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黄记之一 霸者至尊 by 方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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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黄记之一 霸者至尊 by 方恨少
江湖恩怨 · ·为了使大大们更方便看文,特此简单说明:·1、沈有怀是主角,冷夜更是主角中的主角;一个是表面的主角,一个是潜藏的主角·小作者对他们一个作正面描写,一个则是侧面描写。
小作者建议,为了大大们读起来能够更舒服一些,不妨将自己代入小冷来看本文·想象有小沈这样的人来爱自己,多美啊 ^_^V·2、小作者个人对“爱”这一字的观点就是——付出和奉献。
爱情就该是美好的·任何以“爱”为借口的掠夺和强求,在小作者眼中那绝对不是“爱”·至少不是爱别人,而是爱自己·(也许有误,不赞同的大大请海涵)·3、小作者对“好男人”的第一点要求就是——好男人不该让自己心爱的人为他掉一滴眼泪。
是男人就得豁达,也得理- xing -·小作者个人浅见,那些为了“爱情”而肆意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对爱人这样那样,歇斯底里莫名其妙的,小作者一概认为他们大概都有些毛病。
(也许有误,不赞同的大大请海涵)·4、小作者个人认为,美丽的爱情人人都向往,但爱情终究只是人生的调味品,并非一切,也不可能成为一切,尤其对“正常”的男人而言。
(纯粹个人小见识,如不赞同请一笑而过,莫要拿转头砸我就行,汗......)·暂时就想到这些,以后再有需要说明的就再添吧,谢谢·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有怀,吴明,冷夜 ┃ 配角:齐飞,花杏,南宫真 ┃ 其它:瀚海城,泪牡丹,天尊,幽帝· ·第一部·上篇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一章· ·大明永乐十七年,春。
颖州西湖,又称汝- yin -西湖,乃颍河、清河、小汝河、白龙沟四水汇流处,为历代名胜·古人有“菡萏香清画舸浮,使君不复忆扬州·都将二十四桥月,换得西湖十顷秋。”
,“大千起灭一尘里,未觉杭颍谁雌雄”等诗句来赞颂其美景比拟杭州西湖亦毫不逊色··一大早沈有怀送走了二姐和小外甥主仆一行,遣散了小厮们,沿着湖岸,似在观赏湖景,漫无目的的踱步而行,也不知过了多久,暮春的细雨悄悄落下,令这一片湖光山色烟雨朦胧,秀美无比,令人留恋。
沈有怀家中是世代官宦,书香门第,祖父乃当时名儒,为本朝太祖高皇帝倚重一时,父亲沈孝林生前曾官授翰林学士,后来由于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才告老辞官带着儿子沈有怀回到颖州祖籍,然而不上两年就因病去世了。
从沈有怀有记忆开始,就记得父亲沈孝林好多次茶余饭后在唯一的儿子面前表示出对官场的厌倦和辞官回祖籍的想法·只要一提到故乡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父亲眼中总是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无限向往,让他这个做儿子心里不禁暗暗怀疑,是不是父亲小时候就在家乡生活过。
然而他却是清楚的知道,对于颖州这个祖籍,父亲和他一样,从来也没有到过,他的那许多美好的印象也不过是听人说来的罢了,这“人”估计不外是祖父或曾祖了。
沈孝林是个慈眉善目满腹经纶的学者,但也许因为他自己一生深受官场所累,所以也不希望儿子不去涉足其中·他这个父亲和绝大多数望子成龙的父亲绝不相同,毫无半点要求儿子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意思,因此在教育上对唯一的儿子沈有怀向来都是十分宽松的,沈有怀几乎就是玩大的。
不过因为只能在家里,除了父亲亲自给他挑选的几个小厮外,根本也没有同龄玩伴·沈家家风对下人再怎么宽大,一个爷们儿跟小厮也实在难得说的上什么话,因此沈有怀的玩无非也就是广泛涉猎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诗词弹唱等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已。
无论当初在京城还是回到颖州,沈孝林都严禁儿子私自外出,基本上都是将他长期关在家中·就从他长这么大,除了在京的几家亲戚至交逢年过节必要的拜会外,几乎从来足不出户之中可见一斑。
所以就是同辈的堂表兄弟们在沈有怀印象中也是很陌生的·以前沈有怀年纪小,除了遵从父命之外也没别的念头,后来回到颖州后不久,沈孝林就染病卧床不起,沈有怀熬药送汤,亲自侍奉。
沈孝林亡故后,沈有怀守孝三年,丧父之痛下也根本无心与外界来往,因此他在此地虽然也算住了几年,但与外面还是十分陌生的··沈有怀禀赋奇高,悟- xing -非凡,无论学什么都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天- xing -又随和乐观,豁达大方,在其父的为人表率和宽松教育下,纵生于锦绣从中,无半分浮华之气,从小就表现的恬淡冲和,至孝纯善··沈有怀的生母更是早在他出生未久就因病逝世,他也没有兄弟,只有两个姐姐,都早已出嫁,刚刚送走的就是二姐沈秀英和十一岁的小外甥,她们跟着任永州通判的丈夫住在永州官邸,这次回家乡来祭扫祖坟,住了好些日子,主要也是因为不太放心家里仅剩的唯一的小弟。
由于沈有怀出生的比较晚,父亲三十八岁时才生的他,与两个姐姐年岁差的太多,大姐大了他整整二十岁,沈有怀还未出生她就已经结婚生子了,那时二姐也将近十七岁快要嫁人了,结了婚的女人又不可能经常回娘家,沈有怀的印象里小时候总共加起来也没有见过两个姐姐几面,所以姐弟之间感情十分疏淡。
不过这次二姐母子回家来小住的这几天,沈有怀终于体会到了血浓于水四字的含义,让他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活在这世上,至少他还有两个有着相同血液的姐姐··想起二姐临别时对千叮万嘱的模样,感觉真像一个母亲在- cao -心的嘱咐自己的儿子,沈有怀不禁暗暗摇头苦笑。
忽然,一丝曲音传入飘忽的思绪,令沈有怀精神一清·再仔细一听,分辨出是笛音,在这湖面之上随着暖洋洋的春风,飘忽忽的雨丝袅袅传来,却是说不出的赏心怡人,悦耳动听。
沈有怀极好音律,自己也弹得一手好琴,此刻细听下去,只觉得声音悠扬流畅,清新高雅,曲谱却十分陌生好像从未曾听过,似是顺手拈来随意吹奏,但合着此山此水,此情此景更是自然和谐,让人闻之忘忧。
受笛声吸引,沈有怀不知不觉的循着妙音而行,随着笛音越来越清晰明亮,沈有怀知道吹笛人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果然,分花拂柳,眼前现出一座六角凉亭,面对着滢滢湖面正坐着一个人。
 ·江湖恩怨·眼前的景色是一幅画:远山,近水,落英缤纷,烟雨迷朦,有雅士临湖独坐,横吹玉笛,笛声悠扬,飘出凉亭,滑过湖面,穿过垂柳,飞向那不知名的世外净地……·这非但是一幅活的画卷,更是一幅有音韵之美的活画卷·沈有怀为这幅妙不可言的《春水烟雨图》而深深陶醉。
不知过了多久笛音渐止,从侧面望去只那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一管白玉笛·沈有怀若有所失,正在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弄出了声响打扰了人家,却听那人忽然悠悠一叹,慢声低吟道:“群芳过后西湖好,狼藉残红,飞絮蒙蒙,垂柳栏杆尽日风。
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惬意慵懒的绝美嗓音轻浅缥缈,带着些微磁- xing -和禁欲的意味,若续若断,绵绵传入沈有怀的耳中,有刹那的时间令他完全忘了此时何时,此境何境,竟听的完全痴了。
这一幕从此深深的烙在了沈有怀的内心深处,无论将来的命运是何等曲折多舛也未能使这幅画和画中人减色半分··那人似乎是有所感觉,微微侧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花树下正站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全身素色俊美无伦的少年。
只见他身材颀长,眉飞入鬓,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可能是穿越花树的原故,发髻被枝叶碰到,乌黑的头发有几丝落下来- shi -漉漉的粘在脸颊上,一身衣衫也颇有些- shi -意,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的斯文儒雅,不凡气度。
那人望着沈有怀,沈有怀也在望着他,这时候才惊讶的发现,那原来是个看起来竟比自己还要年纪小的少年,大概才十五岁左右的样子,肤色有些暗黄,五官清秀,眉目……·两人目光相交,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沈有怀心里没来由的微微一凛,竟有些不敢对视。
说实话,那少年的眼睛非常漂亮,黑白分明,明亮清澈,似乎一目了然,又似乎深不见底,但这些都不是能让沈有怀觉得凛然的原因,但到底为什么会有刚刚那样的感觉,沈有怀自己也说不清楚,待要仔细探究过去,却又无迹可寻,而那种感觉也只有短短一瞬间,此刻早就觉察不到了。
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对方只是个比自己还年少的孩子沈有怀疑惑的想了半天,暗地里摇了摇头·忽然发现那少年正怪异的看着自己,不觉有些羞赧,未经思索便冲他笑笑企图掩饰自己的傻样。
那少年看着沈有怀的眼神更是奇怪,更似乎带着一丝笑意,沈有怀有些脸红了,也来不及去细想,掉转身子垂着脑袋落荒而逃··真是丢人啊·一路上,沈有怀想到自己先是像个不知礼数没有教养的人一样的紧盯着人家偷窥,被发现后一幅呆头呆脑的蠢样,更还白痴似的冲人傻笑,要命的是居然连句解释话都没有个贼似的掉头溜走,真是怎一个懊恼了得·于是接下来的一天,沈有怀就在这样自怨自艾的心情中渡过。
第二天风和日丽,春光明媚,沈有怀一早起来就给父母亲的牌位上过香,然后自己吃过早饭后就出了门,一个人也不带个侍从,晃悠晃悠的又来到湖边··经过昨天白天的郁闷和夜里的反省,今天沈有怀决定再来这里看看,如果碰巧再遇上那少年,就可以为自己昨日的失礼告罪,然后希望能再欣赏一次美妙绝伦的笛音,若是能从音律入手与他攀上交情那就更理想了。
至于为什么会对一个萍水相逢连话也没有说上一句的少年这么念念不忘,沈有怀根本也不会去细想·但前提必须是碰巧遇上那少年,这“碰巧”二字至关重要,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今天偏偏就不碰巧。
沈有怀在凉亭周围三十丈的范围内兜圈,直转的口干舌燥头昏眼花也没有幸运的碰巧遇上,失望之余目光呆滞的停留在湖面,看那神情好像寄望于水底下会忽然钻出个人来。
呆望了良久,水底下硬是连个水鬼也没有冒出来,但周围来来往往的游人倒是渐渐多了起来·这颖州西湖本就是当地名胜,在这暮春时节,踏春赏花者不计其数,更有那穿红着绿,招蜂引蝶的富家子弟们呼朋唤友,带着三五家丁吆五喝六的招摇而过,看他们面上的得意之色显然丝毫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煞风景。
就在看到这伙人出现的时候,本来还不死心离去的沈有怀已全然没有了半分兴致··景是一样的景,却因为游客的迥异,令这方山水立刻就沦落成为天下恁多被称之为名胜的俗景之一。
沈有怀感叹着离开湖边,往回走去,这才觉得饥肠辘辘,抬头看看日头,居然已过了午时,真想不到自己竟然已经出来这么久了··此时沈有怀心中虽然对未能再次遇上那少年颇为遗憾,但因为自己已经尽力找过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缘分二字本来就是不可强求的嘛·· ·第二章· ·回到镇上,沈有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进了街边的一家小酒楼··这酒楼也没有什么好听的名字,就叫张家酒楼,是一对张姓夫妻所开,虽然也有两层,但地方不大,一层也就是能摆上个三、四桌的样子,不过在这个小镇上,这张家酒楼的规模已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了。
沈有怀肚子饿了,又过了吃中饭的时辰,想想不要回去麻烦家里的厨子,还是到这里来填饱肚子算了,当然也有一点是吃腻了家里的饭菜了,眼下正好换换口味··酒店里空空当当的只坐着寥寥几人,看到又有客人进来的小二早已陪着笑脸上前招呼道:“这位爷快请进,敢问你是在楼下用饭呢还是上楼去”·沈有怀道:“去楼上吧。”
当下店小二领着沈有怀顺着大堂一角的楼梯直上二楼··楼上光线要明亮的多了,只是一眼望去竟然只有一个人在临窗独酌··店小二带着沈有怀往前走,目的是紧靠着窗户的另一张桌子,与那独酌的人相邻,这是这个小酒楼里位置最好的两张桌子,有多年跑堂的经验小二当然知道客人最喜欢坐的地方是哪里。
沈有怀走过去,经过那人的时候,那人把本来望着窗外的头转了过来,沈有怀一见之下登时呆住了···江湖恩怨这人赫然就是昨天碰巧遇上的那少年·沈有怀又欢喜又意外,想不到自己累死累活的寻了一上午,却没想到居然会在自家门口的酒店里遇上了。
那少年看到沈有怀也是一愣,好像也有些认出眼前的人,但随即又露出昨天让沈有怀落荒而逃的怪异眼神··其实也难怪这少年会这样怪怪的看着沈有怀,任谁瞧见一个陌生人突然露出满脸欣喜的样子望着自己,恐怕都会觉得多少有些古怪。
沈有怀自己似乎也略有所觉,赶紧收回那副他乡遇故知的尊容,心里匆忙的想着该如何打招呼,这时店小二在前面连声催促道:“来这里坐吧,您那边有客人了·”他见沈有怀站在那张桌子旁不动,以为他看中了那个位置,于是出声劝阻。
·沈有怀一愣,心想:有没有客人我看不见吗看到脚前有张凳子,他想也没想的就坐了下去··那少年本是靠窗而坐,沈有怀这一坐下去就直接坐在了他的右手边,就像真的看中了这个位置强行抢占一样。
于是店小二呆了呆,那少年愣了愣,沈有怀惊了惊,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丢脸行为愤恨不已··沈有怀硬着头皮,勉强故作潇洒的笑道:“一人独酌岂不无趣兄弟若是不嫌弃,在下与你同桌共饮如何”·那少年显然对眼前这人的行为难以理解,否则看着他的眼光也不会这么莫名其妙,闻言只是淡淡的用他那美妙悦耳的声音说了两个字:“随便。”
就再也不理会沈有怀了,又转过头将目光望向窗外人来人往的市集··沈有怀一阵尴尬·对方显然没有与他共饮的意思,但话已出口也没法收回去了,也更不好起身往别的桌上坐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的厉害,幸好那少年也不再看他,否则沈有怀真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算了。
可爱的店小二终于及时出场,问沈有怀吃什么菜,沈有怀脱口而出道:“随便·”他此刻哪里还有心思想着吃饭,忽然发现那少年又回过头来,慌忙又对店小二道:“随便上两个你们拿手的菜就是了。”
店小二答应着去了,临走忍不住奇怪的目光悄悄瞥了一眼沈有怀,心想:怪不得说人不可貌相,这位爷看着好一副俊秀聪明的样,却怎么知道竟是这么傻里傻气古里古怪的一个人。
那少年回头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啜一口,并没有看沈有怀一眼,好像旁边根本就没这个人一样,害的枯坐在旁的沈有怀如坐针毡,直觉一刻钟有一年那么长··好不容易小二端上了酒菜,放在那少年的对面对沈有怀道:“爷要不您坐这儿来,您那摆不开。”
沈有怀依言坐了过去,于是就跟那少年面对面了··沈有怀吃饭的时候,总感觉对方的目光经常有意无意的扫视着自己,搞的他头也不敢抬,饭菜吃到口里更是味同嚼蜡。
沈有怀伸出筷子去夹前面的一盘红烧仔鸡,忽然发现还有一双筷子也停在了自己的筷子前,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两人的筷子竟伸向了同一个菜盘,然后沈有怀更丢脸的发现,自己的那碗红烧鸡根本在左边,而自己筷子的伸向显然就是对方的菜盘了。
沈有怀面红耳赤,匆忙收回筷子道:“抱歉,弄错了·”·那少年微微一笑,道:“无妨·”·沈有怀也红着脸笑了笑··随着这一笑,桌上的尴尬气氛立时有了改善。
那少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随意问道:“兄台贵姓”·沈有怀忙道:“在下姓沈,名有怀·”边说边放下手上的筷子,右手食指蘸了些溅出来的酒液,在桌面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那少年看过去,略一寻味,微笑点头道:“虚怀若谷,有容乃大·好名字”又看了沈有怀一眼,道:“字也俊,如其人·”·沈有怀有些不好意思,连称“不敢,过奖”。
那少年又问道:“沈兄是本地人吗,听口音不像啊”·沈有怀道:“颖州是祖籍,不过之前一直住在京城,后来才随先父一起还乡来此定居。
算起来也没几年时间·”看着那少年问道:“对了,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那少年道:“在下吴明,口天吴,日月明·”·沈有怀道:“原来是吴兄弟。
不知吴兄弟是哪里人氏,家住何方”·那少年吴明道:“唉,家道中落,不提也罢,如今是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沈有怀只听的呆了呆,他本以为这个一看就知道必定受过良好教育的少年,就算不是富宦人家的子弟也定是读书人家出身,倒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见他似乎也没有悒郁落寞之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容,这才又定下心来。
换了个话题,沈有怀又问道:“兄弟到此地是探亲访友呢还是……”·吴明道:“纯属路过,看见这里景致不错就又多逗留了一日。”
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沈有怀似笑非笑的赞叹道:“这颖州西湖果然是名不虚传,人杰地灵啊·”·沈有怀听出他话里的取笑意味,又觉得有些脸皮发热。
两人边吃边聊,谈笑间慢慢熟络起来,沈有怀越来越欣赏这个叫吴明的少年,觉得他言谈举止雅致不俗,可能真的游历过许多地方,此刻谈起各地独特的美景美味,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听的沈有怀一脸心向往之的表情,而他见闻学识之广博让人不会有丝毫因他年少而起半分轻慢之心。
沈有怀一边在富含韵味的美音中神游大江南北,一边暗中坚定了结交之意,忽然想起一事,道:“兄弟只在这里住一日吗”·吴明点点头道:“吃好饭就走了。”
看见沈有怀面现踌躇之色,问道:“怎么了”·沈有怀想了下该如何开口,道:“俗话说相请不如偶遇·你我二人有幸今日相遇又同桌共酒,是何等缘分,兄弟既然到了家门口,也该到舍下小住两日,让愚兄略尽地主之谊才是,不知兄弟意下如何”·原来是这样吴明笑道:“多谢沈兄美意,只是你我萍水相逢怎敢……”·江湖恩怨·沈有怀不待他说下去抢着接口道:“昨日是萍水相逢,今日已是有缘重聚了,一回生,二回熟嘛。”
见吴明怔了怔,以为他竟忘了昨日之事,忍不住有些急切的道:“咱们昨天在湖边见过,兄弟不会是忘了吧”·吴明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热情好客所以才有些怔然,笑道:“当然记得,只是……”·沈有怀又抢过接道:“兄弟既然到了这里,可曾游过紫霄山,灵岩洞,潜龙沟,可曾品尝过新鲜的白蟹泉水沏的黄山云雾还有石耳炖鸡、方腊鱼、云雾肉、荠菜圆子、银汤蒸蛋……”·看他说的眉飞色舞,谆谆善诱,吴明不觉好笑,摆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沈有怀眼睛一亮道:“那兄弟可是答应了”·吴明点头,微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既然是沈兄盛情,小弟只有叨扰了·”· ·第三章· ·镇东临水的这座沈家老宅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从外表看来,除了规模略大之外,白墙黑瓦,与旁边其他建筑也没什么两样·沈家其实早在沈有怀曾祖时就已不在此居住,只留下些老实本分且上了年纪的家奴在这里看守而已。
·沈孝林虽然出身富户,但生- xing -俭朴,向来讨厌奢华靡费,辞官回到家乡之后,也不过是稍加整修,没有太过修饰改建,所以老宅基本上还是维持着它原来的样貌格局。
从高挑的大门望进去是一个天井,中间砌池养鱼,各色盆景罗列,鸟雀啾啾,花木葱茏·两边是两层楼的砖木结构,与后方的厅堂连接,形成一个凹字,上下各有两排房室,游廊贯通。
穿过天井,正对面的就是陈设古朴雅致的厅堂,厅上匾额《仁合》二字据说是出自沈家第二代主人亲笔·中堂垂悬古旧楹联和书画小屏·此刻堂前廊下正有两人闲坐对弈,正是此间主人沈有怀和客人吴明。
吴明自被沈有怀“拖”来沈宅做客到今天已经有十多日了,可从到来的第二天开始就一直连绵不断的雨水下个不停·碰到这种要命的霉雨天气,本来出游的计划也只能一拖再拖,两个少年人游兴再浓,也到底不想在雨天上山下沟弄的自己像逃难的难民似的。
所以只叹天公不作美,无奈啊··也许无奈的只有吴明一个,对于沈有怀来说虽然不能和新朋出外游玩有些遗憾,但在家里也不差,而且连日- yin -雨,更是留住吴明的最好借口。
看着对面轻敲棋盘的友人,想到这些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日夜一处的情形,沈有怀打从心底里乐出来··“有怀”·耳朵里突然传来这样的叫唤声,沈有怀顿时回过神来。
吴明一脸不悦,道:“什么好事这么高兴,何不说出来让我也乐乐”·吴明在沈家已住了多日,两人朝夕相处,又都是少年心- xing -,“情投意合”之下交情早非泛泛,早就直呼名字不再兄来弟去的了。
沈有怀知道自己走神了,连忙敛容正色道:“没什么,请继续·”·吴明道:“谁继续”·沈有怀一愣,低头看了半天,才恍然的赶紧从旁边的棋盒里执起一枚黑棋,还在思索该如何走这一步时,对面吴明却忽然站了起来。
沈有怀茫然的抬头看他,见他一脸高兴的道:“雨停了”·啊·沈有怀急忙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刚刚还淅淅沥沥透过天井洒落下来的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
难道就在自己发楞的时候沈有怀有些郁闷的暗想,嘴上顺口道:“是啊,怎么停了呢”·吴明翻翻白眼,转身就走。
沈有怀在他后面叫道:“棋还没下完呢,你干什么去啊”·吴明头也不回的道:“回房收拾东西·”·沈有怀呆了呆,扔掉手中的棋子跟过去,边走边道:“今天太晚了吧,天都快黑了,明天要是天好咱们再出去玩吧。”
吴明走进自己住的客房,正在想有些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听见这话没好气的道:“谁说要去玩了”·沈有怀道:“那你收拾东西干吗”·吴明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种明知故问的家伙,径自打开柜子,拿了个小包袱过来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套替换衣衫和几块碎银,检视了一遍,又想了下还需要添点什么东西,觉得身后异常安静,回头一看,沈有怀杵在那里呆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让吴明的脑中忽然浮现起“被遗弃的大狗”这六个大字。
看见自己又被注意了,沈有怀一声不响垂头丧气的走过来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桌上吴明的包袱,那仇视的眼神看的吴明有些担心他会把自己的包袱抢过去一把火给烧了。
见此情景,吴明只觉得哭笑不得,道:“大哥,你是小孩子吗真受不了你·”·沈有怀不说话,吴明只好又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
沈有怀不屑的撇了撇嘴道:“你又没什么事,再说也没地方可去啊·就这么急着走,什么意思嘛”·吴明有些不耐的提高声音道:“那我也总不能在你家住一辈子吧”·沈有怀抗声道:“为什么不能”·这个家伙居然声音比自己还高,吴明有些头痛的揉着太阳- xue -。
沈有怀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突然问道:“咱们是不是好兄弟”·吴明见他一脸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放下手,叹着气点了点头··沈有怀道:“这就是了。
阿明你听我说,既然咱们是好兄弟,我的也就是你的,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现今又无处可去,为什么非要这么急着离开呢难道是做哥哥的怠慢了你还是……”·吴明连连摇头,都不知道该跟眼前这个家伙说什么好,听到这里立即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无处可去我要去山西。”
江湖恩怨·沈有怀没有立即接口,顿了下才道:“你去那里做什么”·吴明道:“游山玩水,探亲访友·”·沈有怀默默的垂头坐了半晌,忽然跳了起来,道:“好,就这么办”·吴明被他吓了一跳,嗔道:“你干什么”·沈有怀笑逐颜开,跟刚刚的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笑呵呵的道:“我和你一起去。”
吴明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什么”·沈有怀道:“和你一起去山西啊·”·吴明道:“你去干吗”·沈有怀道:“你小小年纪出门在外的做哥哥的哪能放心既然你一定要去,我当然只有陪你去咯。”
吴明忍不住道:“你大少爷不在家享清福跟着瞎凑什么热闹”·沈有怀振振有辞的道:“咱们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难道你忘了吗既然你都不肯享清福我自然也不好意思独自享受了。”
不待对方回答又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我拖累你是吧这个你放心,我可不是一般人哦,对了,你应该知道我会武功啊,怎么还认为我……”·这么多天来吴明当然看过沈有怀每天清晨习武锻炼的样子,也知道他看似文雅,其实半点不弱,与一般概念上的文弱书生不可同日而语。
但说实话,他那两手花把式,跑江湖卖艺都还不够格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啊当下便不耐烦的打断他道:“拜托你别跟着我瞎跑好不好”·沈有怀一脸理直气壮的反驳道:“我可是为了保护你而且我也这么大了,出去见识游历一番有何不可”·这家伙居然还来个反问什么见识游历,真是见鬼了吴明颇有些气不动,想了想,道:“行,那么我问你,沈大爷,你到了山西之后呢”·沈有怀愣了愣,道:“去了之后咱们自然就回来了啊。”
吴明道:“咱们是什么意思我可不会回来·”·沈有怀终于有些吃惊道:“难道你准备在山西定居”·吴明白了他一眼,道:“去了山西,我还准备去河北,你是不是准备再跟我到河北呢然后我还要去关外,是不是你也准备跟去呢我闯荡江湖四海为家,你是不是也有这准备呢”·沈有怀呆呆的看着他,显然脑子已经处于混沌状态。
吴明也不再理他,自顾自的收拾自己的东西··沈有怀在旁边呆站了会儿,然后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出去··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吴明才松了口气,没好气的吐出两个字:“傻瓜”·闹了这一阵,天就已经黑了下来,反正吴明也没打算今天就走,收拾好简单的东西预备明日一早出发。
已经这么多天了,不管明天天气还会不会变总之是不能再拖非走不可了·吴明这样在心里暗暗决定··吃晚饭的时候沈有怀也没有出现,服侍的丫鬟说是大爷有事请客人自己先吃,吴明估计沈有怀在赌气跟他闹别扭,只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吴明心里其实还是满喜欢和沈有怀在一起的·沈有怀博通经史子集,擅长琴棋书画,有他陪着,一天的时间总是匆匆而过,根本不会有烦闷无聊的时候·想到一直以来两人都是相交甚欢其乐融融,吴明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该去安慰他一下,好歹也在人家府上打扰了这么些天,对自己这个客人又是那么热情周到。
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还是早点休息的好··当晚吴明一个人匆匆吃玩晚饭,就回房早早的睡了··第二天一早,吴明直到吃完早饭都还没有看见沈有怀,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告而别那个傻瓜不会真的这么别扭吧。
吴明摇头叹息··这时一个五十多岁须发斑白的老人进房来行礼问安·吴明在沈家呆了这么久知道这个老人姓张,是沈家的老管家,曾服侍过沈有怀的祖父,在这家里就是沈有怀这个少主人见了他也是恭敬的称他张爷爷的,当下便含笑起身招呼。
张老管家客气的道:“马匹已在门口候着了,吴爷是否这就动身启程”·吴明一呆,暗想我还没说要走呢就来赶我了吗心里却知道必是沈有怀吩咐的。
对沈有怀这么介意自己的离去,吴明只感到无奈,再怎么说自己也不可能真的总是住在朋友家里的啊·本来以为他赌赌气过一晚上想通了就好了,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气- xing -还这么大,一点也没有平时温文尔雅通情达理的样子嘛。
难道他就真的不再准备理自己了难道这么多天的情谊就这么完了吴明心里也开始有些不舒服了·虽然如此,但他一向心高气傲,面上半点不露,微笑着道过谢,出门的脚步再没半点迟疑。
 ·第四章· ·吴明不紧不慢的策马出镇·小镇东南北三面环水,只有西面才与外相连,当吴明马不停蹄一路过来的时候,看到前面镇口有三人三马停在路边,好像在等什么,吴明遥遥看了过去,目光忽然一阵闪动,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但一瞬即逝。
那三人也在张望着这边方向,看到吴明的身影,居中的一人回头吩咐了一声,三人先后翻身上马,等吴明过去,中间那人笑嘻嘻的策马追上行在吴明旁边,却不是沈有怀是谁·吴明和沈有怀两人在前面并辔而骑,两个侍从模样打扮的人策马跟在他们身后。
后面那两名侍从的马背上都各扎了两个大包裹,旁边的沈有怀一脸笑容,身上也已不是平日的书生打扮,而是换了一套藏青色的薄绸劲装·与身着儒衫时的文雅感觉不同,此刻的沈有怀显得英挺俊拔,神采飞扬。
看到这个样子吴明已经知道这个傻瓜的意图了,一阵气闷,只想开口骂他,但想到身后的两名随从,咬了咬唇一言不发·可不能当着下人的面不给沈有怀面子··沈有怀本来兴致勃勃有满肚子的话要跟吴明说,但总算发觉他态度不善也不敢乱发言,默不作声的骑在旁边,不时偷偷的拿眼睛去瞄吴明,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
江湖恩怨·吴明板着脸孔不假辞色,四人四骑都是一言不发,在春末夏初的晨曦中出镇行了三里多路后转而向北,上了较为宽敞的官道··吴明虽然很不高兴沈有怀的自作主张,但半日下来只觉的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再看到沈有怀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心也就软了下来。
沈有怀发现旁边的人神色一和,立刻来了精神,道:“走了半天累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我带了好些吃的,都是你喜欢的哦……”·吴明横了他一眼,瞥了身后隔开一段距离的两个侍从,放低声音冷冷道:“你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吗要是这么在乎吃的喝的,我劝大爷你还不如早点回去,在外面可比不得家里,餐风露宿那可是常事。”
沈有怀热面孔贴了个冷屁股,顿时没了声音··昨天从吴明房中出来以后,沈有怀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不能放心吴明小小年纪孤身一人在外漂泊,更主要的是,吴明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又是难得的这么投缘,想到一别之后,千山万水,相见无期,心里万分不舍,所以也顾不得老管家的极力反对,下定了决心伴随吴明出游,至于何时回来,那就只有以后再说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就立即准备行囊食物直忙到三更半夜,今天一大早就出来在镇口相候·至于之前没有跟吴明说明自己的决定,除了怕他会反对劝阻之外,私心里更有些期待:他要是突然看到我家也不顾的跟他跑出来,会是什么反应呢·但以他自信乐观的天- xing -,所能够想到的好友对于自己这么关心爱护的反应基本也就是惊讶,惊喜,意外,规劝,感动等等诸如此类。
哪成想吴明对他的一番辛苦没有半句好话不说,还给他看了半天脸色,而且还这么冷淡讽刺他,想想心里实在委屈,纵容他再怎么随和宽容的- xing -子,也终于忍不住就有点显在了脸上。
吴明目不斜视,只眼角余光也足以看到他一脸悻悻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脸上依然如故·不是他真的讨厌沈有怀结伴同行,也不是真的不知好歹不懂得领情,但无论如何,沈有怀都只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官宦子弟,绝对不适合跟随自己闯荡江湖的。
他只希望自己的恶劣态度能让某个傻瓜明白自己不受欢迎,如能气的他掉头回去那是最好不过了··然而沈有怀虽然对寻常事情都很随意,但一旦决定做某件事之后却是百折不挠绝不动摇,此刻既已出了家门,莫说只是看看吴明的脸色,就是吴明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是绝对不会走回头路的了。
夜深人静,偶尔冒出两声犬吠,安分守己的良民百姓们这个时辰早已进入梦乡,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小客栈——客再来客栈的后门忽然“呀”的一声打开了,黑黢黢的门洞里走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吴明。
客栈伙计把手上的缰绳递给吴明,仍忍不住悄声劝道:“客官不等到天明再走吗什么急事非要这会儿赶路呢这黑灯瞎火的一路上可不好走啊。”
吴明压低了声音道:“没办法啊·明日我朋友那边就麻烦你帮忙知会他们一声了,就说我突然有急事先走一步,请他们自行回去吧·”·那伙计连声应着,还想再说什么,吴明却不待他开口,道了声谢翻身上马,一扬马鞭,蹄声得得,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沈有怀主仆三人跟着吴明走了两天的路,这两日来,吴明早已觉察到某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跟定自己了,嘴上于是也没有再说什么,却在今晚半夜三更悄悄离店,一走了之,给他们来个不告而别。
“那个傻瓜怎么这么固执·”赶了一程后,吴明终于喃喃的自语了一声,放缓缰绳,想到自己奔波了一天还不得好好休息,累的头昏眼花腰酸背痛,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吴明坐在马背上昏昏欲睡,忽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心中一惊,顿起不妙之感,借着昏暗的月光回头看去,身后路尽头已能看见一人一骑正朝着自己这边快速奔来。
吴明回过身子,手起鞭落,双腿一夹,座下马儿长嘶一声,飞驰前奔·身后的人则是拼命策马追来,两人两骑一前一后隔了十五丈左右,却也一直没有拉开距离··天色渐渐大亮,官道上行人车马慢慢的多了起来,吴明也终于放松了缰绳,身后的人转眼就追了上来。
吴明斜斜瞥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脸色这么白没休息好”·沈有怀恨恨瞪了他一眼,口气生硬的道:“被某人气的”·吴明想笑,却因为连夜赶路实在又饿又累,嘴边的笑容还没完全成型就消失不见了。
沈有怀本来一肚子的抱怨在看见了吴明那有气无力的半个笑容后忘的一干二净,担忧的仔细看了他两眼,又前后路上望了望,真是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鬼地方,连个休息打尖的地方也没有。
顶着初夏的大太阳两人又默默骑在马背上走了一程,沈有怀终于忍不住建议道:“我们下马在路边歇一会儿吧·”·吴明点点头,两人在路边下马··沈有怀牵着两匹马跟着吴明走进路边的林子,见吴明脚步沉重的随便找了棵树下背靠着树干往地上一坐,暗中叹了口气,将两匹马在旁边的树上栓好。
吴明道:“我包袱里带了些干粮,你吃吧·”·沈有怀伸手取下吴明马背上的包裹,走过来放在地上,自己也盘膝在吴明对面坐下,将包袱打开,取出两个包子,递给吴明。
吴明摇摇头,自己伸手从包袱中取出一个皮袋,打开上头的盖子喝了两口水··沈有怀吃了几口包子,眼睛无意间瞥到面前包袱里的叠放的吴明的几件衣衫和几块碎银,忽然想起一事,整个人顿时呆住。
吴明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又打量了他两眼,再回头看了看马匹的所在,心里已经明白了,本来因疲倦而黯淡的眼睛终于又明亮起来··沈有怀呆了半晌后,才道:“你身上有多少银两”·吴明朝包袱瞟了一眼,道:“这些就是。”
沈有怀也不管这是不是自己的钱,就这么一块块的将碎银全部捡起来,放在手上掂了掂,大概也就三、四两的样子,皱眉道:“你就这么点吗全在这里了”·江湖恩怨·吴明挑挑眉道:“是啊,我可是穷人,这可是我全部的盘缠了。”
沈有怀忍不住叫道:“这点够干什么的啊你身上没银子怎么不早说啊”·吴明白了他一眼道:“银子虽然不多,但省着点花也足够我一个人到山西了。
跟你说什么难道说我没钱了要你送我些吗你当我什么人了”·沈有怀怒目瞪着他,提高了声音道:“你把我当什么你身上没钱都不跟我说,你把我当什么你还当我是你兄弟吗”·吴明淡淡道:“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哪个身上没钱了。”
沈有怀怔了怔,才道:“昨晚走的太急了,都忘了问他们拿了·”·吴明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他那两个随从·跟这主仆三人一路走到现在,吃住都是两个随从安排,沈家大爷尊荣富贵又哪里会管这些钱财小事,估计盘缠都放在那两人身上了,昨夜追自己太过匆忙,竟忘了要带上些银两,如今这位爷大概已是身无分文,只除了外表还看不出来,和叫化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吴明“好心”提醒他道:“既然忘了就回去拿啊,这会儿时辰还早,估计他们还没离开客栈呢·”·沈有怀想了想道:“你跟我一起回去吗”·吴明微笑道:“不了。
你回去,我继续赶路·”·沈有怀一副就知道你是这样的表情,哼了声,道:“那我也不回·”·闻言吴明当即脸一板,道:“一共也就这么点银子,我一个人也就算了,再带上你,难道我们一路讨饭去山西吗”·沈有怀半晌不语,过了会儿才闷闷的道:“放心好了,不会委屈你,我自己会想办法。”
吴明道:“说的好听你能有什么办法”顿了顿,又道:“你这么大个人了,都不知道无钱寸步难行吗莫非你从来就没有出过家门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沈有怀被他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是羞愧又是郁闷·他又不是白痴,怎么说也不会不知道银子的重要,实在是他昨夜里睡梦中听见轻微的声响,心里忽然不安,爬起来去隔壁吴明房中查看立时就发现人去屋空,当下慌慌张张的跑下来正好碰到关门回来的客栈伙计,一问才知道吴明竟然已经“逃”走了,气急之下除了问清吴明离去的方向其他是什么也顾不得了,说来说去还不是眼前的人害的,他却还在这里幸灾乐祸的摆出一副训斥的口吻,真不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
·不过沈有怀自己也在心里暗暗反省,他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多少金钱概念,主要原因就是平时很少出门,出去也都有小厮们跟着,就算他把他们遣散,走前他们也总会在他的荷包里塞上些银两……·咦荷包·沈有怀猛的低头目光炯炯的搜索自己腰间,等视线触及那只蓝色的小巧精致的绣花荷包时顿时扔掉了手中还剩下一半的包子,一把将之拽了下来,打开系口往手心里一倒,里面没有银子,却掉出四个梅花式的打造的十分小巧可爱的金锞子,每个约莫七、八钱左右。
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喜的沈有怀眉开眼笑,先前的郁闷不快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吴明其实早就发现了他身上的荷包袋子,但他只希望沈有怀别再跟着自己早走早好,当然就不会出言提醒,只可惜这个笨蛋最后还是想起来了,当他用得意洋洋的眼神瞟过来时,吴明冷冷讥刺道:“这荷包倒是做的精致。
原来你盘缠银两可以忘了,这么漂亮的荷包倒是没忘记戴在身上啊·”·沈有怀此刻手上有钱底气也足了,对他的冷言冷语再也不以为意,眨了眨眼睛,呵呵笑道:“那是自然,我睡觉都舍不得放下呢,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事实上是他因吴明一直对他冷淡所以总有些心神不属,又觉得乡下客栈被褥不干净,睡觉时胡乱合衣躺下也忘了除去荷包,现在想来估计昨晚睡不踏实就是让这荷包给硌的。
不过,要不是这一硌他恐怕就真的再也追不上吴明了,这会儿又雪中送炭的奉献出弥足珍贵的盘费,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爱的荷包吗沈有怀暗暗决定将这个及时雨小荷包用到破烂为止再不更换。
吴明冷眼看他双目闪闪的对着那荷包发痴,摇了摇头,径自闭目养神再不去理那个傻瓜了·· ·第五章· ·两人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又继续赶路,走了一程看见路边有一个小酒摊,正好也差不多到了午时就索- xing -停下来吃饭打尖。
刚找了张桌子坐下,忽然听到一个人大声喊道:“老板,再来一斤牛肉一壶酒”声如洪钟,直震的两人吓了一跳之外耳朵还嗡嗡的响··循声望去,却见后面不起眼的- yin -暗角落里坐着一人,由于角度的关系看不见面孔,但就算坐着也能看出他身材十分魁梧高大,此刻正高抬着粗壮的手臂仰脖灌下一大碗酒。
沈有怀和吴明坐定下来也叫了点吃的,但在这荒郊野外路边小店也确实没什么好吃的,沈有怀看吴明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忽然站起来走向后面的灶台··吴明不用看就知道他干吗去了。
在沈家做客的时候他几乎每餐都要自己亲自下厨弄两个小菜出来请吴明品尝·倒别说,吴明第一次吃到的时候还真满惊讶的,怎么也看不出他一个富家公子做的菜色香味形样样俱全。
据他自己说当初原是为了孝敬他父亲才学的厨艺,没想到竟就此真的喜爱上了·吴明知道自己对吃的东西一向挑剔,但对沈有怀做的各式菜肴糕点也是无话可说··既然知道一会儿就会有吃的,吴明更是再也不碰桌子上的东西,果然等不多久,沈有怀就捧着个盘子走了出来,等他放到桌上,是一碗红烧牛肉,一碗青椒炒鸡丝和一碟青翠诱人的腌黄瓜。
沈有怀在旁边坐下来道:“没办法,厨房里根本就没什么东西,我又怕你饿坏了,好在牛肉是现成的我只回锅加工了一下,你就将就着吃些吧·”·看着面前的三道或红或绿或翠白相间的菜肴,闻着扑鼻而来的香气,吴明终于提起了筷子。
沈有怀见他吃的津津有味,开心的笑了··江湖恩怨·正吃着饭,忽然又有两个人走进酒店·一个八字眉猪泡眼,还有一个塌鼻子厚嘴唇外加一脸麻子,年纪都不算大,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肮脏邋遢,一见就令人生厌。
两人一边大呼小叫的喊老板,一边走过来沿路还不闲着这张凳子踢一脚那张桌子踹一下,看他们的言行,除了“地痞流氓”这四个字实在也没什么好形容的了··小店老板,那个四十多岁的瘦小中年人一看清两人的面孔早就暗暗叫苦。
他们夫妻为生计在这官道路边开个店供来往客人歇息打尖赚点小钱过活,可这些混混们总是隔三岔五的来白吃白喝,这不,前天才来过今天又来了·小本经营哪里经的起这么折腾呀可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得罪了,除非不想继续在这做生意,泼皮无赖的手段可不是自家两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受的起的。
老板迎上前去,低头哈腰,一脸陪笑道:“二位爷今天怎么又有空过来想吃什么小的这就去弄·”·那塌鼻厚唇的麻子不耐烦的道:“你这破店还能有什么好吃的,照老规矩上就是了。”
老板忙不迭的应着,转身就要走,另外一个八字眉猪泡眼眼睛一转,看到沈有怀他们,叫道:“等等·”·老板当下站着不动等吩咐·八字眉猪泡眼指着沈有怀桌上的红烧牛肉和青椒鸡丝,道:“这两个菜咱们也要,快点上”老板愣了愣,才小跑着回厨房嘱咐老婆赶紧烧菜去了。
两泼皮开始扯着嗓子聊起城里百花院里的妓女哪个最漂亮,其中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眼睛却时不时的瞥一眼沈有怀这边·沈有怀暗暗皱眉,不予理会··这时老板端上菜来放到他们桌上,请他们“慢用”,刚想走就被八字眉猪泡眼站起来一把揪住衣襟,骂道:“狗- ri -的杂种,你这端来是什么鸟东西当老子瞎子糊弄是吧”·那老板本极瘦小,此刻吊在他手上吓的浑身发抖,颤声道:“小的不敢,黄爷息怒啊不敢瞒二位,那边的菜是那客官自己下厨做的,小的那婆娘烧菜的本事,二位爷是知道的,实在做不出来啊。”
听如此说八字眉颇感意外·不过也是,他们哥儿几个来这里蹭吃蹭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倒确实没见过像今天那桌上色彩鲜艳香气扑鼻的菜式,当下“哦”了一声,看了沈有怀一眼,松开手。
和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个一左一右嘿嘿笑着走到沈有怀和吴明面前,自己找位子坐了下来··沈有怀忍不住皱眉,吴明一脸面无表情自顾吃喝··八字眉看看沈有怀,又看看吴明,再看看沈有怀,裂开嘴搭讪道:“两位好啊这位爷长的好俊的相貌啊。
从哪来上哪儿去啊”·沈有怀心里虽然不愿和泼皮说话,但礼貌总该有的,人家问了不好不答,便拱手行礼道:“我们兄弟从颖州过来,路经此地准备去山西访友,不知二位有何见教”·自那八字眉一开口说话,吴明立刻停了筷子,端坐不动,旁边的麻子脸见状插口道:“小哥儿尽管吃你的,别客气啊,咱们兄弟就过来说说话。”
吴明扭头对沈有怀道:“我们走吧·”根本看也不看那麻子一眼,就像眼前没这个人似的··两泼皮一愣,沈有怀却知道他是嫌他们开口说话把唾沫星子喷进了菜碗里弄脏了,反正也实在没胃口吃饭了,正要叫老板结帐,那八字眉忽然叫道:“慢着”·沈有怀皱眉,眼带疑问的看着八字眉。
八字眉站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道:“我们哥儿两最近手头有点紧,兄弟给两个钱来花花怎样”·沈有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大皱眉头。
一来本身身上带的钱并不多,二来这算怎么回事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若被人这么一说就乖乖的将银子奉上去,别说吴明怎么看,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可是,对着两个无赖,沈有怀是半点经验也没有,根本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情况,一时双方就这么僵在那里··看到这情形,吴明倒不急着走了,反而坐定下来,一双眼睛饶有兴味的看着沈有怀,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沈有怀本来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非得跟两无赖多费口舌,还是索- xing -给他们点银子打发了事,感觉到吴明的眼神,立即便道:“在下兄弟出门在外所带盘缠十分有限,望两位见谅。”
沈有怀说的比较委婉,并没有直接回答是或否,那两泼皮想了想才明白自己的要求竟被眼前这个小白脸书生一口回绝了··本想着两个文弱书生而已,自己一开口还怕他们不乖乖听话的把钱送过来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开眼,恼怒之下八字眉一拍桌子怒骂道:“妈的臭小子爷们儿问你要钱那是看的起你,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眼看着两个泼皮捋起袖子就要动手,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娇笑声,大家扭头望去,只觉眼前一亮,不知何时门口已站了一个红衣妇人。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一身大红的衣裙紧紧的裹住高低起伏的丰满娇躯,鬓边斜插一朵红花,两弯柳叶眉,一双桃花眼,抹的鲜红的樱桃小嘴越发显得皮肤雪白细嫩,还真有几分姿色风韵,此刻她正用一双能滴出水来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有怀。
沈有怀知道自己长的应该挺不错,至少一路行来,只要看见自己的人没有不多打量上几眼的,虽然眼光中包含欣赏羡慕忌妒等各类情绪,但自己都能视若无睹,可现在被这古怪的妇人这么一盯,感觉实在很不舒服。
他会认为这妇人古怪是因为没有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子会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盯着一个男人瞧的,可是这妇人竟毫不在意,非但视线死死的粘牢在自己脸上身上,更是连脚步也向着这边走过来。
那两泼皮自见到那妇人出现在门口开始就忘了自己原本要干什么了,四只眼睛猥亵的不住在那诱惑人的身体上来回“抚摸”,此刻见那妇人居然主动走过来,更是张大了嘴巴几乎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随着一股浓郁的胭脂水粉味,那妇人已走到近前·两泼皮抓耳挠腮丑态百出,不由自主的迎上去嬉皮笑脸的调笑道:“好标致的小娘子”·江湖恩怨·那妇人盯着沈有怀的桃花眼一转,在他们两人瞟了两眼,只把两人的魂魄钩走了大半,才娇声笑道:“姐姐长的标致吗”·两泼皮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说从来也没有见过像她这么标致的女人,那妇人听了又是一阵娇笑道:“那你们看见姐姐我这么标致的美人是不是死也值了呢”·麻子脸脸上的麻子都快掉下来了,道:“值值,太值了,要是能……嘿嘿,死十回也值了啊。”
八字眉更是伸手在那妇人白嫩的俏脸上拧了一把,涎着脸笑道:“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啊哈哈哈”·那妇人被人如此轻薄,非但丝毫不以为意,似乎还很高兴,娇声道:“哎哟,两个小坏蛋,敢跟姐姐动手动脚。
但是,姐姐可不是牡丹花哦·”·八字眉把手往下移,身子也跟着贴了上去,嘿嘿笑道:“不管是什么花,老子今天也要采上一采……”·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最后的意识是一把亮闪闪的钩子一样的东西正扯着一些红的白的离开自己胸口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出来的血洞。
那妇人看着慢慢倒地的八字眉,冷冷道:“我也不是什么花·我是红蝎子·”· ·第六章· ·沈有怀眼睁睁的望着地上鲜血淋漓的尸体,只觉的胃里一阵翻搅,差点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又吐出来。
旁边的麻子脸更是骇的脸如土色,脚下一软跌坐在地··红衣妇人弯下腰把沾血的小巧银钩在八字眉的尸身上擦了擦,直起身子后,又把眼睛瞟向那在地上直哆嗦的麻子脸,朝他走去,麻子脸只惊的魂飞魄散失声大叫。
沈有怀眼见又有一人要命丧当场,未加思考就叫道:“不要杀他”·那妇人闻言止住脚步回过身来,桃花眼“情意绵绵”的看着沈有怀道:“这两个人刚刚欺负小兄弟你,姐姐帮你出气,你不高兴吗”·沈有怀白着张脸连连摇头。
那八字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就此送命,这妇人好狠辣的心肠感觉她杀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这样血腥残酷的事别说沈有怀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就是听也不曾听到过,此刻听她居然说是为了帮自己出气才出手杀的人,震惊之余脑子里早已一片混乱,根本忘了回答。
忽然屋角传来一个粗矿的声音道:“明明早就是个老太婆了还硬要做人家姐姐,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唉”·那妇人脸色一变,娇叱道:“什么人”循声望去,身子微微一震,过了半晌才道:“恕我眼拙,那边坐着的可是柏子衣柏大侠”·沈有怀定了定神,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见她说话的对象正是那一直坐在角落暗影里的人。
那人好像早在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在那儿了,这么久时间一声不响自己几乎把他忘了··那人嘿嘿一笑,道:“好说好说·”·那妇人瞥了瞥地上的尸体,又道:“我杀个恶人,柏大侠应该不会怪罪吧。”
柏子衣喝了口酒,道:“那两王八蛋就算你不出手我也要教训他们了,落在你的手上也是他们自己活该”·闻言那妇人似乎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麻子脸,娇笑道:“那这里还有一个,就留个柏大侠您来教训如何”·麻子脸浑身发抖,柏子衣却看也不看他一眼,道:“那个再说,先办正事要紧。”
那妇人眼珠转了转,道:“既然柏大侠有事在身……”·柏子衣打断她的话道:“行了陶二娘,我柏子衣在这里等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还是别浪费时间快点动手,罗嗦什么呢”·那被称作陶二娘的妇人再次变了脸色,提高了声音道:“柏子衣我陶二娘跟你到底有什么过节,你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柏子衣道:“你自己干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自己明白。
少废话动手吧”·银钩红蝎陶二娘知道眼前情况不能善了,不怒反笑道:“好个柏子衣,别以为老娘对你客气就是怕了你,今天就让你瞧瞧我钩子的厉害”说着,手上银钩一晃,朝柏子衣所坐之处扑去。
柏子衣哈哈笑道:“这就对了嘛·”·只听“当”的一声大响,一把漆黑色的大刀已架住了当头袭来的银钩·陶二娘被震的手臂一阵酸麻,心中微惊,知道柏子衣天生神力,不敢与之力敌,立刻收招疾退两步,暗中一调息,再次攻上,这次却不再和他兵刃相交,而是凭着腾挪闪避的功夫与其周旋,待机下手。
柏子衣手上黑色的玄铁大刀舞的虎虎生风,招式大开大阖,攻势既猛速度也不慢,任凭陶二娘身法如何轻盈灵巧,只见他左砍一刀右劈一刀,就是逼的她进退不得,那一身万夫莫当的英雄气概更是看的沈有怀心中好生羡慕佩服。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会儿功夫就过了几十招,陶二娘越打越心焦,这官道上人来人往的要是报到官府那可就麻烦了,一念及此,手上一变,虚晃一招,突然转身状似就要逃走,柏子衣哪里肯容她逃脱,大喝一声“哪里走”,挥着玄铁大刀向那颗美丽的头颅毫不留情的当头劈下。
陶二娘暗中冷笑一声,早就做好准备的左手一按腰间机括,只听“格达”一声,一道银光急- she -柏子衣的面门,旁观的沈有怀忍不住变色惊呼道:“小心”·沈有怀的一声惊呼还未出口,柏子衣本来高举的手臂已猛的降落下来,连带着手上的玄铁刀也跟着降下,却正好迎上了那道银光,由于速度太快,倒像是柏子衣的刀早就在那里等着似的,只能“叮”的一声,银光去势受阻,落了下来。
陶二娘大惊,还未及反应,只觉的左边太阳- xue -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柏子衣摇了摇紧紧握着的大如簸箕的左拳,慢慢道:“臭娘们居然忘了本大侠我原是不用刀的吗”·江湖恩怨·这几下变化之快有如兔起鹘落,看的沈有怀眼都直了,好像柏子衣大刀挡住那银光的同时左手拳头也跟着挥了出去,那陶二娘竟似不知闪避生生的挨了这一记铁拳,心里对这位柏大侠好生景仰叹服。
这时门外冲进一伙人,却都是衙役打扮,手上拿着枷锁铁链给那昏迷不醒的陶二娘七手八脚的套上锁牢·其中带头的一位年约三十许的衙役冲柏子衣抱拳笑道:“多谢柏大侠这次能够襄助兄弟们缉拿要犯,今天要不是有柏大侠您武功高强,哪能这么顺利的就逮到这女魔头咱们兄弟在此谢过了”·柏子衣嘿嘿笑着摊开手掌道:“废话少说,银子拿来。”
那人哈哈笑道:“柏大侠果然爽快”回头从一个下属手上接过一只青色包裹放到柏子衣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上,道:“这里是说好的两百五十两银子,请柏大侠查收。”
柏子衣满意的掂了掂手上的包裹,瞥了那人一眼道:“你小子办了这件案子,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那人笑道:“咱们吃官饭的求个丰衣足食也就是了,升官发财可是不敢想的。
对了,柏大侠,我这里还有一件案子……”·柏子衣一脚踹过去笑骂道:“滚你娘的蛋老子又不吃官饭,不过闲着无聊赚两小钱零用,你们还没完了”·那人也不以为意,只后跳闪过柏子衣装模作样的一脚,附和的笑道:“说的也是,柏大侠吃的可是百家饭,江湖上谁不知道要是能请到柏大侠赏脸吃饭那是莫大的面子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众衙役哄声大笑。
其实柏子衣吃百家饭是不假,但倒未必会有多少人上赶着来请他,只是因为他脸皮之厚在武林被冠为大侠的人中可算得上是旷古绝今·柏子衣乃是武林中有史以来第一个名气之高和脸皮之厚不相上下的一代大侠。
他向来都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吃到哪儿住到哪儿,赶也赶不走·当然江湖上绝大多数人看到他的名声,一般都不会赶他,也都会好生招待·不过话说回来,柏子衣为人豪爽侠义,凡是跟他打过交道的人,当然也包括被他强行蹭饭的人,每次提到他都会竖起大拇指赞一声:“柏子衣,好汉子”·柏子衣听众衙役取笑他,刚想发飙,眼珠一转,斜眼看了看那带头的衙役- yin -阳怪气的道:“瞧您说的,咱也就这点能耐了,要不我今天就上你家……”·那人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招呼道:“大家都准备好了没有,好了就赶紧走,还有好些事情要办呢,别磨磨蹭蹭的天都快黑了。”
说着胡乱跟柏子衣打了声招呼,当先逃了出去··柏子衣在他背后骂道:“臭小子过河拆桥,有种你以后别来求老子他娘的”·剩下的衙役又是一阵哄笑,纷纷向柏子衣告辞,将陶二娘连同那八字眉的尸体,以及仍坐在地上抖抖嗦嗦的麻子脸一块儿给带了出去。
转眼间小店里又安静了下来,柏子衣将手上的包裹放在旁边的桌上打开,立时现出里面一锭锭亮闪闪的雪化银,柏子衣忽然叫道:“老板老板出来”·那小店老板本来看见前头出了命案,吓的老夫妻两个躲在厨房里面大气也不敢出,现在听见叫唤声也不敢不应,只能慌慌张张的跑出来,结结巴巴的道:“小人,小人……在这里,大……大爷……有什么……吩……”·柏子衣抓了两锭银子往他身上一扔,那老板下意识的接住,只听柏子衣道:“这些银子拿去,打坏的桌椅再加上我刚刚的酒钱,剩下的给你压惊。”
·那老板听得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一脸仿佛在做梦的表情·本以为店里闹出了命案又招来了官差,正惶急无措以为大祸临头之际却突然飞来意外横财。
二十两银子啊,那可是够普通人家全家过一年的了·柏子衣又往自己系在腰间的布囊里扔了两把银子进去,将剩下的一半又重新结好,抓起那半包银子转身一扔,“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了沈有怀和吴明两人面前的桌上。
沈有怀看看眼前的银子,再看看柏子衣,诧异的道:“咦柏大侠这是何意”·柏子衣冲他笑道:“那是你的一份。”
沈有怀莫名其妙,回头看看吴明,吴明只是微笑不语,只得又再向柏子衣道:“在下实在不解,还请大侠明言·”·柏子衣笑道:“本大侠很愿意明言,只是……嘿嘿……”·沈有怀耳听旁边吴明“哧”的一声轻笑,脸上也泛起笑意,道:“柏大侠武艺高强,擒凶除恶,令人好生敬佩大侠如有吩咐请直言无妨,在下定当从命。”
柏子衣脸皮虽有够厚,但被这么一个“绝代美男子”(这是柏子衣心中对沈有怀的评价)用这么诚恳真挚的语气由衷的赞扬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嘻嘻笑道:“也没那么严重啦,不过就是……你先去给我烧碗这个来。”
粗大的食指指着沈有怀桌上的那碗还剩了一半的红烧牛肉,见两人脸上表情怪异,忙又接道:“我现在是吃不下了,不过带着一会儿路上吃·”·沈有怀恍然,站起来笑道:“这有何难,柏大侠怎不早说但请稍坐片刻,在下去去就来。”
柏子衣喜的连连点头道:“有劳有劳,快去快去”其实他刚才一直坐的位置正好最靠近后面厨房,沈有怀在里面烧的时候他就已经闻到香味馋虫肆虐了。
只是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倒一向敬重读书人,不敢造次,况且刚才有事在身也不便露面,眼下逮到机会终于可以让沈有怀心甘情愿的为自己下厨当然眉开眼笑,暗自窃喜··柏子衣一个人偷乐了半天,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扭头一看,见吴明正面带笑意的望着自己,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这是个很特别的少年·柏子衣心中这样暗暗对吴明评价··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其他人可能没注意,柏子衣眼观四面可是瞧的清清楚楚,这个少年自始至终都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无论眼前发生的是杀人流血还是激烈搏斗,他都那么淡淡的看着,目中没有一些波动,就像眼前发生的是日常所见最最平凡的事一般。
江湖恩怨·他是天- xing -凉薄还是冷静过人柏子衣认为都不是··柏子衣和吴明对视,先移开目光的却不是吴明·吴明的目光仍然很平淡,也没有江湖中有一定修为的人眼睛开阖之间的精光四- she -,为何自己竟会有些瑟缩柏子衣很纳闷很不解。
柏子衣从小闯荡江湖四海为家,见过的人何止千万,其中也不乏出类拔萃的少年才俊,但是,这少年,不寻常··柏子衣没有继续把目光放在吴明身上·他隐隐觉得,这个少年,还是别去招惹的好。
他似乎忘了自己是个年将三十的成名大侠,而对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十五岁的大男孩·· ·第七章· ·沈有怀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拿了两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出来,其中一包就是柏大侠亲点的红烧牛肉,另外一包是友情附赠的一只卤鸡。
柏子衣笑眯眯的接过,接的那叫一个迅速·沈有怀道:“现在可否请柏大侠告知为何说那分银子是在下的呢”·柏子衣点头,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那个老太婆,哦,就是那陶二娘是个朝廷要犯,她练的一种武功极其- yin -毒,擅长采阳补- yin -,到处拐带良家少男,特别是那些长的俊俏的,她只要看上了基本就不会放过。
这婆娘武功不错,主要是特别狡猾,几年来居然都抓不住她·前些日子衙门里的几个兄弟找我帮忙,告诉我说最近她在这一带出现过,我就答应了来这里蹲点试试看,可能是她探到了什么风声,等了几天居然都不见踪影,要不是兄弟你长的实在是俊,这才把她引了出来,还不知道要拖多久哩。”
这一番明言,让沈有怀这个“长的实在俊”的“良家少男”听的脸上直发热,不过也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当下将那包银子拿过来还给柏子衣道:“这银子在下不能拿,还请柏大侠收回。”
柏子衣道:“干吗这可是你应得的·”·沈有怀摇头道:“无功不受禄·柏大侠拼了命赚来的钱,在下却一直坐着连动都未动一下,怎么可以收呢”·柏子衣道:“你出人我出力,互相帮忙嘛,否则她不出现我们也没辙啊。”
沈有怀还是摇头婉拒,柏子衣大眼一瞪,把银包往他手里一塞,大声道:“你一个大小伙儿为了这么几两银子唧唧歪歪烦不烦啊你要是还看得起我老柏就收下,咱们从今往后就是朋友否则,哼哼哼哼”·沈有怀呆了呆,哪里还能再说什么,只能苦笑着收下。
柏子衣得意的笑了两声,道:“对了,刚才听你说你们要去山西”·沈有怀道:“正是·”·柏子衣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边思索边自言自语,道:“山西的话,不知道小笨鸟在不在家,不如……嗯,这样吧,我和你们一起去山西算了。”
沈有怀微感意外,道:“柏大侠也去山西”·柏子衣道:“本来也没想到要去,反正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正好我一个好久没见的老朋友家也在山西,就索- xing -去瞧瞧。
最主要的是,你们两个文质彬彬的秀才这一路上有本大侠保护就安全多了,哈哈”·沈有怀只听得一阵感动·大侠果然是大侠,光明磊落,古道热肠,对他们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就这么关心照顾,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敬仰啊·一出门,吴明就凑到沈有怀耳畔悄声道:“别高兴的太早了。”
沈有怀不明所以的看看他,吴明却又只是微微一笑,再不言语··然而不用吴明解释,没过多久沈有怀就明白他那句“别高兴的太早”是什么意思了。
三个人一起走了一个时辰还不到,柏子衣就改变了山西之行,转去江苏,原因是他大侠忽然想起来他的另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好像似乎可能也许说不定正在江苏……·对于这位柏大侠率- xing -随意的风格,沈有怀除了苦笑就是羡慕。
这也是一种潇洒·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来如风去如雨·天底下能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想到那肩抗大刀大步流星渐渐远去的雄伟背影,沈有怀忽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然后问吴明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柏大侠在打败那陶二娘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他自己本是不用刀的,是吗”·吴明道:“嗯,好像是说过。”
沈有怀道:“那他拿刀干吗不知道他以前又用什么呢”·他这也就是随便一问,也没以为吴明能够回答他,没想到却真的得到了回答。
吴明淡淡的道:“拳头·”·沈有怀一愣,脱口道:“赤手空拳打天下”·吴明笑道:“这句话来形容他真是再贴切也不过了。”
沈有怀好奇道:“这话怎么说”·吴明道:“如果问当今武林谁打的架最多,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柏子衣·如果问谁输的次数最多,答案也是柏子衣。”
沈有怀呆了呆,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吴明道:“江湖传说,柏子衣本是个孤儿,但天生神力,从几岁开始就在街头找人打架一直到现在,整个中原武林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被他缠住不放过。
打的过的也罢了,要是他打不过就不会放弃,养好伤再去打,打败了再养伤,好了就再去,直到打过为止·他那一身武功就是从无数大大小小的战斗中练出来的·”·沈有怀只听得一脸惊诧,道:“这样也行”·吴明道:“怎么不行百炼成钢四个字你没听说过吗还是你以为这很容易要知道刀剑无眼,江湖中无论切磋比武都不会保证- xing -命安全,换个人也许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柏子衣虽然也经常伤痕累累,但却始终活着,非但活的好好的还一直在不断进步,从以前的屡战屡败到后来的少有败绩到现在名震江湖,普天之下除了一个柏子衣,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江湖恩怨沈有怀点点头,沉默了许久突然扭头紧盯着他问道:“你也是武林中人吗不然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吴明笑道:“神州大侠柏子衣的这些事迹江湖上传说已久,只要在江湖上跑跑的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沈有怀又点点头·两人不紧不慢的又赶了一程路后,决定停下来休息会儿·下了马走到路边,沈有怀刚把两匹马栓好,回头一看,忽然发现面前多了几个人,而吴明的脖子上正架着一把钢刀。
沈有怀顿时整个人呆住··那将钢刀架在吴明脖子上的家伙脑袋一摆,旁边两个人立刻上前用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将沈有怀双手双脚牢牢捆住·沈有怀见吴明受制于人根本不敢反抗,又惊又怒喝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义正词严的斥责才刚开了个头,只觉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怪味,紧跟着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有怀从昏睡中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简陋的柴房内,手脚被牢牢的缚在一根柱子上动弹不得·一回头就发现身后,柱子的另一边,也正绑着一个人,仔细看去,正是吴明。
沈有怀看到吴明也被抓来这里,也不知道是惊是喜·惊的是这下好了,两个人一个也没能逃脱·喜的是,总算知道吴明也在这里,要是他没能逃走还被送往别处,那自己可真要急死了。
吴明斜眼看着他道:“醒了”声音还是淡淡的··焦急的只有沈有怀一人,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急切的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吴明道:“没事,就是无聊了点。”
什么沈有怀几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刚从昏睡中醒来以至听觉不灵,否则怎么会有人被歹徒绑架居然还会考虑有聊无聊之类的问题·吴明虽然没在瞧他,却好像知道他的惊愕似的解释道:“我等你醒来等了大半天了。”
原来是这样·沈有怀问道:“为什么我会突然昏过去”·吴明道:“因为你吸入了迷药·”·沈有怀想起来昏迷前突然闻到的那股怪味,又问道:“那怎么你好像没事”·吴明道:“因为我提前屏住呼吸了。”
沈有怀一呆,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用迷药”·吴明道:“猜的·”顿了顿又解释道:“官道上人来人往的,我猜他们也不敢耽搁太久闹出太大动静,当然用迷药直接把我们迷倒最简捷省事。”
沈有怀沉默了会儿又问道:“我们是怎么来的”·吴明道:“被他们搬上马车送到这里来的·”·沈有怀诧异道:“马车他们连马车都准备好了吗他们一早就等在那里吗不对呀,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正好就在那里停下休息呢”·吴明道:“那倒不是。
他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看见我们下马才动手的·马车是从官道上一位赶车的人手里抢来的··沈有怀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关键词惊问道:“什么他们一直跟踪我们”一脸难以置信。
吴明道:“嗯,从小店出来就跟着了·”·沈有怀更加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吴明翻着白眼道:“因为我不像某个笨蛋一样两眼只看前方。”
沈有怀呆了半晌才道:“那时候柏大侠应该也在,他知道有人跟踪我们吗”·吴明道:“应该知道·”·沈有怀不敢相信的道:“那他怎么毫无反应,还自己走了”·吴明道:“就那几个不入流的货色你希望能引起堂堂神州大侠多大的反应”·沈有怀又呆了呆,才道:“可是他走了以后……”·吴明道:“他大概以为他走了以后这些人也会跟着他走吧,大概他也没想到他们突然把目标放在了我们两身上。”
沈有怀头脑有些混乱,思考了好一阵才抓住重点,道:“为什么你会认为他以为他走了以后那些人也会跟着他走呢”·这句话有些拗口,沈有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表达清楚意思,好在吴明很了解他心里的困惑,解答道:“我们之前一路上平平静静,可是从小店一出来就突然有人跟在后面。
最大的可能就是冲着柏子衣来的·而且很有可能,他们早就已经跟了他好几天了·”顿了顿,又接道:“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跟在他后面,我难以想象凭柏大侠的江湖经验会毫无察觉。
他必定早就知道,而且也必定清楚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当然也就不会认为他走了之后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沈有怀想了想,点头道:“也许他离开也并不是真的要去什么江苏,而是为我们的安全考虑。”
吴明毫不留情的否定他的自作多情,淡淡道:“那倒未必·就那些人恐怕还影响不了柏子衣的决定·以我看他是多半是根本没怎么在意,毕竟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朋友多仇家也不少,盯着他的人恐怕每天都会有,人家既然爱跟就跟吧,哪顾得了那许多。”
沈有怀忍不住心中小小的失落了一下,想了半天,才又道:“那他要是发现后面跟踪的人忽然没了会不会……”·吴明听了不觉好笑,道:“难道你还以为柏子衣发现身后没了跟踪者会浑身不舒服还非得回去找他们出来跟踪自己不可吗你这想法虽然很有趣但人家也未必有这兴致玩啊。”
沈有怀俊脸一红,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道:“这些人既然本是冲着柏大侠来的,那现在干吗又找上我们他们难道没看见柏大侠已经往回走了吗”·吴明道:“正是因为知道柏子衣走了他们才找上我们的。”
沈有怀怔了怔,失声道:“他们难道想以我们的- xing -命胁迫柏大侠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江湖恩怨·吴明道:“这我倒是可以明白无误的告诉你,他们有一个弟兄犯了案被官府抓了,现在正关在大牢里,想请人面广的柏子衣帮忙,帮他们把人救出来,而咱们两个恰巧又是他们所知的柏子衣的朋友中最嫩的,所以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沈有怀只听的惊诧不已,道:“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吴明笑了笑,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听见他们自己说的·”·沈有怀无语。
吴明道:“你都问完了吗”·沈有怀道:“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准备就这么呆在这里等柏大侠来救吗”·吴明道:“柏子衣基本上不可能答应他们劫狱的要求,这只不过是他们痴心妄想罢了。
我看柏子衣得到这个消息后多半会自己想办法来救我们,但我却不想再等下去了·” 说到最后,话音未落,他的身子忽然就站了起来·· ·第八章· ·沈有怀吃惊的瞪着他。
吴明扯掉了身上纠缠的绳索,走过来弯下腰,右手捏着什么东西在紧紧缚住沈有怀的绳子上轻轻一划拉,那比大拇指还粗的绳子立即断开,切口整齐无比··沈有怀眼睛睁的更大了,虽然已经猜到他身上必定带着诸如刀片之类的利刃,但见到他割指头粗的绳子就像切豆腐一样的轻松还是不免惊讶。
更主要的是,他和吴明这么亲密的长期一处,居然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他身上藏有什么刀剑匕首之类的兵刃,真正失败之至··吴明依样画葫的割断沈有怀脚上的绳索,沈有怀立刻扯开绳子站了起来。
捆了大半天手脚都已经麻木了,沈有怀一边稍稍活动四肢一边看着吴明若无其事似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身影,不禁有些怀疑那些人是不是厚此薄彼要不怎么一样的捆人却将吴明捆的比较松,而将自己绑的那么死实却不知道吴明自到了这里后早就暗中割断了绳索好让身子轻松许多,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是被缚着而已,其实只要轻轻一挣便可挣脱。
吴明在门口的地上捡起了一张破旧不堪的板凳,对沈有怀道:“你过来·”·沈有怀依言走过去·吴明将手上的板凳给他并拉着他在门后站定,道:“一会儿有人进来,你就拿这个砸他后脑勺,明白吗”·沈有怀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破板凳,正在这时,外面,似乎是院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拖着踢踢踏踏的步子走了过来。
沈有怀这时才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们刚才说话说了这么久,虽然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但居然没有一个人进来查看过,也没有听见外面有一丁点的声响,莫非刚才外面根本就没人看守·再看看吴明从头到尾泰然自若的一系列行为,似乎他根本就是知道外面没人的,至少应该是知道从沈有怀醒来到刚才外面一直是没人的,那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等沈有怀一醒就趁机逃走而一直拖到现在·不容他多想,来人已到门外,吴明退后两步站在门口,冲沈有怀使了个脸色。
沈有怀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手中的板凳··来人没有迟疑,房门很快开了,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出现在门口,一眼看到吴明站在那里,大吃一惊,喝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出来……”边说着人也走了进来。
倒不是说他托大,实在是今天看押的两个人不能引起他们太多的关注·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又被牢牢的捆着,又在这偏僻的荒郊野外,这次的看守任务对他们两兄弟来说实在是有够轻松,除了过一段时间来看一下以外,其他的时间都在两人闲扯打盹中渡过。
这会儿,他兄弟去镇上买酒,他则去后头痛痛快快的拉了泡屎,哪知回来的时候顺便看一下竟然会看到其中的一个小子站在那里呢一时诧异之下只以为可能是绳子没结牢松了,又哪里想到其他。
看吴明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书生,又是生的一副单薄纤瘦样,这胡子大汉只觉得只需自己手一伸就能将他像拎小鸡一样轻轻松松的拎过来··胡子大汉的手已伸了过去,他甚至都没想过另一个秀才是不是也挣脱了束缚。
可能在他看来反正都一样,不过是伸一次手和伸两次手的区别··但就在他话说了一半,手也才伸了一半的时候,只觉得脑后一阵风声袭来,匆忙之下连忙一低头避过,转身一看,却是另一个看起来大些的酸秀才。
他居然躲在门后向自己偷袭当下便是一呆··沈有怀本来拿着板凳心中尚在踌躇,毕竟动手伤人这种事跟他以往的教育相差太多,况且君子动口不动手,就算自己遭歹徒胁持,也应该动之以情晓之以礼,怎么可以上来就砸板凳呢但见那胡子大汉好像要对吴明下手,心里一急也不管了,举起板凳就砸,但因为先前的犹豫使得这一板凳砸的比较匆促,明显气势不足力道欠缺,再加上一急之下目标失准,而那胡子大汉比起沈有怀来,怎么也算是有些身手的,所以这一次偷袭被对方轻轻松松避过。
吴明见沈有怀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叹气,但表情倒没有显得有多失望担心,似乎本就没有对沈有怀能够偷袭成功抱有太大的信心··那胡子大汉也只是呆了一呆,很快回过神来。
妈的这秀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是怎么的,居然敢向老子动手嘴里哇呀呀怒吼着朝沈有怀扑去··沈有怀吓了一跳,连忙躲避,一边连声叫道:“等等……听我说……”·胡子大汉哪里理他,被书生偷袭已经严重的损害了他作为一名武林人士的自尊。
他在一帮兄弟里面已经够给人瞧不起的了,所以才会被分派到打杂跑腿看人之类的小事情,现在居然混到连一个文绉绉的秀才都看不起自己了真是越想越脑,越脑越恨,目龇欲裂的大吼道:“看爷爷我不宰了你们两个臭小子”·他要杀人沈有怀大惊,求生的本能令他调动出所有的潜力拼命躲闪,尽管受了多处擦伤狼狈不堪,但他居然在一个有点武功的人手下支撑这许久,除了身体的灵敏度实在很不错以外,其应变能力更是难能可贵。
旁观的吴明虽然仍是一贯的平淡眼神,但目光中,又似乎多了些什么··江湖恩怨·那胡子大汉见这么久都没能抓住这个秀才,恼怒之下,急走两步,一招黑虎掏心抓向沈有怀胸口。
沈有怀还没怎么看清楚那胡子大汉的大手已在眼前,如今他已站在墙角避无可避,大骇之下慌忙身子一矮,双手撑地,左膝一屈,右腿同时踢出直铲向那大汉的站足之处··吴明眼睛一亮。
沈有怀的这一式虽然使的七零八落,但与陶二娘应对柏子衣的那一式何等相像·只不过沈有怀那撑地的双手应该换成陶二娘手中的银钩向上斜挑就对了·看过一遍就能基本记住更能活学活用,这个傻瓜果然聪明,甚至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期了呢。
吴明终于开始兴味盎然的观看起来··吴明心中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这边胡子大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上,哪里会料到一直只知道闪躲的秀才突然会给他脚底下使绊子等到发现不妙已经来不及了,显然他身法功夫不够到家,对沈有怀的这一脚根本避无可避,没有意外的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沈有怀一腿踢中对方,同时就地一滚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动作狼狈已极,也根本来不及看那人摔的如何,冲到吴明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向外逃去··吴明心里只是叹气。
那胡子大汉虽然摔倒,但要爬起来再追上来应该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要是沈有怀能趁着他倒地之际再在他脑门上补上三拳两脚将之打晕,至少也可以不用跑的这么慌张·但显然沈有怀半点也没有争斗之心,他如今脑子里毫无疑问肯定只剩下两个字:逃命。
这位于山脚下的小屋由两三间草房组成,前面是一道低矮的土墙围成一个小院,这会儿沈有怀正拖着吴明逃出院门··一出院门就看见明亮的月光下前方路上一个矮敦结实的人影朝这边过来,手里还一左一右的抱了两个酒坛子。
那人看见逃出来的两个少年,顿了一下,突然手一松扔掉了酒坛朝两人直冲过来··沈有怀暗暗叫苦不迭,后面已经听到刚才摔成狗吃屎的大汉那夹杂着怒骂和叫喝的跑步声,前面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绝大多数可能是敌人一伙,当下慌不择路,拽着吴明拔腿就跑,绕过屋子往后面山上奔去。
吴明心中暗许,想他沈有怀一个人都对付不了,只不过是出其不意之下才让人家吃点小亏,如今对付两个敌人显然没有胜算,而凭自己两个饿了大半天的书生的速度想在一目了然的路上逃脱几乎不太可能,只有躲进山林中籍着深夜林木的掩护才有可能脱困逃生。
可见沈有怀虽在惶急之中却还未乱了分寸··两人往山上一脚高一脚低的逃命,后面的敌人毫不放松紧紧追来·现在看来显然那后出现的矮小敦实的家伙比先前那胡子大汉手脚利索多了,很快就遥遥领先于他的伙伴,同时已迅速拉近了与沈有怀吴明之间的距离。
好在山上崎岖不平,两人又专往荆棘密布的低矮林子里钻,昏沉黑暗之中,左一转右一转的才一时没让他逮住,但形势颇为危急,重落贼手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沈有怀百忙之中回头一看追兵就在身后,一咬牙,将吴明往前一推,叫了声“你先走”,返身一拳迎上来敌。
吴明却没有听话的先自己逃走,站定脚步后回身观望·沈有怀眼角瞥见,大急叫道:“快走”只听“哧啦”一声,腹部衣服已被对方刀尖划破,大骇之下收腹躬腰同时一侧身,伸出的拳头变掌改向对方握刀的手急切而下。
那人发出“咦”的一声,似是沈有怀的这一手十分意外··吴明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瞥见之前那一个胡子大汉也已从后面赶到,眼珠一转,突然转身就跑。
那胡子大汉看见同伴已经截住沈有怀,正想着要不要帮忙,看见吴明一跑,想也不想的就追了过去·沈有怀见状大急,他自身难保还在关注别人的动静,一时之下更是险象环生。
忽然“啊”的一声惨叫从漆黑的密林中传出,叫声凄厉惊恐异常,只听的两人都是一顿·沈有怀反应快,趁对方还在愣神之际立刻抽身后退,转身朝吴明消失的方向追去,心里只一个劲的呼叫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那声惨叫不是吴明发出的。
那矮小汉子见状大喝一声,刚想追上,忽听“嗖”的一声轻响,一股凌厉之极的劲风向自己面门袭来,大惊伏地不敢动弹,过了半天却再没什么动静,慢慢起身,沈有怀早有隐没在黑暗的林中不见踪影了。
其实沈有怀没跑出多远已被人一把拉住,并按住了他的嘴巴,拉着他躲在旁边凸出的土丘后·林中虽然黑暗,但凭两人的熟悉沈有怀还是轻易就从外形上认出拉他的正是吴明。
吴明慢慢松开手·沈有怀也不是笨蛋,知道那矮小汉子就在不远处自也不敢胡乱声张··矮小汉子心中惊疑不定·那道凌厉的劲风从何而来自己的同伴怎么半天没有动静忽然大声呼喊道:“胡子胡子怎么样听见回一声”·声音在林子里回响,惊起夜宿的鸟雀,四周一阵扑棱棱的扇翅声,间或夹杂着夜枭几声诡异恐怖的鸣叫。
矮小汉字凝神戒备,但等了半天,自己的同伴却如同消失了一般毫无反应··趁着方才一片响声四起时,吴明拉着沈有怀蹑手蹑脚的向山林更深更高处走去·矮小汉子武功虽然较胡子大汉强些,却也没有强上太多,因此也没有发觉两人已渐渐走远。
 ·第九章· ·沈有怀和吴明两个一开始还是极其缓慢的移动,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们也越走越快,最后又跑出了好一阵子才喘着气跌坐下来··两个人从昨天和柏子衣分开后到现在水米未进,又遭遇这等险情,刚才危急关头还顾不上,现在坐定下来终于感到又累又饿,手脚发软,只差没有眼冒金星了。
今晚的月亮似乎特别圆特别亮,漫天银光泻下,如同给这连绵的高山披上一层薄纱··过了好一会儿,沈有怀才突然想起一事,问吴明道:“对了,那个大胡子呢刚才可把我吓了一跳,以为那叫声是你……”·吴明淡淡道:“谁知道,大概失足滚下山去了吧。”
“哦·”沈有怀扭头看着吴明,虽然不能看清楚他的五官,但忽然发现月光下,吴明的侧脸线条竟意外俊秀,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优美··沈有怀被这个意外发现吸引着紧盯着吴明猛瞧,吴明突然回头看着他道:“怎样还想跟我闯江湖吗你看,差点害你都没命了。
江湖险恶啊”·江湖恩怨·沈有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突然跳起来指着他大声道:“好哇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赶我回去是不是”·吴明眨眨眼睛,故作不解道:“此话怎讲”·沈有怀心中很不痛快,道:“我们明明没必要这样狼狈的逃出来,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要我们的命,等几天柏大侠应该也会来救。
而且就算要逃,早些时候外面根本没人,你明明知道也不说,你……你……欺负人”·吴明听了忍不住好笑,道:“虽如此,我可也是一番好意呀。”
“好意”沈有怀哼了声,道:“得了吧·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我还不知道吗你就想我滚的远远的,从此不要出现在你眼前才好”说到最后,只觉得一阵郁闷委屈。
想自己也算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紧赶慢赶的凑上来美其名曰保护陪伴,说白了还不是给人当奴作婢听差使唤,自己犯贱乐意也还罢了,偏偏这个没良心的小子还直嫌弃,一个劲的往外推,这都叫什么事儿嘛·沈有怀越想越气闷。
泥人还有三分土- xing -呢,更何况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当下怒道:“好既然你是这个意思,那我就……”·吴明见他顿住不说下去,忍着笑催促道:“你就如何”·沈有怀恨恨瞪他一眼,像是表决心,更像是赌气一般的大声道:“那我就偏不走从此以后天南海北天上地下的跟定你,看你能把我怎样”·吴明一愣,随即“噗哧”一声,哈哈大笑。
沈有怀自己也被自己的话吓的愣住,只觉得热血直往脑门上冲,好在天黑也看不清他已经红到发紫的脸色·他又羞又惭,又急又怒,双拳紧握,不知不觉中手指甲刺破掌心肌肤,一滴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出……·高高的夜空中,月亮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红色。
忽然间,大地轻微震动了一下··吴明的笑声嘎然而止·沈有怀脑子还在发热中,明显发应迟钝··吴明看了沈有怀一眼,站起来,身子还未站稳,脚下土地又震了两下,吴明一个踉跄,沈有怀连忙将他扶住。
吴明皱眉道:“怎么回事地震了吗”·沈有怀还未说话,忽然间一阵异常猛烈的地动山摇,两人再也站立不稳跌倒在地,正惊骇莫名间,身下土地竟忽然裂开一条剧大的裂缝,两个人随着泥石一起掉了下去。
根本来不及反应,沈有怀只有死死抱住吴明,只觉得身子直线落下,然后就是“扑通”一声大响,浑身被冰冷的水包住,竟是掉在了水里··沈有怀又惊又惧,冷水从鼻子嘴巴里灌进来,双手双脚拼命舞动挣扎,忽然觉得胳膊被拉住,向上游了几下,然后“哗啦”一声,脑袋终于露出了水面。
沈有怀这个旱鸭子又咳又呛,抹了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睛··月光从山顶的缝隙- she -进来,照着眼前的一大片白花花的影子,以及上方两盏碧绿的灯光,沈有怀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浑身一震,几乎骇的叫出声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吴明身后不远的水面上,竟然站着一个通体银白色,头大如盆,方顶有角,长颈多须的巨大怪兽·吴明似也感觉情况不对,顺着沈有怀惊骇欲绝的目光回头一看,顿时震住。
不待两人反应过来,怪兽仰天一声咆哮,大口一张,一道雪白的光激- she -二人··沈有怀在那怪兽仰头之时已发觉不好,猛的一把将吴明按下,白光几乎是擦着吴明头顶飞掠而过,沈有怀只来得及惊呼一声,白光却忽然来势一顿,随即竟像是受吸引般的直飞投入他的口中。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顿间,沈有怀似乎看出那是一颗龙眼大小,闪着璀璨银芒的珠子··珠子一入口,沈有怀只觉得一股彷佛是千万年冰雪凝成的极度- yin -冷之气从口中迅速下滑至喉咙,至胃部,然后直抵丹田,整个身体更是被一股难以形容,越来越庞大的力量充斥,就像要爆开来一样痛不欲生,随即脑子“轰”的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吴明感觉到沈有怀的身体渐渐下沉,连忙紧紧抱住,耳中传来怪兽一声震天怒吼,心道:完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死在这怪物手里……·一念未转完,眼前忽然白光大盛,离水面大概三尺距离的虚空中,忽然现出一个白衣中年人。
那怪兽见到白衣人,目中碧光一阵瑟缩,忽然凶光一闪,突的凌空飞跃而起扑向那白衣人··白衣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银色的小剑,剑光一闪,对准那怪兽的头颅激- she -而入。
几乎于此同时,又有六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剑接连闪过,瞬间全部没入怪兽硕大的身躯··那怪兽发出一声濒死的悲吼,全身汩汩黑血不断涌出,身在空中居然也不掉落,一阵挣扎翻滚,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随着最后一声嘶吼,终于落了下来。
还未及水面,白衣人手掌一竖,掌心向外对着那水面上的怪物尸体,淡淡的光晕从掌心- she -出罩在怪物尸体上,可以眼见的光芒如水银般缓缓流动,来回往复,白衣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如此过了良久才慢慢收掌。
白衣人凌空伫立,像是碰到极大的问题,一脸凝神思考的表情,好半天才从怀里取出一只锦袋,打开系口对着怪兽的尸体·怪异的事情再次发生,那硕大的躯体居然越缩越小,最后竟被收入那只小小的锦袋之中。
一番变故只看的底下的吴明眼都直了,要不是水里刺骨的寒冷时时提醒着他,真以为自己正躺在家里做梦呢··白衣人的目光轻轻瞟过吴明,转身欲走,忽然止住,又回头看了吴明两眼,目光分明有丝惊异。
吴明倒并不怎么害怕,只有些好奇的回望着他··白衣人忽然手一挥,吴明只觉的一股大力将自己一拉,身子一轻,“哗”的一声脱离水面飞了起来,连同沈有怀一起轻轻的落在了水潭旁边窄窄的一道碎石地上。
·被坚硬的碎石硌的全身疼痛,吴明咬牙爬起来,将沈有怀的身子舒展放平,然后转身面对那奇异的白衣人··江湖恩怨·白衣人一跨步身子飘飘落在了吴明面前。
吴明上前,双手抱拳,躬身深施一礼·白衣人开口说了一句什么话,吴明却听不懂,只道:“多谢侠士救命之恩·”·白衣人过了会儿才道:“啊,原来竟到了凡界,倒是没注意。
……嗯,我本是追逐这水魔兽而来,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凡界”“水魔兽”·吴明目中光芒闪动,似有所悟。
白衣人一边上下打量吴明,一边不住点头,自言自语的喃喃道:“下界之中居然有这等资质,真是出人意料·唔,今天没有找到避水兽内丹却居然遇到这么一个有灵- xing -的奇才,倒也不错,说不得……”·他的话音很低,吴明听的含含糊糊也不是很清楚,忽听他又提高声音道:“孩子,你可愿随我回去修行”·吴明微微皱眉,还未说话,一直将目光凝注在他身上的白衣人忽然又道:“你改了容貌。”
说的很肯定,没有丝毫疑问··吴明暗中一惊,恭声道:“是·行走江湖未免麻烦故请人帮忙略为改妆·”·白衣人点点头,忽然上前一步,一指点在吴明眉心。
吴明只觉得一阵眩晕,耳边那白衣人的声音缓缓传来:“……人中龙凤,贵不可言,可惜俗务难了,孽缘缠身,终非我辈清修中人·唉,可惜,可惜了”·吴明闻言心中大惊,感觉眉心指头已移开,才慢慢睁开眼睛望着白衣人。
看着这位神情淡定从容,双目灵秀智慧的少年,白衣人脸上更现嘉许,但最终却只是叹气摇头·目光一转,望着地上的沈有怀道:“这是你朋友”·吴明看过去,点头道:“是。”
白衣人道:“被魔兽所伤,活不成了·”·吴明早发觉沈有怀声息全无,心中已有准备,听见此说,仍不免心头一冷··白衣人却不再多看沈有怀一眼,思忖片刻,自怀中掏出一只寸许大小的黄色小瓶,道:“今日相见也是有缘,此药有生肌肉骨,续命延年之疗效,对修炼你们凡界内家气功也是功效显著,就送你以备不时之需。”
吴明既不欣喜也不推辞,只是恭声道谢双手接过··白衣人右手一挥,吴明低头一看,发觉左手中指上已不知何时多了个指环,只听白衣人道:“这戒指就留与你作个纪念吧,我们有缘再见了。”
言毕一笑,转身跨出一步,人已消失不见了··吴明一听大急,刚想叫住他,但声音还未来得及发出,那抹白色的影子已像从没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抬头看看两边高达十余丈的绝笔,不由一阵苦笑。
看来没死于怪兽爪下,倒要困死在这“一线天”内了··定了定神,走到沈有怀身边坐下,抱起他细细查看,只觉他脸色青白,全身冰冷·想起这傻瓜之前对自己的诸般好处,不由一阵心痛,黯然神伤。
一直这么抱着他呆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亮起来,光线从上方- she -下,周围景色慢慢清晰··吴明呆呆看着怀中死寂的容颜,手指轻轻抚过那总是带着真诚开朗笑容的俊美脸庞,忽然微微一顿,他忽然想起那白衣人给自己的黄色小瓶。
将沈有怀的头轻轻放在腿上,掏出小瓶打开盖子,闻了闻,没什么气味,皱眉想了下,倒了一滴在手中,看到是流动着些许金光的透明液体,犹豫了一下,伸舌一舔,入口微觉清爽,等到那股清爽之气扩散全身,只感到整个人精神大振,疲劳顿消,心中已知这是疗伤圣药非世间所有。
当下掰开沈有怀紧闭的嘴唇将瓶口对着倒下去,也不管倒多少,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要是旁边正好有个有些见识的人,看到吴明居然把能让整个世间为之疯狂的仙家珍品,就这么往一个死人口中一滴不留的全部倒进去,估计立即就要撞墙自杀。
幸好旁边除了绝壁和深潭是半个人影也无,才总算没有另一出惨剧的发生··然而,遗憾的是,当所有的金色液体全部喂入沈有怀口中后半晌,他仍然没有丝毫生息,吴明本有些燃起希望的眼光终于又开始慢慢暗淡。
 ·第十章· ·就在吴明已经感到绝望而准备接受沈有怀确实已死不能再复活的事实的时候,腿上的身躯却似乎微微一颤·一惊之下,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终于感觉到沈有怀开始慢慢呼吸。
吴明终于笑了··等到沈有怀逃过一劫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在早晨第一道阳光的照耀下好友灿烂的笑容··沈有怀醒来后又休息了一阵,除了觉得丹田处仍然一团- yin -冷积寒外,其他都已恢复如常了。
这期间吴明已经将之后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他,虽然描述的比较“简要”,但仍听的沈有怀瞠目结舌·要不是这话从吴明口中说出,又给他看那已经空了的黄色小瓶,他估计就会奉上四个字——一派胡言。
沈有怀细细把玩手中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玉的精巧小瓶,想到给自己“浪费”的那不知名的仙家珍品,心中好生痛惜,忍不住再一次责怪吴明,这么宝贵的东西至少也该先只倒一点试试看啊,如果自己只需一滴就活过来了,那剩下的两人再一人一半享受不迟啊,就算留着将来急用也好啊,怎么可以就这样当白开水似的全倒给了自己,而且关键是除了活过来以外并没感觉到什么更多的好处,真正是暴殄天物啊·话虽如此,说不感动是假的,沈有怀非但感动,而且感动的要命,就算吴明平时表现的对自己再冷淡再嫌弃,只从这点上就足以看出他对自己的一番深情厚意。
其实吴明心中当然也确实是不舍得沈有怀就此死了,但更主要一点是他根本不怎么在意那瓶东西··不是说他会笨的不明白那金色液体的价值,但是只要他认为物有所值便毫不吝惜。
对他来说任何物品,无论好坏都是为人所用,只要物尽其用就好了,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那东西再宝贵如能用来救命的,尤其救的又是像沈有怀这等好朋友的- xing -命,这就已经足够了。
江湖恩怨·至于什么延年益寿之类,他向来认为生死富贵自有天命,又岂是人意所能强求·两人开始商量如何才能脱困·看周围情景这里本该是个自然形成的山底洞窟。
整个洞窟被山石覆盖与外隔绝,里面除了一潭深水别无其他·吴明潜下潭底去试探过,大概不到两丈的深度,并无可通往外界的地下河流通道,也不知道那什么魔兽是怎么进来的,不过想到那白衣人倏忽来去忽隐忽现的本事倒也不稀奇了。
·水潭呈椭圆形,正巧位于他们掉落的正下方·两人互相扶持,沿着潭边的碎石泥地走过去,一边抬头观望与顶部的距离,但就算走到尽头绝壁还是有六、七丈的高度,而面前已是山体再无去路。
沈有怀脑子里想过无数办法却似乎没有一条管用,叹着气道:“仙人啊仙人,难道您老就不知道我们凡人被困在这里是出不去的吗好歹您好人家再露一露金面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吴明听的有些好笑·一股风吹过,身上- shi -漉漉的,不由打了个寒颤··沈有怀发觉一阵皱眉,伸手在怀中掏摸,不出意料的啥也没摸到。
但就算如他所愿的摸出一个火折子,这里除了岩石就是泥土,又哪里来的木柴生火取暖··吴明见沈有怀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眼睛直直的盯着发呆,忍不住道:“这也不是火石,你再看也没……”·话未说完,陡然看见沈有怀手中的石头上竟冒出一团火焰来·两个人齐齐呆住。
茶杯大的火光一闪而灭,手中的石头还是那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石头,若非上面已经有了被烧灼的痕迹,真以为两人刚才所见的那团火光根本只是幻觉··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沈有怀才犹豫的道:“莫非……这真是火石”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不大相信。
就算是火石也必要敲击才能生出火花,而且,火石一下就能产生茶杯大小的一团火焰吗·吴明也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细细看了会儿,道:“你再试试看”·沈有怀“哦”了声,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试。
在手里摇晃了几下,无果·又捡起一块石头敲击,还是无果··吴明皱眉道:“你回想下刚才是怎么回事”·沈有怀回想方才的情形,慢慢道:“刚才我只是想,要怎样才能生出火来,就突然……”·吴明沉吟道:“只是想吗你再想想看。”
沈有怀听话的想啊想,想的脑袋迷迷糊糊,石头还是普通的石头,无奈放弃道:“也许咱们眼花了吧·”·吴明“嗯”了声,道:“咱俩一起眼花是吧”·沈有怀哑然。
见吴明也不理自己在那自顾研究着手中石块,只得又拿起自己手中的石头呆看,又仔细回忆刚才一刹那的感觉……·奇迹再次发生,沈有怀手中石头再次被火焰包裹,而且比刚才还大,居然有海碗大小的一团。
两人瞪着那团火光·这次时间持续的久了些,过了一会儿才消失,因此这回是看的清清楚楚,再无幻觉的可能了··沈有怀想说话,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吴明忽然上前一把抓起他拿石头的手,仔细查看,却见手上肌肤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被烧伤的样子··就算是火石,那么大一团火在手中燃烧会没被灼伤·吴明想了想,忽然帮他把石头扔了,道:“你看着自己的手再试一次。”
沈有怀见他目中光芒闪动,似乎有所发现,便定了定神,将手抬至胸口,就像掌上托着一样看不见的东西,凝神静思片刻,一团火光随即在手中出现……·吴明一指山壁,道:“掷过去”·沈有怀手一扬,“呼”的一声,火焰飞投到岩石上很快熄灭,只“扑簌簌”掉落一阵碎石土。
吴明上前检查,见坚硬的山底岩石竟然凹进去一个小坑,且一片乌黑,显然是烧灼过的迹象·那一掷居然有如此威力而且明显火焰的温度也绝对不低·两个人默默无言的站着,各自在脑中思考这常理难以解释的怪异现象。
好一会儿,吴明才目注沈有怀,道:“这种事情你以前发生过吗”·沈有怀摇头,苦笑道:“你当我是妖怪吗”·吴明笑了笑,道:“别这么说,也许……唉,这世上本来有许多事情也是说不清的,就像昨晚上那……”忽然住口,看了沈有怀一眼。
沈有怀会意,点头道:“也有可能,那仙药我一下子都喝了,也许就这样,我就会发火了·”·瞧自己这话说的,唉·沈有怀这时又想起自己“临死”前的那一幕,于是又对吴明细细描绘了一番。
那时吴明已被他按下水面,所以根本没有看见,听到他说似乎有一颗龙眼大小的银珠被他吞入腹中,心中又是一动··他记得好像隐约听到那白衣人曾说过什么“没找到避水内丹”什么的,莫非被沈有怀无意间吃下的竟然就是……·但心中其实有一个更大的疑问,那白衣人明明说沈有怀被魔兽所伤活不成了,难道他是不明白自己药物的疗效还是他可以随随便便的将药送给自己而不愿意救别人一命·吴明想来想去也找不出确切的答案,只得放弃猜测,问沈有怀道:“那你现在身体还有何不适吗”·沈有怀老实的回道:“就这里觉的冰凉冰凉的,其他倒是没什么,精神也还好。”
吴明看他手指的地方正是丹田所在,不由又皱了皱眉··且不管那像珠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被人吃下去后究竟会不会留有后遗症,此时倒也十分难说·而且以他们此次遭遇的离奇程度,估计这世上也很难找到可以征询的人帮忙解惑去疑了。
吴明忽然又想起了一事,道:“你照着刚才的方法,再试试看能不能……能不能弄出个水球来·”·江湖恩怨·沈有怀只是微微一愣,就开始聚精凝神,只片刻功夫,手上很快凭空出现脸盆大一团的大水球。
想想也是,既然能弄出个火球来,再弄出个水球来应该也没什么奇怪的了··但两人还是不免惊奇,这次水球形成的时间显然比刚才形成火球快上许多,并且体积也大了不止一倍,持续的时间也更久了。
而且刚才沈有怀手上的火球似乎很容易消散,只要他稍稍精神一松立刻就没了·但维持这个水球却好像基本不用怎么费力,他甚至可以偷偷瞥两眼旁边的吴明··吴明若有所思的目光凝注在这个滢滢流动的水球上,脑中飞快的转着“避水”,“水魔兽”,“内丹”,“金液”等等字样,企图在里面找出一些答案,但既便他心中有所领悟却也不会就此做下定论。
他从来不会对未能确定的事情妄加评断··沈有怀又一次凝神在手中的水球上,转眼间水球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形似一个特大的水缸··这个特大号的水缸虽然看上去像托在沈有怀的手上,但沈有怀却几乎感觉不到一丝分量。
他只是有些担心不要一不小心水泼下来将自己淋成落汤鸡,看看前面水潭,挥手就将那“缸”水扔了过去,但听一声大响,竟冲起大约二丈来高,半丈圆的一道水柱,水花四溅之下,不出意料的将自己和吴明都溅成浑身- shi -透的两只大落汤鸡。
全身滴着水的吴明面无表情的望着沈有怀,沈有怀心虚的低下头,这时绝壁上方忽然隐隐传来人声·· ·第十一?· ·声音甫一入耳,吴明顿时醒悟过来,立即扬声高呼道:“上面有人吗”·沈有怀反应也不慢,跟着大声急呼道:“有人在吗救命啊快来人啊”·一线天中回声传出好远,上面寂静片刻,然后自那裂缝顶端开口处探出两个脑袋来,其中一个朝下大声喊道:“什么东西在下面”·好不容易再次看见人影 ,沈有怀不觉大喜喊道:“我们兄弟两昨夜不小心掉进这里,请二位帮忙救我们出去”·那两人此时也已大概看清下面的情形,一阵交头接耳后,另一人喊道:“你们等等啊,这里太高,我们要回去村子让大伙儿帮忙想办法才行。”
之前那人又道:“你们别着急啊·放心好了我们这就回去想办法,一定会尽快救你们出来的”·沈有怀一边答应一边连声道谢,那两人又说了几句让他们安心等待的话,匆匆去了。
知道等等就会有人来救后,两人也就安下心来·刚刚沈有怀又用凝成的火焰帮吴明烘干身上的衣服,那段时间吴明心中已经暗暗有了计较,等到觉得身上差不多干了以后,便要求沈有怀继续表演他的“水火杂技”。
沈有怀为了讨吴明开心,当下竭尽全力一会儿水一会儿火的忙个不停··吴明是有意探究所以一直不喊停,沈有怀是刻意表现当然不到最后也不会停,于是就这么水来火去的忙了一整天,随着“技术”越来越熟练,形成的速度规模也越来越惊人,如今已不再只是圆球形,而是慢慢发展成一道疾- she -飞出的水(火)线,一堵凭空出现的水(火)墙,一场从天而降的水(火)雨等等诸如此类。
而显然,无论威力规模,水都要比火大上不止一倍··这么一整天的折腾下来也未见沈有怀现出多少疲态,看到最后吴明面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的身边,会有那么一个人帮助他叱咤风雨,指点江山。
好不容易,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两人终于在一众村民的帮助下,绑着绳索被拉上了山头·等到脚踏实地,再看到周围蓝天白云,草木葱翠的景色,两人不约而同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晚两人被热心的村民请到五里地外的村子中,将他们安排在最早发现这两落难书生的兄弟两家里过夜·饭桌上谈到事情的起因经过,沈有怀也只说是因急于赶路错过宿头,晚上又迷了路误上高山,却想不到突然碰上地震,山体竟然震裂出一道缝隙来,自己和兄弟就此一不小心掉下去云云,却绝口不提怪兽神仙等事。
一来他们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解释不清,二来想到村民们相对比较朴实愚昧,未免惊乱,还是少说那些奇怪的东西为妙·况且“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个道理他们读书人还是懂得的。
谈起昨夜的地震,大家都纷纷表示有感觉到,但震度显然并不十分强烈,至少没有出现房屋坍塌的状况·由此看来两人昨夜的立身之处因为是核心震中所以才分外猛烈罢了。
那带头救他们的两兄弟平日以打猎为生,今天也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上山看看有没有猎物掉进他们布下的陷阱里,这才发现那条忽然出现的裂缝,好奇之下走近观望,才发现掉下去的两个读书人。
因为出事地点离昨天两人被绑架的地方并不太远,沈有怀原本还有些担心会不会将那伙歹徒引来,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出现·想到那所茅屋的简陋破败程度,便猜到可能是废弃已久被他们临时拿来用的,他们逃走之后歹徒们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待在那里了。
吃完乡间的粗茶淡饭,经过两天一夜连番惊吓劳碌的两个读书人终于好好的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向村民们辞别的时候,沈有怀十分惊讶的看见吴明居然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给村民们作为酬谢。
沈有怀也没看见那银票上的金额到底是多少,但看到村民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喜出望外的表情,想来应该不会太少·沈有怀忍不住开始暗想:“这家伙藏东西的本事倒是不小,我身上早被搜的精光,偏偏他却都能留住,什么时候有机会真该向他请教请教。”
两人告别淳朴的村民,找着方向继续向山西进发·一路上,沈有怀十分希望,并且盼望吴明能够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说“放心好了,我身上还有多少多少银子”之类的话,可偏偏吴明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路行来几乎一声不吭,就像嘴巴突然给缝住了一样。
想到眼前面临的吃穿住行等实际问题,沈有怀只差一点就要狠狠撬开吴明那两片紧闭的嘴唇逼问“快说,你到底还有没有银子”但想到自身形象问题,只能勉强隐而不发。
江湖恩怨·如此忍啊忍啊,也许沈有怀的一片诚心终于感动上天,吴明忽然拍了拍的肩膀··沈有怀唰的转过头来,一脸惊喜交集的看着他的嘴巴·吴明明显因他的态度呆了呆,才终于在千呼万唤之下吐出三个字:“我饿了。”
这回轮到沈有怀呆了呆·吴明紧接着又说了一句,道:“你不饿吗”·沈有怀茫然点头·肚子里空荡荡的前心贴后背,可不就是饿了。
而且还是很饿了··吴明示意他看路边,道:“这是一间酒楼·”·现在他们正处身于城中最热闹,行人最多的街道中心,路边一幢两层高的楼房,匾额上清楚的写着《太白居》三个大字。
只要有些常识的看到这三个字绝不会怀疑这是除了酒楼以外的其他所在··沈有怀当然也不会怀疑这里不是酒楼·但,吴明要是有钱的话,要觉得饿了,干吗不直接进去不会是在等我请客吧·真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啊沈有怀这个公子哥儿直到今天才终于真正尝到了身无分文的悲惨滋味。
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难为情的坦白交待道:“我没钱了·”·吴明看看他,“哦”了一声,仰头对天发呆··沈有怀实在很劝他道:“天上不会掉下馅饼来的,别看了。”
同时心里也已经觉悟到也许那张银票已经是此人最后的一点财产了··沈有怀不是反对向帮助他们的村民表示感谢,但搞到自己山穷水尽的地步,不知这算是一时头脑发热呢,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老天虽然没有给他们送来一大堆馅饼,却也很慷慨的送来一张笑脸·一个人的笑脸··这个人就是柏子衣··柏子衣那裂开大嘴的笑脸突然从太白居二楼的窗户露出,一边伸手向他们打招呼,一边叫他们快上去。
两人对望一眼,彼此从对方脸上看到松了口气的表情,当下再不迟疑,匆匆进门上楼··接下去的事情已在意料之中,柏子衣一看到他们过来就很热情的招待两人坐下一起喝两杯,两人也在很客气的道了声谢后不客气的坐下开始吃喝,动作虽然不慢却依然显得优雅从容,并没有露出狼吞虎咽般那种比较常见的饿死鬼样。
由此一点可以充分看出,两人确实都是从小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柏子衣倒也知趣,笑嘻嘻的陪着他们一块儿吃饭,等到感觉差不多的时候才抹了把油嘴道:“你们两怎么回事啊碰上强盗给抢劫了吗”听口气他好像并不知道眼前两人还真碰到强盗了,并且这强盗根本就是他大侠给他们招来的。
沈有怀看看吴明,然后边考虑措词,边委婉的讲述他们的遇匪经过·他有点担心柏大侠会因此对二人心生愧疚··但显然他是多虑了·柏子衣非但丝毫没有表现出半点愧疚的样子,还很有兴趣的追问道:“还有这样的事啊那后来呢快说后来怎样就你们两个应该逃不出来吧,否则他们就是一群猪了。”
沈有怀当即无语·吴明保持无声··柏子衣等了半天不见两人回答,以为人家是故意考考他吊他胃口,当即发挥聪明才智,展开丰富的联想,道:“后来你们就苦苦哀求,看着小沈这样俊……哦不,看着你们两个这么文弱的书生,最后天良未泯的强盗们心肠软了下来,关键他们根本就没能跟上我找到我,所有就只好把你们放了,是不是”·沈有怀立即斩钉截铁的断然道:“不是”·柏子衣愣了愣,正想再问,但嘴刚张开还没说出一个字,忽然间脸色大变。
瞪着沈有怀和吴明两人身后,脸上已是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柏子衣可是鼎鼎大名的神州大侠虽然加上今天也就不过见他两次面几个时辰,但“柏大侠”这三个字就在沈有怀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印象可以直接等同于“天不怕地不怕”,“顶天立地”,“敢做敢当”,“铮铮好汉”等等此类形容词语的总和··所以在看到柏子衣突然变得又惊又惧的表情,沈有怀可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他毫不怀疑自己身后有什么令人极度恐惧的事物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 ·第十二?· ·沈有怀猛的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只除了一位绿衣女郎。
这女郎长的实在漂亮,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白白的皮肤纷嫩嫩的,两条长长的辫子垂下胸前,更显得身材婀娜窈窕,只要眼睛不瞎的正常男人无论是谁也会多看她两眼。
唯一一点有些不相称的,就是她右手里提着的一圈黑色物体·经沈有怀仔细辨认后发现,这应该是一条鞭子··但这样一个美貌女郎既便她手中握着把菜刀,也用不着看她就像看鬼啊难道这柏大侠虽然武功高强,眼睛却是有些毛病的不成·绿衣女郎看见柏子衣,柳眉一竖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沈有怀,脸上即将爆发的怒容立即一敛,然后望着柏子衣,平静的道:“是你。”
柏子衣道:“不是我·”·问的莫名其妙,答的奇妙莫名··绿衣女郎似乎想要瞪他,但却又临时改变主义,所以这一眼将瞪未瞪,倒意外的显出几分幽怨。
旁观的沈有怀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一阵头皮发紧··只听绿衣女郎又道:“你果然在这里·”·柏子衣想也未想随口就道:“我不在·”看见绿衣女郎握鞭子的手动了一下立刻改口道:“我刚才不在,现在在了。”
吴明举起面前的酒杯浅啜一口,坐在他身侧的沈有怀明显看见他嘴角掩饰不住的笑纹·沈有怀也很想笑,但自己的杯子里分明已经没有酒装腔不得,只有假装鼻子痒摸起鼻子来。
美丽的女人走到哪里都是众所瞩目的焦点,更何况这里的气氛如此古怪酒楼里其他食客都早已停下杯筷看向这边,听到他们的对话更是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绿衣女郎显然已经在强压肝火,忍了忍,才又道:“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江湖恩怨·柏子衣居然老脸一红,讪讪的说不出话来·大家顿时都一副了然的表情。
绿衣女郎见此情景不知为何突然暴怒起来,手中皮鞭“刷”的直向柏子衣当头甩去··柏子衣慌忙闪避,只听“啪”的一声大响,沈有怀面前的桌子已经四分五裂,好在菜肴已基本被消灭光,唯一的一套衣服算是保住了,当下赶紧拉着吴明闪过一边。
这间酒楼规模虽然不算小,但绿衣女郎的黑鞭实在够长,有一众食客和桌椅堵路,再加上柏子衣本身的轻身功夫也并不如何高明,因此在绿衣女郎虎虎生风灵活如蛇的鞭影中躲的有够狼狈。
就算以沈有怀这等外行人的眼光来看,也能瞧出这女郎的鞭上功夫实是非常高明,只从它在这许多人中间穿梭舞动挥洒自如,却也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留下痕迹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
但绿衣女郎虽然小心控制鞭子没抽向其他人,但却丝毫不担心打向桌椅,而且更像是把气撒在上面似的,一时间砰砰啪啪,桌翻椅瘸,杯盘狼藉,汤水四溅,遭殃的人比比皆是,其中也有些人忍不住想要开口动骂,但一对上那双怒睁的杏眼,那条凶狠的皮鞭,一个个立刻识相的乖乖闭上了嘴巴。
但就这样的惊险场景居然没有一个人逃下楼梯离开,反而个个一脸兴致勃勃的好奇样·唉,人的劣根- xing -由此可见一斑··柏子衣其实很想逃走,只苦于逃不掉。
鞭子就像一条毒蛇将他紧紧缠住·在这样相对封闭的地方,绿衣女郎几乎都不怎么需要移步,鞭影就基本可以笼罩整个空间·柏子衣伸长了腿飞快逃窜,可再快也快不过人家只要动动手腕啊。
·沈有怀本来对柏子衣充满信心,但眼看他越来越狼狈也不禁有些替他担心起来··柏子衣终于被逼急了,怒吼道:“你,你还逼我再逼,再逼我就……我就死给你看”·酒店里爆出一阵哄笑。
绿衣女郎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变青,再由淡青加深为铁青,娇叱一声,手下的鞭子一紧,更是左劈右甩,毫不留情·看到这样的情形,没人怀疑柏子衣只要被它沾上那么一丁半点立刻就会去掉大半条- xing -命,于是都不禁对他大为同情,都暗想受美女青睐固然是一桩风流韵事,但这样凶狠的婆娘却教男人如何受得了难怪这汉子宁死也不肯跟她回家去。
正在柏子衣在满天鞭影中苦苦上下求索妄图突围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自楼下响起:·“洛阳端木世家汤文汤大公子到”·整个酒店顿时发出一阵嗡嗡声,满天鞭影也顿时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散的无影无踪。
绿衣女郎的俏脸竟然又有些红了·大家看的暗暗称奇,莫非这女郎看中的竟是那名满天下的“落霞公子”,而非眼前这汉子·绿衣女郎看看大喘粗气的柏子衣,又看看周围一片狼藉,再摸摸自己已有些凌乱的头发和发皱的衣服,忽然一跺脚,一个鹞子翻身跃窗而去。
大家又是面面相觑··忽然楼梯口现出一个脑袋,虽然只是一个脑袋但立即给人留下“油头粉面”的清晰印象··那人冲这边的柏子衣喊道:“还不快走还愣着干什么”·柏子衣看见他,呆了呆,惊讶道:“花花怎么是你我说怎么汤老大突然会这时候跑来,原来是你小子在搞鬼”·那被称作花花的粉面郎君一双桃花眼向他一瞪,道:“不走拉倒我不管你了啊”·柏子衣连忙叫了声道:“等等我”刚跑出两步想起一事,回头四处寻找。
吴明立即一拉沈有怀跑上前去,不待他开口征询,立刻就道:“一起走·”·于是几个人拨开人群冲下楼梯·酒店大门外早备好了一辆马车,四人硬是全部挤了进去,将车厢塞的满满当当。
倒霉的马儿吭哧吭哧的努力拉着四个大男人慢慢挪动,倒霉的四个大男人挤在密闭的车厢中更是热的浑身冒汗··沈有怀有些不好意思,明显这个叫花花的朋友救柏子衣的时候并没打算多搭上自己二人,这么硬凑上来,是不是有点那个但想到自己两人实在已是身无分文,暂且也只有忍耐一时了。
花花倒是没什么意见,朝着二人笑笑便自报家门道:“在下江南飞花别院花杏,敢问二位是……”·不待二人回答,柏子衣已压低了声音帮他们介绍,由于实在拥挤,柏子衣只好努嘴示意,道:“这个是吴明,那个是沈有怀。”
等两人重新自我介绍了一遍后,花杏才“哦”了一声,道:“幸会幸会·”·吴明和沈有怀这两个名字显然陌生的紧,花杏也不是特别虚伪的人,什么久仰之类的话也就不说了。
四个人一时默不做声,车轮咕噜,外面街上人声喧闹··花杏人虽不动,但那双迷惑女人的桃花眼却忙个不停,一会儿瞟瞟沈有怀,一会儿瞥瞥吴明,一会儿又在柏子衣脸上含有深意的瞄来瞄去。
沈有怀和吴明假装不觉,惟有柏子衣忍不住了,低声骂道:“他娘的老子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用的着你在这里挤眉弄眼吗”·花杏淡淡道:“我只是觉的奇怪,天底下的男人莫非都死绝了,那丫头居然追着你从关外到这里”·柏子衣得意的看他一眼,道:“那倒不是,但就算天下男人成千上万,在她眼里本人我无疑是最特别的一个。”
花杏点头同意,道:“也是·要不怎么她每次一见你就那么狠呢·”·柏子衣脸容一肃,道:“所谓爱之深,恨之切,这句话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花杏故作恍然状,然后看着他一脸哀悼,道:“你就放心的去接受她的深爱吧,来年清明,兄弟我必定会多多给你烧上纸钱……咳咳……放手……杀人啦”·沈有怀慌忙扯开两人,转移话题道:“刚才在酒店里好像听见有人喊洛阳端木世家,难道这端木世家就是当年太祖皇帝御笔亲封的天下第二世家吗”·江湖恩怨·花杏一脸痛苦的揉着脖子。
柏子衣则没好气的道:“废话天底下难道还有第二个端木世家吗”·口气似乎不善,沈有怀微微一愣,花杏忙对他道:“你别介意,这是他的心病。
这家伙总以为楼姑娘看中的其实应该是……”忽然看见柏子衣貌似真的要杀人,立刻改口道:“应该还是他自己·……好热啊妈的,这鬼天气怎么一下就变的这么热,昨天明明还满凉快的嘛。”
吴明和沈有怀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感觉车内气氛确实有爆发的迹象,沈有怀觉得很有必要帮忙降降温··于是,四张面孔中间,忽然凭空出现一块竖立的砖头大小的冰块。
效果非常明显,柏子衣和花杏两人立刻因过度震惊而彻底傻住··吴明暗地里叹气·傻瓜就是傻瓜,他竟然不知道这一手露出来太过惊世骇俗了吗·沈有怀一开始还暗自得意,但渐渐发觉好像情形不对,偷偷瞥瞥吴明。
考虑到到底也算是“同伙儿”,吴明只得帮忙瞎编道:“这是有怀的家传武功·”·武功·柏子衣和花杏终于在清醒过来之后立即异口同声的追问道:“什么武功”·吴明看看沈有怀,沈有怀硬着头皮道:“水……火无情。”
柏子衣和花杏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什么“水火无情功”闻所未闻·花杏忍不住又问道:“这是一种招式”·沈有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严格说来,自己对武功基本上可算是一窍不通,为了避免贻笑大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吴明。
吴明只得又为他解难,道:“不是·是一种心法·”·柏子衣和花杏再次面面相觑·这回轮到柏子衣开口了,道:“不对吧,我看小沈你好像没武功的样子,而且脚步虚浮四肢无力也根本看不出你有修炼内功啊。
花花你说是不是”·吴明继续瞎掰,道:“这种心法跟一般意义上的内功心法不同,不是修炼内家真气,而是修的意念·”·看他一脸神情自若,语气淡定毫无犹疑,连沈有怀都不禁怀疑他说的是真的了。
柏子衣和花杏还是面面相觑·不修内力修意念,更是匪夷所思·再换回花杏继续询问,道:“修意念又作什么用”·吴明道:“这个心法练到一定境界,意念所动,就能够这样生出水火来。”
花杏满脸惊诧,道:“还能生火”看向沈有怀··沈有怀连忙点头,为证明吴明所言属实,立刻凝神聚火,于是冰砖掉下来将柏子衣的膝盖砸的生疼,原来的地方已变成一团拳头大的小火球。
总算他没忘记车内狭小,否则马车烧毁是小事,大家- xing -命实在堪忧··饶是如此,柏子衣和花杏还是满头大汗,只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吴明连连叹气,沈有怀心虚的赶紧灭火。
柏子衣愣愣的拿起刚才掉在自己腿上已有些开始溶化的那块冰转还给沈有怀,沈有怀忙道:“给你吧,我这还有·”立即又像刚才一样做了一个悬在四人中间。
柏子衣又把冰块给花杏·花杏双手接过捧在胸前,一会儿抬头看看眼前的那块,一会儿再低头看看手里的这块,一脸的茫然··吴明很明白这前所未见的新武功给两个成名的武林高手带来多大的震撼,所以也不再说话,等待他们慢慢接受。
沈有怀在心里暗暗反省自己冒失行为的同时,也对自己能够急中生智的想到“水火无情”四个字比较满意·既然说是武功,当然感觉要厉害一点才好,“无情”二字可不是够厉害而且还很有风格。
再加上“水火”两个字正是贴切又形象··车厢里一时寂静下来·直到马车停下,柏子衣和花杏两个人还是一副恍恍惚惚,呆头呆脑的样子,看样子果然受惊非小· ·第十三?· ·马车停在城北一所大宅院前,此间主人——大力鹰爪王韩威早就率领一干徒弟候在门口,此时见到车门打开,当即上前迎接。
车门开启后,韩威的表情从看到第一个出来的花杏的高兴,到看到第二个出来的柏子衣的惊喜,到第三个出来的吴明的意外,到第四个出现的沈有怀的吃惊,层次分明的转变着。
待四个人都在他面前站定,他的眼睛还在不时瞅瞅那车厢,像在等着从里面再冒出第五个人来··柏子衣在跳下车子后回头看看,忽然说了一句话:“妈的,怎么忘了再雇辆马车”·花杏听了登时一脸悔不当初状。
韩威刚要说话,柏子衣突然四周张望,神情紧张的道:“先进去再说,别叫那丫头瞧见了·”说完也不等其他人有所表示,很大方的一掌推开拦路的主人带头直冲进去。
好在柏子衣的为人大家都清楚,他和韩威虽不说如何熟悉也算是见过两次面的·花杏冲韩威很没有诚意的歉然一笑,韩威也是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含笑带着大伙儿进门。
大门内是一个很大的院子,穿过院子正对大门的是正厅,等大家步入厅里的时候,柏子衣已经在那里坐的四平八稳,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韩威一面殷勤的招呼大家坐下一面吩咐上茶,花杏把沈有怀和吴明二人简单的介绍给了韩威,待大家坐定后,韩威才笑着对柏子衣道:“我说花公子急着要我派辆车子去太白居干吗原来是接你去了。
却不知柏大侠又是几时到的许昌啊我都居然没有听见一点消息说你来了这里,咳咳,你们瞧瞧我这个地主当的,真是惭愧啊”·柏子衣道:“愧啥愧我也刚到,就刚吃了个饭。”
然后转头问花花道:“对了,我昨天还打算去你家找你的,怎么你却到这里来了”·花杏倒也不问他为何找自己,只道:“那你既然准备去我家又怎么来这了这不是南辕北辙吗”··江湖恩怨柏子衣立刻垮下脸来,道:“还不是因为那死丫头我刚和小沈他们分开,就倒霉催的碰上了她,结果一跑就跑到这里来了。
那你呢”·花杏看他一眼,忽然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连连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柏子衣不屑的道:“什么可说不可说的,不就是你又看上这里哪所妓院里的姐姐妹妹了嘛。
快说,长的怎么样够不够味儿”·说着这么直白,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某个自以为行踪神秘的某人很有些没意思··那边韩威在与沈有怀和吴明闲话,正望着沈有怀,道:“这位沈兄弟好俊的人品,以我看就是比起汤大公子来也不遑多让啊,却不知是哪里人氏”·沈有怀当即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回答自己的出身来历,认识吴明的经过,准备去山西的打算等等。
吴明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将自己的祖宗三代也一并交代出来··韩威含笑听着沈有怀叙述,心里已经给了他一个中肯的评价:这是一个老实人··花杏不理柏子衣有关“到底够不够味儿”的追问,忽然在旁边插嘴道:“你可别小看了我这沈兄弟,他可是一位江湖异人,一身本领出神入化,你要是见识了,那才知道什么叫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花杏一开口,吴明就已经知道他的鬼心思,他心中因为实在放不下沈有怀的水火无情功,又碍于大家似乎是朋友的关系不好亲自出手试探,现在逮到机会就开始引诱他人代劳。
反正他的目的只是多多见识一下这种新奇的武功,谁出手还不都一样·果然,韩威一听立刻就双目放光精神抖擞,对于武林人士来说,还有什么比见识新奇的武功更有吸引力的呢虽然以他老辣的眼光来看沈有怀并不像是个身怀绝技的人,但既然江南飞花别院的花大公子都这么说了,而且还如此推崇,也由不得他不信,当即道:“哦那韩某今天可定要见识见识了。
沈兄,来来,我们去院子里切磋两招·”不由分说,上前就去拉沈有怀··沈有怀这下总算是真的体会到了所谓的江湖中人的豪爽,哪有一见面话还没说几句就准备开打的只急的一个劲的后退,连声道:“不行的,我哪会什么武功那根本……根本就不是……”·吴明忽然打断他道:“既然大家都想见识一下你的武功,你就别谦让了,你们双方点到为止,切磋一下也没什么。”
·花杏连忙也道:“就是这么说,大家都是朋友,你尽管放心,有我和老柏在,保证不会让你伤了一根寒毛就是·”心里不禁暗暗想,明明是韩威想见识沈有怀的武功他却说成了大家想见识,不知什么意思。
偷偷瞄了眼吴明,但见他一脸平淡的样子,也看不出异常来··沈有怀被吴明一说,早就准备“应战”了,如今花杏再这么一保证,更是顾虑大消,道:“那么,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还请韩大侠到时手下留情。”
韩威一个劲的点头,急不可待的将他拖到院中··两人对立,中间隔了丈许·韩威道:“蒙江湖上朋友抬爱韩某得了个‘大力鹰爪王’的虚名,虽然受之有愧,但这手上的功夫也算是苦练了二十多年。
今日韩某就以这双手与沈兄切磋一下,沈兄请尽管出招,可千万别客气了·”·沈有怀只听的暗暗心惊·大力鹰爪王都称王了,那不是很厉害自己能抵挡的住忍不住又拿眼睛偷看吴明。
吴明自然知道韩威的这番话只不过是在提醒沈有怀他的武功特色,好让对方做好准备,也知道就凭沈有怀是柏大侠和花公子两位的朋友这层关系,他也不可能对沈有怀下手太狠,所以只是暗地里给沈有怀使了个颜色以示鼓励,然后很轻松的在旁观看。
沈有怀受到鼓励,立刻信心一振·信心一振顿时就显得气势不同了··韩威眼见面前的年轻人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想到花杏形容他的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当下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丝毫大意。
大力鹰爪王韩威乃是河南许昌鹰爪门的第六代传人,门下弟子听说门主要在院中和人比武,当即一个个丢开了手头的事赶过来凑热闹,不一会儿周围已经聚集起二、三十个人围观。
场中的韩威抱拳对沈有怀道:“请”·沈有怀也有样学样的抱拳行礼道:“请”·韩威作为主人,又是邀战者,礼貌上要等对方先动手。
沈有怀根本就不是喜欢打架的人,也从来没有什么比武经验,只除了前天对上那帮绑匪,但那也是被人逼的没办法,所以他也不可能先出手··于是两人都在傻傻的站着等对方先动,害的旁人干着急没办法。
韩威的门人徒弟当然不敢在师父跟前放肆,柏子衣可不管这些,忍不住叫道:“快动手啊,愣着干吗”·还好韩威终于看出来自己不动手对方是不会动手的这个事实,便掌上运功,脚下慢慢开始游走。
沈有怀那样的随便一站,在他看来根本全身上下都是破绽·但高手相争,又怎会露出这么多的破绽给对方所以韩威疑心之下,反而不知该往何处下手,同时心里不禁暗想,莫非他这个样子是在引自己动手,厉害的还在后面这么一想就更加不敢贸然出手。
大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但看见沈有怀只是随意站着,而韩威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光绕着他游走就是迟迟不出招,都不由暗道,莫非这白脸小子果然有些本事·韩威的步子越来越快,沈有怀的眼睛跟着他转啊转,直转的两眼发花脑袋发昏,只得暂时闭上。
大家看在眼里不由都大吃一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听风辨位”·武林高手在战斗中,虽然也会根据对方发出的攻势所挟带的强劲风声作出相应的反应,但到底也不过是针对那些眼睛看不到的部位,比如身后,做出那么一次两次的迅速判断反应而已,而且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够完全避开。
能够做到像沈有怀这样闭着眼睛就能辨别对方行动的高手,整个武林屈指可数··花杏看看柏子衣,柏子衣也是一脸惊愕·他心里正在纳闷,莫非这小子平时的文弱样竟都是装出来的·江湖恩怨·可惜这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吴明,否则也许就能够从他那一脸辛苦忍笑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好在沈有怀没有过分的吓唬人,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大家的眼睛就睁的更大了,因为沈有怀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硕大的水云,大家还未看清它的形状,但见沈有怀双手向外一挥,水珠带着一片光芒向四周飞- she -而出。
韩威在看见沈有怀头上异象时已吃惊的目瞪口呆,忘了脚下的动作,被飞来的水珠当头当脑的- she -个正着,随即感到全身疼痛,觉得脸上- shi -漉漉的有水液流下,不由伸手一抹,然后发现眼前一片血红。
韩威茫然环顾周围人群那看着自己的几乎都要掉下来的一双双惊骇莫名的眼睛,他根本不知道他自己现在的模样··韩威从头到脚,全身上下,一片鲜血模糊··这个俊美少年才刚出手,连一招都算不上,就手那么随便一挥,竟就将赫赫有名的大力鹰爪王打成血人·大力鹰爪王韩威虽然还算不上是武林中的顶级高手,但也可称得上是著名的一流高手,在这少年面前居然就这么不堪一击大家吃惊的都不禁怀疑现在莫非是在做梦·看到韩威的惨样,沈有怀自己也早被吓的呆住了,好半天才像做了坏事的小孩似的垂下头去,黯然道:“你……你刚才转的我头晕,我才……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十个人里面有八个也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吴明终于轻轻咳了一声·这里面最镇静的也只有他了,淡淡道:“沈兄武功初成,又是第一次与人比试,还不能很好的把握分寸,得罪之处还请韩大侠大人大量,千万莫与小辈计较。”
顿了顿又道:“以在下之见,眼下是否该请个大夫来瞧瞧韩大侠的伤势才好”·花杏随即清醒过来,连忙道:“是啊,赶紧找人请大夫来看看,别把伤势给耽误了就不好了。”
于是韩府一阵忙乱·· ·第十四?· ·韩威的伤势没有看起来严重,只是身体前部,包括头脸都被溅破皮肤流了不少血,所以才显得血肉模糊,但并未伤到筋骨,就是看上去体无完肤,比较凄惨。
另一个问题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破相,好在韩威是个大老爷们儿,且原本长的也只能说是过得去,对自己的相貌会变得如何倒不太在意,见沈有怀一直神情郁郁好生抱歉愧疚的样子,反过来安慰他,说些原本就是他自己拖着沈有怀比武的,不能怪他,让他别放在心上之类的话。
花杏也帮着他一起安抚沈有怀,说江湖中人受点小伤那是常事,有几个动起手来能够全身而退的·他好像完全忘了没多久之前才对沈有怀做过毫发无伤的保证··柏子衣拍拍韩威的肩膀,很诚恳说道:“放心吧,我也被他的样子骗了。
以后我们都学聪明点,人不可貌相,懂了吧”·韩威涂着膏药的脸上一阵扭曲的苦笑·沈有怀俊脸发烧,又开始垂头丧气。
花杏瞪了柏子衣一眼,推沈有怀和吴明去客房休息,待两人离去后,才问韩威道:“你刚才怎么躲都不躲一下呢,就这么傻乎乎的看着”·韩威回想那时的情景,过了会儿才道:“那些水珠来势很急,又是那么一大片,我恐怕就算想躲也躲不过,不过换作花公子你的话应该没问题。”
韩威手上功夫厉害,脚下功夫有所欠缺·倒是花杏,手上功夫虽然在柏子衣等人的眼里算稀松平常,但他的“逐梦无踪”却是被列为武林中绝顶的轻功身法之一,所以才会这么说。
花杏点点头,道:“嗯,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躲的过,但不知道他接下去又会有什么古怪招式来·”·韩威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次算是输的心服口服。”
花杏见他一脸黯然,宽解道:“那也未必就输,你还没出手呢,而且你受的这点伤根本也不算什么,怎么就说是输了呢”·韩威摇头,默然半晌才道:“你们知道我那时是蓄势待发,尚且被四散的水珠伤成这样,如果全部凝聚在一起,我不知道你们怎样,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接不住的。”
花杏和柏子衣对视一眼,说不出话来·韩威以鹰爪功成名武林,配合其近身搏斗的特色,一身外家横练功夫也是堪称一流,在全副戒备之下还被分散开来的水珠伤成这样,也难怪他会承认失败了。
韩威喃喃自语道:“天底下居然有如此怪异奇特的武功,真是闻所未闻啊”·且不说那边三人唏嘘感慨,这边客房中,吴明问沈有怀道:“今日一战,你有何感想”·沈有怀沉默片刻,道:“我以后还是不与人打斗的好。”
吴明故作不知他心里的感受,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今日一招战败韩威的事迹肯定不出三日就会传遍武林,从今以后,只怕你就算逃回家中人家也会找上门去向你求教。
碰到这样的情况,你又待如何”·沈有怀愣住了,显然对于这样的后果根本未曾预料··吴明又道:“若非柏子衣和花杏在此坐镇,你和韩威又只是朋友间的切磋,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被你伤成这样,恐怕未必就肯这么轻易放过你。
而你要是不伤别人,就只有被别人所伤,难道你就愿意”·沈有怀说不出话来·他虽然实在不想伤人,但叫他就这样站着不动让别人来打好像也有些困难。
吴明继续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一招就能打败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已经属于一流的武功高手了”·沈有怀虽然嘴上不好意思承认,但他心底里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自己一出手就能将韩威这等高手打败,不是武林高手是什么不过如今被吴明一语道破,偷偷瞧他一眼,还是觉的有些难为情··吴明道:“你可知道,若不是韩威不清楚你的底细,一开始犹犹豫豫,结局就会反过来,变成他只需一式,就能将你彻底打败。”
沈有怀动了动嘴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江湖恩怨·吴明正色道:“有怀,你千万记住,如果你不使出你那‘水火无情’功,你根本就只是一个常人。
也就是说你若是不抢得先机先出手伤敌,而是站着不动让人来打的话,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恐怕就快活到尽头了·因为别人已经知道你是‘高手’,一出手将全力以赴再不留情。
你自己可以考虑考虑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在那胡子手下幸运的逃脱·”·沈有怀深深皱眉·吴明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坐到他对面,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并不是叫你动不动就和人家打架。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只要在危急时刻别顾虑重重的忘了孰轻孰重就好了·”·沈有怀点头,忽然望着眼前人感动的道:“我明白了·我会记得你刚才的话。”
一顿接道:“你对我真好·”·吴明微微一怔,微笑摇头,道:“这事我也有责任,怎么说你也是被我带进江湖的嘛·你……后悔吗”·沈有怀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不后悔。”
吴明微笑的看着他道:“真的不后悔我觉得以你的- xing -格其实并不适应行走江湖的·”·沈有怀道:“可我不是一个人,我是跟你一起啊。
虽然我不喜欢打打杀杀,也不知道将来到底能不能适应,但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玩的很开心,这不就行了”·诚挚的目光,朴实的言语,令吴明也无话可说了,最后叹气,笑道:“行,你以后就开开心心的‘玩’江湖好了。”
两人就在韩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午后几个人正在闲聊,忽然外面传进一片喧闹声,一个二十左右的小伙匆匆跑进来叫道:“师父”·韩威问道:“什么事外面在闹什么”·那小伙看看柏子衣,禀告道:“外面来了个大姑娘,口口声声让柏大侠……出去。
几个师兄在那挡着,但已经快挡不住了·”·柏子衣“蹭”的站起来,脸色都惊的变了··花杏也有些紧张,起身道:“不行,这里呆不下去了,我们得赶紧走。”
说着又看着沈有怀非常“热情”的道:“咱们就一起走吧,就去山西,一路上也好作个伴·”他对沈有怀的好奇之心还没有过去,暂时还“舍不得”放过这么一个活宝。
沈有怀当然求之不得,否则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之下到底该如何“玩”江湖,倒也是一桩颇费思量之事··韩威早听说过柏大侠的风流韵事,心里只觉的好笑,表面上道:“那也好。
张封,你赶紧准备四匹快马送他们从后门出去,我这就去前头抵挡一阵·你们快走,恕我不能相送了,咱们后会有期·”·大家匆匆道谢告辞,待终于平安逃出许昌北城门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我们的柏大侠更是腰背一挺,几乎眨眼就完成了从过街老鼠到铮铮铁汉的形象转变··几个都是年轻人,玩- xing -重,反正也没什么真的急事,所以并不急着赶路,东游游西逛逛,只没有偏离往山西的这个主方向而已。
这一路上,四个人的吃穿住行一切用度,都由花大公子全包,期间沈有怀也曾表示不好意思,柏子衣则很理直气壮的告诉他们碰上大户一定要有吃大户用大户的战略思想,叫他们尽管放心的跟着自己就行了,其他一切事情都不用他们管。
·花杏虽然对成为那被吃定的大户也无所谓,但见到柏子衣这样无赖的样子也是恨的牙痒痒的,却也无可奈何··倒是吴明,好像他从认识沈有怀开始就基本没掏过一文钱出来,只除了那次付给村民的一张银票,但却一点也没有像柏子衣那种特别明显的吃大户用大户的样子,反而给人一种十分自然的感觉,好像就不应该让他付钱似的。
有钱的人会很情愿很自觉并且没有半点怀疑的在旁边帮他付帐·当然,像沈有怀那样最后落到身无分文的地步,就是想付也付不出来了··有了柏子衣和花杏这两个武林高手,一行人既便在荒郊野外也不愁没有食物,什么野兔飞鸟之类几乎就能手到擒来。
在佐料短缺的情况下,沈有怀的烧烤手艺也被狠狠的考验了一把,但已经吃的齐飞柏子衣两人连连点头,赞不绝口了·只是吴明挑剔些,不过也还能“将就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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