌楚靖尧,此次出雲使团来访,他为正使。”
广陵对这些事毫不关心,前几日浩浩荡荡的使团入京他都没去管过,知道这次遇害的是出雲使团中的人,不由幸灾乐祸:“这帮傻子来得还真是时候,我倒要看看他能给咱们送几个人头。”
肖长离肃然道:“两国邦交之事非同儿戏,若他们真出了事,我们不好交代·现在开始,需多派人手护他们周全·”·广陵撇嘴,见他虽已不是大理寺卿,这派头却一丝一毫都没少。
不过有他出力揽下这烂摊子,他正乐得清闲,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大哥·”肖行之跑过来,上下看了看肖长离,道,“你伤还没好,怎么又出来乱跑。
你现在是翰林院修撰,不是大理寺卿,这些事能别管了么”边说边拽着他就走,“爹要见你,快跟我回去·”·肖长离随他来到肖乾林的茅屋小舍,未进门便听到清脆笑声,云麒正骑在肖乾林脖子上玩得正欢。
肖乾林亦是笑眼舒眉,如同一个小顽童··肖长离觉得,让靖妃母子出宫,果真是十分正确的决定··“好了好了,别闹了,快下来·”靖妃将儿子抱下来,给肖乾林捏了捏肩,“爹年纪也大了,怎与孩子这般胡闹”·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乾林笑道:“无妨,这身子若再不闹闹,恐怕朽得更快。”
靖妃道:“爹,这地方粗陋清简,住着岂不委屈不如随我住到王府去……”·肖乾林倒了杯茶,悠然道:“受人恩施,有如嗟来之食,不去。”
靖妃撅了撅嘴,道:“爹这是什么话我家麒儿乃是正宗龙子,是云钰的亲兄弟,他封王赐府皆是应当,怎会是嗟来之食”·肖乾林淡淡一笑,晃了晃杯中茶水,道:“还不进来,要站到什么时候”·肖行之推了肖长离一把,道:“你们聊,我去洗几个果子来。”
肖长离跨进门去,躬身行礼:“爹·”·肖乾林看了看他,见他受伤未愈面色苍白,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额上甚至还被砸了一个大包,冷哼一声,敲了敲桌子。
肖长离过去坐下·靖妃看了看他,将还在上窜下跳的云麒抱走··“听说肖大人近日忙于公务,实可谓是殚精竭虑,令人感动·”肖乾林给他倒了杯茶,缓缓推过去,“你打小喜欢破案,在大理寺尽职尽责也就罢了,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修撰还这般豁出- xing -命,怎么,想流芳百世,青史留名”·肖长离道:“为人臣者,自当尽忠。”
肖乾林放下茶杯,盯着他:“为谁尽忠云钰他能给你什么”· ·    ·第56章 男人生子·肖长离没有说话, 肖乾林看了他半晌,末了一声喟叹:“你二弟虽因我的执念而死,与云谨亦脱不了干系。
我虽放弃了报仇, 却不代表可以任由你为云家尽忠·”·肖长离垂下眼皮, 淡淡道:“非为云家,而是为黎民苍生·”·肖乾林嗤笑:“这般冠冕堂皇的说辞说来骗骗旁人也就罢了, 别自己都相信。”
这样的话他以前确实常说,也是靠了这舌灿莲花的本事他能爬至相位, 只是这些话从来只是说说而已, 从未当过真··“如今的大缙邪祟四起忧患丛生, 凭你一人之力又能有何作为”肖乾林道,“这个修撰也别当了,趁早辞官吧。”
肖长离定定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任由妖孽横行,你我岂可独善其身”·肖乾林一滞,手指在桌上敲击几下,不满道:“就算不能独善其身, 也比上赶子送死强。
你看看你,三天两头受伤,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身子云钰虽施了些小恩小惠, 你也别当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愚蠢至极·”·肖长离只是保持沉默。
一旦他沉默,肖乾林就知道他是铁了心不会听劝了,叹了口气, 无奈道,“我肖乾林以女干佞为名,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位忠义之士有时候我实在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儿子。”
肖长离依旧垂首不语·门口肖行之见他们的争论告一段落,进来放下一盘果点,笑道:“说了这许久想必饿了,先吃点东西吧·”·肖乾林瞪他一眼:“成日里就知道吃,我养你何用”·肖行之讪笑,唤云麒过来一块吃。
云麒一来气氛便活跃许多,只是他在宫中吃惯了山珍海味,吃这些便不对胃口,边啃果子边说宫中的御果珍点如何美味,听得肖乾林脸黑蹙眉,闷闷不悦··靖妃在儿子头上一拍,轻斥道:“吃你的,别多话。”
云麒委屈,将没啃完的果子一丢,不吃了··肖长离留下吃了午饭,父子二人皆未再多说什么·肖乾林在屋外小桌独自下棋,想起某个输了棋便咋咋呼呼的莽夫来,皱了皱眉,更是郁闷。
肖长离看了看与小屋相邻的一间屋舍,问肖行之:“卫将军呢”·肖行之道:“说是边境有异动,走了个把月了·卫将军不在,爹就更烦闷了,你就顺着他些,他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你这一身的伤。”
肖长离微微一笑,拍了拍他肩头·正在此时,不远处田间小径上走来两个人,肖行之先是一喜,正要招呼,忽然睁大了眼,似是看到了极为震惊之事··“啪”地一声,肖乾林手中棋子掉在了桌上。
“呦,都在呢·”广岫挺着肚子大摇大摆走来,对身边的卫翊道,“扶着我点,重得慌·”·卫翊显然没有他那么厚的脸皮,颇为拘谨得扶住他胳膊,不敢直视除肖长离之外那些如见了鬼般的眼神。
“你……你这是……”肖行之好不容易合上嘴,看着广岫瞠目结舌,“你这肚子……”·广岫拍拍肚子,炫耀般挑了挑眉:“我儿子。”
他握住卫翊的手,“咱俩的·”·几人又是一愣,云麒饶有兴趣跑过去,看了看那挺出的肚子,伸手就要拍上去··广岫赶忙躲开他的手:“别动手啊,一会给我拍坏了……”·靖妃将儿子拽回来,捂住他的眼睛:“别看,小心长针眼。”
如避瘟神一般··“……荒唐”肖乾林往桌上一拍,“你这是搞的什么鬼”·广岫撇嘴:“你管我,我和卫翊是来看卫叔叔的,没你什么事。”
肖行之尴尬咳嗽一声,道:“那个,卫将军他不在·”·广岫“哦”了一声,对卫翊道:“下回再去看他吧·”卫翊点点头,松了口气。
对于老爹卫峥看到自己和一个男人有了孩子会是什么反应,他根本不敢想象··肖行之惊诧过后好奇涌起,走过去摸了摸广岫的肚子:“你这里头真有个孩子”·广岫大大方方让他摸,笑道:“可不是,还在动呢。”
肖行之果真感觉到了心律般的跳动,惊愕不已···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乾林斥道:“男人生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你这肚子里的究竟是何妖物”·广岫不以为然:“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自己生个儿子又没吃你家大米,你管不着。”
肖乾林气得吹胡子瞪眼,偏生又拿他没辙,愤愤回屋去了·肖行之凑过来又摸又蹭,惊愕过去只剩了新奇有趣,问他这娃娃是怎么塞进去的,又该如何生出来。
广岫为他解释了一番,听得他一愣一愣的,直道世间还有这等奇事·靖妃一时捂着儿子眼睛一时捂着耳朵,生怕他听去了什么污言秽语受到亵渎··广岫挑挑眉,冲肖长离使了个眼色:“过来,有好东西给你。”
肖长离看他那猥琐样便猜到了什么,走过去,被他拽过一旁,怀里被塞进一本书··“什么好东西,我看看”肖行之快他一步拿过去,一翻开整个人便是一愣,呆若木鸡。
靖妃见多识广,一看那书册制式再结合广岫的模样便猜到一二,赶忙将云麒拽进了屋·云麒扑腾着还不乐意:“什么好东西我也要看嘛……”·“傻小子,非礼勿视。”
广岫笑容恶劣,拍拍肖行之,“不过你要是喜欢,改天我也给你稍一本来·”·肖行之立马如被火烫了般将书塞进肖长离怀中,一张脸涨得通红,除了愕然窘迫,更多的还是对自家大哥在心中形象的崩塌而无所适从。
天呐大哥竟然看这种东西·春宫图·还是两个男人·我的老天·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他挠着头,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肖长离无奈拿着书,一时留也不是扔也不是··卫翊与广岫在一起多时了也无法适应他这般荒唐无牙的举动,对他二人深表同情··事实上广岫虽然对这种东西深有研究,却一次都未实践过。
卫翊- xing -子内敛,不愿与他尝试,他便只能热衷于向人传道,乐此不疲,尤其对方一个是九五至尊,一个是堪为当世楷模的正人君子··想象他们两人用书中的各种姿势这样那样的场景,广岫就乐得不行。
肖长离无奈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你远道而来,只为了这个”·广岫道:“倒也不是,怎么说我和卫翊也有了孩子,也该让你们见见,至于接不接受我可就不管了。
还有一件事,来给你提个醒·”·“何事”·广岫扶着肚子在小桌旁坐下,道:“你可知为何近日京城多有妖邪作乱”·肖长离道:“京城乃帝王之都,有真龙灵气护佑,镇压邪煞,彼此平衡。
若是此消彼长,平衡倾覆,则妖邪横生·”·广岫张了张口,本想卖弄一番的话都让他给说了,悻悻道:“你倒不笨·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就不必我来提醒了。”
肖长离道:“我只是不明白,凭寒子玉一人之力,如何能撼动整个帝都的九五之气”·· ·    ·第57章 - yin -阳失调·广岫道:“所谓真龙天子皆承自龙神一脉, 而这龙神便在一个地方,”他故作神秘,顿了顿才说下去, “苍梧山。”
肖长离沉吟:“苍梧山”·“苍梧山乃是万山之祖龙脉之源, 龙气顺天灵地脉汇聚京师,与小皇帝的九五之气呼应, 往复不歇,这才能镇煞驱邪, 保得安宁。
可若是龙脉被阻龙气受滞,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肖长离皱眉:“你的意思是, 寒子玉阻断了京城的龙脉”·广岫点了点头,故作高深道:“龙脉被切断可不是开玩笑的,非但妖煞横行, 小皇帝也危险得很。
对他而言龙气断绝正如人失了水,精力日益涣散,若长此以往,恐怕……危矣·”·肖长离眸光一颤, 脸色更为苍白了一些··广岫道:“不过你也不用急,龙脉绵延千里,要彻底断绝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你们还有时间。
广陵虽然靠不住,却深知堪舆之术,有他和广御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肖长离沉吟良久, 末了道:“那日寒子玉曾召唤出- yin -兵,- yin -兵所着铠甲似出自南岳,可是与卫翾有关”·他这话让卫翊和广岫都变了脸色,没想到卫翾竟当真和寒子玉狼狈为女干了。
广岫咬牙撸袖子:“那个臭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他”·卫翊赶紧扶住他,对自家二哥的情况也是忧心不已··肖长离道:“你既要养胎,便不必插手这些事,回停云观去吧。”
“算你有良心·”广岫拍拍他,甚是欣慰,“还真别说,女人十月怀胎是个什么滋味我不知道,我这才个把月,这小子都快把我给吸干了。
也亏得是我,要是卫翊这小身板早就扛不住了·”·卫翊道:“你既然知道累就别老瞎折腾,一日里没个闲的时候·”·广岫贼兮兮笑道:“我这还不够闲呐,你想想,自打怀了他我们都多久没折腾折腾了……”·卫翊赶忙捂住他的嘴,一张脸红得都快冒烟,一旁的肖行之更是尴尬不已。
“啊呀,谋杀亲夫啊·”广岫抓住卫翊的手轻轻咬了一口,冲他挤眉弄眼道,“不让我说也行,反正日后你得好好补偿我·”·卫翊低着头,恨不得能钻进地里去,肖行之默默后退,想远离这两个人。
“得了,京城太危险,我们还是回山里去吧,下面的事你们自己掂量着办·还有你小子……”广岫揪住肖行之,勾着他脖子欺压,“别成日只知道写词儿弄曲,赶紧娶个媳妇,让你爹早点抱上大胖孙子,省得终日无所事事,再来造个反玩玩可就不好了。”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行之被勒得直呛:“放……放手……”·肖长离与二人一同离开,行到岔路口,广岫似是想说些什么,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同情:“其实吧,龙脉被阻以致王气外泄,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补救,只是……”·“只是什么”·“没什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广岫拍了拍他肩膀,啧啧直叹,“谁让你偏偏勾搭了皇帝呢·”·肖长离:“……”·他不明说,肖长离也没再多问,只说了声保重,三人分道而行。
看着二人相携而行的背影,肖长离沉默片刻,转而朝藏峰山走去··——————————————————————————·云钰听说今早街市上发现了出雲随行使臣的尸体,肖长离等人还遭到百姓围攻,心下担忧,打发了唯恐天下不乱丝毫没把自己当客的苌楚靖尧后想去看看他,却又被柳原堵在了乾元殿。
“皇上,昨夜太史令夜测天象,发现紫微星弱,紫宫后位虚乏,已渐失衡,恐有赤气天裂、荧惑守心之兆·”柳原忧心忡忡,看上去似是又苍老了好几岁,“如今城中多有妖煞作乱,恐是有人乱了京城龙脉格局。
皇上后宫虚空,阳气有余而- yin -气不足,若再失了九五真龙之气,这后果不堪设想呐”·云钰皱着眉头,道:“太傅莫急,我大缙承天之庇佑,福泽万世,宵小之辈妄图断我龙脉,简直痴人说梦。
朕已委停云观高人找寻龙脉异处,只要及时斩断祸源,一切自会拨云见日·”·柳原道:“皇上,《礼记》有云,天地合而万物生,- yin -阳接而变化起,- yin -阳调和刚柔相交本是天地大道,皇上这龙阳之好……若为消遣也就罢了,何必为了一个肖长离自损龙体”·云钰感到有些乏力,揉了揉太阳- xue -。
他看了一早上的奏折,又被苌楚靖尧明里恭敬暗里讥讽了一番,此时再来这么一出,他只觉头疼胸闷,不胜其烦,无奈道:“难道当真要朕广纳后宫再招来男宠若干,整日声色犬马,老师你就高兴了”·柳原微微一窘,道:“皇上明知老臣并非这个意思。”
云钰笑了笑,道:“云钰知道老师的良苦用心,所谓- yin -阳调和采- yin -补阳之说多为荒- yín -之人肆意寻乐的借口罢了·- yin -阳者,天地之道也,可道,却存乎于心,怎可因妄寻天道而降心相从”·“皇上千伶百俐,老臣辩不过,只是……”柳原还要再说,见云钰揉着眉心甚是疲乏的模样,将话咽了回去,轻叹道,“罢了,皇上且先歇息,老臣告退。”
云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最近出雲边境可有异动总觉得苌楚靖尧这次来得太过巧合了一些·”·柳原道:“并未有军报传来,不过听说出雲最近多有内乱,朝局动荡,这位出雲七皇子是为了躲清闲而来的。”
云钰撇撇嘴:“躲清闲他倒是清闲了,一来咱们就没好事·”他又揉了揉眼角,觉得喉咙有点痒,咳了一声··柳原见他脸色不善,道:“皇上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让太医来看看”·云钰摆了摆手:“没事,就是奏折看多了些……”·“老臣这便去叫太医前来。”
云钰阻止不及,柳原已经叫来了太医,好一阵号脉问诊嘘寒问暖,还开了些养心安神的药,让他多做休养·云钰想溜出去看肖长离的计划只得搁置··“初看皇上面色,天灵积郁暗沉,郁久化热,确有气血两亏之象。”
思贤阁下,吴太医向柳原回禀,“- yin -虚阳亢,则虚热内生,阳气越浮于上,致使- yin -阳不相维系,久则伤- yin -亏阳……”·柳原打断他:“说这许多我也不懂,可知症结所在”·吴太医道:“乃是- yin -阳失调所致。”
柳原眉心一皱,心道果然如此··辞别太医,柳原心绪不宁·他看着云钰长大,了解他的- xing -子,虽看上去平和宽仁,其实心- xing -最是坚韧,一旦认定便难以更改。
他不明白,以往云钰对肖家颇有嫌隙,对肖长离更无好感,怎地去了趟空岁山回来便倾心至此,甚至连三千佳丽都视若浮云·就算肖长离外貌如何俊朗,风姿如何超群,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吧·那可是云钰啊,他一手教导栽培,从小便精通百家经史儒学典论的最为聪慧的学生,怎会有那教人不耻于言的断袖之好·柳原想不通,本就有些糊涂了的脑袋瓜子这么一寻思就更糊涂了,唉声叹气踱步而出,往翰林院而去。
他要好好看看,那个魅惑君王即将祸国殃民的肖长离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只可惜,人还未回来··今日并非休沐之期,肖长离擅离职守本该责罚,只是柳从汶知道近日京中不太平,肖长离被自家儿子拉去当帮手了。
想着他本为大理寺卿,由他帮手总有好处,柳从汶便默许了··此时柳原一来就要见他,听闻他不在就冲柳从汶大发了一通脾气,斥他身为上官却不管束下属,敷衍塞责枉为人臣。
柳从汶低着头受了,不明白自家父亲为何忽然发这么大的火··柳原冲儿子一番迁怒,心口气闷疏解许多,忽然一股浩气窜上天灵,他暗暗下了决心··不成,皇上这根歪了的筋,一定要给他拽回来· ·    ·第58章 帝王之相·此时的肖长离刚走上藏峰山, 站在山巅俯瞰山川地势,天地间一派冬景萧瑟。
天- yin -欲雨,巍巍皇城亦失了颜色, 仿佛被笼罩在了瘴雾之中··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藏峰山是京城近郊最高的山, 相传曾多出灵物更有狐仙出没,只是因为某些因由以致灵气泄尽, 如今一片荒败。
肖长离却在这一片枯槁之中,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灵力涌动··从山势来看, 此山虽不在龙脉之上, 却是比肩而立, 有着点睛过渡之效·若任由它荒芜下去倒没什么,麻烦的是它不知为何竟风起水运,重新开始流转, 正在吸纳着龙脉之上的灵气。
每一座山都有灵眼,为一山灵力之源·山有灵则万物生,草木茂盛山禽走兽栖身,若无灵则百草枯败, 生灵不至··肖长离感受着风水流势,找到了建在灵眼之上的一座道观。
道观前的歪脖枯树下,竟然坐着一个人··一个曾经相熟, 此时却已看不透的人··“大公子,多日不见,风采更甚往昔啊·”谢墨拱手施礼,一如当初在他家中做管事时一样, 看着谦卑而诚恳:“不知大公子吃过午饭了没有唉,可惜这里除了黄土朽木空无一物,连只野味都打不到,还请恕谢墨无以招待。”
肖长离道:“谢巫觋客气,我吃过了·”·谢墨道:“这地方鸟不拉屎,不知大公子特意过来,所为何事”·肖长离淡淡道:“鸟不拉屎,不是还有你在么”·谢墨笑道:“哎呦,多时不见,大公子竟还学会开玩笑了,有趣。”
肖长离道:“你与寒子玉,达成了什么协议”·谢墨嘿嘿一笑:“哪有什么协议,丧家之犬嘛,多多少少总要互相帮助一些才是。”
肖长离上前一步:“那你也该知道我要做什么·”·谢墨叹了口气,十分惋惜的样子:“说实话,我一直很羡慕大公子,聪慧练达,命中富贵,更是身带紫微灵阳之气,御邪镇煞,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帝王之相……”·“住口”肖长离沉声道,“一派胡言。”
谢墨道:“大公子何必着急,这话也就咱俩说说,旁人又不能听去·老实说,现在这位小皇帝,慧敏有余王气不足·这京城帝都会这么轻易就被乱了龙脉,便是因为他龙阳虚弱,根本镇不住那个皇位。
上不通则下不达,凭你一人之力,又能改变什么”·肖长离冷冷看着他:“尔等苟延残喘,才是白费心机·”·谢墨耸了耸肩,满是无谓:“那又如何能给你们添些堵,谢某乐意之至。”
肖长离没再说话,看向道观内,能感到其内灵源流转,灵眼想必就在其中··“大公子,若说你这人有何缺点,那便是过度自负·”谢墨笑道,“你一人前来,不觉得有些势单力孤吗”·肖长离兀自走去:“这话应该是对你而言。”
不过谢墨很快就知晓了他如此自负的缘由,苦笑道:“如此看来,倒真是谢某不自量力了·也罢,几位随意就是,谢墨先行一步·”·他来得莫名走得也快,在广陵和广御靠近时就不见了。
二人见肖长离已先到了,又是惊讶又是不解:“你这凡夫俗子,竟然比我更快找到这里”广陵很不服气··广御道:“他可不是凡夫俗子,论起命格,他比你我好得多。”
广陵悻悻·肖长离想到谢墨所言,不由心中忧虑··三人进入道观,果真见里面有阵法运行,阵法之中以建木为引,施倒行之术,将藏峰山以灵化煞,吸纳着龙脉之上的真龙之气。
好在这阵法不算难破,合广陵广御之力便可除去·只是这里只算得上是一根小小旁枝,真正的麻烦,还在被阻断了的龙脉之上··三人又在附近山脉大致探寻了一番,并未寻到龙脉被阻之处,想必是被有意隐藏住了。
下山之后,肖长离去大理寺看了看苏苏·他又恢复了木愣呆滞的模样,广御曾试过数种法子皆无法化解他脑中的咒法,好在继续痴傻总比助寒子玉为恶来得好··肖长离看着他,想起初到石郢之时他跟在自己身后锲而不舍叫姐夫的情景,分明不久,那些光- yin -却好似已过了百年,如今回想起来竟觉恍如隔世。
广御都没有办法,看来只能等此间事了,亲自带他上停云观,请玄惪出手相救了。·广御忽然脸色一变,肃然道:“来了·”·他和广陵为了捉捕傲因,在城中多处布下法阵,一但有邪煞涌动立即便能感知,此时广御便感觉到了异动。
广陵叫苦不迭不想再去,被广御拽走了··肖长离自知能力低微,未去添乱,大致看了看城中布防图,将几处发现尸首的地点标注出来,竟有向皇城逼近之势··他心中不安,正欲回去,张禀却领了一人前来,正是太尉史坤成。
肖长离自改任翰林院修撰后,大理寺卿之职便空缺至今,只设了广陵这个少卿之职·史坤成得云钰谕令,协同大理寺、刑部管辖京城安危,此时便是来与大理寺商议人员分配布防之事。
可广陵外出,大理寺中其他人又做不了主,张禀见肖长离在,便索- xing -将他推了出去··肖长离本不欲僭越,只提醒了一句,让他加强皇宫戒严·史坤成只是走个过场,并未理睬便走了。
此时将近傍晚,天色渐沉,云钰看了一堆全国各地发生灾乱的奏表,只觉一个头两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城尚且不宁,更何况别的地方··云钰又开始后悔接下这个皇位了。
他心绪烦乱,宫人来报肖长离还未回来,他心里就更烦了,晚膳都没吃几口··“皇上皇上,回来了……”他身边服侍多年的小安子喜洋洋奔进来,看着比他还高兴。
若肖长离再不回来,他恐怕得在东华宫和肖长离的寝殿之间跑断了腿··云钰一喜,问他情况如何可有受伤,小安子道:“除了看上去苦大仇深之外,到没什么受伤的地方。”
云钰瞪他一眼:“去快拿我的大氅来·”·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小安子乖乖为他取来,道:“皇上,天都快黑了,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么太傅说了您要安心静养,不宜出门。”
“我又没病,静养什么”云钰披了大氅便跨出门,让小安子不得跟随··小安子想起最近皇上时常大晚上出去还不要人跟着,就跟戏文里那些幽会书生的小姐似的,再一想,赶忙摇头。
他是帝王,诺大皇城都是他的,见哪个美人还需要遮遮掩掩的·莫非是私会先帝的妃嫔·他身子一抖,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云钰可不知道自己被人脑补成了什么猥琐样子,健步如飞恨不得插对翅膀飞到肖长离身边去··算下来,肖长离协助广陵他们抓捕傲因,已有几日都没见过面了,云钰总觉得浑身无力,哪哪儿都不舒坦,再不去见见,他恐怕要连觉都睡不着。
却刚走过拐角便见柳原走了过来,手里捧了一卷书,说是要给他上晚课·· ·    ·第59章 封卿为后·“这么晚了, 皇上还要出去”柳原看了看他,明知故问。
云钰心中开始天人交战··这晚课确是他未登位前每晚必修的功课,现在已然登基便可有可无了, 只是柳原这么给他上了多年, 此时他若是拒绝,不免要伤了老臣的心, 心中实在过意有些不去。
心想着晚课上不了多久,柳原年纪大了也要早睡养生, 应当没一会就能结束, 到时再去看他不迟··“没, 就是随便走走……”一番权衡后,云钰暗暗叹了口气,只得跟着又回去了。
他坐下听课, 心思却全未在这上头·眼看外头天色越来越暗,他坐立不安起来,对柳原的提问都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不过柳原也不比他清醒多少,老人精力比不得少年, 又较为嗜睡些,困倦之下好几次将书都拿倒了,瞧得云钰忍俊不禁。
云钰有些能猜到他磨着自己的原因, 一时哭笑不得··过得一时,小安子送来了太医开的药外加一盘解苦的冬枣·云钰接过来一口喝完,抓了把冬枣塞给柳原,自己也吃了一颗, 笑道:“老师,天色已晚,外头夜深露重的,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会背好《论衡》的,不信明日您来检阅便是·”·柳原有些无奈,合上书:“皇上,今日咱们讲的是《齐民要术》·”·云钰一怔,拿过书来一看,讪笑道:“一时看走了眼,老师勿怪。
明日一定背会,保证烂熟于心·”·柳原起身,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长夜凉寒,皇上不必背了,还是早点歇息吧·”·云钰直点头,好不容易打发走人,他却感到困倦阵阵袭来,脑子犯起迷糊,眼皮也重了起来。
太医曾说过他开的药方有凝神安眠之效,服下之后会有些嗜睡乏力,睡一觉便会好·云钰此时便觉困得厉害,推开门的力气都没了,只好强撑着回到床上躺下··他觉得仿佛身体已不是自己的了,唯有意识飘飘乎乎,想着要去看看他,身体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来,只好放弃,任由自己慢慢睡了过去。
在他意识亦渐模糊之际,门外走来数人,不知扛着什么东西,轻轻打开房门,将那东西扛进来,小心翼翼放在了他的床上··待几人退出去,寝宫内又恢复了平静,幽暗中除了轻微的呼吸声没有丝毫响动。
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发出幽幽冷光,犹如一双双窥探的眼睛··云钰神智渐渐回还,感到似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蠕动摩挲,更有温热的气息在颈边游离,丝丝痒痒的,甚不舒服。
他偏过头去,抬手挡开胸前的手,一个低柔娇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皇上……”·云钰皱了皱眉,努力让神智回转·忽然感到衣襟被缓缓扯开,一只手游蛇般往里面探了进去,惊得他一个激灵,蓦地睁开眼睛。
“皇上,你醒了……”女人的声音轻柔绵软,从很近的距离传来,让云钰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女人的声音··这里怎会有女人·云钰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往后退了一些,揉揉眼睛再去看,正好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娇媚脸庞。
他懵了一会,猛地想起身后退,手却好死不死压在了某处柔软高耸之处,舒软滑腻,还带着温暖的热度,触感有点像永和斋的鲜肉包子··“哎呦,皇上……”女人发出一声娇吟,得了某种暗示般,挺身就搂了过来。
云钰如临大敌,忙不迭将她推开,竟就此将美人给推下了床··女人惊呼一声,身上本就只盖了半截的被子尽数滑落,如剥了刻的鸡蛋一般毫无遮拦,几乎都要闪了云钰的眼。
回想先前柳原所为,云钰已明白过来此时是何情势,一时又是无奈又觉窘迫··“皇上……”女人坐在地上,身躯微微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激动的,楚楚可怜冲云钰伸出了手。
云钰见女人的身躯一览无余,一阵窘迫,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朕的寝宫里”·女人见他没有来拉自己的意思,索- xing -起身,随意裹了被子便往床上爬:“回皇上,奴婢是专程来伺候皇上的……皇上未经人事,难免紧张。
放心,奴婢会好好教您的·”·云钰见她靠近过来,心中一急,不由自主一脚踢了过去:“你……别过来”·女人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动,又被一脚给踹下了龙床,摔得花容失色,不敢再妄动了。
云钰羞愤不已,不知道柳原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想出这种法子来··他想让这女人出去,一想她连衣服都没穿,这么出去定然不妥,索- xing -自己翻身下床,夺门而出。
奉了嘱托守在外面的小安子见皇上不好好享受春宵,竟然跑了出来,叫他不住又不敢声张,赶忙去向柳原报告··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其实在宫中,帝王的一言一行皆至关重要,即便是在床笫之间也一样。
身为帝王便要征服一切,尤其是女人,故而除了无师自通者外,天子的第一次皆需经过专人教授,以防大婚之时不知所措··像云钰这样的,更是需要重点指导··柳原出此下策也是无奈,指望着云钰见识了女人玲珑有致的娇软身躯之后,那根筋能给正回来,从歧途之上悬崖勒马。
可惜他这釜底抽薪的法子非但并未奏效,反而让云钰对女人有了畏惧之心,如躲瘟疫般逃得飞快,径直就去找肖长离了··肖长离正要吹灯歇息便听门被砸得砰砰响,打开后看到云钰气喘吁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云钰径直闯进屋去,坐下就连灌了几杯水,呼呼喘着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神情十分之复杂··肖长离道:“皇上,发生了什么事”·云钰又灌一杯水,不慎呛着了,连连咳嗽。
肖长离拍了拍他的背,并不催促··云钰缓过一口气来,想起方才之事就窘得无地自容,看到肖长离都觉得臊得慌,恨不得把头埋进肚子里··肖长离以为他渴得厉害,又帮他倒了杯水,见他不言便也不语,屋内安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云钰缓过劲来,揉了揉脸,见肖长离额上一个大包,和自己头上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禁笑道:“你这怎么回事……也是云麒干的”·肖长离摇头,并未说明。
云钰瞧着还挺严重,道:“上过药了吗”·肖长离道:“无妨·”·云钰不禁伸手摸了摸,再看他全身上下并无新增的伤口,面色也不算难看,对不见他的这几日他只多了这一个伤感到颇为欣慰,心情连带也好了许多。
寝宫是回不去了,见肖长离已脱下外袍,想来是要睡了,自己的到来怕是又会让他拘束,云钰干脆拉着他过去睡下,自己也拖了衣服靴子,钻进去··“皇上……”肖长离的确拘束了,感受到云钰紧挨在自己身边的热度,他心中波澜起跌,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才好。
“别动·”被子只够一个人的大小,云钰拉拉扯扯怎么也盖不全,索- xing -挨过去,抱住肖长离的腰··不知是外部传来的暖还是心底泛出的热,云钰觉得心跳如雷,整个人都在发烫。
抱住的人身躯僵硬,却让他感到安宁平和,仿佛落叶漂萍都有了归处,烦乱的心皆定了下来··两人以这样的姿势躺了好一阵,云钰闷闷开口:“刚才……太傅给我送女人去了。”
肖长离“嗯”了一声,没太大反应,让人无法揣测他的心思··“什么都没穿,吓了我一跳·”云钰兀自埋怨道,“我看太傅是糊涂了,大半夜把女人送到我床上来,魂都被吓去三分,哪里还会有什么旖旎心思”·肖长离闻言微有动容,他打小便受到各种“艳福”,女人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种奇怪的存在,无法以常理判断。
她们总是说一套做一套,前一刻娇羞柔弱,后一刻就很可能直接扑上来,衣服都能给你扯破··云钰不谙此道,头一次便如此直接,难怪把他吓坏了··“唉,太傅不依不饶得要给我找女人,你说如何是好”云钰叹息,忽然抬头看他,笑意狡黠,“不如你男扮女装,我再封你为后,一来可堵众人之口,二来断了他们的念头。”
肖长离苦笑·若真是如此,只怕不等寒子玉得手,这天下就乱了··“对了,”云钰想到了什么,动了动,头发在他下颌处搔得麻痒,“你碰过女人吗”·肖长离想了想,他没主动碰过,倒是女人碰了他不少,应该也算是,便点了点头。
云钰有些惊愕,实在无法想象他与女人光着身子做那种事的场景,心中一阵不悦,哼了一声,松开他转过身去,将被子带走了大半··· ·    ·第60章 品鉴春宫·肖长离依旧直挺挺躺着, 过了一会,还是云钰乖乖帮他把被子盖好,酸溜溜道:“也是啊, 你肖大人倾慕者无数, 只要挥挥手,红颜知己怕是整个皇宫都装不下。
也就是我这种傻子才会被一个女人吓得半死, 屁颠屁颠跑来找你……”·肖长离这才知道他因何不悦,想了想, 解释了一句:“并未行过男女之事。”
云钰一笑, 身子往上挪了挪, 两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低头在他唇上碰了碰:“那……有女人对你做过这种事吗”·肖长离看着他闪亮的眸子,微微一叹, 似是无奈又似妥协:“皇上,该歇息了。”
云钰躺回去,紧紧搂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满足得闭上眼:“好,睡觉·”·感觉到怀中人呼吸平缓下来,肖长离才长长舒了口气, 睡意却迟迟未至,心中思绪纷杂,大半夜后才睡着。
晚睡的代价便是晚起,加上最近多番奔走有些疲乏, 肖长离这一睡便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天光大亮,身边已没了人在··他起身穿衣,刚走出内室却看到云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正在翻看。
那本书……·肖长离一怔,脚步不由停了下来··他回想了一下,昨日硬被广岫塞了本龙阳春宫图,他随手拿着,很快便抛在脑后·还是回来后才发现自己揣着书去了藏峰山还去了大理寺,回屋后随手放在桌上,竟被云钰看到了。
见他看的认真还若有所思,肖长离心情有些复杂··少年帝王晨不嗜睡临窗阅书,窗外晨光透入,更衬得眉眼如画皎如玉树·若是忽略了那是本春宫图,想必都可以载入史册,添上一句“勤政德敏利泽万民”的佳话来。
柳原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与自己所想象的荒唐之景大相径庭,原本的担忧急切平缓不少,心中甚慰,暗道:罢了,虽然断袖之好不太光彩,若是与肖长离走得近些能多学到圣人真言,也算是件好事。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毕竟百官之中,肖长离这叛臣之后的名声还是十分好听的··柳原长舒一口气,暗暗责怪自己小人之心,也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毕竟昨晚他擅作主张的举动若是皇上要追究,必定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见时辰不早,他轻声上前,欲提醒云钰整装上朝,却猛看到书页内两个交缠的人形,竟还是两个男人·他只觉眼前一黑,血气直冲脑门,摇摇晃晃,险些就要栽倒在地。
跟随而来的小安子赶忙上去扶住他,还以为他是见了鬼了··云钰这才知道他们的到来,放下书出去扶住柳原,还问小安子发生了什么事,一时之间哪里顾得上要兴师问罪。
柳原抓着云钰的手声声唤着皇上,一张老脸上满是震惊无力以及对残酷现实的绝望··云钰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急忙叫人去喊太医,以为他是要中风了·肖长离走过来,按住柳原人中- xue -。
柳原愤愤打开他的手,哆哆嗦嗦站起来,身残志坚得让小安子扶自己回去··直到他走了云钰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回屋后见肖长离捡起那本春宫图才恍然大悟,脸上腾一下就红了。
堂堂天子看这种民间俗本,还是龙阳之戏,想来的确是够惊世骇俗的了··苍天作证,他本来只是想随便看两眼的,谁曾想会恰好让柳原撞见··想起方才柳原深受打击的模样,云钰深表同情又觉得有些好笑,见肖长离拿着书,笑道:“真没想到,你还在屋里偷偷藏着这种东西。
我方才看了几眼,画工并不上乘,制式也无特别,粗制滥造,有些地方甚至连墨都糊了,不知究竟有何值得赏鉴的地方,肖大人还要特意珍藏啊”·肖长离无言以对,这本书他压根没看过一眼,更别提什么赏鉴了。
“这个……想必是广岫给你的吧”见肖长离点头,云钰不由心中暗暗发笑··肖长离虽看上去闷葫芦一般,其实该有的心思半分也没比别人少,竟然先他一步偷偷研习起来。
这本书虽比起柳原给的粗糙许多,却胜在随意写实,少了意境多了质朴,看着反而更要亲切一些··不知他在看书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呢·脑中闪过那些画面,脸又开始发烫,云钰咳嗽着掩饰尴尬,换了个话题:“对了,昨日答应苌楚靖尧带他去香山游览以作补偿,你随我一道去吧。
山上建有行宫,里面有温泉,这个时候泡了最好·”·肖长离不愿在这种多事之际游乐,皱了皱眉,正要寻个理由回绝,云钰似料到他的心思,道:“不是都说京城龙脉受阻危及九五之气么,香山恰好便在龙脉之上,那温泉正处香山灵眼,你难道不想去看看”·香山的温泉他儿时便随先帝去过好几次,那泉位于一山灵眼,灵气滋盛,驱劳除病甚有奇效。
他选择那里出游一来是想看看龙脉的情况,二来也想借那灵泉给肖长离养养身体,毕竟受了那么多的伤,即便外表痊愈,难免也会留下病根··肖长离被他说动,一番权衡后点头应允。
云钰一笑,走近帮他理了理衣襟,在他耳边道,“若哪- ri -你想试试……绝对不能去找旁人,知道吗”·这般近的距离,他看到肖长离耳根子泛了红,尽管面上还是毫无变化。
有时候云钰都佩服他怎能将情绪掩饰得这般不露痕迹,若不是自己了解他,恐怕也要觉得他是块又臭又硬的茅坑之石了··虽然在某些方面,他确实相当的不近人情。
云钰走后,肖长离穿戴齐整,梳洗过后便去了翰林院应卯··听人说妖兽傲因已于昨夜被大理寺柳少卿擒获斩杀,民间一片欢腾,今日朝会便会由天子亲子嘉奖·柳从汶更是喜上眉梢,觉得自家儿子终于做了件正经事,光宗耀祖了。
其实只有少数几个参与围捕的官兵知道,柳少卿从头到尾都在睡觉,根本就没出过手,妖兽是被那位不知何处而来的高人降伏的·只是他不争功,旁人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肖长离与原仕杰照旧一同整编旧史,一个复勘一个抄录,合作得也算默契·只是两人都不是话多的- xing -子,除非必要几乎毫无交流,气氛也就格外冷清·这也是大多官员都不愿意与他们同屋办公的原因,会冷得掉冰渣子。
忽然,原仕杰开口了:“肖大人,下官有一事相询,望大人解惑·”·肖长离搁笔:“大人请说·”·原仕杰道:“皇上送来的那副画像,画中女子,不知肖大人可识得”·肖长离眉心微敛,道:“识得。”
原仕杰直勾勾看着他:“近日拙荆时常会梦到那位姑娘,敢问大人,不知是何因由”·肖长离道:“夫人时常见到画像,对画中人物有印象并不奇怪。”
原仕杰道:“情由心生而发之于梦,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怎会夜夜如此何况那位姑娘与我原家素无瓜葛·”·肖长离轻叹:“大人可相信前世今生,因果轮回”·原仕杰沉吟片刻,似有所悟:“大人的意思是……”·肖长离重新提笔,轻声叹道:“昨日种种已逝,缘已是前缘,是要续还是要断,只凭大人意愿。”
原仕杰一时无言,他能感觉到肖长离知道些什么,只是他不愿说,他也无意逼问··半晌过后,屋内又只剩了翻书的沙沙声··——————————————·肖长离接到伴驾出游的口谕时,翰林院中众人皆羡慕不已。
这殊荣便是翰林大学士都不曾有过,他一个小小修撰反而得了便宜··不过再一想,这可是深受宠信的帝王近臣,自非寻常人可比··柳从汶倒并未在意,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还乐呵呵得让他好好玩。
柳原本在同行之列,只是他受了刺激出不了门,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云钰亲自去看望,好言宽慰关怀备至·柳原对他的堕落痛心疾首,又是一番淳淳劝导,就差哭天喊地以死相逼了。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好生照顾太傅,若有丝毫闪失,唯尔等是问”云钰掰开柳原抓住自己的手,忙不迭逃了··若由着他数落,只怕能说到明天去。
辰时三刻,天子仪驾就绪,出游香山·出雲使臣经由仪官作陪午门候驾,随行官员皆候列在此··除了肖长离之外,广陵因除妖之功亦在此列·广陵原本对这没什么兴趣,不过听说可以泡温泉一解多日劳苦,便答应了,毕竟这种高端享受可不是谁都能轮到的。
广御留守京中,并未同去··帝王出游乃是朝堂大事,只是云钰不愿大肆宣扬,亦不讲究什么仪制,只备了车驾仪仗禁卫军两百,轻装简行,一行人浩浩荡荡驶出皇城,朝香山而去。
· ·    ·第61章 温泉水滑·半道上, 苌楚靖尧觉着坐马车无趣,出来要找马骑,广陵正好觉得骑马太累, 欢快得与他换了, 看得一众随从瞠目结舌。
云钰亦觉得马车空荡没什么意思,掀开车帘朝外看, 见肖长离策马走在马车旁,身姿英秀挺拔, 心中一动, 让他到车里来坐··肖长离以君臣有别礼度不可逾越而回绝, 云钰早知他会是这个反应,心道我都和你一个被窝里睡了还管什么君臣有别,不依不饶道:“你若不进来, 那我就出去。”
肖长离正是为难,苌楚靖尧打马上来,笑道:“皇帝陛下也是坐车闷了吧,不如出来骑骑马溜溜弯, 岂不自在”·云钰有些意动,正想掀帘下车,便听肖长离道:“不可, 恐有危险。”
云钰手一顿,看了他一眼·他想到自己骑术并不怎么样,万一在外使眼前出了丑,丢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脸面, 只好忍下来,回去继续枯坐··苌楚靖尧揶揄笑道:“肖大人这威仪这气魄,竟让皇帝都言听计从,真是不简单呐。”
肖长离没答话,苌楚靖尧继续搭话:“听闻肖大人文韬武略无一不通,不知骑术如何,可愿与小王比试一番嗯,看谁先赶到前方的那棵树下,谁输了谁就学狗叫。”
肖长离无意与他比试,拒绝的话却还没出口,苌楚靖尧就在他的马屁股上甩了一鞭··马长嘶一声撒蹄而去,激起黄尘无数·肖长离只好调整姿势拉紧缰绳。
既已开始了博弈,分出胜负前就没有理由停下··帝王车驾驶上香山,此时的京城之中亦平静无波··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史坤成盯着这个忽然出现在房内扰了他和小妾好事的人,虽然愠怒,却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不敢发作。
他知道这个人既然有长驱直入的本事,必定也有承担后果的能力··“史大人放心,在下并无恶意·”寒子玉施施然坐了下来,笑意温和大方得体,看着确实毫无威胁。
“你是何人擅闯进来有何目的”史坤成看着他却没有丝毫放心··寒子玉道:“在下只是想和史大人做一笔交易。”
史坤成皱眉:“什么交易”·“一个史大人必定会感兴趣的交易·”寒子玉翘起一条腿抖了抖,看上去甚为自得,好像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老实说,连我这个外人都为大人感到不值,太尉之职,却只能统领区区几千御林军。
先前有大将军卫峥在前,压大人一头也就罢了,如今卫峥已然卸任,这军马大权却依旧悬而未置,说到底还不是不信任大人·”·他这番话正说在了史坤成心尖子上,自己堂堂太尉却只能协同大理寺,有功他们领,有过他来担,一口气早已堵在心口,积怨良久。
寒子玉道:“以太尉之能自有大好前路,何必向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称臣以云钰之能,根本不配坐这个皇位,太尉英才天纵,何不取而代之”·史坤成心中一惊,不满虽不满,这个念头他却并未有过。
非是不敢,而是不能··凭他数千御林军的兵力,犯上作乱根本是自寻死路··寒子玉知晓他的忧虑,道:“只要大人愿意,在下可以效劳·云钰如今根基尚浅不得民心,正是扳倒他的大好时机,若是错过,大人可就追悔莫及了。”
史坤成思虑再三,拿不定主意,这种事不成功便成仁,若无完全把握贸然行事,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帮我”史坤成知道来者不善,此事对他而言却极为诱人,一时犹豫不决。
寒子玉笑了笑:“此事你我各取所需,知晓利益即可,何必追寻来历若是大人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便当我从未来过吧·”·见他要走,史坤成将牙一咬,一拍桌案:“好”·——————————————·香山位于京城西北郊,山势不高却钟灵毓秀,长有漫山枫叶,每到秋末初冬红枫最是夺目,好似漫山披血烈焰灼空,乃是京中盛景。
香山之巅建有黎泉宫,可供皇上亲随暂歇·宫中后园有处天然灵泉,冬暖夏凉得天独厚,更是京中只有帝王皇亲才能享受的待遇··大半日后,一行队伍抵达行宫,稍作安排之后便各自先去歇息。
肖长离站在山巅感受着此山的龙脉灵气,并未觉出什么问题来·他去找广陵想让他也看看,广陵无暇顾及,正追着苌楚靖尧让他学狗叫··“堂堂一国皇亲竟然言而无信,也不怕人笑话。”
广陵看热闹不嫌事大,可惜苌楚靖尧与他一样厚脸皮,偏说自己叫过了,只是他耳背没听见··苌楚靖尧非要与肖长离比赛马众人皆知,他输了不认帐亦是众目睽睽,只是他偏要狡赖,谁也拿他没法子。
肖长离无意与他计较,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过了一会云钰便派人将他领至后园,自己早换了便衣等在那里··“大概因为这温泉位于龙脉灵眼的关系,每次一来这里我就觉得特别舒服。
你也试试·”云钰领着他往里走,吩咐守卫任何人不能进来··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这温泉本是天然而成,经过开凿扩建,分隔各处,划分严谨,有帝王浴池,妃嫔浴池与皇亲浴池三处。
进入其中只见水雾氤氲热气腾腾,与外面的凛冽寒意完全相反,好似由寒入暑,换了一处人间··云钰将肖长离领到帝王专浴处,肖长离预料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僵住身子不愿再走:“皇上,君臣有别,不可……”·“肖长离,除了这句话你还能说点别的吗”云钰简直想掐他一把,“你我之间君臣礼法早已逾越,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一伸手,径直将肖长离推入泉中··肖长离难得露出狼狈的模样,衣发尽- shi -,还呛了几口水,在齐腰深的水中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不许出来。”
云钰蹲在岸边看着他,笑容恶劣,“把衣服脱了,泡起来才有功效·”·肖长离擦去脸上的水,四周弥漫着淡淡硫磺的味道,水雾蒸腾之间一切迷蒙好似一场宁逸的梦境,唯有云钰跳脱的声音传来,催他脱衣服。
依肖长离的- xing -子,此时会脱衣服才怪·他在水中艰难朝岸上走,云钰忽然靠了上来,一边扯他的外袍一边笑道:“扭扭捏捏做什么又不是女人,还怕我偷看不成……”·肖长离不善水- xing -,自不比云钰从小熟识,三两下就被脱下衣衫,只剩了一件里衣。
平时哪里能看到肖长离这般狼狈的模样,云钰兴致盎然,往他脸上泼水,玩得不亦乐乎··忽然脚下一滑,他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栽进水中,幸好一只手横过来将他揽住。
他松了口气,眼前肖长离浑身- shi -透,水珠自他英俊的脸上往下滑,黑发散乱粘在胸前,看在云钰眼中竟透着几分诱人单薄··感觉到他一双眸子正看着自己,云钰心砰砰直跳,视线往下,目光所及之处,肖长离身上紧贴着身体的里衣近乎透明,胸前的几道伤口清晰可见。
云钰心中一痛,往日种种重现,如在眼前,心中百感交集,渐渐化为满心柔情··他顺势抱住肖长离,在他耳边低声道:“谢谢你·”·肖长离由他抱着,片刻之后,他亦抬手将他拥在怀中。
或许是暖意醉人,或许是紧贴在胸膛的热度让他微醺,这一刻没了什么君臣礼法,只有这个咫尺之间牵引着他的心绪的少年··虽无言语,却已心意相连··“……要试试吗”云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低不可闻,肖长离却偏偏听到了。
他想当做没听到,云钰却不给他装傻的机会,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颊耳畔,比这温泉水更为热烈烫人··唇舌厮磨间两人的胸膛亦贴得更紧,云钰想把自己完全交给他,这想法来得有些急切,让他不顾一切得想要抓住身边这个人。
肖长离承受着他的靠近,不由得往后退,直到退至岸边··此处温泉建构精巧,边缘处有平滑的缓冲地带,可供人躺卧而不会淹到水··肖长离被云钰整个压倒下去,骤然离开温热的泉水,一阵微凉席卷思绪,混沌之中显出一丝清明。
他想推开云钰,唇角却被轻轻咬了一下··“你还记得……”云钰的声音低若蚊吟,“接下来该怎么做吗……”·肖长离没说话。
他看都未看过,怎会记得··云钰没有等到回答,微微低头,在他胸膛的伤口上轻轻吻过··他知道,这些伤皆因自己而来·· ·    ·第62章 灵泉仙酿··这柔如浮光掠影的亲吻让肖长离紧绷的心弦软化下来, 不由抬手想碰碰他,外面忽然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分明是你们皇上请本王来的,凭什么不让本王进去”·云钰一惊, 惊慌之下反而抱住了肖长离, 犹如被当场捉女干一般,窘得无地自容。
肖长离比他镇定得多, 拿起方才被扯下此时正飘在水面的外袍将他裹住··“殿下息怒,此处乃是皇上专浴, 外宾还请去那边的浴池·”·“你们这地方破规矩还真多, 泡个温泉还分三六九等, 一点诚意也没有。”
苌楚靖尧朝里头探了探,不让他进,他就更想进了, “也罢,我进去看看总可以吧我倒要看看,这帝王专浴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说着就要往里走,守卫却抬手将他拦住, 不卑不亢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苌楚靖尧笑了笑,并无气恼,饱含深意朝里头看了一眼:“不就是个浴池么, 如此小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他摆摆手伸了个懒腰,“好好好,我这个外人还是去该去的地方吧, 前方带路。”
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云钰松了口气,看了看肖长离,起身披好衣衫,为自己方才的举动感到羞愧不已··两人一时皆是无言,半晌后肖长离道:“皇上说此泉位于灵眼之上,可知具体的方位”·他一进来就感觉到了灵气充盈,的确是至灵之地,只是这股灵气虚无缥缈,难窥其迹,而且极为散乱,仿佛一团被打散了的棉花。
云钰点头,携着他的手往浴池一侧走去·这浴池东南方位建有一处精致小亭,可供休憩饮茶之用·小亭旁有一棵颇有岁月的红枫,赤红灼烈,犹如丹霞落下九天,暂栖在这人间一隅。
红叶碧瓦相映成趣,在这片水雾迷蒙之中恍若仙境··树下落了不少红叶,恍如铺了一层血色地毯,有些飘落水中,和着水波悠悠晃荡,宛如美人垂影,妙趣天成··“此山灵眼便是这里的泉眼,灵气与泉水相融,故而才有健体之效。”
云钰领着肖长离来到那株枫树旁,只见遒劲的树根旁流泄出一弯清泉,白雾氤氲如细柳拂丝轻纱迤逦,汩汩汇入温泉之中··肖长离想靠近细看,忽觉一阵目眩神晕,转瞬即逝。
他眉心微皱,不知怎会如此··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 shi -衣服脱下来,小心着凉·”云钰拿起亭内备好的衣袍递给肖长离,自己也拿了一件,脱衣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虽已与他有了肌肤之亲,但此时便坦诚相见,他还是难免赧然·不由扭头看了一眼,却见肖长离正背对着自己套上袍子,随后就去看泉眼,根本没瞥过来一眼··云钰暗笑。
他肖长离是何许人也,行端坐正堪比青松,柳下惠都比不过他的坐怀不乱,怎么可能会有那般心思·他换上袍子,从桌上拿了只杯子接了杯泉眼的泉水,递给肖长离,让他喝下。
这也是他要来这里的原因之一·此处为香山灵气之源,整座山的灵气与龙脉九五之气皆汇聚于此,从这里流出的早已不是普通泉水,喝下后少则去病除晦,多则延年益寿,灵盛堪比仙酿。
云钰已决定此生与他共度,自要毫无保留,将最好的都给他,也包括自己··肖长离没有去接,这些他也能想到一二,喝这一杯只有帝王才能享用的仙酿就跟到云钰的龙椅上坐了没什么两样,他自然不会答应。
云钰叹了口气,索- xing -自己仰头喝下,一口含在口中却不咽下,拉过肖长离衣襟覆唇上去,期间还流了一些出来,顺着肖长离嘴角往下淌··云钰帮他擦去,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没办法,都是被逼的··他若是知道这一幕刚好被某人看去,铁定要一头撞树上去··“……”广陵无言退回来,他只是看到围墙那头露出一抹枫红想看个究竟而已,谁知道会看到这个。
想到肖长离平时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竟然能把小皇帝都勾搭到手,广陵觉得新奇又好笑··不过嘛,越是表面正经的人心眼可能就越多,所谓扮猪吃虎,便是如此。
比如某人··他一笑,悠然躺回温暖水中,惬意得眯起眼··————————————————————————·这边广陵舒舒服服泡温泉,那头广御揽下他的烂摊子,正代替他坐镇大理寺呢。
因他除妖之能大理寺中人有目共睹,对他反而更为尊敬些,对于他的越俎代庖皆无异议··今日帝王出游,城中安泰,广御见左右无事,便去看了看苏苏,苦思解救之法。
苏苏直挺挺坐着,仿佛一只任人摆弄的人偶··广御取出一张符纸,画下咒符按在他眉心,随着他默念咒诀,苏苏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稚嫩的脸庞因痛苦而纠结在了一起。
·广御正在尝试化解他脑中的禁咒,两股势力在他脑中博弈,其中痛苦可想而知··苏苏抱着头痛苦嘶喊,甚至往桌角连撞数下,哭嚎之声令人动容。
眼看苏苏撞得头破血流,广御心有不忍,却不能停下,停下便是前功尽弃··正到至关紧要之时,苏苏额上的符纸猛地发出一道赤色亮光,仿佛一道血色利箭扎进了苏苏眉心。
广御心中一凛,立即停止念咒··他发现施在苏苏脑中的竟是一道死咒,施咒之人要的不是简单的控制,而是彻彻底底的臣服,若要强行解咒,则人必亡··广御叹了口气,只好收回符纸。
苏苏浑身颤抖着缩在地上,仿佛已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口中模糊低吟着什么,仿佛呓语··广御将他扶起来,隐约听到他说的似乎是,姐姐··他帮苏苏处理了伤势,扶他躺在床上,他走后不久,一道白影轻灵越过院墙,不慌不忙推门而入,仿佛是进自己的家门。
他来到苏苏床边,看着他喟然叹道:“我可怜的孩子……”·苏苏似有感应一般,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看着寒子玉眸光微闪:“主人·”·寒子玉笑着摸摸他的头:“不错嘛,还记得我。”
苏苏直直看着他,除他之外眼中再无其他··若说姐姐是留在生命中难以磨灭的记忆,眼前这个人就是刻在灵魂中的标记,是此时唯一能进入他眼里的东西。
“疼吗”寒子玉轻轻抚摸他额上的伤口,语气温柔又怜惜,足以使人轻易便沦陷其中··苏苏摇头,视线没有离开他分毫·· ·    ·第63章 赤眉龙鱼·寒子玉看着他乖顺的模样, 心中微有感触。
他身世复杂,从小便是独来独往·他不敢轻易相信人,也没有谁值得他信任··空岁山之时元气大伤, 穷途末路之际他想起了这个单纯少年··他需要一个随从一个跟班, 一个在他需要时可以任意差遣,无条件听命永远不会背叛的人。
苏苏就是这样一个人··- cao -控他轻而易举, 也是头一次,他知道了漫漫长路有人同行的感觉, 哪怕只是跟在身后的一个影子, 响在空寂中的几声脚步··寒子玉眸光变得深邃, 他慢慢拨开苏苏的衣襟,露出他削瘦单薄的身躯。
凉意侵入肌骨,苏苏不由缩了缩身子, 却没有抗拒躲闪··“不要怕·”寒子玉微笑着低声道,“你是我最听话的孩子,我怎么会伤害你呢”·苏苏看着他,空洞的眼眸中唯有这一个身影, 牵动着他仅剩的思绪。
寒子玉伸出左手食指,以指甲为刃划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 点在苏苏心口,慢慢绘出了一只神鸟巫翵的图样··他的神情专注而虔诚,细致描画着简单的图样·鲜血殷红,在少年苍白的肌肤上更是红得刺眼。
那血液如同活物般一点点渗入苏苏皮肉之中, 不过一会,苏苏心口上便留了一个暗青色的痕迹,犹如胎记,与肖长离初到石郢时所见人皮如出一辙··“好孩子,再帮我做一件事吧。”
寒子玉帮苏苏拉好衣襟,在他耳边低声道,“事成之后,给你买糖葫芦·”·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见苏苏乖乖点头,寒子玉十分满意,指尖一晃,闪出一抹血光,按在苏苏天灵之上,“既然你这么听话,就先给一点奖励吧。”
苏苏觉得先前疼得像是要裂开一般的头瞬间舒服许多,眼前人笑容变得模糊,渐渐远去··广御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赶到苏苏房间时,见他正躺在床上熟睡,并无异样,松了口气。
————————————————————————————·香山之上,红叶如火。
泡过了温泉舒筋解乏过后,便要赏红枫了··枫叶林就在温泉旁,漫山红艳灿若云霞,更有温泉池中氤氲而出的水雾为衬,一片烟笼飘渺中犹如神霄绛阙,不似人间之景。
“果真是似烧非因火,如花不待春·连行绛排帐,乱落剪红巾·”此番盛景看得众人如痴如醉,流连忘返,连广陵都附庸风雅得吟起了乐天诗句,心满意足的加了一句,“没白来。”
苌楚靖尧亦是啧啧直叹,说回去后也要找个山头栽上这么一大片,让那些整日只知争权夺位的世俗庸人好好陶冶陶冶情- cao -··云钰沉醉此间,心中一派宁静,想着日后要与肖长离两个人再来一次。
没有这些嘈杂纷扰,只有两人··忽然一片枫叶随风飘落,在空中悠悠旋绕,落在他怀中·他抬手接住,不禁一笑··红叶落人怀,为解斯人意··云钰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肖长离,他的肩头亦落了一片红叶,只是他未察觉。
分明身处美景,他的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似有总也解不开的心结··云钰趁无人留意,拿下他肩头的红叶,又将自己手中的红叶塞入他衣襟之中,笑道:“肖大人,你看这红叶都在恼你用心不专,特意提醒你呢。”
肖长离回神,微微一笑,总算将视线落在了红叶之上,心中却始终忧虑萦绕,不得疏解··枫叶林中有一处鱼池水榭,不算大却匠心独具,静雅端华·水由数截紫竹引自泉眼,天灵独具,故而水净清澄,水面莲叶犹绿,赤色锦鲤往来畅游,生机勃勃。
一时吸引了众人目光,纷纷围了过去··至灵之处多出灵物,这个水榭便是如此··“哎本王听说这个池子叫化龙池,里面有一条赤眉龙鱼,堪为祥瑞,此时怎么不见呐”苌楚靖尧拾了根木枝逗锦鲤,往水池子里捅了捅,朝云钰笑道,“不是皇帝陛下怕本王沾了祥瑞,藏着掖着不让看吧”·云钰笑了笑,道:“岐王言重了,这池中确有一条龙鱼,不过别说是你,就是朕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回。
它躲着不出来,朕又有什么办法”·苌楚靖尧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既是龙鱼便为天子所驱,说不定皇上你唤两声,它就自个儿出来了呢”·云钰哭笑不得,让他去唤一条鱼,就算它听得懂他也说不出。
这池子他儿时曾来玩过,还被云昶撺掇着下去逮过鱼,只有十岁那年见到过一抹发着红光的影子掠过,连个囫囵样都没看清楚··有时候他自己都怀疑,这里头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赤眉龙鱼。
如同为他解惑一般,众人忽然惊叹连连,指着水池道:“皇上快看,是龙鱼龙鱼出来了”·云钰定睛看去,果真看到一条硕大的赤金色龙鱼慢悠悠游了出来。
鱼头神似龙首,唇边长须翩翩,胸鳍似龙爪,浑身金鳞神光熠熠·因这龙鱼眼睛上方长有两条赤色肉瘤,形同龙角又似双眉,故有赤眉之称··一旁官员纷纷惊叹,直道天子方临祥瑞即出,果真是天定之君,实乃大缙之福。
苌楚靖尧凑近打量了一会,笑道:“果真是祥瑞龙鱼,这金光闪闪的,晃得我眼睛都疼·”他伸手入水想逗它过来,这龙鱼理都没理,甩着尾巴朝云钰游去。
云钰见它游姿平缓端庄雍容华贵,颇具王者之气,比自己还有些天子气派,瞧着有趣,走到池边想摸摸,不料这龙鱼碰了碰他的手,扭身又游到一旁去了··云钰自嘲笑道:“看来这龙鱼是瞧不上朕呐。”
众官员纷纷陪笑,却很快脸上的笑都垮了下来,变为惊诧不解,更有些惊慌无措··肖长离素来不喜扎堆,见众人都簇拥着云钰围在水池前看龙鱼,便退身出来走到水池后边,一人独立。
他哪里会想到那龙鱼竟舍了云钰,径直朝自己游了过来··这龙鱼身躯肥硕,一路游来却甚是灵活,周身金鳞似乎更为亮灼起来,将周边池水映照得金光粼粼,贵气逼人。
它徘徊在肖长离跟前久久不去,摇头摆尾,似乎十分希望他能来摸摸自己··肖长离定定看着它,凝眉沉肃··龙鱼乃天降帝王之灵物,受九五之气所驱,本该只认真主,此时这龙鱼竟然对云钰不理不睬,反而对天子之臣大羡殷勤,怎不由人疑窦丛生,惊疑不宁·云钰心念急转,快步走到肖长离身边,唯有苌楚靖尧一派轻松,看热闹不嫌事大:“呦,看来咱们的肖大人不止受女人喜欢,对这龙鱼也有特殊的吸引力啊。”
云钰笑道:“龙鱼应皇运而生,自是有灵,知道朕爱惜人材,便代朕来多与肖卿亲近亲近·肖长离,你看朕的龙鱼都对你如此看重,今后可要好好为朕分忧才是。”
云钰边说边对肖长离挤眼,肖长离退身行礼:“微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云钰将他扶起,好一派君臣和睦之景,一旁群臣又适时吹捧起来,心中却是各怀心思。
广陵抱臂站在人堆后头,弹指结气打在龙鱼背上·龙鱼受惊,摇头甩尾便潜入水底去了,一抹金光好一阵了才散去··龙鱼已去,它留下的波澜却潜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便会掀起巨浪。
 ·    ·第64章 潜龙在渊·自古帝王最不能忍受的便是皇权受到威胁, 但凡有一丝可能动摇自己地位的势必都要连根拔除·今日之事若不是云钰而换了任何一位帝王,肖长离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对此事云钰并未过多在意,肖长离却不能不多虑··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他一进入此地便感到精力充沛, 尤其泡过灵泉之后, 香山之上的灵气,竟然一点点在进入他的身体。
除了灵气, 还有龙脉之上的九五真龙之气··自己竟然在吸纳龙气·肖长离想起谢墨所言,眉头紧皱··他不信自己会是所谓的帝王之相, 即便是, 他也不会认。
他找到广陵时他正在山巅的流芳亭中饮酒赏红枫, 好不惬意·他看了肖长离一眼,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里并未被人动过, 还算正常,至于你嘛……”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喝了口酒,道, “原本我也不太肯定,不过从方才情况看来,你命格太硬富贵难挡, 难怪连龙鱼都想去讨好你。
小皇帝争不过你,也是应当·”·肖长离眼眸一缩:“这是何意”·广陵道:“你这是潜龙在渊之命,有风有水,气运上佳, 一旦得行云腾雾而上,直冲九天,连真龙都压不住你。
你要是谋权篡位,必定是手到擒来·这样好的命格,你家祖坟得冒几丈高的青烟了吧·”·肖长离板着脸,沉吟不语··广陵翘起长腿抖了抖:“你也别太担心,看皇上对你死心塌地的,不用怕他会打击报复。
不过你二人命理犯冲,原本互相平衡倒也罢了,可惜龙脉被阻,皇帝气运衰滞,你便借势而起,所谓此消彼长,盈亏有度……”他倒了杯酒喝下,言尽于此。
说话说一半,这才有世外高人的派头··尽管他没说完,肖长离却已经明白,神情愀然,双目有些失神,红叶在他眼前飘落,未引起他片刻的动容··半晌后,肖长离道:“这样的命格,当如何破解”·“破解”广陵不禁笑道,“见过命运凄惨想要改好的,没见过命太好还想改差的驱善难,驱恶易,你要真想改还不容易喏,把你家祖坟迁到穷山恶水里去,再种上几根大柳树,把十里八乡的孤魂野鬼都招来,日日鬼哭狼嚎,想好都好不了……”见肖长离一脸严肃,他咳嗽一声,也觉得自己落井下石不太厚道,道,“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皇运式微你才能借势而起,只要稳住京城龙脉,让小皇帝把位子坐稳了,你想抢也抢不走。”
肖长离道:“如今皇上后宫空虚,是否于此有碍”·广陵想了想,道:“也算有些吧,采- yin -补阳之说也不是全无道理。
皇上年纪尚轻又未经人事,龙阳未定,这才容易被乘虚而入……”·他未说完便见正主走了过来,想抬手打个招呼,却见他目光全在肖长离身上,压根没看到自己,撇了撇嘴,自觉离开。
想到这两人注定相克的命格,没忍住叹了一句造化弄人··云钰确实没看到广陵,他的目光全在肖长离萧瑟的背影上··虽然漫天红枫耀眼热烈,他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孑然孤立,如同那年赏春,他一人立在御花园水榭旁那抹映在水中的身影。
分明很近,却无法触及··“你在想什么”云钰走过去,轻轻揽住他的手··肖长离转身,不着痕迹分开了与他的距离:“皇上。”
云钰手顿了顿,默默收回来,缩进袖中,有些无奈道:“你是又在多想什么了”·肖长离道:“微臣没想什么·”·才怪。
·云钰暗暗嘟囔··他了解他,了解他的忠与正,如此大逆天道之事,即便与他并无丝毫干系,他也必定左思右想深思熟虑,不知绕到哪里去了··“那龙鱼果真是天赐灵物,与我心意相通,知道我喜欢你,巴巴地都去讨好你了。”
云钰凑过去看肖长离,手指在他胸前戳了戳,“你看,一条鱼都比你聪明·”·见肖长离不说话,目光低垂看也没看自己,云钰赌气,捧住他的脸掰过来:“你在怕什么别说你只是承了九五之气,便是要我的皇位,我也……”·“皇上,”肖长离打断他,目光沉如寒夜,冷清得让云钰心惊,“既为天子,便承天下苍生,怎可如此儿戏”·云钰被他的冷漠刺得心凉,感情自己这一番心意,在他看来不过是儿戏罢了。
“天下苍生”云钰苦笑,目光追随着一片红叶坠落在地,叠了满目落红,“在你看来,就这么重要吗”·比我还重要·一阵风过,卷起二人身边飘叶,衣袂翩飞,两人发丝微缠在一起,缱绻难分。
片刻过后,云钰轻叹··罢了,谁让他是个死脑筋呢··“好了,你别恼,我说笑的,你别当真·”他拉住肖长离衣袖讨好,“有你辅佐,我一定躬勤政事昃食宵衣,事事以万民为先,做个千古明君,这样你高兴了吧”·肖长离没有抬头,看着那只抓紧自己衣袖的手,纤瘦白净,因用力而透着苍白,带着少年人的纤弱和倔强。
无先皇垂训,无太后教导,良臣缺稀民不归心,这样的一双手如何才能扛住那样的重责·无论如何,要让他好好地走下去··肖长离暗下决心,目光坚稳下来,握住云钰的手。
云钰心中一动,虽然那只手冰凉凉的,他却觉暖到了心里··却没等他好好感受这暖意,肖长离已经拿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躬身行礼:“皇上,如今城中空守,恐再有邪乱,微臣想先下山,还请皇上首肯。”
云钰轻叹,道:“再有什么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我们明日便回了,你不必这般急·”·肖长离道:“迨天之未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有备无患。”
云钰无奈,只得答应··肖长离走得很快,似乎有什么事要急着去办·云钰站在行宫外看着他策马而去的身影,直到数道拐弯后被红枫掩盖··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不知为何他感到十分不安,仿佛他这一去就有什么事将要发生,有些后悔方才为何不任- xing -些不让他走。
“咦,肖大人怎么走了”苌楚靖尧摇着折扇走来,举目望了望,“这般美景他竟毫无留恋说走就走了,真是不解风情,无趣至极·”·云钰皱眉,有些不悦,却又无法反驳,客套了几句,道:“朕有一事不明,想请问岐王。”
苌楚靖尧道:“哦什么事”·云钰看着他,眸光变得深邃:“岐王自出雲远道而来,不过几日,不知是如何知晓此处有座化龙池,池中有龙鱼的呢”· ·    ·第65章 悔之晚矣·苌楚靖尧笑道:“我当什么事呢。
这化龙池的事其实还是上次本王来的时候由贵国太子告诉我的·哦, 如今他已疯颠,早不是什么太子了·不过那时候吧,本王与他还算有些交情, 他对本王说香山之上有化龙池, 池中有祥瑞龙鱼,非真龙天子不得见。
他说他已见过好几次, 说哪日也让本王看看,本王这不就记住了么·怎么, 莫非你们这宝贝龙鱼有什么讲究, 外邦之人不能瞧见”·云钰道:“这倒不是, 问问罢了,岐王莫要多心。
听说近日贵国颇为不宁,不知岐王此来, 可有不妥”·苌楚靖尧摆摆扇子:“有何不妥他们要争便争去,非要让我选边站,这选了谁都得罪人,不如独善其身, 等他们打完了再回去。
皇帝陛下不会嫌本王叨扰吧”·“自然不会·”云钰一笑,“岐王来便是客,我大缙礼仪之邦, 岂有怠慢贵客之理”·“如此便多谢皇上了。”
苌楚靖尧深揖一礼··他笑容清朗人畜无害,云钰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身后似有根尾巴在摇,一时却又捉不住把柄,只得作罢··待云钰走后, 苌楚靖尧悠哉悠哉继续赏景,选了棵落叶最多的枫树,往地上一坐,道:“看来这小皇帝还不算糊涂嘛。”
一个声音悠悠传来:“他再精明,也不过在你我股掌之间翻腾,谅难有所作为·”·苌楚靖尧道:“你我这么合伙欺负一个小娃子,是不是不太厚道”·那人笑道:“怎么岐王殿下莫非起了怜香惜玉之心”·苌楚靖尧叹道:“本王只是觉得当皇帝委实是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了亡国之君,如你这般,身如漂萍无处可依,委实可怜。”
那个声音已然不悦:“既然殿下已有此感悟,记得好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莫步了南岳后尘·”·声音渐远,苌楚靖尧抬起折扇接住一片枫叶,悠然道:“咱们想要的,可不止一亩三分地。”
——————————————————————————·肖长离下山后便径直去了太傅府邸。
柳原听说是他,脑中便止不住得想象云钰与他行那违逆人伦之事,刚稳定下来的心绪又乱了,直说不见··肖长离却径直走了进来,道:“大人不愿见我无妨,但有一件事,还需劳烦大人去办。”
“你……”柳原想说道他几句,见他一脸刚正肃然而立,气度俨然,不由便觉矮了半截,没好气道:“什么事”·肖长离道:“为皇上选妃,择一贤德为后,行大婚之礼。”
柳原一怔,见他模样不像随口说说,道:“说得轻巧,皇上迷恋于你,怎会乖乖大婚”·肖长离道:“此事大人不用担心,按祖制甄选便是。
我相信大人忠心无二,定能为皇上征得贤后·”肖长离看着柳原,目光复杂,“皇上初豋大位,根基还未稳固,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大人保重身体·”·柳原觉得脑子有点绕不过弯来,正欲再问,肖长离已拱手告退。
柳原揉着脑门梳理了一阵,终于想通··看来皇上这断袖之好还只是单方面的,肖长离并无那种意思,这是在借由选妃立后让皇上死心呐··这么一想柳原豁然开朗,当即振作精神,叫来礼部一众官员商讨选妃立后之事,拟定了详案后又备了奏折,想等明日云钰回宫后便去请旨。
他不知道肖长离会用什么方法让云钰接受选妃,但他相信他既已说出了口,就必定会做到··从某些方面来看,肖长离的确是个十分靠得住的人,让柳原都忍不住去相信他。
他的过人之处就在于分明背着个叛臣之后的名头,却让人找不出丝毫错处来··若他是个女人就好了……·柳原发现自己脑中冒出这么个不靠谱的想法来,赶忙甩甩头将其驱逐出去。
接下来这一整天柳原都在寻思云钰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清纯的活泼的妩媚的娇憨的聪慧的·细细想来,云钰从小到大都是雅然之礼恪守礼度,从未行过越矩之事,除了与先嬛妃和二位公主有过交往之外,竟连宫女都未曾多看过一眼。前太子十四岁便已拈花惹草处处留情,他都到十七岁了怕是连女人的手都没拉过,唉……·娇滴滴的美人都送到塌上了,他竟然能给直接踹下地来,这可不止是不解风情,根本就是愚蠢了。
柳原越想越愁,后悔当初真不该总教他非礼勿视克己复礼,应该教他“君子好色而不- yín -”才是··唉,悔之晚矣··这一番牵肠挂肚下来,柳原看着来服侍自己更衣洗漱的小丫鬟的眼神都复杂起来。
窈窕淑女,丰韵娉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怎么看都比那男人好得多了··没错·皇上只是一根筋暂时没正过来,待他想通,知道了女人的诸多妙处后,自然不会再对男人硬邦邦的身体感兴趣了。
柳原舒眉一笑,茅塞顿开,扶着大把胡子嘿嘿直乐·忽然一只手横过来,一把揪住他耳朵骂道:“你个老不羞,贼眉鼠眼看什么呢想吃嫩草了是不是,你看看你这龌龊样,不知羞”·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哎呦,我的耳朵……快松手……”柳原叫唤着,先是威逼,不管用,只好惨兮兮求饶,这才保住一只耳朵。
“妇人,唉,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柳原嘟嘟囔囔,边揉耳朵边寻思着一定不能给皇上找个母夜叉,否则后宫永无宁日矣··在柳原兢兢业业- cao -心着云钰的后宫之事时,肖长离去了一趟大理寺。
张禀见他来了,习惯- xing -得向他禀报城中之事,说是今早城北外郊又生诡事,几个村子里的人皆是一睡不醒,一无打斗二无伤痕,广御已经去看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可是元寿山附近”肖长离问··张禀点头:“大人是如何知晓的”·肖长离沉声道:“那里曾是百阕旧都。”
张禀一愣:“百阕”这个名字时隔遥远有些陌生,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帮我备一匹马·”肖长离边说边要朝外走,忽有一人来报,说苏苏醒了。
肖长离眸光一动,立即赶了过去··“唔,这个好好吃,还有没有,再拿点来……”苏苏整个人蹲在椅子上,嘴里塞满了糕点,脸都鼓得大了一圈,“多拿些来,我快饿死了……别这么小气嘛,大不了等我姐夫来了让他给你们银子……”·肖长离一颗心悬着,看着他眼中的灵动俏皮,感概万千。
“姐夫”苏苏灌下一口水,拍拍胸口,好不容易咽下去,见肖长离站在门口,忙打招呼,“真是说姐夫姐夫就来了,快进来,站着干什么”·肖长离跨进门去,细细观察苏苏,见他头上包着伤布,言行举止与以前一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身上亦无邪气,想来是已恢复了,心中稍宽。
“这孩子是怎么了今早还冷冰冰的,也不知那位广御高人做了什么,又嚎又叫的,瘆人得很,这会儿到好了·”张禀并不认得苏苏,只知道他前几天刚来时一张脸上毫无表情,黑洞洞的眼睛能瞧得人心里发寒,现在却跟换了个人似的,不由惊奇。
苏苏听了还老大不乐意,盯他一眼:“你才又嚎又叫呢,我怎么会做那种丢脸的事·”·张禀笑了笑,肖长离道:“劳烦张大人再去备些吃的·”·张禀点头,刚走出没几步苏苏就叫道:“有糖葫芦没有,来几串”·肖长离帮他倒了杯水,道:“慢点吃。”
苏苏喝了水,又咽下一块栗子酥,含糊不清道:“对了姐夫,他们说这里是什么大理寺的,这是什么寺拜菩萨的么你不做官要当和尚了”·肖长离道:“这里不是寺庙,和县衙差不多,是个办案子的地方。”
“哦……”苏苏看看四周,高兴起来,“这里这么气派,姐夫一定是升官了吧”·肖长离笑而不答,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苏苏想了想,揉揉肚子:“肚子饿得厉害,好像几天没吃饭了一样,还有头晕得很,也不知道是哪个滚蛋把我头给打破了,姐夫一定要把他抓起来”·肖长离淡淡一哂:“好。”
苏苏吃完了一叠糕点,砸巴嘴,还没饱,拍着桌子嚷嚷着还要吃,肖长离道:“你空腹太久,不可骤然暴饮暴食,过一会再吃·”·苏苏瘪瘪嘴,只好舔碟子上的糕点碎末塞牙缝,忽然道:“我姐姐呢,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她还不来看我,跑去哪里浪了”·肖长离眸光一黯,半晌后道:“她走了。”
苏苏不解:“走了去哪了”·肖长离凝眉看着他,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苏苏看他模样为难,干脆自己猜起来:“不会是真跟着那个崔云书下去做鬼妻了吧”·肖长离摇头,道:“她投胎去了。”
苏苏听后并不如何意外,姐姐已是鬼非人,这点他很清楚,鬼嘛,总是要去投胎的··“这样也好,她老这么晃悠也不是个事·”他故作老成叹了口气,“也不知能投个什么胎……你说她脾气这么坏,会不会投入畜牲道,当真成了只母老虎”·肖长离没说话,他本也不是擅长说这种玩笑话的人。
苏苏见他不吭声,笑容也逐渐淡了下去,托着下巴呆了一会,道:“她投了胎,还会记得我么”·肖长离垂下眼帘:“会的·”·苏苏趴在桌上,半晌没说话,这时候才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离死别。
· ·    ·第66章 百阕宫城·肖长离让张禀好生照顾他, 出房门后便骑了匹快马,前往元寿山··元寿山下有黎城··黎城曾是百阕旧都,相传被巫翵化身的地狱冥火烧灼殆尽, 连同往昔繁华一同与破城的缙军同归于尽, 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传闻此地常有鬼哭,魍魉出没, 因此无人再敢接近··黎城与京城相隔约莫半日路程,肖长离赶到时天色已近黄昏, 遥遥可见宫城黯然孤立在白日余晖之中, 苍凉萧瑟, 一点点披上了夜的幽寂。
肖长离下马,沿着荒草小径而去·悲风惨悴,蓬断草枯, 路旁犹可见残屋破瓦,凌乱描绘着昔日繁华··吴主山河空落日,越王宫殿半平芜,一代王朝的覆灭, 伴随的必定是百姓流离,苦不聊生。
当初那些百阕臣民,除了与崔家一样隐姓埋名安然度日者, 又还有多少如张忠一般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呢·肖长离在这条路上走了良久,幽暗中的宫城却并未接近分毫,反而天色越来越暗,一条路似是永无尽头。
肖长离翻起右掌, 掌心腾起魑魅火,幽蓝的光芒在这片幽寂中几不可视,闪烁不已,随后好似无法支撑一般,猛地熄灭了··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与此同时,他身边出现了无数红芒,如萤火之光飘飘乎乎游移不定,仿佛无数夜枭的眼睛在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肖长离停下脚步,他知道再走下去也是徒然·那些红芒亦随之停下,此时肖长离才看到那些红芒竟当真是一只只眼睛,随着无数黑影缭绕在他身侧··那些黑影只有大概的人形,想必都是此处的亡魂,不知何故自自幽冥而出,无声无息徘徊在这片故国焦土上,吸食着过往行人的阳气。
肖长离身处这片幽煞之中,屏息敛气,一息阳元护在胸口,倒也未受多少影响·那些幽魂觊觎而不得,幽幽汇聚在一起,朝前方荡去·一片红芒飘渺游离,在幽暗夜幕之中犹如星河长练,看上去倒也颇为壮观。
越靠近百阕宫城,这些亡魂人形便越发清晰,皆是身体焦黑蹒跚萎顿,生前样貌已不可辨,想来便是死于那场巫翵神火··为政者不仁,以百姓陪葬,多少朝代更迭皆是如此。
夜色中忽然亮起幽黄的光芒,将那些游魂照得更为清晰·它们皆加快了速度,仿佛迷路行者看到了家中的烛火··肖长离亦抬头看去,只见宫城赫然在前,却褪去了残破荒败,宫灯熠熠堂皇明丽,如同海市蜃楼般耸立在夜幕之中。
肖长离慢慢跟在幽魂队伍之后,朝城下大开的宫门走去·门内如墨般漆黑一片,不知延伸何处·在宫门前站着一列身着黑色铠甲的士兵,看铠甲制式却并非百阕兵士,而是南岳- yin -兵。
这些- yin -兵皆是长矛利剑全副武装,铠甲之下虽只有腐朽的枯骨,却个个凶神恶煞,两只空洞洞的眼眶中赤火灼烈,邪煞逼人,骇得那些百阕游魂都瑟瑟发抖,有动作稍慢些的便会被它们吞入口中,魂魄不存。
肖长离掩行在后,回想曾在《符全录》中看过的隐身闭气之法,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下符印,捂在口鼻之上,隔绝了身上的生人之气··几个- yin -兵呲牙咧嘴驱赶着游魂,在肖长离周围绕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让他进去了。
肖长离跟着那些游魂的红光进入那片黑暗,仿佛走进了地狱的大门·四周没有一丝声响,黑暗并未因这些游魂的红色灵火而有所减弱··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幽光,幽光笼罩着一座华美宫殿,在这一片黑暗中显得尤其突兀夺目。
这宫殿丹楹刻桷碧瓦朱檐,檐下垂挂的宫灯华贵生辉,里面却并未点着蜡烛,而是游窜着一团磷火·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繁复的红色神鸟,腾腾火焰之中仿佛即将展翅而出,飞上九天。
肖长离知道眼前这些只是幻象,即便用异法将一切还原,终究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些游魂如同追逐火焰的飞蛾,源源往宫殿而去,肖长离跟随在后,感觉到宫殿内传出一股巨大的力量,这力量莫名有些熟悉。
走入大开的宫门,一片富丽堂皇之中竟有数名女子翩翩而舞,朱颜彩袖青丝如雾,飘逸若仙,恍惚好似天上宫阙·一旁亦有数名女子拨弦弄琴,一派热闹,却未发出丝毫声响。
大殿正中是一方帝王玉案,寒子玉正悠闲而坐,微闭双眸指尖轻点,仿佛正欣赏着眼前的轻歌曼舞·他的身后是一方华贵的黑玉屏风,屏风上是一只火红的巫翵,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细看可见这只巫翵并非雕刻也不似描画,好似依附其上·巫翵的两只眼睛犹为赤红,莹莹散发着红光,那些幽魂进入大殿后便彻底化为萤火,一点点绕过寒子玉,汇入那两只赤红双眼之中。
肖长离已能猜到寒子玉的目的,那巫翵的两眼之中镶嵌的想必就是建木··除了眼前这些幽魂,肖长离还能感觉到有一股清灵龙气正在被其吸纳,周边龙脉上的九五之气竟都被引到了这里。
建木神物,通达天地,可聚万灵,寒子玉能用他吸纳云钰的真龙之气唤醒蚷岁,现在同样可以用来复活巫翵··“贵客到了,尔等还不快去招待·”寒子玉微微睁开眼,悠然看向肖长离的方向。
那些女子立时蜂拥围去,娇颜如花衣袂翩飞,轻纱绫罗如烟丝触之无形,却极尽妍态,纤尘不染··肖长离兀自走了过去,越走近便越感觉到建木之威,寒子玉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就坏了大缙龙脉,难怪近日皇城不宁,若继续下去,恐怕不止是妖邪为乱了。
“肖大人果然是人中之龙,竟能轻轻松松进入我的幻境·”寒子玉俯视着肖长离,笑道,“来了也好,我这宫城之中,许久没进来一个活人了,肖大人来陪我说说话也好。”
肖长离道:“既知道是幻境,何必留恋”·寒子玉道:“既是留恋,必是已然失去了·我这丧家之犬一无所有,徒留黄粱一梦罢了,肖大人又何必非要叫醒我呢”·肖长离道:“你要做梦可以,毁我大缙龙脉却是不可。”
寒子玉拍案大笑:“不可当年那群乱臣贼子逼宫造反,毁我百阕百年基业,这不过是小施惩戒,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肖大人可要与我一同看看”·肖长离盯着他,眸光一点点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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