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黄记之一 霸者至尊 by 方恨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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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黄记之一 霸者至尊 by 方恨少(5)
·沈有怀为了压下满心的惶恐惊惧,也开始强迫自己去想象董冲在密室中可能会有的行为,想着想着,忍不住就开始浑身发毛,不寒而栗··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瞪了一会儿,李远才苦笑道:“行了行了,咱们还是把这些都赶紧忘了吧,再说下去我连年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顿了顿,又道:“我先过去,你好好休息吧·你这两天脸色一直很难看,小心别也病倒了·唉,你毕竟还是不能跟我们比·走了·”·望着那一人一狗走出房门,沈有怀不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寝食不安,坐卧不宁,脸色能好得了吗·非分之想么·天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病情而已·除此之外,我还能想什么呢·我还能想什么呢·……·隔天早上,大家都才刚起床不久,忽然那十长老之一的霍容来访,进门也不找别人,直接找沈有怀,说是城主知道天尊使者雅擅琴技,故请前去- cao -一曲,以聆妙音。
沈有怀先是一怔,再是一喜,也不敢多想,匆匆向跟了霍容出门··路上,霍容告诉沈有怀,城主连日来低烧不止,不思饮食,形容消瘦,所以请他务必拣那欢快明朗的曲子弹奏,千万别选那些悒郁悲愤,幽峭静涩之曲。
听到这些,沈有怀忍不住心口一疼,终于明白为何霍容要亲自来请了,默默点头··冷夜所居果然就是湖对岸那几间精舍中·沈有怀心里担忧挂念,也无心细看周围景致,跟随霍容来到那小小的庭院前,霍容将沈有怀交给门口小鬟,跟沈有怀谢过,自行离去。
小鬟请沈有怀在此稍候,她自己先入内通报··沈有怀抬头看到匾上四字“则灵小筑”,再回头看看那微波潋滟,美丽的如同一面碧绿镜子的湖水,若有所悟。
很快就被请了进去,只见帷幔深处,象牙榻上,有清瘦少年,倚枕而憩,听闻声响,睁开双眸,黯淡无神,不复清亮……·沈有怀压抑多日的思情在见到前面软榻上的少年时,已难形容,为恐被人看出,一眼之后即匆匆垂头,无限怅惘悲楚。
耳边似乎听到冷夜说了句什么,然后被一名侍女领着来到一排雕花窗边··早春时节,窗开半扇,可见一角碧水轻微荡漾·窗下摆有琴桌,桌上一张暗黑色焦黄条纹七弦古琴,旁边小几上香炉铜盆齐备。
沈有怀就着盆中清水洗手,侍女奉上香巾试干·炉中青烟袅袅,百合幽香,周围再无闲杂人等·沈有怀缓缓在琴前坐下,一时之间思绪纷乱,竟不知该从何入手。
沈有怀伸手拨弦,调试琴音,叮咚如有水声,音色清泠绝俗,不由暗道一声“好琴”,知非凡品,心中微微一动,静心凝神,左按右勾,轻揉浅抹,曲调已出,正是琴中名曲《流水》。
古琴幽冷古雅,曲调变化婉转,宛如天籁··冷夜拥衾斜倚,眼前竟似忽而见山中清泉,轻盈欢快,忽而见落瀑飞溅,酣畅淋漓,忽而又见江河滔滔,阔大满溢,忽而漩涡激流,忽而磅礴喷涌,当真如痴如醉,如梦如幻,待一曲终了,那余音似乎犹在耳边,犹在心中,回荡起伏,久久不绝……·过了好一会儿,冷夜轻轻一声叹息,却似如吐出胸中积郁般的舒畅,转眼望向沈有怀,两人四目相对,冷夜微微一笑,赞叹道:“好一曲《流水》我可真是耳福不浅”·沈有怀心中对他说:你要喜欢我可以时时刻刻为你弹奏。
嘴上笑道:“《流水》再好,也得有子期知音·”·话出口,就不觉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又莽撞了·但他选《流水》而非其他,其实用意深远··观窗可见湖水,古琴本色叮咚,此两件算是一应景一应音。
而《流水》寓意知音,更是应情··如今他心中已无杂念·虽然造化弄人,情缘错结,但,既知非分就该绝想决不能因一己之私玷污彼此一生清名,更不能因一己之欲亵渎心中纯净少年·天道昭昭,神目睽睽,是君子岂能罔顾- yin -阳颠倒,人伦失序·淡泊宁静,修身养德。
这八个字是父亲对自己一生为人处世的希望,是孝子岂能不让他老人家九泉瞑目·在家中时,我和你从来就是志趣相投,心有灵犀,却忘了从何时开始,你在我眼中慢慢变得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虽然不知我能否为你知音,更不知你愿否为我知音,但我只希望,即使不能真成知音,我沈有怀,也是这世上,能够令你冷夜倾诉心声之人。
江湖恩怨·这就是我今日为你抚《流水》之情意,只不知你是否领会,是否明了· ·第五十三章·半晌无语,室内一片寂静··良久,冷夜才道:“大家都好吗过来这边坐吧。”
沈有怀依言过去,在他榻前的锦墩上坐下,口中说道:“都好·都在等你呢·”·冷夜微笑道:“我本想早些把事情了结了·唉,真是欲速不达。”
·沈有怀道:“是啊,我们一路过来算是快马加鞭的了,你这个受伤的人居然还赶在我们前面……你这不是自己找病是什么”·冷夜瞥见他表情严肃,转过头去,不吭声了。
沈有怀等了半天不见他接话,只得又问道:“你现下到底感觉如何有没有好一点”·冷夜点头道:“当然·根本也没什么,他们大惊小怪。”
沈有怀见他一脸不以为然,想起霍容等人的担忧,想要劝说他两句,又怕他嫌烦,正在考虑如何措词更能让他的听进去,忽然听他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了”·沈有怀微怔,道:“什么变了”·冷夜道:“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沈有怀道:“什么不一样,我不还是老样子嘛·”·冷夜看看他,道:“不一样·以前直冒傻气,现在故作深刻·”说着眨眼一笑。
沈有怀知他取笑,只得朝天翻白眼,但看他言谈如常,暗中倒是松了口气··冷夜犹在那喃喃自语的可惜道:“傻小子长大了,不傻了,将来可就不好玩了。
”·沈有怀故意板起脸道:“难道我是你的玩物吗”·冷夜辩解道:“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没听说过傻的可爱吗可爱了就自然觉得好玩嘛。
这也是人之常情啊·你可是在拐着弯的说你可爱,笨呢”·沈有怀听到自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被他以“可爱”二字形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倒是很知道人之常情啊既然如此,你难道不知道大家担心你,不知道要好好保重身体”·冷夜一笑,又一叹,道:“人之常情么,有时候也难说的很。
比如保电,我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那样”·沈有怀暗想就知道你心里必定为此事耿耿于怀·嘴上道:“他年纪小,有时候犯糊涂也是有的,你跟他计较什么呢”·冷夜摇摇头,道:“他年纪虽小,却不是没有头脑。
他很聪明,以前虽然也爱胡闹,但大体上总也不错的·我也很想认为他是一时糊涂,可心里却明白,事情也许不是像我看到的那么简单·”·沈有怀劝道:“他再怎么聪明,哪及得上别人老女干巨猾你还是别想了,自己身体要紧。”
冷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知道·对吗”·沈有怀微惊,道:“知道……什么”·冷夜道:“你知道这其中原因。
否则,对如此怪异之事,你不可能不感到奇怪,反而还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听到他这样断然的语气,沈有怀除了连连暗惊,也不知该说什么·忍不住暗骂自己糊涂,怎么可以看到病中的他,就忘了他还是那厉害的瀚海城主这个事实呢·又听冷夜幽幽叹道:“我感觉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人罢了”·沈有怀心中一颤,忍不住脱口道:“钰……”·冷夜看看他。
沈有怀登时一脸尴尬,吃吃道:“这个……那个……”只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自己心里叫叫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叫出声来呢且不说人家还是瀚海城主,就凭两人现在这样的身份,他一个天尊使者叫幽帝叫的这么亲密,这算什么事儿嘛·正手足无措,张口结舌时,已听冷夜舒了口气,道:“还好,我还怕你以后见了我都会叫什么冷城主呢。
那可真有些觉得难受·”·沈有怀心里一松,但仍有些迟疑,道:“那……那……”·冷夜脸上似笑非笑,道:“凭咱们两的关系,你这么叫也无妨。
不过,只能在私底下,要是让第三个人听见了,你就给我滚蛋吧”·沈有怀愣了片刻,嘴角不禁扬起,赶紧垂下头去,心里甜滋滋,浑身轻飘飘,感觉美的难以形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夜才收回那望着窗外一角绿水的目光,微叹着笑道:“算了,既然你们都不想让我知道,那必是我不该知道的……也许根本就是天下无事,我不过庸人自扰罢了。”
听到他能这么说,沈有怀一阵欣慰,心想:他什么都看出来了,连我们的心意都已明白,这种聪明真是世间少有·更难得的是明明知道而不来追问,这才真是难得糊涂。
除了真正的智者,又有谁能做到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能如此通晓,又能如此豁达,真是难能可贵,自愧弗如·……·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冷夜的所言所行,在他沈有怀眼中无疑已是最与众不同,最卓然出色的了··但沈有怀忘了一点,既然能做到通晓豁达,又岂会多日来耿耿于怀,病体难愈·沈有怀了解冷夜的一部分,但还有很大一部分也许是他一辈子也不可能了解的,而这些不了解,反而更令他为了冷夜深深吸引。
只觉得这个少年若即若离,似远还近,看上去好像通透明澈,感觉上却又是那么深邃神秘,彷佛让人永远也看不尽,永远也琢磨不透··如果说,当日颖州西湖畔,两人初次邂逅之时,沈有怀对这位少年还只是好奇和欣赏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这近一年共处的时间,他已经不知不觉的被冷夜身上这股难言的神秘气质牢牢吸引,进而钦佩于他的见识智慧,爱慕上他的作风为人,直至沉醉眷恋,不能自已。
江湖恩怨·沈有怀的感情是一丝一丝,日缠月绕,逐渐凝重坚深·一开始他自己并不十分清楚,等到发现之时,为时已晚·只不过他为人正派,如此吐丝作茧,缚的不是冷夜,而是他自己。
如今望着眼前心爱的少年,他的目光不觉沉醉痴迷……·冷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留意旁边的友人·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有沈有怀在身边,他总是特别容易出神。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也只有沈有怀,才能给他如此怡然舒适的美好感觉··过了一会儿,冷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那两丫头呢来了客人居然连杯茶也不送来,真是太不象话了。”
扬声唤道:“宝锦流芬人呢都哪去了”·沈有怀看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偏偏喜欢做出大人的模样,实在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冷夜瞪他一眼,对刚刚听到呼唤进来的侍女道:“给客人上茶”·那侍女一直低着头,只应了声,转身走到外间,端了一杯茶进来,放到沈有怀旁边的几上,轻声道:“请用茶。”
说完就似又要离开,冷夜忍不住道:“还有我呢”·那侍女飞快看了他一眼,又去倒了杯茶进来·冷夜看看她,伸手接过茶盅,十分不满的道:“又哭有什么好哭的,没完没了了还我要是死了你也未必这么伤心”·这是什么话刚刚还像个明智的大人,一会儿又成了口不择言的孩子了,唉沈有怀不禁直皱眉。
再看那站在旁边的侍女,应该就是方才见过的那位,但刚刚心乱没留意,现在这么一看不由看的呆了呆,眼前的丫鬟居然是个绝色少女·但见她素净的一张鹅蛋脸,眉心一点红痔,琼鼻樱唇,雪肤花容,此刻婷婷玉立站在那里,比起那天香国色的柳眉儿来,也许不如她艳丽妩媚,但清纯脱俗犹有过之。
再看装束,一身半新不旧的蜜合色缎袄棉裙,乌髻上也只插了一根累丝金簪,簪头凤口含着的一颗珠子竟有龙眼般大小,珠圆玉润,微微滚动,光线下似乎可以看见虹彩。
正看的愣愣间,又有一个丫鬟端了盘子掀帘进来,仔细一看,竟又是一位美人·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顾盼生姿,玲珑窈窕的身上一身桃红色袄裙,左侧发上连着斜戴两朵小巧精美的紫金红宝芙蓉花,鲜艳夺目,明丽照人。
看着这两个容貌打扮绝世脱俗的丫鬟,再想想那保电的无双美丽,沈有怀不禁怀疑,到底这瀚海城主是从哪找来的这许多绝色人儿·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幽帝对他自己身边的人的要求,可着实不低啊·突然想起自己这样盯着人家屋里的婢女猛瞧好像有点不太礼貌,赶紧收回目光,好在那瓜子脸的美丽丫鬟一进来就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她那任- xing -的主人吃药,也没人注意到他。
丫头絮叨个没完,冷夜显得很不耐烦,索- xing -转过头不去看她·那丫头估计对此已是司空见惯,仍然喋喋不休的道:“……快点啊,等等就凉了。
我煎半天了又加点玫瑰露进去,甜甜的不难喝的·快快,来,您先喝一口尝尝嘛……”·冷夜道:“怪道半天不见一个人,原来一个躲起来哭,一个索- xing -跑去干这个去了外面没人了吗要你去瞎忙活”·那丫头叫屈道:“哎哟我的小祖宗,哪回不是我熬的药就这样您还不肯吃呢,换了别人能成吗您倒是快喝啊……哼,还不如前两天趁着您昏昏沉沉的直接灌下去的好”·当着沈有怀的面被她这么一说,冷夜面上登时有点挂不住,轻叱道:“没规矩下去”·那丫头嫣然一笑,面若春花,俏丽动人,纤纤玉手端着药碗送到他的嘴前,娇滴滴的道:“好只要您把这药喝了,我这没规矩的笨丫头立刻在您眼前消失,好不好嘛”·她这么笑嘻嘻的一发嗲,冷夜也发作不得,只是赌气将脑袋移的离那讨厌的药碗更远些。
那丫头见状准备再接再励的继续劝说,忽听旁边一个柔和温雅的声音道:“把碗给我吧·”回头一看,却正是那位客人··那丫头也伶俐,爽快的将药碗递给沈有怀。
沈有怀接过,摸了摸,知道天气冷,再等就真的凉了,便即拿起银匙,舀了药汁送到冷夜面前,口中道:“你莫忘了大家都在等你呢·他们连年都没回家去过,你还想让他们在这等多久”·过了一会儿,冷夜才回头就着沈有怀的手乖乖喝起药来。
那美丫头忍不住看看沈有怀,漂亮的明眸中毫不掩饰对他的感激佩服之情··沈有怀面带微笑,一边连连将药给冷夜喂下去,一边得意的暗想:对他这样的人,光靠劝说是没用的,必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只有合情合理有情有理,才有可能说动他·又想一碗药都吃的这么费事,服侍他的人也真是够累的·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啊再看他喝的皱眉挤脸,苦不堪言的样子,又不禁有些心疼,手下的动作也不由慢了一些,心里对他说:不是我心狠,良药苦口,你就忍忍吧,过两天好了就好了。
喝完药,又坐了会儿,见他精神倦怠,怕影响他休息不敢再留,忍心告辞离去·离去前冷夜跟他说,保电没能救过来,当天晚上就死了·说的时候面上表情既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跟他说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沈有怀来到外面,看见几株疏影横斜的梅树,枝头红梅含苞待放,可爱喜人……·不知不觉面带微笑,站定观赏了好一阵,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人,这才跟着带路的丫鬟回到居处。
大家一看他回来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沈有怀就把经过大概叙述了一遍,无非就是弹了首曲子,聊了几句,看起来身体已经好些了之类··回到房间,站在那能看到“则灵小筑”的窗口,才轻轻吁了口气。
我和他到底还是有灵犀的· ·第五十四章·又等了两日,这天将近中午的时候,冷夜就派人来请吃酒,大伙儿赶紧略略收拾了一下跟着来人去了。
江湖恩怨·宴席摆在“含岚阁”二楼·冷夜一身黑衣,已坐在火炉边望着窗外景色等待·从敞开的一排窗口望出去,远远可见秀丽的武夷山云霞明灭,雾霭缭绕。
除了沈有怀,其他人看见他都不免有些尴尬,没有一个表情自然,都带着异样的僵笑·花杏甚至傻傻的拱手想要行礼,好在他旁边的齐飞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过去,才免得出丑。
冷夜忍着笑,起身走过来,边招呼大家入座,边命人上菜··面对美酒佳肴,大家心里想的却是接下去该如何如何·满桌无人说话,气氛沉凝·好在冷夜先开口打破僵局,道:“怎么回事搞的你们好像是准备挨板子的学生,我倒成了教书先生了。
平常的得意劲都哪去了”·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登时缓和不少·冷夜含笑望过面前一张张熟悉亲切的面庞,道:“有什么不明白的,想问就问吧。
告诉你们,抓紧机会,要问趁早,否则过期不候·”·趁着大家桌底下一阵你推我搡的时候,沈有怀先看着冷夜道:“你身体好些了”·冷夜对他一笑,道:“多谢费心想着,今儿好多了。”
沈有怀含笑点头,又凝望了他一会儿,才移开视线··那边似乎也有了结果,柏子衣第一个不耐烦的跳了起来,道:“我先问,到底你为什么……认识我们,有没有目的”·李远怕人听不明白,好心的在旁解释道:“他的意思说你认识我们是不是别有用心。”
冷夜忍不住笑出声来·柏子衣瞪了李远一眼,一屁股坐下,在桌下伸出脚狠狠向他喘去·结果听到南宫真痛叫一声,骂道:“浑蛋你踢我干吗”·花杏暗中呻吟,齐飞也是大感脸面无光,惟有好心的李远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神情。
冷夜勉强忍住笑,道:“这个么,你说呢”·柏子衣道:“我怎么知道”·李远又好心的在旁提醒他,道:“回想一下嘛,想当初,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想一想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别有用心了嘛。”
柏子衣忍不住瞪着他骂道:“你小子给我闭嘴我见到他的时候,那……”想起当时的情景,似乎也没什么可疑之处,便冲沈有怀道:“你说,你和他认识的最早,他是不是有意接近你的”·沈有怀闻言只有苦笑,道:“你这话倒过来说还差不多。”
柏子衣呆了呆,想起他和某人平时相处的情形,倒是有些他的热脸一天到晚去贴某人冷屁股的样子,便索- xing -把他剔除出去,直接问第三个认识冷夜的人··柏子衣问花杏道:“你认识他的时候……”花杏根本看也懒得看他一眼,柏子衣也终于想起花杏之所以认识冷夜,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原故,那件事好像也不是能够刻意安排的起来的。
柏子衣又看看李远,再看看齐飞和南宫真,抓抓头发不做声了··花杏道:“你不中用,还是我来问吧·”说着便直望着冷夜,道:“冷城主,那个……”·冷夜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晶亮明眸回望过去,两双目光一接触,花杏不知怎的就心里一突,登时将想问的问题忘的一干二净,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继续。
柏子衣低声咒骂道:“你小子更不中用就你那熊样还装模作样的说我”·虽然他自以为是低声说话,可偏偏他的低声就等于普通人的大声,当然一桌子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连旁边服侍的下人们都不由想笑。
冷夜回头看他们一眼,吓的一个个赶紧垂头·冷夜便令他们全部退下··这里花杏又羞又恼,只差就要恼羞成怒了,好在沈有怀适时解围道:“发生的事情太多,咱们还是从头开始。
……冷城主,当- ri -你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颖州西湖”·到底还是他头脑清晰,一开口就直入中心,不愧是我看中的·冷夜满意的望着沈有怀,心里这样想,嘴上道:“因为,因为之前在逃命,然后就到了颖州,刚巧遇见了你。”
逃命·大家互相看看,都暗道:是了,那天庸和堂中瀚海城下属就不止一次的说起“城主逃过劫难”之类的话,看来是真有其事了。
沈有怀皱眉道:“你从福建逃到安徽这么远”难道是凶手追杀了一路所以他才逃了一路·冷夜道:“不是·我本来在另外一个地方养病,病好后就准备回福建,然后在路上就被人刺杀,当然就想查清这件事了,也正好顺便玩玩,走着走着就走到颖州了嘛。”
大家又互相看看,又都暗道:都被人刺杀了还想着边调查边玩玩,可也太玩笑了吧·沈有怀又想起他不在瀚海城将近两年,他到底生了什么病竟会拖这么久时间这么想着想着,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结果冷夜的回答令人啼笑皆非·他说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病,没人知道·一开始病的十分严重,手下的人满天下的寻找灵丹妙药,秘方偏方,全无半点效果。
就这样在床上躺了大半年,药石无医,眼看就要咽气了,喂什么吐什么,一点药也喂不进,如此拖了几天反而慢慢的好起来·因此他痛恨吃药,认为自己本来完全没病,都是吃药给吃出来的。
最后他总结自己的那场病为药物中毒··大家听了真觉哭笑不得·李远又忍不住心想:难怪他这么“纯净”呢,原来在其他小男孩开始动花心思的年龄他都一直病着呢。
嘿嘿嘿嘿……·沈有怀清清喉咙,继续问道:“是什么人刺杀你是董冲那一党的吗”·冷夜道:“嗯,差不多吧。
不过当时不知道·他们都蒙着面的·幸亏我那时穿着护身宝甲,集场里人又多又乱,否则他们蓄谋已久,我还真不容易逃掉呢”·听到“护身宝甲”四个字大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在极乐宫中,柳眉儿向他当胸一剑,刺上去后居然连点血迹也没看见,看来也该是那什么护身宝甲的功劳了。
只不过宝甲对刀剑一类的锐器最有作用,对内功一类的震动抵挡可能要差些,所以那天他才会被震伤而不是刺伤··江湖恩怨·沈有怀问道:“集场什么集场你身边的那些护卫呢”·对啊,他身边高手如云,那一大帮紫带铁卫们不就喜欢把他围的跟个铁桶似的吗谁还能近得了他的身呢·冷夜道:“有他们在的话我还需要逃命吗杀我的人当然是选我身边没人的时候才下手。”
沈有怀追问道:“你身边怎么会没人”·自从冷夜回复真身以后,他身边从来都是仆从不断·不可能病愈回来之时途中反而没人护送啊·冷夜简单直接的回答他道:“我嫌他们跟着烦,把他们都甩掉了。”
一阵无语··沈有怀叹了口气道:“然后呢”·冷夜道:“然后正好那里有个集场,四里八乡的人都去了,摩肩接踵,人山人海极是热闹。
我看着有趣也就跟着挤进去瞧瞧,结果就……喂是我被刺杀,不是我去杀别人你们一个个瞪我干吗”·又一阵无语之后,沈有怀才道:“说下去。”
冷夜等了会儿才道:“后来我就逃了,但他们又追了上来……”·花杏吃惊道:“怎么还追来”·冷夜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道:“他们又不是笨蛋,地上没躺着死人,当然就表示我没死了,于是很快就又发现了我,就追上来了。”
花杏暗想:看来他们不是笨蛋,我才是笨蛋了·沈有怀已经听的心惊肉跳,继续追问冷夜,冷夜才道:“本来我是可以跑掉的,但解药药- xing -发散需要一点时间,所以……”·沈有怀大惊失色,道:“什么解药难道你还……中毒了”·冷夜点头道:“他们是准备一击必杀,若非我见机的早,身上备的药又可以解这世上大多数的毒,早就一命呜呼了。
只是那毒确实厉害,我的药虽灵验也不能立时解除毒- xing -,所以手脚难免慢了,就被他们寻迹追上一掌打落悬崖……喂喂,别又瞪眼,我往山上跑就是知道那里有处悬崖,原本就准备从那跳下去的,只不过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他们发现追上来而已。”
沈有怀只觉得全身无力,看看李远·李远果然好心的帮忙问道:“你就算想诈死也不至于跳崖那么猛吧”·冷夜笑笑,微有些得意的道:“这当然是有理由的。
因为我知道那悬崖下面有条大河·有怀你知道我会游水的嘛·只不过我本想着自己跳下去,没想到被打了下去,唉,所以也游不起来了·幸好水流很急,把我一下冲走,否则等到他们也跳下我就死定了。”
李远看看沈有怀的脸色,知道还得自己代劳,便又问道:“你被打下悬崖,那必定是受伤了很严重吗”·冷夜只轻轻“嗯”了声。
李远知道旁边已经有某人快要发作了,想了想觉得对冷夜那时受的伤到底有多严重这个问题不适合再追究下去,就直接问道:“那后来呢”·冷夜道:“后来有个渔夫将我捞了起来,所以就逃过一命。”
说着朝沈有怀呵呵一笑··沈有怀压根儿瞧也不瞧他一眼,只铁青着脸泄愤似的紧紧抓着手中的筷子·好好的一双雕花包金银筷差点被扭成麻花··李远瞥了沈有怀一眼,咳了声,继续道:“你逃出来后没有去找你的那些护卫们”·冷夜道:“没有,在那渔船上养伤呢。
我身上也有伤药,这个你该知道的·”·李远点点头·上次在关西奔腾马场的时候,冷夜是曾给过楼若水一小瓶药·那倒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疗伤好药,自己后来还问他要过呢。
于是又接着问道:“然后呢”·冷夜道:“然后想反正也已逃出来了,况且那些人应该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死是活,就索- xing -由明转暗,也好细细调查此事。
这样逛着逛着就到了颖州,就遇见了天尊使者了·”·李远忍不住问道:“难道你的细细调查就是四处游逛那也能查出东西来”·冷夜道:“当然不是我自己查,我暗地里通知他们在这里查。
因为外面根本没人可能知道我的行程,除非有人泄漏出去·而能够知道我详细行程的人,就那么几个,真要查起来也不是很难·其实路上我就已经接到城里给我的报告,说保电和一个叫董冲的人关系密切,保电还支持他做什么总护法。
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想了半天才好像记得有那么一个叫董冲的人·那时的印象当中,董冲好像老实巴交,有点像庄稼汉,唉,哪知完全错误,我现在真有点怀疑是不是记错了人。
但我当时看了他们的报告就只觉得有点可笑,以为又是保电拉着人家跟他一起胡闹……不过被行刺之后,再这么一想,就大概知道该查谁,该怎么查了·”·李远道:“你既然已经知道该怎么查,为什么还不急着回瀚海城呢一般人知道有谁在害自己不都是急着赶去报仇的吗”·结果冷夜还没说话,柏子衣先在旁冷冷的讽刺他道:“废话瀚海城主那能是一般人吗难道你连这点都不知道还一般人”·李远翻了白眼,道:“也对啊。
不过看你报复的那么快,你肯定就是一般人了·……冷城主,请继续啊·”·柏子衣气的又想踹他,但又不想漏过冷夜的话,只得暂时忍下一口气。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冷夜已经在解释道:“因为我觉得,我如果生死不明,或者索- xing -让那些人以为我已经死了的话,会更容易让他们露出马脚,如果有党羽的话也更容易全部揪出。
我若回来正儿八经的调查此事,必定搞的兴师动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我不喜欢这样·而且,我也想趁此机会一个人逛逛嘛·”·这话看起来大家都比较认可,都听的不约而同的点头。
李远道:“那么,你的那些手下就任由你一个人孤身在外面……”·江湖恩怨·冷夜道:“他们不知道我在哪里·我没告诉任何人。
至于我是怎么通知长老们的,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就别问了·问了我也懒得说,倒不是怕你知道,而是怕说累了你们就别想再知道别的事情了·”·李远吓了一跳,连忙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就他们问。
你可是瀚海城主,你会真的没有武功吗”· ·第五十五章·柏子衣忍不住又插口冷冷道:“那还能是假的死人都看的出来……不过,瀚海城主,为什么会没有武功说出去全江湖的人都不会相信啊”·冷夜只简单的答道:“我不喜欢练武,又累又脏,又没什么好处。”
大家为这个答案都是一愣,南宫真突然开口道:“前面也就算了,练武怎么会没有好处呢谁不想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冷夜道:“我不想。”
顿了顿,才道:“从古到今,都不会有什么天下第一高手·天下之大,不知道有多少能人异士隐匿其中·只能说是强中更有强中手才对·如果一个人立志想成为第一高手,那么我会赞他一声:‘好,有志气’如果一个人觉得他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高手,那么我只能很同情的跟他说:‘唉,你见识太少了’但如果一个见多识广的人还执意这么认为,那么我也只好诚实的告诉他:‘你脑子坏了,需要休息。
’”·这番话言浅意远,诙谐幽默,听的大家都不由笑出声来,同时又不禁暗中咀嚼这话中深意··李远道:“你就是觉得不可能成为第一高手才放弃练武的”·冷夜道:“答案我不已经说了嘛,主要是我不喜欢。
而且我自己觉得不太适合练武,干吗去做那白费力气的事”·李远还想就“练武”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沈有怀已在旁淡淡的提醒大家道:“各位兄弟,跑题了,还是抓紧时间问主要的吧。”
李远只好生生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那边花杏已问道:“那么,然后呢你遇到小沈之后呢”·冷夜笑道:“然后就遇到你们几个了。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吗你们不都亲身经历”·花杏道:“这其中你就跟着我们大家四处跑,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过”·冷夜淡淡道:“我是一切顺其自然,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花杏当然立刻点头道:“相信相信·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还能不信么·”·冷夜眼波在他脸上一转,转而笑道:“跟你们几个在一起,还需要处处费心机吗那不成了傻子了”·花杏本来还在点头,点着点着就僵住了,最后对他怒目而视。
看到他根本无视自己的以眼杀人功,只得丧气的将目光望向同伙,结果很恼火的发现沈有怀脸上非但没有怒色,更且还有笑容·于是,吃不着黄狼改吃鸡,立即怒气冲冲的质问起沈有怀怎么毫无同道精神,到底还是不是自己一伙·沈有怀一脸大惑不解,道:“我觉得他说的没错啊。
对咱们这些人还需要费心机,那不是傻子是什么咱们又不会想去害人,也算是以诚待人,明明可以很轻松的和我们在一起,为什么还要用心机呢他哪里说的不对了难道你们喜欢别人对你们耍心机”·大家只听的哑口无言,感觉用沈有怀的话,也确实完全可以解释冷夜话里的意思嘛看来还是自己等人多心了。
齐飞笑道:“果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者·”·冷夜笑道:“嗯,愚者见愚·”·趁其他人还没听明白,沈有怀赶紧岔开话题,道:“那什么,你被紫魔误伤的那个谣言,难道也是董冲放出来的”·冷夜道:“应该是他们一伙。
目的么,无非就是告诉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英雄好汉们,尽快放心大胆的杀过来吧·冷夜已经死了,紫魔也可以忽略不计了,要想立身扬名,建功立业,正在此时·”说到最后,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大家听的俱都默默无语·虽说难免有落井下石之嫌,但却是事实·可即便如此,当初若非在武林大会上得到天尊使者的确信,那帮家伙也很难真的有勇气攻打瀚海城啊。
过了一会儿,李远才道:“那么第二个谣言呢什么瀚海城一见盟军进攻就乱成一团,这也是董冲他们散布的但那时我们不是已经快要攻打了吗”·冷夜笑道:“那倒是我让人散布的。”
花杏等立刻齐齐问道:“为什么”·沈有怀苦笑道:“他很了解咱们正派联盟一盘散沙的情况,自然知道这个谣言一出,咱们就定会先自乱阵脚。”
冷夜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既然你们胆敢轻犯我瀚海城,当然就得让你们好好吃点苦头·否则,还真当我瀚海城没人了吗”·说到最后已是冷笑连连,那股原本无影无形的威压似乎突然变的有形且沉重起来,大家都不禁脸色微变。
好一阵,花杏才叹道:“其实……其实你若早一点跟我们大家说清楚,我们也未必会打的·”·冷夜道:“虽然我也不喜欢看到杀人流血,但既然你们有这个心,我也不介意配合一下。”
举起酒杯浅啜一口,慢慢道:“而且,你们不觉得,有时候战争也是一种锻炼吗瀚海城里上上下下的人也享受安乐的太久了,也该让他们锻炼锻炼,学习该如何应变。
居安思危,才更能长治久安·”·大家只听的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这人,这人居然把武林黑白两道之间的战争,作为对他瀚海城属下进行的一次实战- cao -练这……这也太……儿戏了吧·柏子衣忍不住气鼓鼓的道:“那如果我们当时就全部一举进攻这里,将你们打败了呢”他那个时候还没回到中原,所以没能参加那次战役,但后来也听花杏他们大概说起过,他当时一听就对正派联盟在临战前转移目标十分置疑不解。
因为说起来实在太复杂,花杏他们也懒得跟他说清楚到底什么原因,所以现在他才会有此一问·只可惜他没有看看身边同伴的脸色,看了就知道自己这话有多么荒谬了。
江湖恩怨·冷夜笑笑,悠缓的道:“此时此刻,我不妨直言相告各位,那会儿若是你们真的攻打武夷城,你们正派盟军能够活着逃出去的人数,绝对不会超过一半·这还是我手下留情的结局。
其实我冷夜并不想对你们那些所谓的正派赶尽杀绝,更无意一统江湖,这些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这点你们最好能够明白·”·他用悦耳磁- xing -的嗓音,用恬淡冲和的口气,说着霸道绝伦的话语,却又带着无争超脱的意味,大家听在耳里,心中除了无比震撼,就是无上敬畏。
若论整体实力,瀚海城主绝对是武林中最顶极的一位霸主·至于天尊,名分虽高,但与“霸”字毫无关系·无论是谁,只要坐在瀚海城主这个位子上,若是他还想进一步独霸整个武林,也绝不能说他是痴心妄想。
瀚海城主绝对有独霸江湖的资本,更何况还是这位有天纵奇才之称的少年·江湖上对幽帝是畏惧至极的,只因为他是瀚海城主·但其实对冷夜这个人本身的概念是十分模糊的,因为他不显山不露水,无声无息。
其智谋与韬略更不是一般人所能明白的··冷夜,他就像那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鲲鹏,翼若垂云,展翅千里,似乎便是整个武林整个天下,都未能使他驻足留恋·但相信,如若真的触犯了他,那必是水击三千里的灭顶之灾·良久良久,室内一片沉寂。
凝重的气氛中,也只有冷夜本人还能以手支颐微笑着看着大家·突然一声轻响,门开处已闪进一人,大家刚吃了一惊,再一看,却是那位总是在冷夜身边的紫带铁卫。
那铁卫在门口单膝跪地,对冷夜恭声道:“属下因为久久没有听见声音,心里不安,所以才私自擅入……”·冷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起来吧。
下次想进来,就找个好些的理由,别说的你好像年纪大了耳朵聋了似的,连这里有事没事都听不出来·”·那铁卫依言站起,脸色微红,期期艾艾··冷夜道:“既然来了就过来吧,也省得你在外面着慌。”
那铁卫闻言一喜,当即走到冷夜身侧站定,眼光很严肃的扫过在座众人,像是暗中示威··柏子衣看的忍不住嚷道:“干吗难道我们还会害了你家城主吗我们和他可是兄弟……以前一直都是兄弟”·冷夜斜斜瞥了那铁卫一眼,那铁卫悚然一惊,垂下头去。
冷夜又扫了柏子衣一眼,道:“十三郎也是我的兄弟·从来都是·”·那铁卫明显身子一震,颤声道:“属……属下不敢……”·冷夜哪里理他,自顾对大家介绍道:“对了,你们不认识,这位是本城紫带铁卫长,因为他排行十三,我们都叫他十三郎。
也怪我前阵子让他担惊受怕的太多,如有失礼之处,还请大家看在我的薄面上莫往心里去·……十三郎,还不去给诸位客人道歉”·众人连声说“哪里哪里”,“无妨无妨”之类的话,见那十三郎一边赔礼,一边还眼睛- shi -- shi -的,想来冷夜那句“十三郎也是我的兄弟”令他感动至极,都不由暗道:他倒是真有服人的本事。
但又一想这不废话嘛别说他的属下,他的亲信,便是自己等本该处于敌对立场的人,不也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在极乐宫的时候不也准备冒着千夫所指的危险拼命救他·唉,令人信服敬畏,继而爱戴有加,对他而言似乎不是什么难事,似乎轻而易举就能办到。
也许这就是这位天才少年天生的魅力吧·大家一边感叹,一边又开始继续先前的话题·沈有怀又问冷夜那会儿知不知道李远会及时将瀚海城建造图纸送来,冷夜道:“你跟我说过他在偷图纸,我就想他应该不会一无所获吧。
不过对我来说也无所谓·只是,既然你后来自己都看出来攻打新城的难处,那我就正好顺水推舟了·”·沈有怀又不禁想起那日冷夜轻轻一指,就将矛头指向董冲坐镇的武夷山瀚海老城,越细思越觉得这一指之妙,是何等的轻描淡写,举重若轻不由喟然叹道:“好一个顺手推舟便是神来之笔也不过如此”·冷夜笑道:“过奖了。
其实我本没打算让五大世家去打新城,我本已做好准备要说服他们去打老城的·之所以还没说,只不过是在等时机而已·而这个时机,也是我让人造谣说瀚海城已经慌乱的目的之一。
后来果然不出所料,此谣言一出,正派联盟立呈乱像,你们那时不都也已感觉到了吗那时他们还不过是不顾全局争抢先锋,我相信只要再等等,等各派有点互相猜忌的时候,我再来劝你们莫和他们同流合污去抢那剿灭魔窟的头功,想来以你们的心气为人,我还是有把握能够说服你们的。”
花杏等想起当时的情景,互相看看,都是摇头苦笑··冷夜已经说的很清楚,当时他并不想让五大世家去打新城,因为只有他自己才最明白这其中到底有多凶险。
他的心意更是显而易见,是看在朋友的面上保全彼此的情分··而谣言这种东西,用在别人,比如用在瀚海城身上未必管用,但用在本来就人心不齐,各怀私心的正派联盟上,那可真是打蛇七寸,切中要害。
更何况这个谣言之计一石三鸟,既让正派临战自乱,又能创造机会让五大世家名正言顺的避开攻打新城从而逃过一劫,更能顺便将老城中董冲一伙彻底歼灭··大伙儿思来想去,只觉得其他人费尽气力,也不过如此,而冷夜不动声色,只命人散布了一条瀚海城被吓慌了的谣言,此后就是顺手推舟之势,这计策运用之巧妙,已是无可言喻了·只听沈有怀忽然又开口道:“还不止如此,他,冷城主,应该也有考虑到五大公子的声誉。
无论正派联盟如何惨败,但五大世家攻打老城,这本身就是场注定了必胜的战争·无论老城是如何空虚,但在正派联盟一片惨败的情形下,五大世家的这个胜利,无疑是最最耀目的亮点,也必定会被武林同道交相赞誉。
当然,你们几位公子就更别提了·”·大家默默无言,因为效果如何已是事实·心中都不禁对冷夜的一番心意生出感激之情··冷夜笑了笑,道:“其实你们也算是帮了我的忙。
董冲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黑白两道在武夷城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因此我断定,那个时候董冲必定会将他所能召集的绝大部分人马都召回老城,否则就算黑白两道都伤亡惨重他也难以控制局面。
所以,那时正是全歼董冲一党的最好时机·但若没有你们几家帮忙,我还要多费些人手·况且自己人打自己人终归不太好听,好像我冷夜多么无能才弄的好好的一个瀚海城祸起萧墙。
更主要的是,我也不想让我的兄弟们难做·也许,那里也有他们认识熟悉的人·虽然判城之罪罪无可赦,但想到要命令他们去杀故交旧友,我到底也有些于心不忍。
总之,咱们也算是互惠互利,互相帮忙了·”·江湖恩怨·众人听的也不知心中什么感受,只觉得好像所有的问题他都已经全部通盘考虑过,并且在错综复杂的关系中,为他想要庇护的所有的人找到一条结局最好的出路。
这少年,竟是如此的追求绝对完美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少年啊·他暗中对五大世家的好处,本是他自己的心意,并不想花杏等人对他存什么感激之情,所以才会又说了什么互相帮忙的话。
但是,没有五大世家的帮忙,他就除不去董冲了大家心知肚明,这是没可能的··至于那“不想让兄弟们难做”,“有些于心不忍”,天底下又有几个上位者能够如此爱护手下且看旁边的十三郎一脸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就不难理解,因何他一个毫无武功的文弱书生,能够游刃有余的执掌瀚海城,并且得到一众下属的忠诚爱戴了。
通过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到此时再扪心自问,大伙儿不能再说,冷夜待他们,不是真心诚意·双方毕竟不是同一立场,冷夜也不可能和他们真正的推心置腹,开诚布公,但也算得上是以诚待人,以情感人了。
再看冷夜的用人之道,对忠诚者,有情有义,有恩有信;对背叛者,有宽有严,有责有恕·他做到了以理服人,依法治人,也做到了赏罚分明,以奖励人,最终将真正的罪责归结为己。
态度明智,胸襟广阔,这样的少年,如何能不让人爱重敬慕·大家一径感慨,已不由为这个少年天才的瀚海城主暗中折服,却听冷夜又自笑道:“不过,最后关头天尊使者瞧出厉害,省了我一番口舌不说,也救了正派联盟中无数人的- xing -命,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随即话锋一转,森然道:“至于峨嵋派和岭南莫家那些人,既然他们胆敢如此轻敌,我瀚海城又岂能轻饶自然是牛刀小试,好好招待一番,否则没得让人小觑了。”
最后一句震的大家立即回过神来,心中惊跳,背上生寒,相顾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有怀才又感叹道:“兵法云:善战者,因势而利导之·如果说瀚海城一役是因势施谋,借势成事,那么巫山极乐宫之所以风云突变,则是因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了”· ·第五十六章·冷夜抿了一口酒,望着他,含笑不语。
柏子衣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说说·”·沈有怀道:“我想那时他早已知道董冲与极乐宫的关系,董冲亡后,接下去当然就是对付极乐宫了。
只不过极乐宫地处隐秘,若派人大肆查找,难有收效不说,更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他才会想到借助天尊使者,五大公子,神州大侠的名气·咱们去找的话,找不到起码也不会惊动极乐宫,而且更有可能,极乐宫如果知道咱们找上门去,应该会自动现身迎待才是,这样岂不更能事半功倍。
只不过无巧不巧的正好在路上遇到萧姑娘,上天也来帮他一把,令寻找极乐宫一事更显得轻而易举·”·大家回忆当时的情景,不由都暗自点头·柏子衣松了口气道:“还好,我本还担心他连萧朝秦会出现的事也是早就算出来的呢。”
冷夜瞥了他一眼,道:“你当我是神仙吗”·柏子衣冲他嘿嘿一笑,道:“我没当你是妖怪已经很够意思了·”·冷夜翻了个白眼。
大家都不觉哑然失笑,心想老柏这句话倒真说的很不错啊··柏子衣催促沈有怀继续往下说,沈有怀整理了一下思路,才道:“我想,咱们一路上山,沿途他必定暗暗留下记号,以方便瀚海城属下寻踪而来。
至于咱们几个,天尊使者,三位公子和神州大侠驾临极乐宫,当然会引起她们的最大关注·并且,天尊使者曾经帮助正派攻打过瀚海城,甚至灭了董冲在瀚海老城的势力,以柳宫主和董冲的关系,不可能对我突然出现在极乐宫还会毫无戒备。
但那时柳宫主也并不知道咱们之所以攻打瀚海老城,并不仅仅是为了正邪之争,更主要是基于幽帝的一手安排·所以当她知道天尊使者忽然造访,自然就会想到董冲的失败,自然也就会十分疑虑,说不定就已认为我是奉天尊之命前去调查她极乐宫的,更说不定已在担心天尊是否已经知道了她与董冲合谋之事,因此必定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注意咱们几人的一举一动。”
听到这里花杏忍不住叹气接道:“是了,咱们对柳宫主的想法当然不清楚,但冷城主对她的心思却是摸的十分透彻·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籍着咱们在极乐宫中吸引她们的注意,而暗地里埋置火药,设下伏兵,进而一举控制极乐宫。”
李远突然道:“不对,他想对付的已不光光只是一个极乐宫,否则为何会沿途埋下火药我想对冷城主而言,最难的就是要找到极乐宫的确切所在。
地方找到了,擒拿柳眉儿,已是易如反掌·极乐宫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沈有怀点头叹道:“不错,他更想借巫山之地,为正派联盟攻打瀚海城之事,报一箭之仇”·花杏想了片刻,才叹道:“我明白了,他本可不费吹灰之力生擒柳眉儿,一举拿下整个极乐宫,但却按兵不动,为的就是等正派联盟自投罗网,不,也许更该说是‘引’,引来正派联盟自投罗网。”
忽然眼睛又一亮,急急接道:“我们三人如果不和他在一起,当然就会参与正派联盟一同攻打巫山,所以他将我们带在身边的另一个目的,也是为了让咱们,让五大世家不能参与此次行动这,这可真是……真是算无遗策了”·冷夜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笑道:“你们别左一个目的右一个目的的,说的那么难听。
我是有此用意不假,但上巫山极乐宫一事,我可没有半点强迫各位,你们当时有人拒绝吗既然大家都有一探极乐宫之心,尽管想法各不相同,结为同路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大家都不禁被他说的一噎,大眼瞪小眼一阵后,花杏终于恨恨对冷夜道:“你就是明知道我们不会拒绝才这样做的”·柏子衣也道:“就是你这是故意的”·李远道:“别以为你巧言令色,就能将我们蒙混过关”·南宫真道:“算了,他说的也是事实。”
·江湖恩怨登时成为众矢之的……·沈有怀苦笑道:“安若泰山,算无遗策·咱们在他这样的人面前不知不觉,自入斛中,也是正常的很。”
冷夜笑叹道:“尊使缪赞了·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我区区冷夜我便是机关算尽,却也未能算到董冲居然会在那时出现。
若非他们对你们几位着实忌惮,一上来就火枪齐- she -将我杀死,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十三郎已不禁变了脸色·大家细想这其中的凶险,真是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尽管大局早定,仍都不免心有余悸··沈有怀忍了几忍,最终还是盯着面前的酒杯,一脸严肃的沉声道:“太托大了也是不好·聪明人难道不知道夜长梦多这个道理么”·冷夜微笑道:“是。
多谢尊使好意·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自当注意·”·沈有怀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盯着酒杯发呆·好像那杯子是杨贵妃当年醉酒后留下来的古董似的,看的那叫一个专注。
十三郎听到自己主人能够说出这话,不禁感激的看了看那位天尊使者·他作为瀚海城主的随身亲信之一,当然知道自己主人的毛病,率- xing -起来根本无人劝得。
恐怕也只有天尊使者这等身份的人才能劝说的动他吧··李远边思索边慢慢道:“董冲究竟是什么时候躲在极乐宫中的,这就不得而知了·他逃生后之所以没有回瀚海城,肯定也是猜到了他的叛城罪行已经败露。
他本事倒真不小,居然能够从正派联盟手中逃出生天,并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已死·呵呵,这一招和你冷城主的由明转暗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闻言,冷夜只对他微微一笑,目光却似有些飘忽迷离,如同一缕薄雾轻掩璀璨星空,真正美不可言,看的李远心中竟不由一荡,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镇定了一下,才又接道:“不过,董冲一个‘已死之人’当然不敢随便在人前露脸,所以很有可能也是在无意当中发现冷城主居然就在眼前。
也许那时瀚海城已经兵临城下,正派盟军也已近在咫尺,无论极乐宫想暂时抵挡瀚海城也好,还是向五大世家向古盟主向天尊交代也罢,都必须尽量不让几位公子受到伤亡。
柳眉儿必定早已暗中观察到咱们和‘吴明’的关系,必定可以推算出咱们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她也必定认为,只要吴明的真实身份一被揭露,咱们几个还不与她柳眉儿同舟共济,与- yin -险女干诈欺骗大家的瀚海城主反目成仇吗只可惜……”·南宫真忽然插口,状似无限感慨的道:“只可惜她千算万算,也决不会算到冷城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李远点头道:“不错。
冷城主有本事可以猜透柳眉儿的心思,反之柳眉儿对冷城主根本就几乎茫无所知·便是那董冲,他就是对冷城主再……那个……什么……他恐怕也未必能十分了解冷城主,所以咱们当时的反应对他们而言也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嘴里含含糊糊的带过,心里一阵紧张,差点就说漏了嘴,真是言多必失啊·只听沈有怀道:“我认为他们还是知道一点的,至少董冲该是知道冷城主的厉害的。
当他们猛然间看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瀚海城主居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他们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于是不敢耽搁立即下手。
若只论这一点,比起某人的不怕夜长梦多,还是他们胜了一筹·”·花杏道:“真不知他们如果从容筹划,结局又会如何”·李远道:“他们哪来那么多时间再等下去瀚海城就攻进来了,到时候他们还能杀得了冷城主吗”·沈有怀点点头,叹道:“这整件事现在看来,其中虽有些意料之外的枝节发生,但大都也还在意料之中。”
李远总结道:“董冲突然出现是天意·咱们临了还是帮了冷城主这也是天意·总之一句话,一切都是天意,冷城主是命不该绝”顿了顿,忽然道:“莫非这真是天尊他老人家的天机所在”·大家又是一呆,纷纷道:·“难说,难说啊”·“不是说强中更有强中手嘛”·“如果真是这样,冷城主是天才,天尊岂不就是神仙了”·“就算不是神仙,估计也是那种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哎哎,冷城主你怎么走了”·冷夜回头道:“你们谈的如此投机,我留下来作甚还是不打扰了,各位继续。”
说着又要走,沈有怀忙道:“城主且稍候,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教·”·冷夜站住脚步回头,沈有怀凝视着他道:“你一番安排,不就是想大败正派盟军报之前的一箭之仇吗却为何在最后关头又放他们一马,只令他们速速退去”·冷夜望着他,答道:“因为我觉得……差不多了。”
沈有怀不解,问道:“什么意思”·冷夜将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是在看那云雾缭绕的武夷美景吗但沈有怀却觉得他的目光似乎飘飘忽忽没有着落,只听他淡淡道:“意思就是,他们已败,我已胜。
……一切都已分明·”·一切都已分明了吗·花杏之所以被追杀,乃是由于董冲想挑起五大世家和瀚海城的仇怨,暗地里让瀚海城豫旗旗主下的手。
豫旗旗主已被他收买,所以这件事十大长老们并不知情·但由于花家家主花自芳英明的决定,将花杏逐出花家,这才使得他们计谋落空··少林掌门被害一案,与他们关系不大,与整个武林形势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柳眉儿好像也参与其中才显得有些疑问。
但如今柳眉儿和董冲都已死,死无对证,这个疑问也只能永远留下来了·不过大家估计这也是他们陷害瀚海城的- yin -谋之一,好挑起少林寺与瀚海城之争,但最后可能由于什么特殊原因而并未成功。
峨嵋派一事就更明显了,必定是董冲搞的鬼,也许是他想收买蜀旗旗主不成而借刀杀人,反正结果就是直接挑起了峨嵋派与瀚海城之仇··江湖恩怨·最最大惑不解的只有唐七公子一案。
如果说前面的事件都还是引子的话,那么唐七公子的失踪,则是让武林正派结成联盟的导火索·这件事究竟是董冲和柳眉儿做的,还是第三个憎恨瀚海城的人做的呢董冲和柳眉儿都已死,大家更愿意接受第二种情况,至少觉得找到小唐还有些希望。
但愿别是因为什么私仇,又或者已经将小唐杀了·唉感觉找寻唐七公子简直如大海捞针,希望渺茫··以上虽非冷夜亲口说明,但聪明的大伙儿集思广益,加上从瀚海城人和冷夜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得出这些答案。
基本上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一切确实都已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既然事情都已了结,他们也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了·花杏、南宫真和齐飞都急着赶回家,而柏子衣不知是不是想念起楼若水来了也急着要走,于是第二天大早,四人就结伴去向冷夜告辞。
冷夜只是客气了两句,知道他们归心似箭,也未多留··出了瀚海城的大门,出了武夷城的城门,四个人俱都不约而同的停下马来,回头观望那高大厚实的城墙,都有种如梦复苏的感觉。
南宫真忽然叹道:“我知道他请我们来的第二个目的是什么了·”·柏子衣立即问道:“是什么”·花杏点头叹道:“要是咱们在巫山之后就离开,你以后会如何对待他如何对待瀚海城”·柏子衣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那还用说么,当然是该怎样就怎样了。
虽然咱们当时帮他,但那是因为当时情况危险,咱们看不过去嘛·他那时什么都瞒着咱们,咱们还那样帮他就已经算是够讲义气的了·以后当然是桥归桥路归路,该咋样还是咋样咯”·花杏微笑点头,道:“那现在呢你以后会如何对待他如何对待瀚海城”·柏子衣愣了愣,抓着头发不做声了。
南宫真眼望城墙片刻,断然道:“哪怕不容于武林同道,但我襄阳万剑山庄,从今以后再不与瀚海城为敌”·柏子衣愕然··齐飞微笑,口气虽淡却自有一股决然,道:“我山西齐家堡决不与瀚海城为敌”·花杏苦笑,道:“看到了吧,这就是结果。
我江南飞花别院也再不可能与之为敌,除非,他不再是瀚海城主,瀚海城又回复老样子·”·柏子衣张口结舌,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花杏白了他一眼道:“怎么你还不明白吗”·柏子衣吃吃道:“不是啊。
我本来以为你们会说……说那个……”·花杏奇怪的问道:“哪个啊”·柏子衣看看他们,最后道:“我以为你们会说,从此以后为幽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哈哈大笑,趁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早手上鞭子一挥同时双腿一夹马腹,跑远了。
·花杏气哼哼的在他背后大声吼道:“我看你自己才是这样想的吧你个死酒鬼,滚回关西做你的上门女婿去最好永远别再回来中原”·可惜柏子衣早跑的不见踪影,他骂了也是白骂,正在气恼之时,却听南宫真以异常认真的口吻道:“倒别说,我怕再呆久些就真的会像老柏说的那样也不一定。”
齐飞笑道:“所以你才急着走”·南宫真瞪他,反问道:“你不也一样吗”·齐飞笑而不答··花杏默然片刻,道:“走吧,赶紧去洛阳告诉汤老大要紧。”
顿了顿,终于忍不住喟然长叹道:“他要不是瀚海城主该有多好……”·三人都是暗中叹息,掉转马头,挥鞭扬蹄,尘土散尽后,已不见他们的踪影。
中篇完· ·下篇 依然烟笼十里堤·第五十七章·那四个家伙走后,会心楼登时空荡荡起来··沈有怀是毫无方向不知道接下去该干吗,李远好像也跟他差不多,两人一狗天天在瀚海城里白吃白住。
风雨过后,这日子过的真是要有多惬意就有多惬意··沈有怀其实一直都想去找冷夜,但只要一起这个念头就立刻狠狠的自责反省,然后就是看着窗外的“则灵小筑”长时间的发呆。
看的出来李远也很想去找冷夜,但迟疑不决也像是心中有鬼,只不知究竟是只什么鬼··日复一日,当两人都已觉得冷夜估计已将他们忘了时,李远终于说出想去见冷夜。
沈有怀心中犯疑,为了避免冷夜只接见李远而跳开自己的情况,当下“义不容辞”主动提出为朋友带路··拣了一个估摸着冷夜应该会呆在屋里休息的午后,两人直奔“则灵小筑”。
反正也知道,尽管一路上毫无阻拦,暗中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也许他们一出会心楼,冷夜那边就已得到了消息··冷夜果然在屋里,看起来午睡醒来未久,双目微阖,倚着锦缎靠背引枕,穿着一身银鼠皮袄,捧着一个小小的手炉。
那一身的慵懒贵气,竟让两个在旁侍立的绝美丫鬟也有些黯然失色·看的李远又是心中一跳,脑中不由想起董冲,前车之鉴不能不警惕啊··见过礼,丫鬟奉上香茶,沈有怀说明此来是李远有事求见。
冷夜听了好像一点也不觉的意外,只看着李远微微一笑,竟像是早已知道李远会来找他一般··李远不由自主的低下头,踌躇半晌,终于开口道:“我,我想见见紫魔……冷老城主,不知城主可否行个方便”·冷夜还没表示,沈有怀却不觉惊道:“什么你要见紫魔难道……你家也被灭门”·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
沈有怀如今也算是个老江湖了,除了出道以来自己的亲身经历之外,平时也常听大伙儿谈起江湖仇杀之类的故事,如今听李远这么一说,不由想起以前但凡只要与瀚海城作对的事,李远就显得特别来劲,虽然他也曾解释过说是因为看他们不入眼,但此刻看来分明是意在紫魔了。
而紫魔虽然自己没有见过,但对其凶残之名却是耳闻已久,是以不免有此猜想··江湖恩怨·李远仰天翻了个白眼,道:“是,我家是被灭了,但却跟紫魔没关系。”
沈有怀呆了呆,忍不住奇怪的问道:“啊那跟谁有关”·李远斜睨他一眼,忽然一脸女干诈的笑容,道:“皇帝老子。”
沈有怀又是一怔,飞快瞧了含笑不语的冷夜一眼,脸上不禁有些发热,低下头不说话了··李远又将目光望向冷夜,冷夜看着他慢慢道:“你与我瀚海城似仇非仇,这点从你们那次攻打老城之时,你躲在旁边并未动手已可看出。
你刀法来自西域,看起来十分古怪,大概你的用意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出你的武功路数·不过也许你自己都未曾觉得,其实你招式中隐隐间与我的义父当年,还是有些微相似的。
你和他的武功,若非一源所出,至少也该是有些关联的·”·李远只听的暗暗心惊,他只道自己已经掩藏的够好,天底下再没有人能够看出,但分明早已落入别人眼中,只不过不来挑明罢了。
但是……自己在他面前显露过几次武功啊好像也就只有第一次认识他的那天夜里,在黄河岸边的客栈中吧·一共也就只那么一次而已,此人的一双眼睛竟犀利至此·他还在暗中惊异,冷夜又已自行接道:“我义父闭关多年,也未知肯不肯见你,但如你能……”·李远已明白他未尽之意,知道自己不说明一点原因,恐怕是见不着紫魔的,想了想,便道:“外界曾有传言,紫魔练功走火入魔而致疯狂……”·冷夜目光一凝,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与他武功同出一辙,定是知道此谣言有几分真假。
也许……你连他何以如此也心中有数·”·别人话未说完,他就能一点即透,触类旁通·其反应之快,推断之准更是惊人·李远只听的忍不住叹气,暗道:此人莫非真有七窍玲珑心不成·冷夜看了他一会儿,又道:“你既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便该早就提出这个要求,但却拖延至今,可见你动机不纯,用意不良。”
李远又是一惊,知道要想在他这样的人面前巧言申辩是毫无作用的·但是,这个原因委实非同小可,如果自己说出口的话,他还会让我见紫魔那可是活见鬼了一时间灰心丧气,只觉得要想见紫魔真比见玉皇大帝还要难上三分。
冷夜又凝视了他片刻,低头沉吟一阵,忽然道:“明天吧·明天我带你去·”·李远再次大吃一惊·他既已知道自己动机不纯又何以突然放水只感到此人心思真是变幻莫测,根本令人难以捉摸。
沈有怀急了,那自己怎么办忍不住焦急的望着冷夜伸长了脖子吃吃道:“我我,我……”别忘了我啊带我一起去啊沈有怀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冷夜抬头瞥他一眼,面色冷淡,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将手炉递给旁边的美丽丫鬟,端起茶杯,示意的道了声“请”··李远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目的已经达到,便识相的拿起几上茶杯轻沾一口,然后放下,拉起沈有怀告辞。
沈有怀直直的望着冷夜,但见他再无一句话说,而且又已端茶送客,也只好无奈的随着李远回去·结果又是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大早,有仆役来请李远,沈有怀硬起头皮厚着脸跟去,那人倒也没有阻拦。
跟着带路的仆役走了半天,一直出了瀚海城西边角门·门旁早有人牵着马匹行李等候,看见他们就请上马·两人骑马跟着直接驰出武夷城,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在一处小镇上的小酒店门口停下。
带路的人请他们入内吃饭,两人进去后一眼就看到了冷夜··看起来冷夜又似乎变成了吴明,穿着破旧的夹袄一个人缩在- yin -暗的角落中,显得孤独寂寞,形单影只。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心道: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上当受骗的啦·冷夜看见沈有怀就像没看见一样,沈有怀已经打定了主意厚颜到底,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也就坦然起来。
三人默默无言的草草吃了些饭,继续上马赶路·之前的带路人早已不知去向··冷夜带着两人继续向东,也不知走了多少天,只觉人烟越来越稀少,最后竟来到一处海边。
但见远处沙滩上几间破旧的屋子,都不觉心想:紫魔不会就在这个地方吧·三人一路过去,直到那屋子门口·大概是听到马蹄声响,里面早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来,一眼看见冷夜便俯身下拜,冷夜向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站起。
翻身下马后,冷夜随手将缰绳往紧跟在后面的沈有怀身上一甩,沈有怀刚一把接过,就听他跺着脚气恼的道:“三个老疯子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又是一个人也没有”·沈有怀也不明白他在骂谁,见李远已在旁边石墩上栓马,便也走去将自己和冷夜的两匹马一起栓上。
冷夜又问那妇人道:“他最近可好些”·那妇人手上一阵指手画脚,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哦哦”声,原来竟是个哑巴·冷夜看了一阵,双眉微皱,说了声“随我进来”便头也不回的当先走了进去。
沈有怀和李远两人连忙跟上,进去一看,但见简简单单的桌椅条凳,十分简单的家什·走向左侧,门口挂了道布帘,掀帘进去一看,里面又是一间房,除了一床一椅再无他物。
冷夜直走到床边,伸手按上床头某处,但听一声轻微的细响,床头下两块地板忽然左右分开,地板上竟现出了一个洞口,有光线从下方- she -上来·因为地板本就有一道道规则的缝隙,事先根本看不出来那下面竟有一处密- xue -,而且洞口位置几乎就在床头下方,一般人也不太可能会走到那个地方去。
见冷夜就要下去时,李远终于忍不住叫道:“等等·”·冷夜站住看他·李远吃吃的道:“你……你就不怕……不怕我……”·冷夜微微一笑,道:“我信你。”
沈有怀明显感到身边的李远全身一动,心中了然,暗自一笑,见冷夜已顺着梯子而下也就忙跟着走了下去··江湖恩怨·待脚踏实地,再环目一看,立即惊的目瞪口呆。
触目所及,但见金案玉椅,宝鼎翠屏,五彩斑斓,锦绣辉煌,连照明都是一颗颗发出柔和荧光的小孩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沈有怀和李远两人就像突然跌到了一个地下宫殿,只瞧得头晕目眩,辨不清方向,耳边却已听到一个暗沉的声音道:“谁”·两个傻呆呆的人立时被一齐震醒了过来,只觉得这声音之威严冷厉无以形容,登时脊背一阵发寒,脸色都已微变,对望一眼,心中同时出现了一个响彻天下的名号——紫魔冷心·这时又听那声音略有些迟疑的道:“是……夜儿吗”这几个字居然威厉尽去,听在耳里竟像是个倚门盼子归的寻常老人一般的声音。
旁边的冷夜早已迈步走了进去,穿过一道珠帘,脚下微微一顿,口中叫了声“义父”,刚待拜下,早被人一把抱住揽入怀中,一个惊喜交集的声音在耳旁道:“夜儿果然是夜儿”·跟进去的沈、李二人早就看傻眼了。
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脸上也带着紫气的老人就是紫魔不会搞错·看他一脸慈眉善目,喜笑颜开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传说中暴戾冷酷,杀人累累的魔头模样可是他脸上那诡异的紫色却证明了此老人定是紫魔冷心本人无疑·紫魔像是根本没有见到旁边还有两人的样子,只顾打量着怀中的少年,看了两眼就皱起眉来,道:“比上次瘦了好些了。
怎么回事没人欺负你吧”·沈有怀忍不住瞥瞥李远,李远也正好偷眼瞧他,两人都不禁暗中苦笑·李远心想:你宝贝儿子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不错了别人就算想欺负他,那也得有那个能耐啊沈有怀暗道:看来在孩子面前,天底下所有家长的心真的都是一样的。
紫魔再怎么凶恶显然也不能够例外··那边冷夜笑笑,道:“哪能呢您老最近觉得如何”·紫魔看着他一脸慈爱的笑道:“还不是老样子。
你怎么又是这个模样啊……”说着已伸手抚上了冷夜的脸颊··他这一伸手,两人登时看到他手腕上系着两指粗不知名的乳白色软带,再一看,不仅右手,他的双手双脚,包括腰间都系着同样的带子。
带子又长又软,另一端延伸向床后某处·两人对望一眼,心中已大概猜到些因由··冷夜笑嘻嘻的躲避义父的手,道:“您怎么也不问孩儿今天怎么会过来”·紫魔道:“来看为父还需要问原因吗再说你已经多久没来了你自己说说看。
都两年多了我打死你这个野头野脑的臭小子”说着似乎真的生气起来,伸手在冷夜头上如同挠痒般的胡乱抓了两下··冷夜一头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都被他抓乱了,叹了口气道:“我忙嘛。
这不过来了嘛·”·紫魔瞪了他一眼,道:“你少来,你个小家伙一向人小鬼大,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你老实给我交代,这两年多来你干吗去了”·冷夜清了清嗓子,状似不悦的道:“都说了忙的嘛,您不相信就算了”·紫魔又在他头上轻拍一下,嗔道:“还不肯说实话”知道从这小子口中估计是没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便转眼望向沈有怀和李远,道:“说,这两年来你们主子都在干吗”· ·第五十八章·两人面面相觑,紫魔明显是把他们当作冷夜身边的随从了。
听起来好像冷夜生病一事一直是瞒着紫魔的,紫魔似乎一点也不知情,大概也是冷夜怕他担忧才瞒着他的吧,这却该怎么回答呢·李远想了想,忽然踏前一步,道:“紫魔,你是不是时常感觉有一股猛烈的毒火从丹田而起,根本不受控制的游遍全身筋脉,所经之处如雷火炙烤,痛不欲生是不是就算你如今已停止练功,那股毒火仍然存在,并有愈演愈烈之势”·紫魔听到眼前的小子居然直呼自己的名讳,先是不由一愣,随即脸色一变,吃惊的回头看看冷夜。
冷夜摇头道:“孩儿什么也没告诉他·”·等紫魔再回过头来,脸上已现残忍,目中露出凶光,厉声喝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李远看他的脸色已知自己说的不差,叹道:“果然如此紫阳神功虽然霸道无比,但所有修练之人最终都会走火入魔,自焚而死。”
紫魔大怒,道:“胡说明明……你到底是什么人快说”·李远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掌,掌心颜色很快加深,没过多久就变成血红,再一眨眼竟变成了淡淡的紫色·一看见那诡异的紫色手掌,紫魔全身一震猛的站起,骇人至极的双目死死盯着李远,一股强大的威势登时向两人所站之处压倒下来,凶狠残厉神情竟看的沈有怀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
面对如此凶相毕露的天下第一大魔头,李远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毫无惧色,只是淡淡道:“若非你为紫阳秘笈谋害了师父,我本该叫你一声师兄的·”·这句话说出来,别说沈有怀惊愕莫名,就连一向平静无波的冷夜脸上也似微微动容。
紫魔更是如遭电噬,木然呆了半晌,忽然仰天狂笑,如同听到天下奇闻一般,大笑道:“你小子才多大年纪哈哈,简直笑死人了我师父死的时候,你恐怕还没生出来,你居然也来冒充我冷心的师弟”说着又是一阵狂笑……·李远静静的看着他笑了一阵,才道:“你道师父身受重伤之后,又被你一剑穿心就已经必死无疑了吗”·紫魔又是全身一震,慢慢低下头将骇人的目光重新凝聚在李远的身上,森然道:“如果还不死,那就不是人了”·李远目现怒色,冷冷道:“师父的心脏生的稍偏,当时虽然奄奄一息,却未立即就死,拼尽最后一点真气留下血书,将你欺师灭祖灭绝人- xing -的兽行和全本紫阳秘笈所在说明后才……逝世的。
我若非在暴风雪中无意间跌下洞窟,也见不得师父的骸骨,也不可能看到那分血书·可见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紫魔,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江湖恩怨·紫魔对他的叱骂充耳不闻,只吃惊的道:“什么什么叫做全本紫阳秘笈”·李远深吸口气,道:“你得到的只不过是紫阳秘笈的上部——紫阳神功。
你知道师父当年为何不肯将紫阳神功传授与你吗因为他老人家知道紫阳神功虽然威猛霸道天下无双,但当年师祖就是遭它反噬自焚而亡的·可惜那时师父自己已经炼了紫阳神功,所以他立刻停止继续修炼,并且一直在寻找破解之法,可你却认为师父他老人家存有私心不肯传授而频频犯上忤逆。
师父看出了你的狼子野心,所以就算最后确实找到有效的控制紫阳神功反噬的方法,也不可能再将此神功传授与你·哪知你居然泯灭天良狠毒至此,竟将他老人家弑杀……”·紫魔呆若木鸡,伫立半晌,才颤声道:“那么……下部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远道:“紫阳神功,至阳至烈至刚至猛,静心修炼,成果显著,称霸天下亦非难事。
只不过练到后来,真气愈来愈庞大威猛,等到发现不好时已是难以控制,最终必定会导致自焚而死,但若能在修练神功的同时再练另外一种心法,就可以平息它的阳烈之火而不会有反噬之灾。”
紫魔脸色灰白,茫然道:“另外一种心法”·李远点头道:“太- yin -心经·太- yin -心经与紫阳神功,一为至- yin -一为至阳,相生相克,相辅相成。
没有太- yin -心经紫阳神功就只是一杯鸩酒,修练者早晚会受害于它·而有了太- yin -心经,紫阳神功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神功·这太- yin -心经就是紫阳秘笈的下部,和上部紫阳神功一起被存放在师父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石棺之中。”
紫魔又是一震,道:“石……石棺”·李远道:“这石棺你该是很熟悉的吧·师父天天坐在石棺旁边,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
原先想的是一旦自焚他就可以跳入棺中自行封闭起来,后来找到了太- yin -心经,他老人家就将上下两部秘笈密封保存,嵌入石棺棺盖底部,但你若是仔细查找也定可发现。
可惜你当时自以为得计,石棺这么明显的东西你又如何会再去注意”·紫魔不禁全身簌簌发抖,忽然觉的有一双手轻轻的扶上了自己的臂膀,转头一看,少年清澈明亮的目光如同山间清泉,似能净涤人心,勉强镇定下来,才望着李远慢慢道:“那么……你今天的来意是……”·李远却一时没有回答,目光犹豫,彷佛委决不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断然道:“废了你的紫阳神功,收回被你夺走的紫阳精轮”·紫魔大惊变色,勃然怒喝道:“你敢”·李远冷冷道:“师父遗命,本要我为他老人家报仇雪恨,诛杀叛徒,清理门户。
我看在冷城主的面上今日放过你- xing -命,但本门武功必须收回而且看你情形,印堂发紫,双目血丝也现紫色,已是走火入魔之征兆,自焚而亡已近在眼前,还不如让我废去你的武功……”·紫魔又惊又怒,连连喝道:“住口住口我一声修为岂能毁于你手你把太- yin -心经立即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李远摇头叹道:“师父当年为什么那么轻易被你所害,你想过没有因为他虽然找到了太- yin -心经,但却已经太迟了。
他看到师祖自焚而死后几十年都没有再练紫阳神功而改练太- yin -心经,但是,有害无益,反而引起真气在体内四窜难以控制·而你并不知道这其中凶险,以你的野心勃勃,哪怕就是发觉不对也肯定不可能控制自己不去修练。
我不妨老实告诉你,太阳心经至柔至- yin -,练紫阳神功必须先修练太- yin -心经,以太- yin -心经为基才能练成紫阳神功,顺序绝不能颠倒了·你要是现在练了,结果就是立时引起你逆血攻心,自焚身亡”·紫魔又惊又俱,抖着声音道:“你胡说胡说你……”·一直在旁静观的冷夜忽然道:“废去武功的话,- xing -命有碍吗”·李远道“虽然没有人试过不能肯定,但因为走火入魔的根源就是紫阳神功,想来只要废去武功的话,- xing -命应该没有问题。”
冷夜点点头,望着紫魔道:“义父,既然这门功夫如此凶险,咱们又何必要他不如就……”·紫魔浑身一抖,道:“什么连你也要废去我的武功”·冷夜摇摇头,道:“武功不废,- xing -命难保,义父……”·紫魔全身颤抖,只是连连摇头道:“我就是死了也绝不要成为废人我不要不要……”·冷夜柔声劝道:“义父,您听我说,有没有武功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您老长命百岁,孩儿天天在您跟前孝顺……”·忽然觉得不对,紫魔全身抖如筛糠,自己几乎都扶他不住。
再看他的脸色,竟然已是满脸紫涨,大汗淋漓,连本来精光四- she -的瞳孔中一片混乱并现出诡异的深紫色,口角流涎,“呼呼”的喘气如牛,心中刚道一声不好,只听紫魔仰天狂吼一声,还未及看清,就觉眼前一花,身子已被人紧紧抱住,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道涌来,两个人登时一起飞了出去,摔在屋角,既便地上铺着寸许厚的长毛波斯地毯,还是不免跌了个七荤八素,耳朵轰鸣,眼睛半天不能视物。
冷夜心中挂念义父的情况,等好不容易有了点知觉再看过去时,只见室内已是一片破损狼藉,李远虽然站的笔直,但脸色灰暗,胸膛起伏不定,嘴角犹挂着一缕血渍·他脚下横躺着一人,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
冷夜一见之下立刻推开身上的人急急忙忙跑过去将紫魔的头扶起,见他虽然脸色青白,但已无那层诡异的紫气,呼吸虽弱却还算平稳,- xing -命应该是没有问题,耳边只听李远道:“我已废了他的武功。”
冷夜点点头,看着手中孱弱的老人,想起他从前是何等的叱咤风云笑傲纵横,心中一酸,垂头默默无语··李远看着他的样子,叹道:“对不住了,我……”·江湖恩怨·冷夜摇头,放下紫魔缓缓站起,向李远深深作揖,道:“多谢你手下留情”·李远见他脸色凄然,星眸闪烁间带出了丝丝- shi -气,心中好生不忍,情不自禁拉住他的手,待要开口劝慰两句,忽又惊觉似的赶紧将手松开,心中一乱,早已忘了该说什么,忽然瞥见屋角一直倒在地上的沈有怀,连忙走过去扶起一看,但见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不由失声惊呼道:“小沈小沈……冷城主,你快看……”·冷夜这时才走过来,一见之下也是吃了一惊,还未及说话,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哈哈大笑道:“小小子来啦真的哈哈,来来……咦,这是怎么回事”·眼前是个胖乎乎脏兮兮,长的肥头大耳的老和尚。
李远看的清清楚楚,他刚刚说话时应该还在上面,才说了半句,身子已如鬼魅般的倏忽出现在眼前,以自己的功力都未能看的十分清楚,一身轻功已是惊世骇俗了·冷夜一看见老和尚,顿时脸色一喜,急道:“快过来救人”·老和尚闻言只跨出一步,一步就已跨出三丈的距离直到李远面前,伸出肥大的巨掌一把将他怀中的沈有怀提了起来。
这时,又有两个人如轻烟般的掠来,身法之迅捷飘逸比之老和尚有过之而无不及,李远根本未能看清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待他们站定后才发现又是两位老人·一人白发童颜,全身道士装束;另一人却是儒生打扮,相貌清癯。
这两个老人本来笑眯眯的脸在看到室内的景象后登时僵住,还未等他们开口问话,老和尚就已沉声道:“此人- xing -命怕是危险……”·冷夜一呆,突然恼怒起来,道:“不行你们非把他给我救活不可”·老和尚似是吓了一跳,连忙转口安慰道:“放心放心……”随即冲着那老道喊道:“老竹竿,快来帮你宝贝孙子救人”·那老道早已上前,仔细查看了沈有怀一番,点头道:“还有救。
快把他抱我屋里去·”说着一拉老和尚,一胖一瘦两条身影转眼间就已消失不见··那边地上,那儒生打扮的老人早已查看完了紫魔的情况,站起来叹了口气,道:“小宝,老魔头这是怎么回事”·冷夜摇摇头,黯然道:“他应该没事了。”
又交代了几句让他帮忙照看义父,才对李远道:“你伤要紧么”·李远道:“没事,调息一下就好·”·冷夜点头,道:“你随我来。”
 · ·下篇 依然烟笼十里堤· ·第五十九章· ·这是一把奇特的兵器··深紫色的透明材质,非金非玉·整体看起来像个圆形的“日”字,中间是把手,四周向外的一圈利刃吹毛断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李远虽然早就在师父所留的血书中看到过“紫阳精轮”这个名字,但如今第一次亲眼目睹它时,还是不免为它的神奇绚丽心醉神迷··耳边,冷夜轻轻叹道:“这本是天下第一神兵利器,然而义父当年用它杀人无数,成就了一方霸业,也使它成了天下第一凶器。
多少年来,练武之人对它的贪婪妄念从来也未曾断过,如今完璧归赵,你以后行走江湖时可要小心留意·”·李远明了,点头道:“你放心,我轻易不会用它,否则不是自找麻烦么”·冷夜点点头,道:“我怕义父醒来看见你会……你不如就此去吧。”
李远道:“小沈……”·冷夜道:“我竹爷爷说他能治好就应该没问题,你放心吧·”·李远神色一动,想起那三位老人的装束形象和绝世武功,忍不住脱口问道:“莫非他们是当年人称‘岁寒三友’的松痴子、竹疯子和梅呆子三位前辈”·听了这话,冷夜也不禁看他一眼,点头微笑道:“你倒真有些见识。”
李远本也只是猜测,听到确认后不禁惊的眼睛都似要掉出眼眶了,张口结舌的道:“他们……他们还……活着”突然发觉此言似乎不妥,连忙改口道:“他们成名已在百年前,如今居然还如此健在,真正是……”话未说完又觉得还是说的不大对头,脸上发热,期期艾艾的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冷夜只是微微一笑,道:“他们游戏风尘,此事你知道也无妨,但需得替他们保密才行,否则三人的徒子徒孙不知道有多少,到时候一个个来叩拜,还不得吓掉他们的老命去”·李远痴呆呆的点头,好一会儿才叹道:“前辈高人,果然不同俗流。
李远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城主放心,李远自然理会得”·冷夜知道他是个明白人,遂也不再多言,只拿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
李远也知道已难再留,暗叹一声,勉强笑道:“那等小沈醒来,请代我……”·冷夜道:“我自会替你向他说明·”转望窗外碧海蓝天,缓缓道:“去吧。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将来你们也总有见面之期·”·李远点头,沉吸一口气,向冷夜抱拳拱手,道:“冷城主请多保重,李远去了”·冷夜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马蹄声响起,又渐渐消失于无,才转过身来,慢慢踱了出去。
来到竹疯子的门前,见房门紧闭,里面静寂无声,想来仍在给沈有怀疗伤,皱皱眉头,才又转身去找义父··紫魔周身束缚已解,如今正躺在床上昏睡未醒·白发凌乱,容颜衰败,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冷夜见到这样的情景,又是不免一阵伤感。
冷夜坐下来向梅呆子简单说明事情的经过,忽然只听外面“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所处的房子“咯咯”一阵轻晃,吃惊之下再一看,旁边的梅呆子早已不见了,也连忙站起来跑出去,一见之下,任凭他平时的镇定功夫如何了得,也不禁看的怔住了。
江湖恩怨·竹疯子的房间几乎已成废墟,墙壁坍塌,屋顶更是不知去向,两个灰头土脸的老人正目瞪口呆的望着半空,其中松痴子嘴里喃喃道:“……成……成仙了……”·但见阳光下,半空中,沈有怀犹在闭目打坐,面色红润,宝相俊美,全身上下流动着肉眼可视的白色毫光,奕奕生辉,如同佛坐莲台一般,仿佛已经脱胎换骨,再也不是尘世中人·上面的人还未醒来,下面的人早已呆如木鸡。
幸好此地方圆百里之内杳无人烟,否则被村夫愚民看见这一奇景,岂不是要惊天动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有怀眉间微动,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似乎微微一呆,赶紧闭上,再小心翼翼的慢慢睁开一线,然后越睁越大,最后两颗眼珠子左右前后上下……只听“哇”的一声惨叫,身上光芒一隐,如同再次脱胎换骨一般,从仙人又变回凡人,整个身子从半空中一头栽下。
所以,沈大公子第一次在人前真真正正的完美亮相,最终是以摔成豆沙包落下帷幕的··本来这里有三位可算得上是当今武林最最顶峰的绝世高手,完全可以在他落地前将他接住,然而,既便他们三个都已一百多岁,见过世间万千风云,看到如此诡异现象,也不免有些反应不及。
唉,到底还是年纪大了……·沈有怀哼唧哼唧的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茫然四顾,一眼看到立在那边门口的冷夜,兴冲冲的向他跑去,然而悲剧再次发生,他才刚一举步,人已“嗖”的一声出现在了冷夜的面前。
冷夜吃惊之下不觉后退一步,脚下被门槛绊倒,站立不稳一跤跌了下去··三位老人再次呆若木鸡·沈有怀刚刚的身形之快以他们三人的百余年功力居然都未能看清没有搞错吧·这种速度已无可形容,已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速度了·沈有怀自己也是惊吓连连,一愣之后见冷夜摔倒在地,立刻将诸般问题疑惑全都忘了,连忙伸手将他搀起。
冷夜站定后,定定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可觉得身上有何不妥”·沈有怀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下,再睁开眼睛时已满是惊异之色,指着自己腹下三寸丹田处,道:“这里,好像没感觉了。
你知道本来一直是冰冷冰冷的·”·冷夜点点头,想起那夜山中“一线天”下的奇遇,心中已有所悟,道:“那其他呢有没有什么变化”·沈有怀道:“精神饱满,浑身轻飘飘,好像全身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
冷夜略一沉吟,忽然拉起他跑出门去,一直跑到一处礁石上才站定,望着面前一望无垠的大海,道:“你用力打一掌试试看·”·沈有怀愣了愣,道:“对着大海”·冷夜道:“嗯,用力。”
沈有怀点点头,手上使力,一掌朝前面海水拍去,只听“轰”的一声震天巨响,远处平静的海面登时如同蛟龙出海一般,冲起一股滔天巨浪……·后面跟来的三位老人脸上齐齐变色,这惊天动地的一掌……是人干的吗·冷夜也是瞧的呆了,好半晌才回头望着身边俊美若仙的友人,嘴角轻扬,含笑道:“你小子运气不错,每回都能因祸得福。”
沈有怀慢慢回过神来,看着他赞许的表情,听着他带笑的语气,心里暖洋洋的不知道有多舒服,也不由傻呵呵的咧嘴笑了··冷夜却不再理会他,转身朝屋子走去。
沈有怀刚想跟上去,已被那三位老人拦住,非逼着他说明原因方可·沈有怀哪里说得明白那三老不依不饶,缠住沈有怀一会儿让他跳高,一会儿叫他奔跑,一会儿摸他脑袋,一会儿抓他手脚。
期间,沈有怀有一丝推却,三个老人立即互相使了个颜色,竟三头六臂一齐围攻过来,拳打脚踢,毫不容情·看那凶狠的样子,就像沈有怀是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似的令人憎厌。
三位老人都是百余年的功力,而且个个招式精妙,无以伦比,饶是沈有怀如今身轻如燕,来去如风,也是难以抵挡,很快胸口已被重重的挨了一拳,屁股上又被狠狠的踹了一脚,然后又听“哧啦”一声,左边袖子已被整只扯去。
沈有怀暗中叫苦不迭,但他一向好脾气,面对的又是如此三位充满童趣的老人,身上被打的虽痛,却也没有大碍,知道三位老人对自己并无恶意,又想起他们很可能还是冷夜的长辈,哪里还敢怠慢,只得定下心来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之周旋,希望能够尽早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而早早放过自己。
·三位老人分别出自儒、释、道三家,武功风格迥异,经过百余年的修炼,都无疑已达到各派武学的颠峰·此时打的兴起,只见漫天掌影腿影中,“般若掌”、“千叶手”、“太极拳”、“太乙五行拳”、“兼济天下”和“梅花三十六式”等等各种绝技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就算在其他人手中平平无奇的武功,在他们三老手下使来却是挥洒自如,信手拈来,而且无一不妙到毫颠,威力无穷··沈有怀闯荡江湖至今为止已将近一年,直到今天才总算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中原武学的博大精深,浩瀚如海。
从一开始被打的抱头鼠窜,到慢慢的开始闪避自如,然后在腾挪跳纵间还能有余裕的仔细观察三老层出不穷的各种招式,最后在细细揣摩了一番出招轨迹后,居然就能够似模似样,现学现卖的开始“以牙还牙”,将临时学来的一招半式,偶尔的予三老以“还击”,当然是不带丝毫力道的了。
三位老人虽然今天已是受惊不少,但眼看这年轻人居然这么快就能偷学了自己的招术,并且开始反击回来,又不免再一次为世上竟有如此聪明悟- xing -之人惊异不已·惊异之外更是欢天喜地,互相对视一眼,唯恐落于人后般的一个个竭尽全力,各尽所能,但出手间已是忽快忽慢,忽紧忽松,张驰有致,开阖有度,好让他看个仔细清楚,从而能够更深的领会体悟。
用意已不再是刚开始想逼出他的潜能,现在已是在看他到底能悟出多少···江湖恩怨沈有怀早已深深的沉浸其中·在学习上他本来就是过目不忘绝顶聪明之人,如今在三位前辈高人的刻意引导下,再加上他自身已经具备的绝好条件,进步之神速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三老一少这一打也不知打了多久,已完全忘了时辰,但觉周围渐渐变黑又渐渐变亮,终于,沈有怀忽然身子一提跳到二十余丈的空中,望着地上三个气喘吁吁的老人道:“不要打了吧……”·老和尚松痴子很想跟着跳上去,却知道自己怎么也跳不到沈有怀这样的高度,只得在地上跺脚吼道:“你给我下来你有种给我下来”·沈有怀好言劝道:“我看三位老人家也累了,不如……”·老道士竹疯子叫道:“不累不累,继续继续”·老儒生梅呆子张开了嘴还未及说出一个字,就听一个淡淡的声音道:“继续什么再继续我现在就把他带走”·三老早已听到脚步声,此刻都回头冲慢慢走来的少年嘿嘿干笑,一个个往沙滩上一屁股坐下,好半天喘息不止。
沈有怀缓缓自空中降下,虽然他头发凌乱,衣服破损,玉面上还有一个脚印,但俗话说的好,腹有诗书气自华,此刻在海风吹拂下,衬着背后的碧海篮天飘飘落地,真有如谪仙一般,只看的下面的三老又是一阵眼睛发直。
冷夜望着沈有怀问道:“你是掉下来的”·沈有怀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嗯,不过我注意了,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就摔下来。”
冷夜道:“也就是说你可以在空中停住,也可以说话,但并不能持续很久,是吗”·沈有怀道:“是,只能一会儿·”·冷夜皱眉沉思了一阵,忽然道:“你想象一下身体如同轻微的羽毛般被风吹飞的感觉,就像你以前用过的那些‘武功’一样去感念。”
沈有怀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聚精凝神,片刻后,颀长的身体竟然轻轻浮起,越升越高,一阵西北风吹来,竟将他的身子吹向了东南面的海上·三位老人已决定不再为他吃惊,只是按耐住砰砰乱跳的心脏看某人作怪。
那边沈有怀由于太过聚精会神,结果被风吹的越飘越远,等到发现不对时,已在老远的海面上了,下方是万顷碧波,登时骇了个半死,他可是个半折不扣的旱鸭子啊·好在此时他已经能够大概摸到自己身体的感觉状态,惊骇中身子只是微微一沉,赶紧稳住,于是又继续随风向东南方向海上飘去,心中惊惧交集,又不敢分神,已是完全不知所措。
忽然耳边传来梅呆子清晰的声音道:“你主子要你想象自己是风,吹回来”一顿又接道:“你主子说你要是回不来就自己去爪哇国安身立命吧”· ·第六十?· ·梅呆子话还未说完,远处已经小如一点的沈有怀身子突然放大,转瞬间已可看清他双臂微展,远远看来有如巨大的海鸟般在海面上飞翔而过,很快已经近在眼前。
沈有怀再次脚踏实地,惊惧之心久久未能落下,只听冷夜道:“你现在明白了吗别想着被风吹,只想着你自己就是风即可迅缓随心,来去自如。”
沈有怀连连点头,看着冷夜,暗想:我刚才要是真的一去不回,不知落到何处,从此以后将再也见不到此人……·一念未转完已是浑身冷汗淋漓··旁边松痴子忽然摇头道:“我知道了,他不是人”·竹疯子点头道:“是怪胎”·梅呆子赞同道:“是妖怪”·听到他们的话,冷夜又提醒沈有怀道:“听到了吧你若还想当个正常人,以后在人前要多注意,就算和人动武也要适可而止,不可太过惊世骇俗了。”
沈有怀又是连连点头,心中一阵感动,暗想:还是只有他对我最好·他表面虽然冷淡,但我自己都还未想到的事他都帮我想到了·这样的话世上也只有他一个人会对我说,因为只有他才最知道我的心。
梅呆子看着冷夜,叹道:“小宝越来越像个大人了,唉”·竹疯子道:“他从小就喜欢充大人,你难道忘了他以前什么样子”·梅呆子道:“他以前虽然喜欢冒充大人,但看起来粉嘟嘟,抱起来软绵绵,不知道有可爱哪像现在这么冷冰冰的”说着又是一声叹息。
松痴子道:“不会呀,我看他还是满可爱的嘛·小小子,来,让大爷爷抱抱”话音未落人已一跃而起,肥胖的身子整个往冷夜身上一扑,冷夜躲闪不及,已被他抱了满怀,连忙往外推,却又哪里推的开。
梅呆子起身帮他把粘在身上的胖和尚剥掉,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道:“小宝啊,告诉梅爷爷,你是打哪里找来这么个妖怪的”·冷夜一边整理被松痴子揉的皱皱巴巴的衣服,一边瞥了沈有怀一眼,道:“有怀,回答梅爷爷的问话。”
·沈有怀刚才听见他们说冷夜小时候粉嘟嘟软绵绵的,不觉好生羡慕,只恨自己未能亲眼见到,不禁开始想象冷夜小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正神往间,忽然听到叫他,愣了一下,才将如何认识冷夜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三位老人边听边不断的提出新的问题,说到那“一线天”时,看冷夜并无阻止之意,知道他们关系非同一般,便也如倒豆子一般全部倒出来了·三老听了虽然满脸惊异之色,却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失态。
也许是历经沧桑,见多识广了·也许是已经亲眼目睹了某人的古怪之处,因此也比较能够接受了吧··冷夜忽然伸出左手,道:“这个指环就是那天那个白衣人送的。
虽然感觉也没有箍的很紧,但我却怎么也取不下来,你们帮我看看能不能把它拿下·”·三老一听三颗脑袋一齐凑了上去·细看之下见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式样看起来十分简单,就是一个细细的圆圈,也看不出什么材质,但应该是某种不知名的矿石打造而成,闪光的圈面上似刻有精细的花纹,再一看,却又有点像是某种未知的语言文字。
江湖恩怨·竹疯子问冷夜道:“小宝,你戴了以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发现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冷夜摇头道:“什么也没有。
当时他也只说是给我留作纪念,我戴着嫌烦,你们看能取下来不”·松痴子摸了摸光头,道:“拿下来干吗说不定将来有用,我看你还是戴着好。”
梅呆子也摸了摸雪白的胡子,道:“我看也是·小宝你还是耐心戴着吧,虽然咱们不识,但看来应该是仙家之物·人家既然将它送你,这其中说不定另有玄机。”
冷夜是从来不耐烦戴些珠宝首饰一类丁丁挂挂的东西,不过这戒指看来是无法取下的了,无奈之下也只得作罢··沈有怀跟着冷夜在这无人的海边一住多日,天天被三老逼着苦学武艺。
他们三个反正是轮流上,沈有怀却只一个身子,若非好像真的已不是普通人,哪禁得起他们这般没日没夜的折腾他心中其实对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是有很大的疑惑,询问后才得知自己那时身受重伤是松痴子和竹疯子两位老人一前一后替他运功疗伤的。
他们两老当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所以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三老虽然嘴上没说,但他们的心思很明显,沈有怀这个怪胎,恐怕是天底下最适合继承他们衣钵的人选了。
沈有怀因为机缘巧合,尽管没有传统武学意义上的内力,但其一身体能素质便是如他们这等百年功力的人都望尘莫及,沈有怀所差者只有招式和临敌经验而已·所以三老在教导他的时候,直接跳过内功这一环,而选择自己最拿手最精妙的招式来教,考虑到要他多增长些实战经验,仍然用打斗之法,教的同时也时不时的出言提点,倒也不怕他会贪多嚼不烂,反正一股脑的将毕生所学给他硬塞进去。
紫魔冷心自第二天醒来后就一直痴痴傻傻的,好像伤了脑子,除了三老外,其他人一个也不认识,包括义子冷夜在内,好像都已忘的一干二净,连他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也记不清了。
看到如此情景,冷夜在一开始几天的伤感后,也只得慢慢接受这个事实··这天晚饭时,三位老人告诉冷夜他们决定带上冷心,渡海去东瀛等国一游,听的冷夜好一阵默默无语。
松痴子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放心,咱们几个不会死在外面的,临死前总会回来见见我的宝贝乖孙儿的·”·冷夜眼圈也红了,疯道子瞪了松痴子一眼,道:“你别听那肥和尚乱说,我们就是趁着还走的动,再出去玩个两年,在这里住的都闷死了,也许明年后年就回来了也不一定。”
梅呆子也道:“是啊,中原各地咱们也算是都走遍了,但海外那些异域藩国可是从来只有听说没有见识过,反正你也已经大了,我们几个老不死的闲着也是闲着,你就让我们去吧。
不过你自己身体也得注意,别再又病倒……”忽然像醒起什么似的看看旁边的冷心,止住了语声··冷夜过了好久才道:“那我义父……”·松痴子忙道:“你放心,有我们仨在,保准少不了他一根头发就是”·另外两人也是连连保证说绝对不会有问题,冷夜暗暗叹息,知道他们随- xing -惯了的不好强求,也只得随他们去了。
晚饭后,冷夜慢慢的出门,踱到沈有怀这几日天天练功的沙滩上·还在老远,就看见前面一个白色身影上下翻飞,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大概是已经听出自己的脚步声,那修长的身子凌空一个回折,向自己立身之地飞掠而来,然后一个熟悉亲切的声音在耳边温柔的道:“海边风大,你不好好在屋里呆着又跑出来做什么”·冷夜一言不发,转身沿着海边慢慢踱步。
沈有怀已觉出他情绪不佳,解下身上的袍子给他披上,也不敢再说话,只静静的跟在他身后·两条身影漫步在月夜下的海边,听着海浪滔滔,渐渐的越走越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冷夜终于觉得脚酸腿乏,停了下来,沈有怀忙扶着他拣了处背风的礁岩后坐下,碰到他的手觉的一阵冰凉,心中一疼,就直抱了他的身子一起坐着,再也不肯松开。
冷夜可能也觉得寒冷,又正在黯然神伤之际,潜意识里也希望有个温暖的去处,是以也没有想到推拒,任由他将自己轻轻的拥在那宽厚火热的怀抱中··这样的情景对沈有怀来说是做梦也不敢想的,所以就算此刻怀中正抱着心中最珍爱的少年,却也不敢胡思乱想,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让他暖和起来,除此以外是半点杂念也未敢有。
许久,才听到少年那优美悦耳的声音道:“对了,你不吃饭不饿吗”·沈有怀道:“还好·刚刚练功忘了,一会儿就回去吃。
对了,等下该松爷爷来教了……”他如今也跟着冷夜学,称呼那三位老人家为“爷爷”了··冷夜道:“不会了,他们都走了·”·沈有怀没听明白,道:“什么走了上哪去了”·冷夜道:“东瀛,海外,能多远有多远,总之就是天涯海角。”
沈有怀不是不相信冷夜的话,但还是不免疑惑道:“不会吧,刚刚他们不是还在的”·冷夜叹道:“刚刚虽然还在,一会儿我们回去的时候就必定已经不在了。”
沈有怀愣了半天,才讶然道:“怎么会这样”·过了半晌,冷夜幽幽道:“义父是不想听到别人安慰他,不想看到别人可怜他的眼光,不想看到我为他伤心难过,更不愿意跟我回去接受供养。
他一生骄傲自负,虽然失去武功,但天- xing -不会改变,因此他宁可选择和三位爷爷一起远走天边·”·沈有怀又是怔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吃惊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义父根本就没有伤了脑子,他是假装不认识你的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冷夜轻轻的道:“我知道。”
沈有怀明白他之所以这么断定必定有他的理由,当下更无怀疑,想了想,又道:“那三位爷爷就这么听他的”·冷夜叹道:“他们三位本是游戏风尘四海为家惯了的,为了我才忍着- xing -子经年累月的住在这荒僻之地帮忙看护义父。
如今义父武功已失再不会伤人伤己,他们当然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远游海外,本是他们生平夙愿,如今义父也和他们一个心思,四个人肯定是一拍即合,早就商量好了才会跟我说的。”
江湖恩怨·沈有怀身体微微动了动,虽然好生舍不得让怀中少年离开,但还是说:“我们要不要回去送送他们”·冷夜慢慢道:“他们以前每回出行,都是在跟我说过后的当天夜里就无声无息的离开了,我都已经习惯了。
这次想来也不会例外·”停了会儿,幽幽叹道:“其实,离愁别绪,我也是怕的……”·听着那熟悉悦耳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感伤的轻轻喟叹,沈有怀只觉得心脏一下子抽的好紧,紧的生疼,只想对他呼喊“即使别人都走了也还有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也不会离开”但这话无论如何也不能宣之于口,只得紧紧拥住了怀中显得瘦弱单薄的少年身躯,好一会儿才轻轻松开,尽量用最平稳最温柔的声音安慰他道:“三位老人家武艺高强,身体健康,有他们在身边,冷老城主想必也是安全无虞的。
等他们玩腻了自然会回来,也许也就几年时光而已,你就别多想了,啊”·冷夜低声轻叹,道:“但愿如此吧·”·沈有怀立即纠正他道:“肯定如此”·冷夜不语,良久之后,忽然无限感慨似的缓缓吟道:“感- xing -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这是石崇《金谷诗序》里面的一句话,沈有怀一听之下立时悚然变色,道:“你,你小小年纪,怎会说这等不祥之语你……快快休要胡思乱想”·冷夜听他说话声音都颤了,知道把他吓的不轻,便道:“你别着急,我只是一时心有所感罢了。”
随即仰头微微一笑,道:“我确实还未到年纪,现在就伤春悲秋起来,倒是让你见笑了·”·沈有怀呆呆望着他,也不知道心里什么感受··以往的冷夜无论是清淡冷漠拒人千里,还是高高再上威严冷峻,给人的感觉从内到外都是坚如金石的,所以当初自己才会以“钰”字相赠。
今天可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露出些微柔弱,明明知道他是因为伤感于亲人的远离,但心中之震动仍是久久不能平息··这个如宝似玉坚如金石的少年,在他心底的最最深处却是细腻如水的啊·又忽而想起他有近两年的时间一直缠绵病榻,挣扎在生死之间,出来后遭遇的就是刺杀背叛- yin -谋诡计,几次三番死里逃生。
这些遭遇还都是自己知道的,自己不知道又有多少呢·他年纪虽小却聪明洞彻慧眼独具,他本不该是喜欢嗟吁短叹故作悲言之人,他究竟感觉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等悲凉不祥之语呢·想到这里,沈有怀只觉得满心里一阵酸疼又一阵惊慌,好半天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听少年又道:“对了,我有样东西给你。”
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沈有怀··沈有怀勉强定了定神,伸手接过,见是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却又是一枚戒指,心头不由疑惑,取出细看,虽然夜色黑暗,但天上自有皓月繁星,他此时目力已非常人所能想象,就着那星月之光竟能将手中戒指看了个微毫毕现。
只见简单的黑色发光金属戒圈上有雕刻精致的四个小字,再仔细一看,赫然竟是“颖州西湖”·沈有怀完全给震住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只听冷夜笑道:“你戴上试试,看合不合适。”
沈有怀茫然的看了看戒圈,套在自己左手中指上,不大不小正巧适合·抬头呆呆的望着少年,说不出一句话来·心想:为什么不是别的字为什么是颖州西湖他想告诉我什么,还是想留住什么·冷夜很快就给出了答案,道:“给你作个纪念。”
沈有怀全身不可抑止的一震··这话,什么意思·冷夜轻轻推开他的怀抱,慢慢站起身来,道:“你作为天尊使者,总是与我在一起,旁人看到了也是不好。
……既然事情都已了结,你离家多日不用回去看看吗”·沈有怀只觉得刚刚还如火般的胸膛,瞬间冻结成冰·不禁有些怀疑那股- yin -寒之气其实并未消散,而是从丹田转移到了心口来了·冷夜看着他,缓缓的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将来总有见面之时。”
顿了顿,又笑道:“李远走时我以此言送他,如今也拿来送你·……有怀,你和别人不同,可以说是蒙上天眷爱之人,一身奇技天下无敌,离了我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任何想做的事。
以你的聪明才智,无论从文从武,都必定会有一番举世瞩目的功绩·望你……好自为之·”· ·第六十一章·福州,因州北有福山,故名。
又因九百多年前福州就遍植榕树,“绿荫满城,暑不张盖”,故又有“榕城”的美称··沈有怀走在熙熙攘攘热闹繁华的榕城街头,漫无目的,不知所为。
昨夜听完冷夜的最后一席话,虽然听起来无非是让自己离开他,但听到最后,本来冰冷的心反而慢慢平复过来··他从前虽然也赶过自己,但自他无意中有了那“呼风唤雨”的本事后,他就再也没有提出过让自己离开。
如今旧事重提已经觉得奇怪,而且又在自己今非昔比,一身本事足以降龙伏虎之时,反而将自己拒之门外,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啊··若说是怕影响了自己建功立业就更莫名其妙了。
他还能不知道我沈有怀是什么样的人吗但凡我有一丝功名之心,又哪会天天在家闲居更不可能随心所欲的陪伴他闯荡江湖至今。
这话由别人来说也就罢了,但他冷夜会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这实在不是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那么他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呢·对了,他还劝我回家。
回家做什么老管家必定催着我娶妻生子绵延沈家香火·我不要·……至少现在不要··觉得我历练太少也对,自己自出道以来,还不都是跟着大家一起走南闯北,何曾有过自己单独拿主意决定一件事的时候。
会不会因此就被他看轻了,觉得我沈有怀是个没主见的人嗯,很有可能·看来我该做点什么事让他对我改观才好··江湖恩怨·还有,他说我是天尊使者不好与他总在一起。
他好像觉得应该有所避忌·是这样吗·我这个天尊使者当的也算是莫名其妙透顶,如果因此而不能和他在一起,可真是屈死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当·可是,我自己都早就已经承认自己是天尊使者了,又岂能反悔大丈夫立身处世岂能朝三暮四,反复无常除非我一开始就拒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天尊使者,如今既然已经认了,并且已经凭此身份做了那么多的事,那便是烧成了灰也决计不能回头的了·天尊使者……唉·这四个字在武林中,本身就是一种无上荣耀,它代表了正义、尊荣、智慧、力量和超凡脱俗。
天尊使者在江湖上虽然只出现那么一个两个,但无一不是世所罕见的少年俊杰·他们的一句话就代表了天尊的旨意·而在武林中,天尊的旨意就等同于江湖正气。
江湖中有哪门哪派敢无视于此便是瀚海城这等黑道霸主不也对天尊执礼甚恭吗·因此也可以说,只要天尊使者一句话,身后很容易就会有无数追随者,更因为天尊在武林中无可比拟的影响力,所以既便说他的驾前使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整个武林的局势也不为过。
江湖上也不知有多少人对此身份梦寐以求而不可得,却偏偏被自己这个初出茅庐一窍不通的人无意中获得了··天尊到底为何选择自己难道他老人家真的早就预料到自己能有今日之修为成就吗真想见到他老人家亲口问问啊·但天尊究竟在哪里难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天尊·这个念头刚兴起就立刻被打消。
别的不说,只从董冲和柳眉儿两人自认识自己后就一直有意无意的探听天尊所在,可以看出江湖上肯定还有许多人在寻找天尊·以他们那么多人那么多年依然徒劳无功,有点头脑的人就该明白这件事还是不做为好,否则也必定是白费功夫。
倒不如静心等待另一位天尊使者——倚月,等他主动找上门来吧·相信此事迟早会弄个清楚明白··就算不去寻找天尊,我也还是天尊使者·到底天尊使者应该干点什么才算不辱使命,不负身份呢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虽然说堂堂天尊使者去管那些具体细微的江湖闲事好像有点大材小用了,但,这应该也算是不违背天尊使者浩然正气的形象的吧。
就这么决定了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说到底,沈有怀能够下定决心离开冷夜,最主要还是因着他的那句“将来总有见面之时”。
有了这句话就如同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是啊,从前自己是怕他漂泊天涯无依无凭,怕他一走之后自己再也无处可以寻他·但如今却不同了,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实在想见他了,就去他那瀚海城里坐坐讨杯茶喝,以现在我和他的关系,难道还怕他手下能把我赶出去不成便是我不想让人知道,悄悄的进去见他一面也不是不可以。
想现如今,便是真正的龙潭虎- xue -我也闯得,你瀚海城再厉害,恐怕也拦不住我吧·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点暗暗得意,从前那铜墙铁壁高手如云的瀚海城如今在自己眼里就好像无人之境一般,可以任由自己来去自如,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看不见他,毕竟有些难受。
不过,想他离开瀚海城经年,也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大大小小的事情等待他处理整饬,本也没有多少时间精力浪费在我身上·趁着这段时间,我也是该静下心来好好的想想了。
这个“该好好想想”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到底该想什么,却似根本不愿意深究··想通了以上问题,决定了自己以后的行动方向,很快就面临一个真正严峻的现实问题——他又身无分文了·这个问题是在闻到路旁一股烤萝卜酥饼的香味的时候,一摸口袋才发现的。
呆了呆之后登时懊恼无比·我那两个金锞子啊,如今还留在瀚海城里呢·那天厚着脸皮跟着李远同去见冷夜时,本也未想到他会毫不阻拦的让自己跟出来,反而由于自己原先信心不足,导致未将行李带在身上,跟着他们一路过来也不用自己掏一文钱,结果,身无分文的悲惨状况再一次无情的落到了自己头上·要不回去拿人家若问:“尊使去而复返有何贵干哪”我就说:“没别的,就是忘了带走我那两金锞子。”
这……还是算了·天尊使者丢不起这个人·回家去取银子或者向朋友借点又远又麻烦还不如直接偷偷找上冷夜,然后亲热的跟他说:“钰,给我点钱好吗”·……不行丢死人了·沈有怀叹了口气,离开那诱人的烤萝卜酥饼摊,垂头丧气的心想:好在我现在就是饿个几天也没什么关系,不过看来这劫富济贫是当务之急了。
只是……有哪个大侠是劫人家的富济自己的贫的·就算我可以抓点小鸟小鱼野兔野鸡之类的野味自己烤了吃,但这身上的脏衣服难道就一直穿下去,一直不换了不成另外,天气晴好我就露天席地,刮风下雨我就找那古庙破屋歇宿,然后搞得一身破絮满头虱子·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难以忍受。
到底是出身富家的公子哥儿,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没有特别贪求奢华享受而甘于平淡,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了·保持清洁整齐总是最起码的要求了吧··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只要亮出怀中随身携带的泪牡丹,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考虑走这条路的··正计较间,脚下走过一家店铺,忽听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叫道:“这位爷,您等等”·沈有怀停下脚步扭头一看,一个带了点富态,一身锦袍的中年男子从店铺里面快步走出,来到自己跟前,冲着自己满脸堆笑的拱手作揖道:“这位爷,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爷您是否贵姓沈”·沈有怀微愕,点头道:“是啊。
在下是姓沈·敢问有何指教”暗想:难道自己天尊使者的名气已大到连普通百姓都知道了·那锦袍男子得到他确认后立刻脸现喜色,左右看看,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劳驾沈爷移步小店内一叙如何”·沈有怀欣然应允。
心想:干吗这里不方便说话莫非是看出我的难处有意资助·江湖恩怨·走进店里一看才发现,这应该是家钱庄·柜台后面劈劈啪啪的算盘声敲的震天响,柜台前尚站着几个人在等候,听见他们的脚步声都不约而同的回头来瞧。
看到这居然是家钱庄时,沈有怀不由更相信自己的感觉,心里喜滋滋的暗想:唉,到底还是生意人目光敏锐,经验老道啊·锦袍男子将沈有怀直接请进后面的雅室,看这里摆放的陈设玩意,估计应该是为大客户休憩待茶而准备的地方。
看来这锦袍男子在此店里身份应该不低,也许就是该店老板也说不定··待仆役奉上茶来后,锦袍男子再次请教沈有怀尊姓大名,沈有怀如实说了·锦袍男子点头,忽然指着沈有怀的左手道:“事关体大,请沈爷将这戒指取下容我一观。”
沈有怀暗暗皱眉·这戒指是冷夜所赠,本不欲给旁人随便触碰赏玩,可是,这个普通生意人为什么会注意到我手上的这枚戒指难道,它除了用作纪念之外,还另有别的用处·想到此节,沈有怀慢慢取下手上戒指递给那锦袍男子,他拿在手上仔细验看了一番后,点点头,又道:“请问沈爷可还记得这戒指的日期吗”·沈有怀奇怪的看看他拿在手上的戒指,问道:“什么日期”·那锦袍男子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但沈爷要是也不明白说不出来的话,这就没办法了·”·沈有怀听的一头雾水,不由暗自思忖:这戒指有什么日期打造日期这我哪知道。
赠送日期,就在昨晚·好像觉得也不对·要不就是,颖州西湖莫非……·终于抬起头来道:“去年四月初四·”·那锦袍男子脸色一喜,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瞧了瞧,点头道:“没错,请沈爷稍候。”
说着将戒指放在桌上,自己起身出门,没多久就又快步回来,手中捧着一只锦匣,放到桌上,打开匣上锁盖,推到沈有怀面前道:“这是您的了,沈爷·”·沈有怀低头一看,见又是一张纸,根本就没有自己所想的黄白之物,虽然有些失望却也不免好奇,取出来展开一看,顿时有点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只听锦袍男子在旁边解释道:“这笔银钱是一位叫吴爷的客官替您存下的·当初说明取钱之时必须要姓名、日期和戒指印章这三者完全正确方可·刚才沈爷您姓名日期说的丝毫不差,手上又戴着这枚戒指,那么这上面的银两就全部是爷您的了。”
沈有怀眼睛发直的望着手中纸上标明的巨额数目,饶是他出身富户淡泊钱财也不禁感到一阵头晕眼花,口干舌燥··那锦袍男子又接道:“因为数目实在太大,沈爷您如要一下子全部提走可得先等上几天容小店筹措。
不过,说句实话,就是这本金不动光靠着利钱,也差不多是日进斗金了·沈爷您就是什么都不干光吃利钱,这辈子也可以良田广厦,差奴使婢,舒舒服服的过一生了。”
……·等到沈有怀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是又站在大街上了··低头看看戴在左手中指上的黑色印章戒指,想到昨夜那人是如何的轻描淡写,而自己又是如何愚笨毫不知情的收下这笔巨大的财富,又想到他必定早就料到自己肯定会跟着李远去见他,所以才会将这戒指准备好带在身上。
由此看来,今天的离别是他一早就着手安排的了··想到那人不声不响的为自己精心筹划准备的一切,沈有怀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就这么想我离开吗他就这么急于拿钱来打发我吗况且,我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我需要的不是钱啊·最后沈有怀也只拿了二百两银子出来,并被告知,以后只要数目不是太大,凭着自己的姓名、日期和戒指这三样就可以在中原各地的“许旺记钱庄”随时提取现银。
对了,好像还听那锦袍男子说,“许旺记钱庄”遍布中土各地,几乎有点规模的各大小城镇都有他的分号·想到这里,沈有怀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钱庄招牌,只见“许旺记钱庄”五个大字醒目的标在门前匾额上,不由又是心里一动,暗想:他如真的只想拿银子来打发我,怎么做都可以,便是怕我不收将银票直接送去我家里也行,我人在外面也不可能知道啊。
可再多的银两又哪里比得上这枚戒指简单方便有了这戒指,就算我再忘记带银子也没什么要紧,从此以后真的可以后顾无忧潇潇洒洒的走遍天下了··难道,让我安心定志,才是他的真正用意·想到此节,只觉得胸堵喉咽,眼睛发酸,几乎就要当街流下泪来。
直直的在街心站了不知多久,才终于吸吸鼻子,挺起胸膛重新迈开大步·这一回神才发现,满大街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自己,表情就像自己是个痴子傻子一样。
沈有怀一边赶紧撒腿开遛,一边忍不住嘴角泛起笑意,暗道:傻子又怎么了你们有我这样的傻福吗做梦去吧· ·第六十二章·果然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吃饱喝足换洗一新后,沈有怀就定定心心的开始考虑到底具体该如何行侠仗义。
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路见不平,拔刀襄助··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他就一路徒步而行,也不管具体目标方向,总之,哪有路往哪走,哪有人往哪凑··可惜,哦不对,是可喜。
可喜可贺,本朝万岁爷乃是一代明君,在他的英明治理下,天下太平,万国来贡,四海降服·人人安居乐业,家家丰衣足食·便是有些鸡鸣狗盗之事也很不凑巧的没像他刚出道时让他碰上。
结果就是,一连多日的辛劳奔波,最后以一无所获而不得不草草结束··第二个办法,既然是武林中人就管武林中事·可是武林人士争杀拼斗,一为名,二为仇,三为利。
旁人若想介入,还要介入的正确不帮倒忙不帮错人,却是有些困难·难道还要学青天大老爷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审查清楚不成何况,就算他有这个好意,人家也未必领情,除非他肯表明自己是天尊使者。
除此之外,就是所谓的正邪之争·可是,自从巫山之后,正派联盟偃旗息鼓休养生息,好像一点也没有要与瀚海城再次拼个你死我活的征兆·当然,自己本心也不希望再看到那样的情景。
而且,所谓万恶之根的瀚海城在冷夜的治理下似乎也是井井有条·他们好像也有自己庞大的买卖经营,早就不再需要靠杀人放火抢劫财物度日·平时就算与他人有些利益上的摩擦,基本上也能在对方的畏怯之下“和平”解决,没有让沈大侠发现该出手除恶的地方。
·江湖恩怨·所以此第二个办法,又是无疾而终··第三个办法,劫富济贫·当然这个富,必须得是那些为富不仁者·其实为了避免将来可能影响到沈家列祖的名声,和连累那些还在朝中为官的亲戚至交们的前途,沈有怀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用这第三个办法的。
如果一位大侠只顾着自己个人的好恶,而不顾亲友的死活快意恩仇,虽然不敢说他不是大侠,但反正沈有怀这样- xing -格的人是肯定做不出来的··唉,再想想,肯定还有别的路可走的。
如此走了一路,想了一路··阳春三月,岭南地区早已是一派青山叠翠,春意盎然·沈有怀望着远山近水满树桃花,不觉深深陶醉,随即又一阵暗叹:要是此时此刻有冷夜在身边一起说说笑笑该有多好,恐怕将来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
也不知他最近过的怎样……·恍惚间不觉天时,刚刚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已是春雨烂漫,等到沈有怀回神,身上已被淋- shi -了,看看山野四处无人,脚下一顿拔地而起,双臂微展,整个身躯如同鹰隼试翼般在桃林上空滑翔而过。
俗话说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如今身在高处,再加上常人难及的目力,一眼就看见了远方山坳处有一座屋宇,立刻加速向它飞掠过去,还在老远就已看清好像是间破庙,到处断垣残壁,不过只是避雨的话也就无所谓了。
沈有怀很快从空中落地,然后徒步跑过去·因为他看见庙门口还系着十几匹马,同时也听见了里面传出的人声··跑到门口找了个有屋檐遮盖的地方,沈有怀就转身面对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丝,静静的站着等它停。
刚才他一眼就已看到这山神庙年久失修残破不堪,到处漏水,也就里面的人所处的那么一点地方还算干爽·人家先到,又已十几个人拥在一起,自己当然没道理也不愿跟着去挤。
站了一会儿,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门口的兄台,看这雨势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站着也累,不如进来一起将就着坐坐吧··门口除了沈有怀再无旁人,便转身客气的道:“多谢兄台好意,我这里还好,你们里面也够挤的了,我还是不来凑热闹了。”
说话间看清对方相貌,不禁微微一怔,那竟是位轻袍缓带,玉面朱唇的贵介公子·沈有怀看到这位公子时,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形容词就是“灿若彩霞”。
他从来不知道,居然有哪个男人会如此光彩照人·便是美如保电者,清秀柔美虽有过之,但若论尊贵气势自信光芒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之相比的··在- yin -雨天昏暗的破庙中,在周围一群人的簇拥下,他就像是自身能放出光彩一般明亮照人。
他绝对是那种站在人群中能第一个吸引大家所有眼光的人·刚才沈有怀之所以会没看见,大概是旁边有人站起来正好把他给挡住了··看着这样一位尊贵俊美灿烂耀眼的贵公子,又想起那超凡脱俗飘逸若仙的天尊使者倚月,不由暗暗感叹:上天有多少精华灵秀能够生出如许多出类拔萃的人物来啊·沈有怀在打量那位公子,那公子也在暗地里品评他,看着看着,眼中已不觉带了一丝赞叹,只觉得眼前这人虽然衣衫朴素浑身- shi -淋,但却藵光如隐士,温润如美玉,儒雅潇洒不同俗流。
如果你第一眼看到他就只觉得此人长相非常俊美还可以原谅,但若你第二眼还只是看到这点,那你必定就是个瞎子·听到沈有怀的话,那贵公子也不勉强,只是笑着点点头。
两人一内一外,一坐一站继续躲雨··里面的人自顾说笑,但那贵公子去很少开口,大多都是手下那些汉子在天南海北的闲聊·沈有怀听见他们偶尔间称那位公子为“汤大爷”,心里微动,似乎已经猜到此人的来历了。
过了一阵,里面的人好像从行囊中取出东西来进食,听到那“汤大爷”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话·沈有怀倒不是没法听清楚,只是本心不愿去偷听别人说话,是以只欣赏雨中山景故意忽略罢了。
没多久,一个青衣劲装汉子手上拿了个油纸包走过来递到自己面前,道:“我家大爷请兄台随便用些·”沈有怀看那油纸包几乎已快蹭到自己胸前衣服上了,只得边道谢边双手接过,见里面装了些熟菜卤肉之类的食物,抬眼向那坐在里面的贵公子望去,见他正看着自己,便向他点头致谢,那公子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
这位尊贵的公子真有礼贤下士,谦尊而光的古人风范,难怪如此令人敬重,年纪轻轻就成就不凡啊·沈有怀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席地而坐,吃了两口纸包里的食物,看着雨丝连绵,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冷夜。
不知他那里是否也如这里一般正下着雨不知他是在临窗吹笛呢,还是在凭栏弄箫·雨势稍止的时候,里面的人好像不耐烦再等了,一个个鱼贯而出,有些人已经去套马,那贵公子出来后和沈有怀客气的道别,然后带领着十几个青衣汉子策马飞驰而去。
沈有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看天色将晚,便也离开破庙向山下掠去,如同一阵狂风刮过,速度无与伦比·幸好空山新雨往来无人,否则还不定以为看到了哪路神仙在此经过呢·当远处一方村落映入眼中时,沈有怀就降落下来,慢慢走了过去。
还未到村口,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哭喊吵闹声,看过去像是好些个人在那里拉来扯去,扭做一团·再仔细一看,不由怒从心头起,加快脚步赶了过去·好在没忘了顾忌,否则一步跨去还不得把人吓死·那是一出如同戏台上常演的花花大少强抢良家民女的故事,其典型程度让人一见之下就可以不做二想。
且看旁边满身锦缎手摇折扇的花花大少还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有多恶劣讨厌似的,在脑袋上还歪歪斜斜的戴了顶绣球帽·而那被抢的那民女虽然布衣钗裙,但依然可以看出身段苗条楚楚动人,此时已是哭的如同泪人儿一般。
后面一对白发苍苍骨瘦如柴的老人一边拼命拉拽一边苦苦哀求,但在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的大力气下又哪里拉得住,只得眼看着外孙女被他们越拖越远,两老人除了老泪纵横外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沈有怀看的恼怒,走上去往路当中一拦,喝道:“光天化- ri -你们居然敢强抢民女还不快把人放下”·那几个家丁本来早就可以把这小美人给拖回去了,但见自家三爷乐呵呵的如同看戏一般看的津津有味,便走三步退两步,磨磨蹭蹭,意思好让他看个过瘾,哪里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闻声立即转头去看,见不过是一个白面书生,不等主子开口说话,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丁已先尖声怪叫道:“哟呵兄弟们快看,有个毛还没长齐的奶秀才居然管起咱家爷们儿的闲事来了,大家说怎么办啊”·江湖恩怨·那几个家丁一齐哄声大笑,道:“叫他等毛长齐长全了再来哈哈哈”·那二老一女本听见有人喝止,眼中顿时燃起无限希望,但在一看到沈有怀的文雅形象后迅速黯淡了下来。
被中断了一下的这出“强抢民女”戏继续上演··沈有怀敛容沉声,道:“我数到三,如果你们还不放下,就别怪我不客气”语毕一指朝路边石头上隔空点去,但听“哧”的一声,那块盘子大小的石头顿时应声碎成几块。
霎时,人人都把眼珠子瞪的滚圆,真看不出这文质彬彬的秀才手底下居然这么厉害见他已张开嘴准备数数,立刻识相的甩手放开,忽然觉得不对,扭头望望自家主子,感到被狠狠的瞪了一眼。
那花花大少嘿嘿笑了两声,走上来拱手道:“请教兄台尊姓大名·”·沈有怀几次三番被人数数催命,今天好不容易终于逮到机会也来准备来数上一数,结果连个“一”字都没来得及叫出口就好像已经完了,心里不由暗悔自己是不是该等数完了再小小示威一下,听见问话,虽然很不愿意搭理这看着就惹厌的花花大少,但沉默了片刻后还是答道:“在下姓沈。”
那花花大少眼珠一转,道:“哦,请问这位沈兄是何方人氏啊”·沈有怀暗中皱眉,想起原先冷夜回答自己的话,道:“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见他又想开口,便抢着问道:“你们还不走么”·那花花大少道:“走是肯定要走的,不过这位小美人呢我也是要带走的·”看沈有怀脸色一沉,忙又道:“你要我把她留下也可以,但至少得给我一个理由啊”·沈有怀冷冷道:“路见不平,拔刀襄助。
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花花大少嘿嘿笑道:“果然是江湖大侠,令人佩服佩服不过呢,请告诉区区在下,这‘不平’二字又从何说起”·沈有怀哼了声,道:“你们强抢民女,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花花大少故意叹了口气,道:“误会误会我这哪是强抢民女呀,这可是我家小妾,我这不正往家娶嘛。
你要不信,喏,这是卖身文书,白纸黑字可是写的明明白白,你看看·”· ·第六十三章·沈有怀看他变戏法似的果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卖身契来,好半晌没有言语,看旁边那二老一女正抱头哭的伤心,忍不住便道:“几位先莫哭,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真的把人给卖了吗”·那花花大少在旁边得意的道:“银子都收了,可不是卖了”·沈有怀也不理他,径自望着那痛哭流涕的老少三人。
那老汉终于抹了把眼泪道:“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外孙,贪图钱财,把自己的亲生妹妹都给卖了呜呜呜……”·沈有怀皱皱眉,那花花大少又在旁边道:“听到了吧。
咱们能干那缺德昧良心的事行了,知道沈大侠事多,你忙你忙,咱们就不敢耽误了·小的们快快抬回家喝喜酒去咯”·几个家丁眼见主子三言两语就把那秀才说的没了声音,心里好生佩服,立刻又神气活现起来,吆喝着再次动手去拉那民女,那民女哪里肯去,正在哭喊挣扎时,忽听沈有怀道:“且慢”·花花大少翻着白眼道:“沈大侠,我话都已经说清楚了,你还想干吗”·沈有怀只作没听见,看着那民女道:“姑娘你真不愿意随他回去”·那民女一边哭泣一边抽抽噎噎的直点头。
花花大少瞥了那尖嘴猴腮的家丁一眼,那家丁立时反应道:“喂我说你这小丫头可别不知道好歹我家三爷是要才……有财,要貌有貌只要你好好听话跟了我家三爷,那后半辈子保准你是夏穿绫罗冬穿绸,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回头要再帮我们莫家添个一男半女,那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行了行了行了”终于连那姓莫的花花大少自己也听不下去了,不耐烦的打断道:“反正你哥哥已经把你卖了,银子他也早就收了,今儿个我来要人是合理合法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说不出个道理来你也得跟我走”·沈有怀道:“多少银子你开个价吧,我帮她赎身。”
那莫三爷上下看看他,眼珠子乱转,嬉皮笑脸的道:“这位沈大侠,莫非你也是……看上这小美人儿了嘿嘿嘿嘿……”·沈有怀目光一冷,全身气势微微一散,叱道:“休得胡言快说,多少银子你才肯放人”·莫三爷被他的气势迫的不禁倒退半步,心中吃了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的道:“沈大侠这话说的可没道理了。
好好的我为什么卖她难道我还缺那两个银子不成”·沈有怀皱眉,看看那民女,才道:“强扭的瓜不甜·人家既然不愿意跟你,你就算强行娶回去又有什么意思呢”·莫三爷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见沈有怀面泛怒色,忙道:“沈大侠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不知道这女人啊,只要一嫁了男人,心里面就只有这个男人再也不会有其他想法了。
这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何况……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只有尝过才知道了·”说完回头和他那几个家丁一起挤眉弄眼,主仆发出一阵暧昧不明的女干笑。
沈有怀忍了忍,道:“那你是坚决不肯放人的了”·莫三爷道:“没道理啊我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儿,你没道理让我说放人就放人除非……”·沈有怀其实早就在心里郁闷很久了。
他开始有点明白,也许自己真不是干大侠这一行的料·好不容易碰到一件可以管一管的不平事了吧,硬让个无赖给说了个振振有辞理直气壮,搞的自己反而色厉内荏,几乎就要哑口无言了。
但既然管都管了,哪能半途而废况且也看不得人家如此可怜·正在暗中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他口气稍有松动,立刻追问道:“除非什么快说”·江湖恩怨·莫三爷看看他,道:“除非,你另外给我一个人来替她。”
沈有怀听的一怔,道:“什么人这我哪里找得到”·莫三爷道:“这就要看你有没有救她的诚心了。
要是有的话,很容易就能办到·”·沈有怀道:“你,快说”·莫三爷手摇大折扇嘿嘿笑道:“沈大侠武功高强那是没话说。
不过,俗话说的好,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凡事总抬不过一个‘理’字,对不对要是动不动就仗着一身本事出手伤人,那咱们还要去学那孔孟之道仁义之术吗你说是不是所以说,君子都是动口不动手的。
光靠打打杀杀充其量也只能是一介武夫,是受不到别人尊重的·你说是不是”·沈有怀哪里能够说不是,只听的连连点头,心里不觉有些异样,感觉好像位置倒换了,自己强抢民女被这人瞧见了,如今他正对自己淳淳善诱的劝导呢……·莫三爷看他似乎已被自己说服,便趁热打铁的道:“那,我一会儿就算说错了什么你也不许打人,更不许杀人。
答应不答应了我就说·”·沈有怀不耐烦的连连点头道:“快点说”·莫三爷左右看看,拉着他的手走到一边,才在他耳边轻声道:“沈兄今年几岁了啊”·沈有怀看他如此神秘兮兮的把自己拉这么远以为他就要说了,哪知道等了半天却问出了这么一句,忍着- xing -子道:“十八了。
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是什么人”·莫三爷嘻嘻一笑,道:“可不就是你嘛”·沈有怀怔了怔,道:“我又怎么了”猛然有点反应过来,忽觉得手背上有些痒痒,低头一看,见一只爪子正在上面摸摸捏捏,抬头再看,莫三爷已经是一脸自以为含情脉脉,但看在沈有怀眼里却差点连年夜饭都吐出来的表情,只觉得一股火“蹭”的直往脑门上窜,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朝那极度欠扁的脸上甩去。
但听“啊”的一声惨叫,莫三爷整个身子被打飞出了老远才跌落在地,如同死猪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那边站着的那些人本来看两人有商有量说的好好的,哪知这个文弱书生会突然发难,而且只一巴掌就打的如此声势惊人,登时都吓了一大跳,几个家丁跑过去扶起莫三爷一看,左边脸肿的跟个猪头似的,上面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再一探鼻息,还好,还有进气的份儿··那尖嘴猴腮本还想跳出来质问沈有怀,但看他气的双拳紧握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又想到他刚才只一巴掌就将人打飞,识相的明白眼下不是找他算帐的时候,还是先回去找大爷二爷帮忙要紧,于是招呼大家七手八脚小心翼翼的背起昏迷不醒的莫三爷狼狈逃去,连狠话也未敢撂下一句。
看着那主仆几人的身影消失后,那老汉才跺足叫道:“这位英雄,你可惹下大祸了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我们这清远一霸”·沈有怀忍着一肚子火,若非真的不想伤人- xing -命还不定怎么教训那浑蛋呢,闻言便冷冷道:“那又如何”·那老汉见他一点也不明白惹下了多大乱子,又是着急又是叹气,道:“他家里是豪门大户,人多势众啊他两个哥哥都是一身武艺,马上马下万人难敌啊听说他们莫家在外面也是出了名的武学世家你如今把他给打了,回头他家里人找上门来,这……这叫我们平头百姓可怎么……唉”·沈有怀怔了怔,道:“岭南莫家”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当日在武夷城外正派联盟阵营中也曾见过莫家当家人莫展云,四十岁不到的年纪,双目炯炯显得精干老练,看起来也确实好像武功不俗·难道堂堂五大世家之一的岭南莫家居然会跟刚才那个浑蛋扯上关系·况且,那姓莫的小子好像只是个不通武功的寻常人啊。
就算被公认为五大公子中最没出息的花杏,当初也算是一身本领,尤其经过去年的被逐事件后苦下功夫,如今早非昔日吴下阿蒙·再说了,花杏从前再怎么荒诞不经,也好像没到如此地步啊。
真有点难以相信那姓莫的小子居然也是五大世家中人·只可惜那天船上花杏对齐飞说的话沈有怀因为座位隔的远没听见,否则现在肯定确信无疑了,哪还来这么多的问题。
那老汉也不知道什么五大世家岭南莫家之类的话,只是一个劲的在旁边鼓吹那莫家是怎么怎么了得,如何如何厉害,听的沈有怀终于慢慢相信自己打的果真就是岭南莫家的人,而且好像还是莫展云的亲兄弟,心里不免担心以后要是见到人家莫大爷,莫大爷若是当面问起来天尊使者因何痛打他家三弟,自己可怎么回答·说白了这姑娘是被她自己家里人给卖掉的,那莫家花了银子来要人也是无可厚非。
这件事便是告到公堂上也拿他没辙·难道自己还要说出被那小子言语污辱的事情来吗他莫家不嫌丢人我沈家可还要脸呢·那好汉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沈有怀有些心烦,道:“那怎么办,打都打了。
反正也是我打的不关你们的事·”·那老妪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就怕他们明天还来抢青儿,可怎么办呢我苦命的孩子啊呜呜呜……”说着祖孙二人又是一阵抱头痛哭,那老汉也在旁以袖拭泪,情状好不凄惨·沈有怀看着不忍,心里一横,暗道:那莫家居然包庇纵容那样的浑蛋,估计平日里也是为富不仁,作恶一方。
这件事既然叫我碰上了,索- xing -就去查查看,若是找到证据果真如此,那就别怪我沈有怀铁面无私·打定了主意,便对那祖孙三人道:“你们且回家去,我自会想办法帮你们将此事彻底解决。”
那祖孙三人看他相貌堂堂,举手投足也不像是普通人,心下先便信了几分,连连道谢后带着外孙女离去,没走出两步,那民女忽然挣脱跑了回来,在沈有怀跟前“扑通”一声双膝跪下,磕头泣声道:“英雄救命之恩青儿无以为报,如果英雄不嫌弃,请收下青儿,青儿情愿为奴为仆作牛作马服侍英雄一辈子”·沈有怀微微一愣,忙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姑娘快快请起,不必如此”说着便示意那老夫妇赶紧将女孩扶起来。
江湖恩怨·老夫妇对望一眼,非但没有扶起那女孩,那老汉反而对沈有怀长叹道:“唉,英雄有所不知,我家青儿命苦哇这孩子从小没了娘,三年前她爹爹又一病抛下她去了。
自从她哥哥讨了媳妇后,对她是天天嫌弃,骂进骂出,高兴起来扔些冷菜剩饭给她,一不高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啊呜呜,要不是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还活着,这孩子说不定早给那两个没天良的畜生给折磨死了”·那老妇人也哭道:“就算那莫家以后不再来要人,但她兄嫂又哪里容得下她在家中吃闲饭,指不定又将来卖给别家,到时候又还有谁会像英雄你一样来救我家苦命的青儿啊”一语未了抱着犹自跪在地上的女孩嚎啕大哭。
·沈有怀只觉得头都大了,真不知道大侠居然如此难当看那女孩哭的有如一朵带雨梨花,好生可怜,暗中叹了口气,心想:得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带回去让老管家帮着好好安置她吧。
又一想,如今她还算是莫家的人,卖身契都在人莫三爷手里,我若是现在就把她带走,岂不是拐带人家婢妾虽然有她外祖作证,可到底于理不合,传出去也难听……·再一想,反正此行是要去彻底解决那为富不仁的莫家,早两天晚两天也无所谓了。
况且大丈夫行事只重“道义”二字,岂可为点虚名缚手缚脚·想通了此节,便道:“既如此,那姑娘你就跟我回去吧·”·那两老夫妇听了大喜,连声道谢。
那女孩也终于不再哭泣,认认真真的向沈有怀磕头行主仆之礼·沈有怀既然已经答应收下她也就不再阻拦,见她容貌皎好,举止娴静,果然有些不同于一般乡村女子,心想也难怪那莫三爷非要抢去做妾了。
那老两口与外孙女依依不舍洒泪而别,沈有怀见他们风烛残年孤苦无依,临走时将身上所有银两都留下来给他们,在老夫妇的千恩万谢声中,带着新收的丫鬟青儿离去·· ·第六十四章·一路上,沈有怀见青儿淡秀文静,随问随答,谈吐大方清楚,心下不觉又满意了几分,问道:“青儿你读过书是吗”·青儿回答道:“爹爹生前是镇上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曾教青儿识过几个字,让青儿不做睁眼瞎子罢了,哪敢说读过什么书呢。”
沈有怀微笑着点头,又随便问了些其他琐事,一路走走说说倒也不再寂寞,只是心里暗暗盘算着该如何把她送到颖州家里去,让这么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孤身上路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天黑之前总算进了清远县,因为身上银子已用尽便先找到“许旺记钱庄”提些银两,想到这些银子原本都是那少年的,思念之情愈重·暗道:以后想法把这些银子都捐出去把,我用他的银子替他做善事也算是在为他积福,只求上天保佑他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安排青儿先去客栈休息,自己带着钱来到一家镖局门口,对前来接待的人直接说明想请他们护送一个女子去安徽颖州,需要雇辆马车,价钱无所谓,只要安全为上。
镖局里虽然一般押的都是货物,但若价钱合适护送人家女眷走趟远路也没什么不可以,当即谈妥所需银钱费用·沈有怀写明家中地址,先付了一半定金,到达后再付清另一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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