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黄记之一 霸者至尊 by 方恨少(4)

分类: 热文
苍黄记之一 霸者至尊 by 方恨少(4)
·吴明道:“怀疑也没用·柳眉儿学的既然不是一指禅,静慧大师根本无权过问,而她更也不可能跑去行凶,这两件事表面上看来充其量也不过只是巧合罢了·静慧大师心中既便再有疑虑,也无法对她继续追查下去。”
李远道:“所以他就将这个内情告诉你,请你帮助他调查极乐宫”·吴明笑笑道:“差不多吧·”·沈有怀忽然又道:“为什么你会对这件事情感兴趣”·吴明笑道:“又能帮助少林寺,又能解开自己心中的疑问,更有机会可以顺便见识一下第一美人的丰采,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就算没有前两点,只凭第三点,你们在座各位,谁舍得拒绝”·沈有怀看看他,皱眉不语。
在座各位或认为理所应当而心安理得的,或被说中心事而脸上微热的,或一脸神往无限期待的,或暗中存疑但心里好奇的,或若有所思似已默许的,或心潮澎湃准备一亲芳泽的,总之是果然没一人舍得拒绝。
于是,坐船在毫无异议之下驶向长江··路上谈起那失踪的唐七公子,大家除了担心也没有办法,瀚海城拒不承认,其他根本一点线索也没有·至于那位被当作人质的董护法,瀚海城似乎对他一点也不在意,因此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而被正派联盟处死。
江湖恩怨· ·第四十?· ·眼看就快要到三峡,沈有怀这天醒的特别早,船舱里悄无声息,想必人人都还在熟睡,便自己梳洗了出来,信步踱到甲板上··晨曦中,一人倚靠船舷而立,仔细一看,正是吴明,他居然比沈有怀起的还早。
沈有怀少年心- xing -,忍不住就想去逗弄他,便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想偷偷的到他背后吓他一吓,但走到他身后又觉得要真把他吓着了怎么办,就这么一犹豫,吴明“忽”的转过身来,沈有怀没有防备,反倒被他吓了一跳。
吴明淡淡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又转回身去··沈有怀走上去和他并排站在一处,静看银波粼粼,水雾弥漫的江上晨景,一时之间,静谧安祥的气氛令沈有怀不由产生错觉,好像世上一切俱已消失,只剩下自己和他两人彼此相依。
其实早在相识之初,在颖州沈宅的时候,两人就经常这样无声的相伴·也未必观风赏景,好像只要呆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哪怕只是各自神游,各想各的心事,就会有像现在这样自然融洽,恬美舒适的感觉,让人无限沉迷。
沈有怀心里明白,这种感觉,这世上除了身旁这个少年,恐怕谁也无法给自己带来·也许自己正是太过沉湎于此,当初才会怎么也舍不得放他离开的吧··但,正如他也说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我和他的相识相交是缘分,但这缘分又能持续多久难道真还能强留他永远在自己身边不成·古人说“妻子具而孝衰于亲”。
有了妻子,连对父母的孝心都不能保证,更何况朋友的情谊等他将来有了妻儿,还会再想到我吗想到这里,心里就是抑止不住的一阵难过。
吴明好像有所察觉,道:“怎么了又什么事惹你大爷不痛快了”·沈有怀幽幽一叹,摇头不语··吴明斜眼看看他,道:“莫非……”·沈有怀转过头注视着他,心里隐隐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就算不能,从他嘴里听到两句安慰的话也好啊··突然接触到这双充满希冀的真挚目光,吴明不由微微一顿,随即笑道:“莫非你出来这么久,想家了不成”·沈有怀不说话,心里好生失望。
吴明眼珠转了转,笑道:“那我知道了,你必定担心自己是否能得到那第一美人青睐,对不对放心吧,凭沈兄你这样的品貌,除非那落霞公子跑来跟你争,否则天下女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沈有怀也不好不理他,没好气的道:“什么手到擒来,又不是老鹰抓小鸡”·吴明点点头,忽然一本正经的道:“不过,以那极乐宫主天下无双的美貌,也不知到时候你们两谁是老鹰谁是小鸡了。”
沈有怀听的刺耳,心中越发不快,忍了忍,故作平淡的道:“也是啊·如果她真如传说中那般美貌,恐怕不只我一个,天底下的男人都巴不得当小鸡让她来抓呢。”
对此话吴明深表赞同,想了想,道:“要不你们都别去了,我一个人去得了·否则跟你们在一起,人家恐怕都发现不了我啊·”·沈有怀抓着船舷的手紧了紧,冷冷道:“这么好的机会,恐怕是个男人就不会拱手相让吧。”
吴明听出他口气有异,想起此人心气高洁,便道:“开个玩笑而已,生什么气呢·”·沈有怀心中突然有些烦乱,掩饰般的故作恼怒道:“谁让你胡说八道来着”·吴明不以为意的呵呵一笑,朝他长长一揖,道:“是兄弟说话造次了,请飘摇公子海涵勿怪”·沈有怀早在暗恼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反应,看见他如此做作,忍俊不禁,拉起他嗔怪似的说了句“你呀”也就顺势而下,一笑而过。
·秋风萧瑟,带来阵阵寒意,沈有怀解下外袍披在吴明身上·吴明含笑看他一眼,道了声谢··沈有怀道:“风大,我们进去吧·”·吴明道:“我不。”
沈有怀道:“小心着凉”·吴明露齿一笑,真是目若玄珠,齿若编贝,只看的沈有怀一阵眩目,只听他俏声道:“那该你回去才是,我现在暖和着呢。”
说着拉了拉身上沈有怀的外袍示意··这时,一轮红日自江面冉冉升起,吴明拉着沈有怀叫他快看快看·沈有怀却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的脸·红日跳出江面的霎那,霞光万道,照着吴明的脸红扑扑的,好不讨人喜欢。
沈有怀忽然道:“我为你想到了一个字·”·吴明有些意外的道:“什么字”·沈有怀道:“钰·金玉钰。
如何”·“钰”字一出口,吴明似乎全身微微一震··沈有怀正自得意,也未留心,自顾解释道:“钰,在《五音集韵》中有注,乃为宝也。
《玉篇》中又注为坚金·你不是叫‘明’么,左日右月,日精月华,凝而成宝,如宝似金,可不就是你嘛”·吴明低垂眼睑沉默无语,沈有怀却是越说越起劲,又道:“哎,你说我帮你想的这个字好不好我越来越觉的就只有你能当得起这个钰字。
以后我就叫你钰了,怎样”·吴明转过了头,不置可否··大概受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灵感影响,接下来的时间沈有怀心情大好,一直钰啊钰的叫个没完,直把吴明喊的受不了跑进舱去为止。
沈有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转头望向江面,又想起之前的情景,心里一片迷茫,待要仔细思量,却又本能的十分抗拒,呆呆伫立良久,依然毫无头绪,叹了口气就要回去,但在转身之际,忽然发现了一双眼睛。
那是双明亮的大眼睛,正瞪大了看着沈有怀,好像在看什么新奇古怪的玩意儿,里面尽是好奇之色··它的主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肤色有些黑,面貌倒也可观。
他站在另一条船的船头,两船并行,相隔不远··江湖恩怨·它似乎已看了沈有怀很久,但沈有怀正沉注于心事,直到现在才跟它对上··原本被人家看看也没什么,纵然人家觉得自己古怪也没什么,但沈有怀看见他后,却好像看的有点愣住了。
只因那少年手上还拿着一样兵器··原本拿一样兵器也没什么,这些天来已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武林人物,大多身上都带有兵刃·但这少年手上的却非一般在江湖中看到的兵刃。
他手上竟拿了把长刀·原本拿把长一些的刀也没什么·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江湖中长兵刃多如牛毛,举不胜举··但这把刀却足有两丈长,粗如儿臂,刀背厚阔,刀刃巨大。
这把刀就是被骑在战马上身材魁梧,冲锋陷阵的将军拿在手上都有些显得太大,但此刻它却被一个小小的少年拿在手中··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长刀太大太长,令那少年看起来十分矮小。
这副景象实在太过滑稽,沈有怀纵然心绪不宁,也已有些忍不住想笑··“青龙偃月刀”·他心中不由自主闪起了这几个字,但随即更觉好笑。
这把刀感觉上着实有那传说中的“青龙偃月刀”之形状,无奈这少年形象实在与那关老爷相去甚远,有若云泥··看着这不伦不类的一副画面,沈有怀的嘴角已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但也只才刚露出那么一丝,那少年忽然浓眉一竖,大喝一声,道:“咄你笑什么”·沈有怀吓了一跳。
看这少年身子不大,却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而且似乎还不像是动用真气,竟像是直接由嗓门中喊出来的一般·沈有怀不禁想起了柏子衣·这两人若是在一起比嗓门,倒也是不相伯仲。
沈有怀干咳一声,还未说话,那少年忽然又大声喝骂道:“看你这般长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遇上少爷,可再也由不得你做歹给我过来”·沈有怀不免又吓了一跳。
这一跳比方才更大··平心而论,他长这么大,虽未必对自己的容貌太过在意,却也知道自己长得应该不赖·自出家门这一路走过来,哪个大姑娘小媳妇见了他不是暗送秋波,柔情款款,当真再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会遭到此种辱骂·想想与他素不相识,他一口便断定自己是歹人,看他说话打扮实在有异正常,莫非却是个……有些毛病的人·那少年见他迟迟不过来,不由大怒,手上长刀猛地往甲板上一顿,刀身沉重,就算有些距离也听到沉闷的“咚”的一声,不禁让人有些担心他那条船上的甲板是否承受得住。
只听那少年大声喝道:“臭小子你要再不过来,可别怪姑奶奶不客气了”·沈有怀见他越发语无伦次,竟称他自己为“姑奶奶”,非但不敢上前,更且后退了一步,心想:我还是回去找吴明,这人只怕不似一般……·哪知一念还未转完,那少年忽然猛一跺脚,手持长刀,凌空跃了过来。
那当真是声势浩大,威风凛凛,有如天神一般,叫人顿时忘了他其实不过是个矮小的少年··那少年落地时发出“砰”的一声大响,偌大的船身也微微有些震动。
看来他气势虽大,轻功却似乎不是很佳··只见他怒睁圆目,狠狠瞪着沈有怀,一步一个脚印,慢慢逼近过来··沈有怀胆子不能算小,但看到这么“不一般”的少年,也不免吃惊的连连后退,心里已在怀疑莫非他是瀚海城派来杀自己的·那少年走了两步,忽似想起一事,回头看了方才自己立身的船一眼,自语道:“哦,是了,这人只怕跳不过,却不是故意不听我的话。”
沈有怀转身就跑·里面好歹还有几个真正的武林高手在,便是瀚海城杀来应该也能帮自己抵挡一阵吧··但那少年却不容沈有怀逃走,大刀向他的头上砍去,沈有怀只觉头顶狂风呼啸,惊骇之下刚要有所行动,只听“哚”的一声轻响,四周好像静止了一般,再回头一看,巨大的“青龙偃月刀”已被一把小小的扇子架住。
不用说,这个及时赶到的高手正是花杏·· ·第四十一章·花杏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出来的样子,此刻虽然用扇子架着大刀,但脸色却比被大刀抵着脖子还难看。
·莫非此少年大有来头,花大公子一人抵挡不住沈有怀一边想着一边转头去看,只见齐飞等不知何时已都站在舱房门口,吴明也在其中,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那少年盯着花杏,忽然冷冷一笑,道:“原来是你”·花杏硬着头皮勉强笑道:“是啊,好巧·”·没想到两人居然是认识的,不过瞧这情形,是敌是友也难说。
少年慢慢收回长刀,看了一眼沈有怀,又回头对花杏道:“你们是一伙的”·花杏道:“我们一起来的·”·那少年再次看看沈有怀,目光又一一扫过其他数人,冷笑道:“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几个人一大早被吵起来不算,眼下还莫名其妙的被骂,心情当然好不到哪里去,但大都看他似乎和花杏相识也就忍了,偏偏南宫真生来就是骄傲任- xing -的脾气,却哪里忍得,当下就冷声回道:“那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那少年大怒,一顿手上大刀,喝道:“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南宫真无视花杏拼命使给他的眼色,冷笑道:“想打架吗难道本公子还怕了你不成”·那少年勃然大怒,立时就要发作,花杏连忙往两人中间一站,一边朝那少年作揖一边陪笑道:“姑娘请息怒姑娘请息怒我这朋友……喝了点酒,喝高了,这不,胡言乱语呢嘛。
萧姑娘向来大人大量,还请千万莫跟他一般见识·”·这“姑娘”二字一出口,众人都不免大吃一惊·只因无论用什么样的眼光,将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仔细打量无数遍都看不出这少年有丝毫女人的样子来。
沈有怀不禁暗道:莫非花兄还未完全睡醒·江湖恩怨·齐飞、南宫真等一干花杏的老朋友却是知道,就算咱们的花大公子睡死过去也绝对不会犯下将男人看作女人这种自毁名声的大错。
他说这少年是姑娘,那她就是千真万确,货真价实的女子无疑了··换做别人花杏要是这么编派自己,南宫真早跳起来了,但对面既然是女子就又另当别论了·秋水公子再怎么傲气,但在女人跟前这点风度还是要保持的嘛,尽管这什么萧姑娘实在也太不像个女人了。
那萧姑娘怒目瞪视着南宫真,还待说话,忽然看见他后面一人,怔了怔,道:“柏大侠”·柏子衣才是昨晚多喝了两杯,宿酒难醒,刚刚才走出来,顶着一个鸡窝头,此时正边看好戏边猜测她和花杏究竟是什么关系,见问便道:“你认识我”·萧姑娘大声道:“神州大侠柏子衣是中原武林第一条好汉,我怎么会不认识”·柏子衣怔了怔,一怔之后顿时腰也直了,背也挺了,精神焕发,顾盼自雄,连那鸡窝头好像也变的有型有款起来,看起来特别的与众不同。
萧姑娘视他人如无物,只对柏子衣一拱手,动作气势比男儿还男儿,道:“柏大侠好我叫萧朝秦·朝霞的朝,秦始皇的秦·”·柏子衣乐的咧嘴笑道:“客气客气。
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啊,以前没出来过吧”·萧朝秦道:“柏大侠好眼光,我本是南海人,才来中原没多久·”顿了顿又随口问道:“你们这是上哪儿去”·花杏还没来得及阻拦,得意忘形之中的柏大侠早已脱口说出“巫山极乐宫”,心中一迭声的暗道糟糕,果然瞥见那姑奶奶脸色已经变了。
柏子衣这时也已在自毁失言·看起来虽然不像,但眼前这位到底也是个姑娘家,自己等人去极乐宫这种地方怎么好在她面前随便说出口嘛··萧朝秦回头看向花杏,冷笑连连。
花杏头皮发麻,讪讪陪笑,心里已把柏家上下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妈的,真想去翻翻黄历看看今天是他妈什么鬼日子一大早沈小子就帮忙给招来这么个煞星,这会儿这死醉鬼又这么给我拆台,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大霉啦·萧朝秦忽然提起大刀往舱门口走去,前面挡路的众人立即自动的向两边分开,让出道来。
萧朝秦老实不客气的从当中穿过,再也不看他人一眼··花杏暗暗叫苦,追在后面喊道:“姑娘,姑娘等等……您……这是……”·萧朝秦头也不回,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花杏吃了一惊,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吃吃道:“您,您……准备……去哪儿”·萧朝秦丢下一句“当然是去极乐宫啊”,砰的一声一脚踹开舱门,然后又是砰的一声踹上,人已不见了。
花杏呆呆的杵在原地,陡然间觉得两只脚如同灌满了铅,再也迈不动步··剩下的众人虽然很想去向他打探一下这位奇特少女的来历,主要是想知道她和花花大公子的关系,但看到他如痴如呆,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人再去招惹他,个个溜之大吉。
很快,只剩下了三个人还留在现场··齐飞看看吴明,道:“那姑娘进的好像是你的房间·”·吴明叹气道:“是啊·”·沈有怀早在暗中偷乐,当下便道:“没关系啊,就到我房里来……”·不待他说完,吴明就道:“要不就到你房里凑合一宿,反正明天应该也到巫山了。”
眼睛却是看着齐飞说的··齐飞神色变幻,似惊似喜,似笑非笑,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吴明道:“那就麻烦你了。”
齐飞深深看他一眼,嘴角噙着笑,微一躬身,带头引路·吴明跟在他后面离去,自始至终看也未看身边的沈有怀一眼,竟似完全把他当作不存在一般··沈有怀气的脸都白了,怔怔的呆立当地,许久回不过神来。
晚餐的时候,大家围坐一桌,本来沈有怀都是挨着吴明坐的,这回却抢着坐到了李远旁边·李远奇怪的看他一眼,见他神色不对,便问他道:“怎么了你”·沈有怀摇头表示没什么,一抬眼就看见对面齐飞正低声和吴明说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的吴明眼睛都笑弯了。
沈有怀一阵气苦,索- xing -扭过头不去看他们··桌上还剩下两张空位,一张是留给此船主人花杏大公子的·另一张不用问,当然就是萧朝秦萧大姑娘的了。
两个人现在都还未到··柏子衣早就嚷嚷着让仆人去叫了,花杏还没到,萧大姑娘已迈着大步走了过来·看见她的身影,所有的人都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萧姑娘已换了一身女装,橘红色的衣裙,除了肤色不是很白,眉毛不是很细,身段也不是很窈窕之外,总体看来居然长的还不错,顾盼之间,竟有种像花木兰、穆桂英等女中豪杰的英气风范。
 ·别人还好,唯有柏子衣看的忍不住暗赞一声·他本就不爱软绵绵娇滴滴,说起话来就像快断气似的女子,且看楼若水的- xing -格脾气就大概可以知道柏大侠的喜好了。
萧朝秦视在座各位名门公子,俊雅书生皆同草芥,只对柏子衣含笑点头·柏子衣顿有受宠若惊之感·萧朝秦看看那儿还空了一张椅子,目光一扫众人,猛的一拍桌子,大喝一声道:“姓花的出来”·当真是舌绽春雷,其声可震天地也·促不及防,在座诸位高手只觉耳朵一片嗡嗡直响。
沈有怀没有内功护体,更觉一阵难受,心中担心吴明,回头去看,但见他正闭着眼睛,齐飞一手抵在他的后背,须臾,他睁开眼来,扭头望着齐飞微微一笑,齐飞看着他的眼中充满关切,吴明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沈有怀又隔的远听不清,但见齐飞神色一松,微笑着收回手掌。
沈有怀只看得胸口又一阵血气翻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声如雷般的大吼震伤了内腑,忍了忍,再回过头,花杏不知何时已经窜了出来,此刻正站在那萧姑娘身旁点头哈腰的陪笑,看起来活像个酒店小二正在接待客人的样。
江湖恩怨·萧朝秦道:“本姑娘在此,你不说出来相陪反倒躲了起来,什么意思”·花杏一脸谄媚的陪笑道:“那怎么敢呢瞧姑娘您说的,我这不是在后面厨房关照……”·萧朝秦怒骂道:“放你娘的屁别当姑奶奶是傻的”·花杏吓了一跳,慌忙点头,随即发现不对,又立即摇头,脸上不禁泛出苦笑。
 ·萧朝秦看也不看他一眼,道:“小莫呢”·花杏回道:“哦,他不在,他没来·”·萧朝秦一脸不信,冷笑道:“是吗极乐宫那么美的地方,他会不紧赶着跟来”·花杏道:“是我没告诉他,你知道他不比咱们有一身武功……”·萧朝秦陡然又怒了起来,骂道:“你是你,我是我别把我和你这- yín -贼相提并论”·花杏呆了呆,苦笑道:“是是,他……他比不得……姑娘你有武……”·萧朝秦怒声截口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拿来跟我比”·花杏只得道:“是是,他……比不得我……”·萧朝秦哼了声,道:“你更不是东西”·花杏叹了口气,道:“他……比不得……”看了沈有怀一眼,道:“比不得这位飘摇公子身负绝学……”·听到“飘摇公子”四个字,萧朝秦显然大吃一惊,立即打断花杏的话瞪着沈有怀吃吃道:“什么你,你就是那,天尊使者”·沈有怀正自黯然神伤,见问勉强一笑,道:“不敢,在下沈有怀。”
萧朝秦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上上下下,旁若无人的细细打量,嘴巴里还一边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就算沈有怀心神不属也不禁被她看的浑身发毛··萧朝秦好不容易打量完了,最后赞叹总结道:“比听说的还生的美,不愧是飘摇公子,名不虚传”好似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还曾恶声恶气的骂过眼前的飘摇公子不是好东西。
换作平时,这样被人当面称赞生的好,尤其又是位姑娘,沈有怀只怕就要脸红了,但此刻心中实在是气闷苦痛,闻言也只淡淡道:“江湖朋友抬爱,在下愧不敢当·”·萧朝秦点点头,忽然又问道:“既然你是天尊门下,怎么还会去极乐宫那种地方呢”·沈有怀沉默片刻,道:“既然大家都去,那就去看看,长长见识吧。”
心中已是在想:也许我本就不该来的·也许根本就没人需要我陪伴同行··萧朝秦坐回座位,保证般的对他道:“你放心吧,既然这次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你落到那妖女手中。”
沈有怀对她牵牵嘴角,算是给了她一个感谢的笑容··李远忽然开口问道:“姑娘这话似乎大有深意,难道那极乐宫主真是……”·萧朝秦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也去极乐宫吗”·李远摇摇头,暗想:废话,我又不是你男人,还管得住你去不去极乐宫·花杏在肚子回答李远:因为她吃的空来害我。
忽听萧朝秦又怒骂道:“怎么还不开饭,想饿死我吗”唬了一跳,连忙示意仆役上菜上饭·见除了萧朝秦右边的那张座椅再也没有别的空位,一阵头痛,但如果不坐下来又恐雌威难犯,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在她身边坐下。
好在萧朝秦只是斜睨他一眼,也未说话,但也看的花杏暗中一阵忐忑··萧朝秦接着方才的话题道:“因为我弟弟迷恋上那个妖女不肯回家了,我娘让我去找他回来。”
 ·第四十二章·居然又是一个为那第一美人迷的家也不要的人先前听花杏述说别人的故事已经十分吃惊,但到底未曾亲见,还是将信将疑。
此时亲耳听到,而且还是这位萧姑娘的亲人,可谓真人真事,确凿无疑了··李远忍不住看看其他人,又追问萧朝秦道:“难道,难道那极乐宫主竟真的美到如此地步吗”·萧朝秦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弟弟的来信中说她是九天仙女,想来定是很漂亮的吧。”
摇摇头,又大声道:“不管长的什么样,迷的男人有家不回,也肯定是个妖女这回我去,要是她肯放我弟弟回家也就算了,要是还不肯,我就一刀将她劈了”·众人口上不言,却不由俱都暗想:恐怕你弟弟是色不迷人人自迷。
人家未必愿意留他,是你弟弟乐不思蜀,舍不得走吧··忽听一人慢慢道:“你要是将她杀了,令弟恐怕要心痛死,还是能劝得他回心转意为好·”却正是沈有怀的声音。
萧朝秦道:“我自然会劝他,他们要是不听我也没办法·心疼也没办法,时间一长也就好了·”·一时无语,酒菜已经上齐,花杏连声招呼大家吃酒动筷子,却听沈有怀幽幽道:“时间长了,就能好了吗”·萧朝秦嘴里叼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的道:“没问题男人嘛,不都是朝三暮四的不信你问这姓花的。”
花杏一脸尴尬,一边连连给沈有怀使眼色,暗示他千万莫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一边给大家斟酒夹菜,假装忙个不停顾不上回答··吴明接过齐飞递过来的酒杯,浅啜一口,忽然开口道:“原来萧姑娘本也是去巫山的啊。”
萧朝秦随口应道:“是啊,正好同路·”·吴明放下酒杯,道:“那么,想必姑娘是知道该如何去到那极乐宫的了,应该是令弟家书中跟你提到的吧。”
萧朝秦忍不住看了他两眼,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吴明道:“猜的·”·萧朝秦点头赞道:“你真聪明”·江湖恩怨·吴明微微一笑,知她是心直口快诚心赞美,故也坦然接受不做谦词,望着大家道:“咱们刚想去极乐宫,上天就给送来了这么一位引路人,可不是心想事成么”·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齐飞笑道:“那也是沈兄运气好,若非他当时正好在甲板上,又如何会引得来萧姑娘呢”·沈有怀脸一沉,还未及说话,萧朝秦就在那大咧咧的道:“那倒是。
要不是看他长的实在太好,咱们可就要错过了·”·大家偷瞥两人,都忍不住低声窃笑·沈有怀脸上阵青阵红,又不便发作,看萧朝秦尚且胸无杂念,磊落大度,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难道还不如一个女子不成当下强压怒气,一口饮尽杯中酒,却又因喝的太快不小心呛了,弯下腰一阵咳嗽,把俊脸也涨红了。
再抬头,忽然接触到一双眼睛,清冽似泉,明亮如星,智慧璀璨,夺目逼人··除了吴明,天底下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四目交接,沈有怀只觉得一颗心飘飘忽忽,不知该飞往何处,更不知该落向何方……·席间,柏子衣嫌酒杯太小,要求换大碗。
萧朝秦一把扔掉手上的鸡爪,大声道:“喝酒要什么碗,将坛子拿上来,你我一人一坛,岂不痛快”·这话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不由柏子衣不吃一惊。
那边早有李远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起哄叫好,花杏也巴不得能将萧朝秦灌醉了才好,立刻吩咐拿酒坛子来,早有两个下人跑去抱了酒坛子进来··萧朝秦一把抢过一坛,右手一掌拍开坛口封泥,举起来就咕嘟咕嘟往嘴里大灌,没多久就下去了小半坛。
她非但举止豪迈大气,酒量竟似也好的出奇,这么多酒喝下去居然面不改色,丝毫不显醉态,真正羞煞须眉男儿,直看的一干人眼都直了··面对如此女子,柏子衣哪肯示弱,当即也拍开酒封,和她一起对饮起来。
萧朝秦一见大声道:“好果然还是柏大侠最有男子气概来,我敬你”说完又举起坛子狂灌。
柏子衣只听得心头一热,蓦然间有种天下苍生,唯有此人才是自己知音的感觉·当下哪还多话,和萧朝秦两人你一坛我一坛,直将喝酒喝的如同倒水一般畅快淋漓。
剩下的众人呆呆的看了片刻,都不觉面面相视,哑然而笑··花杏见萧朝秦已有人帮忙招呼,也就慢慢轻松起来,站起来亲自为大家斟酒,走到齐飞身边,齐飞拉下他的身子附在他耳畔低声问道:“你们刚才说的小莫,可是莫舒云”·花杏点头道:“除了那小子还有谁都是那浑蛋给我惹来的祸”·齐飞道:“怎么回事”·花杏看看萧朝秦没有注意这边,压低了声音道:“那小子在路上看见一个女人长的貌美,就上去调戏,结果被这位姑奶奶恰巧碰上往死里打,那小子就跑来找我救命。
你说他混不混大街上的良家妇女他也去搞,真活该被揍个半死”·齐飞问道:“那她怎么对你也像很有成见,难道就因为你救了小莫”·花杏道:“主要那时我正好在那个春满园……唉,反正她就认定我跟姓莫的那小子是一路。
你说我冤不冤,咱跟那家伙能是一路嘛”·不用怀疑,春满园肯定是个妓院·莫舒云当街调戏两家妇女,被萧朝秦正好撞见,一顿死打,莫舒云一路哭喊着跑去春满园找花杏救命,萧朝秦一看莫舒云的“救命恩人”衣衫不整左拥右抱,一副色鬼相,当然就以为他们俩是一路货色了。
齐飞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忍着笑道:“冤·是冤·那小子是色胆包天,你是有色心没色胆,根本就是两回事嘛”·旁边的吴明听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杏咬了咬牙,又不敢在萧朝秦面前发作,瞪着他道:“好你个小子,居然敢跟哥哥我这么说话幸灾乐祸是不是你等着,回头找你算帐”说完恨恨走开。
齐飞边给吴明布菜,边笑着偷偷将花大公子从前的风流糗事一一揭露给他听,直把吴明逗的乐不可支··沈有怀冷眼旁观,只看的连连皱眉,只觉得这齐公子好生不懂事,居然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这个道理。
吃饭的时候还如此引人发笑,要是吃呛了可怎么好看看,还给他挟肉他明明不爱吃猪肉,那边鱼肚子上的肉多好,拣中间没油没刺的,正好他也爱吃,为什么就不挟给他呢看的虽然干着急,一时却也拉不下脸来走过半个桌子去帮他这个忙。
吴明喝了几杯酒,对面前的菜都只是浅尝则止·自从和沈有怀相识以来,他的饮食起居基本上都是沈有怀一手包办,对他的口味喜好沈有怀更是早已了如指掌,见此情景就知道他食欲不振,胃口不开,暗地里思忖片刻,找了个托词离席而去。
散席之前,忽然有丫鬟们手里托着几个盘子进来,众人本以为菜早已上完,没想到还有最后一道··丫鬟将小碗一一放在众人面前·吴明一看面前的碗,像是鱼丸汤。
盛在精瓷小碗中的一颗颗小巧鱼丸细白圆润·几点红色的辣油漂浮着的汤面上,荡漾着数片翠绿的蔬菜叶子,光看就觉得鲜艳欲滴,不知不觉用筷子挟起一尝,鱼肉细致柔滑,蔬菜新鲜翠嫩,微微有点辣的鲜美鱼汤让人食欲大开。
耳边听的其他人都大喊好吃,还直问是哪个厨子做的,吴明心里明白,眼中不由浮现一丝笑意··齐飞品尝着面前这道鲜美无比的鱼丸汤,心里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嘴角也慢慢泛起一抹笑纹,随之却是眸光一黯,轻轻一叹。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弃舟登岸··江湖传说,长江之畔,巫山之中,有一处空中楼阁,虚无飘渺,若隐若现·阁中美婢秀童如云,但若非有缘人,纵然踏遍巫山也休想靠近一步。
所以一直以来,虽然有许多江湖豪客,风流年少,不远千里慕名而来,却总也无法见其真面目,只是在失望之余,有人会偶尔从山间云雾中,看到那如海市蜃楼一般的美丽幻景。
·所以说,如果此行没有萧朝秦,大家还真不免怀疑到底能否见到传闻中那艳冠群芳的极乐宫主,但现在看着萧朝秦,大家还是不禁疑惑起来·因为走到这里后,萧朝秦大姑娘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好整以暇的休息起来。
江湖恩怨·莫非极乐宫就在眼前·大家前后左右四处一看,但见奇峰突兀,怪石磷峋,峭壁屏列,绵延不断,已是深入巫峡之中,可是却连那极乐宫的一片屋檐也没瞧见。
大家满腹疑窦,柏子衣忍不住就问道:“极乐宫在哪儿,我怎么没瞧见啊”·萧朝秦道:“我又没去过,哪会知道·”·大家听的一怔,忍不住回头去看吴明。
吴明但笑不语,却似胸有成竹·他那淡定自若的神情看的沈有怀不觉有些痴了,耳边忽然传来萧朝秦粗嘎的语声道:“但我弟弟知道啊·一会儿他就会来接,放心”·沈有怀被她语声一惊,顿时幡然醒悟,自悔失态,好在大伙儿都在听萧朝秦说话,也没人留意到他。
大家听得她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走了这么半天,也正好休息一下,于是三三两两的各自寻地方或躺或坐·那边齐飞早扶着吴明在一方石头上坐下歇息,两人靠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
李远拉拉旁边沈有怀的衣襟,沈有怀回头看他,李远道:“怎么回事你们和小吴吵架了”·沈有怀道:“没有。”
其实和吴明之间到底怎么会弄成这样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昨天吴明对自己的态度是比较气人,但他本来就是这么忽冷忽热难以捉摸的- xing -子,自己难道还不知道么从前他也不是没对自己冷淡过,更气人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比如就曾嫌弃自己没用想不告而别一走了之,那时自己心中虽也有些气恼,但最后还不是开开心心的跟着他一路走到现在了么可这次为什么怎么也顺不下这口气呢沈有怀只一味暗自神伤,根本不去细想原因,自然也就得不出一点答案来。
李远看他神情郁郁,边摸着小哼,边劝他道:“你比他大,跟他计较什么,多让着他点不就完了·做哥哥的好心提醒你,别看小吴那小子平时对人和善话也不多,骨子里可傲的很,也是个有主见的主,你还是凡事多顺着他点,别跟他拧着来,否则,哼哼,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沈有怀点点头,感激的冲李远笑笑。
李远拍拍他的肩膀,道:“哎,肚子饿了,小沈兄弟,麻烦你给弄点吃的来”·闻言,沈有怀立即听话的起身做大伙儿的吃食·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李远一边暗中得意,一边忍不住心想:可惜我不是女人,否则一定非小沈不嫁。
你看看他,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更难得这么顺从听话,任劳任怨,这样的男子天底下绝对是绝无仅有,只此一家·只可惜自己非但不是女人,更连个亲姐妹都没有,这么美的肥水也不知会流到哪个幸运的小妞家里去呢·一伙人在这深山峡谷中苦候那传说中为美人而离家出走的萧兄弟,直等到日落三竿,弦月东升,莫说人影,便是山魈鬼魅也未见出来一个。
 ·第四十三章·这段时间中,萧朝秦也渐渐开始神色不定,坐立不安,时不时站起来四处走一圈,但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焦躁气恼更增加几分·其他人虽然有心想请她姑奶奶看看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但一见那处于爆发边缘的狮子,而且还是母狮的脸色,人人自危,哪里还敢再去搭话·吴明看看她,想了想,忽然转头问身边的齐飞,道:“今天几号了”·齐飞道:“二十七号。
怎么了”·吴明还未回答,那边萧朝秦突然跳了起来,一下冲到两人面前,瞪大了眼睛道:“二十七号你有没有搞错,今天应该是二十八号了吧”·齐飞暗中防备母狮突然发飙,口中简单的肯定道:“二十七号。
不信你问他们·”·萧朝秦瞪了他一会儿,既没发飙也没向大家求证,自己掰着指头算了一阵,才一脸懊恼的道:“妈的早来了一天”·大家面面相觑,然后个个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涵养,默不作声,仰观星月。
萧朝秦随便的在吴明面前地上坐下,吴明看着她,面带微笑的道:“姑娘从前来过这里吧”·萧朝秦点头道:“是啊·咦,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吴明道:“此处山势偏僻崎岖,几乎不见道路,但看姑娘白天来时一路直行,似乎无需怎么辨认方向,故猜测姑娘以前可能来过此地,并且印象深刻,所以才能如此轻松的找到这里。”
萧朝秦边听边不住点头,那边花杏忍不住问道:“也许是她兄弟给了她什么地图之类的也不一定啊·”·吴明笑而不语·萧朝秦却回头冲着花杏吼道:“你给我闭嘴你倒是给我画张地图出来看看不是我吹,这个地方要是没来过,就算给你一张地图你也没这么轻松的就能找到。
要不是之前我为了找我弟弟天天在这里转,也没那么容易”·花杏被她一吼早自觉的在柏子衣身后缩成一团,从李远的方向看过去居然一点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真怀疑他是不是又领悟了一门绝技,缩骨功。
吴明微笑道:“以姑娘的- xing -子,地图什么的恐怕也未必有用吧·”·萧朝秦现在看他的目光已经可以称的上惊奇了,不住点头道:“是啊是啊,我最烦看书,更别说什么地图了。
这你又怎么知道的”·吴明淡淡一笑,并不作答,眼睛却向沈有怀的方向不着痕迹的轻轻一瞥,未待目光交触就已移开,沈有怀看的不由心中一动,暗道:莫非他是在教导我凡事留心才有可能见微知著·一行都是年轻人,围着篝火,夜宿深山,说说笑笑,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齐飞也许不如沈有怀细心周到,但对吴明也算是呵护备至,笑颜软语,问寒问暖,殷勤体贴·别人没有注意,沈有怀因为无时无刻不在暗中关注,这些情景一一看在眼里,郁闷惆怅之余,不禁暗想:难道自己和李远两人的瀚海城一行,他们就已经熟成这样了吗·却不知事实正是如此。
沈有怀不在的时候,都是齐飞照顾吴明,其他人之所以没有注意,也不过是熟视无睹,看习惯了而已·就如同之前沈有怀总是站在吴明身边安排照顾他一样,一旦他离吴明远些,像李远等老友反而就会立刻觉察不对,看出两人不和来。
江湖恩怨·沈有怀也不是不想跟吴明讲和,这种心里七上八下,苦涩酸闷的感觉,真是他有生以来从未受过的折磨,但旁边总是有人,一直找不到机会·就此厚着脸凑上去吧,又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心中彷徨,迟疑难决··睡梦中彷佛看见吴明在他面前对他微笑,心中好生欢喜,刚伸出手去,却见他淡淡冷笑着转身而去,越走越远,任凭自己在后面如何拼命的追赶呼唤也无济于事,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被暗夜吞没……·自梦中惊醒后,沈有怀就一直心悸难安。
那只是个梦而已·尽管他不住的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始终盘踞心头,挥之不去··萧朝秦的弟弟是第二天午后到来的,看起来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身材中等,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看起来十分腼腆怕羞,比沈有怀还更容易脸红。
萧朝秦按照吴明在船上教她的,先一一给大家介绍,暂时忍住不说让他跟自己回家的话·怕的是惹急了他来个一走了之,到时候还想要再找着极乐宫可就难了··大家听她介绍说她弟弟名叫萧慕楚,都不觉有些诧异。
姐弟两个名字合起来不就是朝秦暮楚吗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天底下的父母有这么给孩子取名字的吗·萧慕楚再也没想到跟自己老姐来的居然个个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吃惊之下本来就大大的眼睛更是睁的又大又圆,活象嵌在脸上的两颗大核桃,一脸的难以置信,听说他们一行要去极乐宫,更是连连摇头,一口拒绝。
吴明用眼色止住即将暴跳的朝秦姑娘,望着慕楚兄弟道:“请萧兄看清楚了,这里站着的,除了三位公子,神州大侠,更还有天尊使者·恐怕就是柳宫主,知道我们在此,也会亲来迎接,不敢怠慢。
萧兄若是不想替极乐宫惹祸,还是请代为引路的好·”·吴明淡淡的语气,淡淡的眼神,看的萧慕楚竟然没来由的一阵胆战心惊,竟似再也无力抗拒,筹思片刻厉害关系,终于点头同意。
巫峡谷深狭长,日照时短,峡中- shi -气蒸郁不散,更容易成云致雾·云雾千姿万态,有的似飞马走龙,有的擦地蠕动,有的像瀑布一样垂挂绝壁,有时又聚成滔滔云纱,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奇妙的巫峡佛光。
大家跟着萧慕楚就在这么一片云雾中穿梭·此时大概是一天中巫山云雾最稀薄的时刻,因此脚下的路和周围的景色还可辨认,换作其他时候,恐怕就连极乐宫自己人要想找着路也有些困难。
而且这样在云雾中的陡峭山路,便是来过一次二次的人也难以认清方向,一不小心滚落山崖可就小命难保,更别说其他慕名而来者又如何能找的到了··齐飞扶着吴明走在前面,沈有怀拉着李远紧随其后,就怕吴明一不小心失足的话还有自己两人在后可以及时解危。
但见齐飞步履稳健,吴明几乎是被他托着走的,比平时走在平地上还要轻松自如,不由暗暗羡慕,心想也许有他在身边对吴明反而更有好处·这么一想,心里就更是难受,脚下好几次差点摔倒,幸好李远在旁边时不时拉他一把。
小哼亦步亦趋的跟在主人脚边,名副其实的一条忠实的狗腿子··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景色渐渐清晰,只见前方晚霞满天,如丝如缕的云雾上方,一座座大大小小,美轮美奂的阁楼依山而建,高低有序。
游廊连绵曲折,连接各处的亭台楼阁,在无数奇花异草的掩映之下,半遮半掩,美不胜收·犹如羞答答的美貌女子,引人无限遐想··众人虽然也算走遍中原各地,见识过美景无数,但何曾有过如此仙境般的地方,都不觉看的眼都直了。
再往前走上一阵,耳中已可听到丝竹美音,眼中也已见到无数容貌娇美,身材曼妙,穿着各式彩带美服的少年男女,三三两两的陪着一些客人或漫步草地,或倚栏观景,或泉中嬉戏,或花下起舞。
真是好个神仙所在·萧慕楚请他们在此稍候,自己匆匆进去通报·也没等多久,忽然丝竹之声一变,远远一群白衣仙女分两队,踏着节拍,载歌载舞,向众人站立之地而来,只听她们娇声齐唱道:·人间神仙地,巫山极乐宫。
云深何处觅,且向缥缈间··金玉砌雕梁,绿水绕亭榭··丝雨垂帘幕,薄雾淡轻烟··女儿鱼贯列,殷勤迎客归··娇靥羞春花,纤腰动柳枝。
素手把玉盏,请享珍馐味··罗带裙裾飞,清歌摇天堑··天宫惊仙子,仙子下尘阶··含笑解香囊,销魂彩裳闲··至此再不他处游,只羡鸳鸯不羡仙。
眼见如此曼妙舞姿,耳听如此靡靡仙乐,虽然她们全都身穿一色雪白丝帛,从头到脚都包的好好的,但不知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不免心跳加速,眼神恍惚起来·便是女扮男装的萧朝秦也不禁头晕目眩,看花了眼。
沈有怀及时收敛心神,暗想让纯洁无暇的美少女来歌舞这等- yín -词艳曲,这极乐宫主真好厉害的手段·忍不住偷偷观察吴明,见他目中比平时虽多了些赏心愉悦之色,但眼神依然清澈明亮,丝毫不为所动,就像只是纯粹欣赏歌舞一般,心里不禁一阵松快,暗道:幸亏他年纪还小,否则哪里能够不受迷惑。
再看别人,似乎已然如痴如醉,浑然忘我,不由暗中一叹··那些少女舞到近前,竟都一个个娇笑着伸手来拉新来的这些客人·面对着这一张张娇媚甜美的悄脸,大伙儿哪里还能拒绝,傻乎乎的被她们簇拥着沿石阶而上。
只除了李远没有这个优待,谁让他身旁有条吓死人的大狗··看同伴们个个痴痴傻傻,全然没有了平时的防范意识,沈有怀不禁暗暗担忧起来·极乐宫再美,显然不是善地,怎么这么轻易就丧失警惕之心呢好在齐飞到底稳重的多,那些少女一走近他就好像神智一清,全身隐隐护住身边的吴明,让沈有怀看的心中稍安。
一位身着绿裙的美貌女子在前方迎候,看见众人到来,莲步轻移,上前裣衽行礼,口中娇声道:“贱妾绿萼,见过诸位贵客·”·大家纷纷驻足还礼·绿萼恭敬的道:“今日有幸得蒙天尊使者,三位公子,神州大侠一起大驾光临,极乐宫蓬荜生辉,只是未能早些得知,有失远迎,还请贵客海涵。”
江湖恩怨·其他人还未及说话,萧朝秦已粗着嗓子道:“客气什么·我们是来见你们宫主的,快快叫她出来一见”·大家都不由苦笑,齐飞笑道:“萧……兄说话直接,不过也是实情。
在下等早就听闻贵宫主美名天下无双,仰慕已久,故此未邀而来,冒昧之处,也请贵宫莫要怪罪·”·绿萼嫣然一笑,道:“宫主已知各位前来,未有准备不敢贸然相见,如今正在沐浴梳妆。
请贵客们先去小楼歇息,洗去一路风尘劳乏,今晚鄙宫将开盛宴欢迎客位贵客到来,届时宫主定当亲自相陪,怠慢之处,还请各位见谅·”·知道晚上就能见到那名动江湖的第一美人,众人再无二话。
极乐宫为他们准备了两栋紧邻的小楼·反正都是一起的,大家也不分彼此,随便选择合适的房间入住·花杏、南宫真、柏子衣和萧朝秦四人住了一栋楼,剩下的一栋住了吴明、齐飞、沈有怀、李远及他的小哼。
各人自在房中休息洗浴不提·· ·第四十四章·差不多收拾完毕,整个极乐宫已是华灯初上·从他们所住的小楼望出去,但见远处夜山雄伟一片沉寂,唯有近处整个山峰灯火辉煌,与天上明月繁星交相辉映,更觉得彷佛不在人间。
这时便有丫鬟来请赴宴,大家步出小楼,跟随她们来到极乐宫迎客大厅··一眼望去,但见整个大厅金壁辉煌·其中宾客云集,欢声笑语不断,而且一看都是经过精心修饰,个个服饰华丽,气派不凡。
反观自己八人,都只是清洗干净换了身衣服而已,就连花杏也没有刻意打扮,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萧朝秦在旁边有所顾忌的缘故·而吴明更是连衣服都没换,若非前发还有些- shi -意,都要怀疑他是否连脸都没有洗过。
这次沈有怀吸取教训,没有刻意离他太远,而是紧挨着他的位子坐下·吴明的眼睛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吴明微笑,笑容带了一丝倦色,看的沈有怀好生心疼,忍不住低声劝道:“你累了,我陪你回去休息吧,好不好”先前的那些不快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吴明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沈有怀还待说什么,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片鼓乐声,欢快激情的节奏中,一队全身只着片缕的舞女赤足踩在华丽厚实的五彩地毯上,载歌载舞,香气四溢,步入厅中,登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舞女们裸露在外的滑腻肌肤的在烛光的映照下流光异彩,分外动人,那舞姿随着乐声也越来越诱人,看的众人一个个不由暗地里咽了口唾沫··各类美酒佳肴也陆续摆上案头,大家纷纷举杯,一时间觥筹交错,杯光筷影,好不热闹。
柏子衣今天为了看第一美女,早就打定了主意清醒到底,在美酒面前居然喝的十分矜持,恐怕今生今世也只此一回了·萧朝秦更是记着自己此行的目的,也是浅斟慢饮,动作比之前更不知斯文了多少。
最热闹的两个人都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因此整个大厅中,除了他们以外个个都是酒酣耳热,放浪形骸,惟有他们八人低声细语,正正经经,不免引入侧目,众人一打听下才明白这些人的底细,不由暗暗惊诧。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外面忽然有又是一阵乐声传来,不知是谁先叫道:“哇,是仙女”顿时所有的人纷纷站起,往外跑出去观看··外面是个宽敞的平台,可以看到前方另一处高台上有一个大水池,此刻已是秋末初冬,但那池上居然盛开着夏莲,远远望去也不知真假,上面有七位仙女手持各式乐器舞着敦煌飞天,她们的纤纤玉足踩着朵朵花瓣在水面上翩翩起舞,景象美不胜收。
每个人都看的如痴如醉,正不知身在何处时,忽然天上五彩缤纷,万千礼花在星空中放出最绚烂的光芒,等大家再回头去看那池中仙女却已然消失无踪,正在怅然若失之际,远远一阵环佩叮咚之声传来,所有极乐宫女孩立刻端容肃立,看的在场众人都不禁屏气凝息,知道那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称的极乐宫主柳眉儿就要露面了。
果然,星月下,一群美婢拥着一位盛装丽人款款而来··丽人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美到极至,更兼一身入骨的妩媚,无意的风情,在一群女孩子的簇拥下,犹如百鸟朝凤,众星拱月。
看到极乐宫主柳眉儿,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称她为美人中的美人·不说她容貌无双明艳照人,更主要的是,别的美人或许还需要妙目传情,歌舞助兴,而她却根本无需任何动作表情,只那几步路就走的百媚横生,风流无限。
偏偏她的气质还是那么高贵端庄,美丽绝伦,看的在场的男人,无不感到一阵阵心驰神摇,难以自持·有经验的人更是已经看出,这个女人绝对是能令所有男人为之颠倒疯狂的绝代尤物·缓缓步到近前,柳眉儿朝众人微微裣衽施礼。
男人们早已目瞪口呆,没有几个人能适时的做出反应,就是萧朝秦这样的巾帼英雄也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心里不禁对自己能否下得了手向这样的美人一刀砍下大为犹豫。
柳眉儿一双剪水秋瞳一一扫过众人·凡被她目光所及者,都不觉三魂六魄失了一半··柳眉儿的目光终于停下,落在了沈有怀的身上··如果说柳眉儿是女人中的极至,那么沈有怀无疑也是男人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他容貌俊美自不必提,更难得气质高华,态度温雅,正如一块温润的良质美玉,自然而然,光华流泻,令人难以移开视线··柳眉儿身为极乐宫主,见过的男人何止千万,其中又有几个能在看着自己时,仍能有这么一双清亮坦荡的目光·她侧头向身边的一位侍女耳语几句,又瞧了沈有怀一样,这才转身离去。
还在大家神魂颠倒时,那侍女走过来对沈有怀行礼道:“我家宫主请天尊使者移驾云雨阁一叙·”·若是其他人受到美人如此青睐,只怕立即就要全场鼓噪起来,但沈有怀的身份足以震慑全场,因此大家也只是将又妒又羡的目光死死的盯住那幸运儿,名动天下的飘摇公子身上。
沈有怀不禁怔了怔,看看吴明·吴明嘴角带着捉黠的笑意,冲他眨眨眼睛·沈有怀皱皱眉,深深的看他一眼,才向众人拱手作别,随那侍女而去··穿过曲桥回廊,走过花荫小径,眼前是一栋小楼,有烛光自内透出。
江湖恩怨·沈有怀拾阶而入,还未看清室内陈设,但听弦音袅袅,清澈柔美,听曲调应该是古曲《忆王孙》·这本该是一首琴曲,此刻被以人以精湛的技艺用箜篌奏出,却别有一番幽怨闺情,听的人眼前彷佛出现一副图画:芳草萋萋,柳外高楼,杜语声声,雨打梨花,而那高楼之内,绣阁之中,正有一位妙龄美妇,独倚窗栏,空对流云,思念着远方的丈夫……·沈有怀听得如痴如醉。
他本就极好音乐,本身就长于古琴,此番听到如此妙音,如何能不心醉神驰·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绝,那美艳无双,千娇百媚的佳人自锦帐后款款走出,带着醉人的笑靥,邀请天尊使者过去一坐。
此情此景,又是此等佳人,便是沈有怀这等定力的人也不禁有些头脑晕乎乎,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坐下··柳眉儿妩媚温柔,善体人意,烛光下更是显得天香国色,举世无双。
沈有怀再理- xing -也不过只是个刚满十八岁,涉世未深的热血少年,哪经的住这般人间绝顶的温柔乡,被她轻轻一引,就已抛开戒心,随问随答,一时之间,室内轻声笑语,不绝于耳。
·柳眉儿再替沈有怀斟上美酒一杯,眼中含情脉脉,软语娇声道:“飘摇公子之名,奴家虽深居极乐宫中,却是早有耳闻,今日有幸亲眼见到,才知道天底下竟真有像沈公子这等美少年,果然是名不虚传。”
沈有怀微微脸红,道:“宫主过奖了·其实柳宫主才是天下绝色,在下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不虚此行·”·柳眉儿含笑慢步上前,伸出纤纤柔胰,替沈有怀拿起桌上的酒杯,凑到他嘴边。
但见纤纤玉手,兰指轻翘,万千风情,醉人心扉,沈有怀俊脸酡红,好像已全无抵御之力,顺从的就着这双凝脂般的玉手饮下杯中美酒··柳眉儿手中酒杯缓缓放下,一双春水荡漾的妙目深深的凝望着沈有怀的眼睛,沈有怀不觉站起身来,柳眉儿似乎软弱无力,慢慢倒入他宽阔的怀抱,双臂轻轻的揽上他的脖颈,沈有怀身不由主的轻轻拥住了那柔若无骨的娇躯。
柳眉儿媚声低语,吐气如兰的在他耳边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公子还在等什么呢”·沈有怀满脸通红,张口结舌的道:“我……我……”鼻中闻到柳眉儿身上散发的一股幽香,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
柳眉儿右手轻轻抚摸他的俊脸,喉结,胸口,慢慢往下……·沈有怀只觉得她的手指似乎带着魔力,摸到哪里那里就窜出一簇火焰,顷刻间只觉得全身欲火熊熊,再也抑止不住,一把横抱起怀中尤物,大步走向那芙蓉绣床。
刚把她放在床上,柳眉儿已一把将他拉下,只见她檀口微张,娇喘连连,丰满的胸部高低起伏,纤细的腰肢,圆润的美臀,修长的玉腿,样样发出致命的吸引力·沈有怀身体健康强壮,毫无毛病,又是生平第一次有此经验,又是如此美人自荐枕席投怀送抱,欲火焚身,哪里还忍受的住,一把将她的衣裙撕下,正待俯下身子享受那人间极乐,忽然触到了柳眉儿的眼睛。
柳眉儿的眼睛已媚的要滴出水来,只这样的一双眼睛就能让人血脉贲张,但看在沈有怀眼里,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欲火顿时消退··柳眉儿感觉出不对,抬起身子,高耸挺翘的雪白胸部就在眼前,触手可及……·沈有怀脸色一变再变,猛的转身,竟跳下床逃了出去。
夜风凛凛,沈有怀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奔跑的脚步,只觉四肢无力,一跤跌坐在地上,心中已是一片混乱··他之所以在紧要关头突然落荒而逃,只是因为柳眉儿的那双眼睛。
不是说她的眼睛不美,但就算再美,也绝非自己心中所想的那双眼睛·心中的那双眼睛,清冽似泉,明亮如星,智慧璀璨,夺目逼人·天底下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眼睛,那就是吴明·他眼里看着的是那软玉温香的女- xing -胴体,心里想着的却是那样一双眼睛·他怀中抱着的是柳眉儿,心里想着的却是吴明·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答案似乎就在喉咙口,呼之欲出,但沈有怀只是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只恨不得能将脑袋剖开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冬天的寒夜中,少年蜷缩起修长身子,瑟瑟发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巨大的蟒蛇一般将他整个人紧紧缠住,几将令他窒息……· ·第四十五章·也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好像轻轻坐了个人。
沈有怀身子微动,抬起茫然失神的眼睛望去,天色竟已大亮,身边一个不施铅粉,素面朝天的美人是……是那艳绝人寰的极乐宫主柳眉儿·沈有怀一惊,怎么如此糊涂竟忘了这是在什么地方了刚要站起,但心念一转,却只是慢慢伸长了双腿,让人感觉他正在轻松愉悦的沐浴晨光。
柳眉儿带着趣味又带点欣赏的目光打量他,沈有怀被她看的心里毛毛的,勉强笑道:“宫主早啊……你也过来散步吗”故意加了后一句,意思就是说我刚刚也在散步。
他知道柳眉儿能听明白··柳眉儿微笑道:“刚洗过出来·”·沈有怀这才发现她满头青丝并未挽成发髻,而是像瀑布一样披散在身后,- shi -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身上只穿了一件雪白的薄绢长裙,整个人看上去洁净素雅,如同那美丽的神女,可爱而可敬·与昨夜的盛装丽人尽管风格迥异,截然不同,但都一样致命的惑人··柳眉儿看他望着自己发呆,不由轻笑道:“沈公子可是在为昨夜的临阵脱逃而后悔”·沈有怀顿了下,才道:“宫主说笑了。”
虽在故作镇定,但看起来已有些窘迫··只听柳眉儿道:“没有男人能够从我床上逃走,除非他是个太监·”不待沈有怀说话又自顾接道:“当然,我已知道你是个正常男子,而且还是个不折不扣的伟男子。
绝非太监·”边说边冲他挤眉弄眼,美丽的脸上带着女孩般的俏皮··沈有怀听出她话里意思,想到自己昨夜的不堪,早已尴尬的无地自容··江湖恩怨·柳眉儿含笑看了他一阵,柔声问道:“我应该还未老,我应该仍旧十分美丽。
对吗”·沈有怀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傻傻的点点头··柳眉儿道:“我本来怎么也想不明白,但过来一看到你的样子,就已经明白了”看着他慢慢接道:“因为你心有所属。”
柳眉儿的声音又轻又慢,一个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直如晴天霹雳一般,震的沈有怀勃然变色,蹭的一下跳了起来,布满红丝的眼睛瞪着她,道:“你……你胡说绝不可能”色厉内荏,已是连声音都颤了。
柳眉儿也未想到他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也不由吃了一惊,见他气急败坏,惶惑无措,有如末日临头一般,聪慧剔透的她很快了然,点头微笑道:“原来竟是连你自己都还不知道啊。”
口气中带着一丝羡慕似的轻叹·多么美好纯洁的感情,只能属于像他那么大的少年人啊··沈有怀连连摇头,颤抖的嘴唇道:“不……不是的……不是这样……不是不是”脸色铁青,汗如雨下,双膝发软,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跪坐在地。
柳眉儿轻蹙眉头,疑惑的看着他,这少年的反应未免太奇怪了,就算以前懵懂未知,现在才知道,又何至于如此她又哪里明白沈有怀心中之惊乱恐惧,已即将崩溃。
柳眉儿虽然不了解,但到底温柔体贴,柔声道:“你累了,回去睡一觉吧·”·沈有怀只茫然的瞪着她,毫无反应,竟似根本连她的话也听不见了。
柳眉儿轻叹一声,忽然纤手一点,沈有怀应指而倒,昏睡了过去··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梦中似乎见到须发花白的老父亲正用慈祥的目光看着自己说:“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又恍惚年幼的自己拿着书本摇头晃脑的正读:“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又好像是在读:“士君子立身高洁,以道义自期,不齿与鸡鸣狗盗之辈共事。”
然后用童稚的声音脆生生的询问:“父亲,何谓鸡鸣狗盗”……·悠悠醒来,环目四顾,但见红绡帐暖,锦被香衾,红烛摇曳,馨香满室,好生眼熟的景象。
再一看,竟然还在那云雨阁中··沈有怀慢慢坐起,旁边一人娇声笑道:“哎哟,可算醒了快去禀告宫主,说尊使已经醒来·”·沈有怀循声望去,一个身着青绿色裙子的俏丽丫头正含笑上前来服侍自己整衣着鞋,仔细一看,正是来时见到的绿萼。
沈有怀道着谢,任由她服侍,刚刚盥洗完毕,环佩叮当,柳眉儿已婷婷而入·只见她面施薄粉,淡扫柳眉,目如春花,面若芙蓉·沈有怀心里不禁想起一句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柳眉儿慢慢走上前来·沈有怀向她躬身行礼,感谢其照顾之情·柳眉儿柔声笑道:“整整一日一夜水米未进了,先过来吃点东西,饿着了天尊使者,我可担待不起。”
沈有怀再次道谢,随她走到外间,早有丫鬟在桌上摆了几样精致小粥,沈有怀本也未感到饥饿,但人家好意也不好推却,便喝了一小碗紫米粥··柳眉儿在旁边作陪,手托香腮,含笑望着面前俊美少年的一举一动,目中慢慢的又泛起赞赏之色。
沈有怀面色苍白,眼神沉郁,可见心中烦恼未去,但言行举止依然有礼有节,面容神情更是雅静自持,真是好一个儒雅少年郎·沈有怀放下碗筷,接过旁边侍女递上的茶水漱口,目光闪烁,犹豫了片刻,道:“他……他们……”·柳眉儿聪慧无比,立时明白他的意思,道:“放心吧,几位公子好着呢。
咱们极乐宫也不敢怠慢了尊使的朋友啊·”·沈有怀点头不语·柳眉儿道:“尊使是准备回去了吗”·回去·沈有怀怔坐半晌,十分踌躇,想到就要见到那人,心中一阵忧惧沉痛,又不免惶恐起来。
柳眉儿察言观色,微笑道:“但若尊使不嫌此处简陋,还请暂住两天·难得见到天尊门下高手,我可还未请教过呢·”·沈有怀看看她·柳眉儿知他心中存疑,便道:“柳眉儿虽然鄙俗,但既已遭尊使拒绝,当还不至于自轻自贱到再试第二次,这点尊使尽可放心。”
一句话说的沈有怀不好意思起来,起身赔罪,道:“宫主真是兰心慧质·在下敬领盛情,敢不从命”·柳眉儿笑着请他坐回,道:“尊使远道来我巫山极乐宫,到底所为何事如今并无外人,是否也该言明了”·沈有怀想了想,道:“宫主冰雪聪明,在下等前来巫山,确实是有事相询。
想必宫主应该已经听说少林方丈静元大师被人谋害一事·”·柳眉儿眸光一闪,点头道:“确实听过·”·沈有怀看着她道:“事发当日,宫主也在嵩山吧”·柳眉儿坦承道:“没错。
尊使莫非在怀疑柳眉儿杀害少林方丈咯咯,那可真是太抬举我了·我恐怕再练二十年,也绝不能够杀得了静元方丈啊·”·沈有怀肃容正色道:“只因时间太过凑巧,故在下等有此疑问,得罪之处尚请见谅。
不过听宫主的意思,少林方丈遇害之事,确实与贵宫毫无关系了”·柳眉儿含笑不语,良久方缓缓道:“静元方丈的死,的确不是我极乐宫所为,但,我却知道其中的一个秘密……”·沈有怀动容问道:“什么秘密”·柳眉儿道:“要想知道这个秘密也不难,只要尊使能告知天尊所在之处就好。
如此交换,应该也算公平吧”·沈有怀呆了呆,道:“天尊他与此事毫无关系,为何宫主想知道这个”·柳眉儿饮口香茶,缓缓道:“当今武林中,最最高深莫测的人物当属尊主人无疑。
人人都有好奇之心,柳眉儿当然也不例外·”·江湖恩怨·沈有怀皱眉,心道:我还想知道天尊在哪里呢倒不是为了什么好奇之心,我这里实实在在想要问他的问题一大堆。
比如,为什么他老人家心血来潮的送我泪牡丹,让我做什么天尊使者·柳眉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保守机密不肯说出,便笑道:“柳眉儿随口一问,尊使别放在心上。
良辰美景,还是莫说那些无关之事为好·”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你不肯说,那么你想要知道的这个秘密也是恕不奉告了·她再聪明也决计不会想到,沈有怀不是肯说不肯说的问题,而是这个天尊使者根本名不副实。
既然一时问不出话来,沈有怀也只得将这个问题暂且抛开,陪柳眉儿谈些风花雪月··柳眉儿知情识趣,谈吐不俗,更主要的是那种体贴温柔,令沈有怀深深体会到了女- xing -的美好,想到之前还对她抱有成见,待见面后才发现竟是这般不同俗流的女子,不由暗暗感叹,忍不住就道:“宫主天姿国色,天下多少女子望尘莫及,极乐宫乃是神仙福地,又何苦让人来糟蹋玷污。”
柳眉儿看他神色间唯有尊重,无半分轻贱,知他是诚心规劝,不禁暗暗感激,嘴上笑道:“尊使所言极是·柳眉儿本想改过自新,找个如意郎君,夫唱妇随,共度余生。
可惜命薄如纸,无人可依·既便忍羞含耻自荐枕席,尚且遭拒,更恍论其他此后当再不敢做那非分之想·”·沈有怀虽知她有意戏谑,脸上仍不禁发烧,道:“宫主何出此言昨夜来时,在下有幸聆听宫主妙音,感受至深。
若非心中有情,又怎能奏出如许缠绵心声可见宫主心中早有意中人·”·若非心存怜惜,沈有怀断不会说出这话,但这话听在柳眉儿耳里,又是何等震惊,直愣愣的呆了好久,才喟然叹道:“想不到,沈公子竟是我柳眉儿的知音人了”幽幽一叹,面上已掩不住许多苦涩。
·柳眉儿身为极乐宫主,又是如此绝色美貌,本该过的比天下绝大多数的人更要自在快活,怎知现在看来,竟似有无限愁苦,沈有怀瞧的大为奇怪,忍不住道:“莫非柳宫主还会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柳眉儿勉强笑道:“能有什么不如意,不过就是别人看不上我罢了。”
沈有怀一愣,摇头道:“宫主又说笑·不过说句实话,极乐宫的所作所为,恐怕一般人难以认同·如果宫主真有心仪之人,难道不怕他伤心难过吗”·柳眉儿苦涩一笑,道:“我这么做,本是他所愿。”
这话什么意思·沈有怀呆呆的望了眼前的丽人,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吃惊的道:“你,你说什么你难道是为了他才……”·柳眉儿无语,竟是默认了。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男人居然有男人会让自己的女人做这等龌龊之事·若非柳眉儿就在面前,神色无虚,沈有怀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柳眉儿也想笑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双目凝视沈有怀,好半晌才道:“沈公子,你说,你要是早些遇见我,还会拒绝我吗”·沈有怀怔了下,不知该如何回答,看她脸色无比郑重,一时不由愣住。
那双明亮温婉的水眸似乎能望进他的心里,两人对视良久,柳眉儿才幽幽道:“你知道吗这个时候,你的眼睛和他是一样的·眼里都没有我。”
沉默良久,沈有怀才叹息道:“宫主,你……这又是何苦为了那样的人,太不值得·”·柳眉儿道:“他胸怀大志,而我又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他,只除了这个身子……只要他还能想起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这里,沈有怀虽是忿忿不平,也已无话可说·只暗叹如此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为了一个情字,几乎献出所有·更重要的是,听起来人家好像对她并不在意,真是可悲可怜可叹可惜·柳眉儿知道他为自己不值,摇头苦笑,道:“公子何必说我。
换作是公子,为了心爱之人,又能比柳眉儿理- xing -多少”沈有怀方自面色一凛,又听她接道:“今天这些话,便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也从未透露丝毫,如今与公子相识未久,却交浅言深,只因我觉得,在这些事情上,公子与柳眉儿,却是一样的人。”
沈有怀强作镇定,道:“请恕在下愚钝,不知宫主此言何意”·柳眉儿凝望着他,微叹道:“沈公子当今才俊,名动天下,又贵为天尊使者,万人敬仰,正可谓少年得志,前途无量。
何以如此忧烦苦闷,不能释怀”·料不到她说的居然如此尖锐,本被沈有怀强行压下的满腹心事,一下全部勾出,登时变了脸色,一语不发,转过头去。
柳眉儿从侧面望着他紧锁的眉头,冷俊的面容,站起身来,叹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话音未落,人已飘然离去··沈有怀茫然独坐,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一暗,想是蜡烛燃尽。
忽闻外面风声飒飒,雨声簌簌,想起江湖上给自己的美号——风雨飘摇万物消,陡然间浑身毛骨悚然,只觉得天下之大,已无自己容身之处……· ·第四十六章·在云雨阁中也不知住了多久,柳眉儿天天过来与之相伴,锦衣玉食,红袖添香,不知情者只道沈有怀过的是多么神仙般的日子,又哪里知道他心里的凄苦彷徨。
这天傍晚,眼看夕阳西下,玉兔东升,天寒地冻,万木萧条,竟已是严冬了,沈有怀终于下定决心去见吴明·若非这些日子闭门独处,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他的那分牵挂,已是如此缠绵入骨,梦魂相系。
什么都别改变,一切照旧,只这样就好·沈有怀在心中这样希望着··正待出门,却见一众丫鬟簇拥着柳眉儿过来,看见沈有怀,柳美人妩媚一笑,道:“看来公子是想通了。
贵友们都在厅中,我这便与你同去·”·沈有怀点点头,一同前往那日宴会的大厅·当两人一起踏入厅门时,本来喧哗热闹,斗酒畅欢的厅堂霎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江湖恩怨·真是好一对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一个是云鬓花颜金步摇,回眸一笑百媚生;一个是面如冠玉目如星,玉树芝兰美公子·柳眉儿环目一扫,不禁难得的有些虚荣,妙目一瞥身边的俊美郎君,忍不住轻轻挽上他的手臂。
沈有怀还在门口时就一眼看到厅里的吴明,早已羞愧情怯,心神不属,只是毫无所觉的被她半推半拉的往前走去··所有的人都眼睛发直的看着这副难得的美景·花杏忍不住低声骂道:“妈的,这小子艳福不浅”李远在旁听了,恨恨道:“就是妈的”·柏子衣举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萧朝秦口中发出啧啧赞叹,就连一向冷峻傲气的南宫真也是一脸艳羡。
齐飞轻声对吴明笑道:“小沈乐不思蜀,现在看来果然是与柳宫主情投意合了·”·吴明点头,笑而不语··两人走到他们面前,大家都站了起来。
沈有怀看看吴明,心如擂鼓,未语先红了脸·柳眉儿在旁咯咯娇笑,真个是明眸皓齿,娇媚无双,满头珠钗,一身锦绣,在烛光下只闪耀的面前的齐飞等人都不觉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正在神魂飘荡之时,忽然眼前银光一闪,还未看清怎么回事,就听吴明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一下软倒在地··这一惊非同小可惊呼声中,沈有怀立刻白了脸,冲过去一把抱起吴明,齐飞更是脸色发青,抢在他们身前怒视柳眉儿。
柳眉儿粉脸铁青,面目- yin -森,看也不看齐飞一眼,只是冷冷的盯着他身后的吴明·右手中一把细细的银剑对着吴明软软的垂下,映照着满厅灯火闪耀··其他几人也终于反应过来,柏子衣、萧朝秦和南宫真怒喝着上前将柳眉儿团团围住。
花杏和李远则跑去查看吴明的伤势··吴明推开众人,缓缓的自地上站起,忽然身子一颤,嘴角竟沁出一缕鲜血那殷红的血色刺的沈有怀惊心动魄,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插入他的胸膛,一把攥住他的心脏,狠狠撕扯,只觉得脚下酸软,几乎站立不住。
好在花杏和李远及时扶住了吴明·花杏从怀中掏出伤药,刚要给吴明服下,柳眉儿忽然喝道:“且慢”·花杏皱眉,还未及说话,柳眉儿已盯着吴明,冷冷的道:“未知帝君大驾光临,极乐宫招待不周,尚请恕罪”·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呼吸都已似乎停止··帝君,这两个字,正是武林中人,对那黑道魁首,瀚海城主,幽帝——冷夜的敬称·而现在,堂堂巫山极乐宫主,武林第一美人,柳眉儿,却正对着一个,看上去文弱普通的少年书生说出这两个字,如果不是她疯了,那么就是在场所有的人都喝多了酒,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花杏手上拿着药,完全忘了该做什么·齐飞上前一把抢过,整个大厅中,就像只有他一个人对柳眉儿的话充耳不闻··齐飞将药给吴明,吴明只微一摇头,示意他退下。
齐飞只得退开两步,一脸忧急··吴明看看柳眉儿,道:“柳宫主应该不认得我吧”竟似对柳眉儿方才对他的称呼没有半点否认·柳眉儿冷笑,忽然回头冲厅门口叫道:“董护法,你们城主在此,还不快来参见吗”·董护法难得是董冲但董冲不是已经死了吗·大家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
洞开的大门中,慢慢走进一人,李远等仔细一看,赫然正是那瀚海城总护法——董冲·原来他竟死里逃生躲到此处来了·可是……董冲不是瀚海城的人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已是一团糨糊。
董冲自从门口现身,眼睛就死死的盯在吴明的脸上,其中神色复杂难明··看着他慢慢走近,吴明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董冲道:“城主阁下,可还认得董冲吗”声音就像是从紧咬的牙缝中被挤出来一般,竟带着咝咝的声音,听的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吴明淡淡道:“记不清了,不过有点印象·”·董冲目光一紧,如同两柄看不见的锐利刀锋,要将眼前的少年绞成碎片突然仰天爆出一阵狂笑,压抑着无比兴奋的嘶哑声音,直震得厅梁上的尘土扑簌簌的落下。
只听他哈哈笑道:“你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日吧,我的城主你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有一天会死在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手里,不是吗啊哈哈哈哈……”·吴明冷冷的看着他,目光像在看条疯狗,很快已懒得瞧他,转而望向柳眉儿,道:“柳宫主,你极乐宫与董冲暗中勾结,狼狈为女干,野心勃勃,欲图谋我瀚海城,别以为我毫不知情。”
这话听起来,竟似董冲早已背叛瀚海城了·吴明的目光与之前毫无两样,仍是淡淡的,但不知为何,被这么淡淡的目光一瞧,柳眉儿心头竟隐隐泛起一丝寒意,定了定神,才道:“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忽然扬手一拍,已有无数极乐宫女子将一伙人团团围住,个个手上拿着黑色铁筒对准吴明·一看到这些熟悉的黑筒,李远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那是什么了。
柳眉儿道:“我柳眉儿与幽帝誓不两立沈公子,你贵为天尊使者,当不会助纣为虐吧齐公子,南宫公子,花公子,你们五大世家也不至于为虎作伥吧柏大侠,此人乔装改扮,混在你们当中,其用心之险恶,也不用我赘言,如今众目睽睽,他已承认他就是那恶贯满盈的瀚海城主,你们且让开一边,看我极乐宫将这恶魔轰的灰飞烟灭”·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大家不信,柳眉儿一声声问过去,没有一个人能够反对。
只是,这些人和吴明相处已久,朋友情谊已然不浅,事情突变至此,一时之间,却要大家如何接受·柳眉儿见他们一个个犹如木鸡般呆立不动,知道他们感情上一时难以接受,便道:“不瞒诸位,如今各派联盟已在汤盟主的带领下包围了整个山头,今天是断断不会放过冷夜的了,请你们即刻退让一边”·江湖恩怨·汤文来了落霞公子来了他们的老大来了·大家的脸色终于变了。
难道柳眉儿早就知道吴明就是瀚海城主而早早的通知了正派联盟吗这时已经没有人有多余的心力去想这些问题了··大家的目光终于再次凝注在吴明脸上,眼神已由震惊,渐渐转变成怀疑和痛心。
董冲在旁看的再也忍不住,又一阵得意至极的狂笑,冲着吴明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城主害怕了吗后悔了吗谁让你从来也不看我一眼……求我来,快求我趴在我的脚前来求我,求我啊快啊……”目光狂乱如疯,口气猥亵难言,隐隐中,竟似带着一种……压抑的情欲·众皆骇然·“住口”·随着一声怒叱,一人挺身而出,挡在吴明身前,目光如炬,神情凛然,毫不怀疑,当火枪齐- she -时,他一定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之人挡住所有的灾难·天尊使者·无视满厅惊讶错愕的目光,沈有怀压抑着熊熊怒火,只对董冲冷冷道:“你敢再胡言一句,我先叫你灰飞烟灭”·众人见天尊使者竟为幽帝挺身而出,已是大为惊愕,旁边李远、花杏等人更是看的目瞪口呆,几时见过这个样子的沈有怀啊·现在的沈有怀,哪里还有平时的半点谦和文气修长的身躯如标枪般挺的笔直,神色严峻,目冷如冰,面容坚毅,态度决然。
一时之间,全场竟都为他的气势所慑·对着这样的沈有怀,董冲张了张嘴,却硬是没敢再吐出半个字来··齐飞轻咳一声,慢慢走过来,与沈有怀并肩而立,并冲他点头一笑,然后面对众人,一言不发。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其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沈有怀只觉的胸口一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知道齐飞与自己还不太一样·作为五大世家中人,他在这种危急关头做出如此抉择,今后在整个正派武林,无疑将会为他自己,为齐家堡,甚至为整个五大世家的声誉带来重大的影响,更很可能会引来难以预料的灾祸。
齐二公子,真正是深情高义,无以伦比·就在大家为齐二公子的行为惊讶不解的时候,又有人走了上来,却是李远·大家看他,李远耸耸肩,无所谓的道:“反正我觉得小吴不错,其他不管,我就这样了,你们看着办吧。”
话音未落,柏子衣也大叫道:“就是这话太他妈有道理了再算我一个”边说边跳了出来,站在吴明身边,雄纠纠气昂昂,好不威风·花杏看看南宫真,南宫真看看花杏,一起摇头苦笑,走了上来,站在吴明另一边。
花杏对吴明恨恨的道:“可被你害惨了以后咱们要再打起来,你对我们五大世家可得手下留情,否则我们今天不是亏大发了”·都落到了这个时候了,都要敌人来救了,吴明的态度居然丝毫不见软弱,更似乎连半分歉疚感动都没有,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道:“再说。”
花杏气的直翻白眼,真不知道自己这么犯贱所为何来其他人也是个个面带苦笑,好像被这家伙吃的死死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沈有怀望着这一个个血- xing -青年,感动的眼睛都有些- shi -了,好像陷于危机的是他自己,而非吴明。
眼瞧着这些人帮幽帝是帮定了,柳眉儿俏脸已变的铁青,冷笑道:“好,好个天尊使者好个五大世家,神州大侠大伙儿今天可算是见识了……”·“见识你妈个头啊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一人大声怒吼着跳了出来,却正是那女扮男装的巾帼英雄萧朝秦。
只见她往柳眉儿面前一站,冲她大吼道:“还有姑奶奶在呢,居然都把我给忘了”·柳眉儿气的脸色一变再变,厉声道:“很好反正今天幽帝是非死不可我数到三,你们若还不让开,就跟他一起死”·李远忍不住哀叹道:“怎么又数数啊好烦~”· ·第四十七章·没人搭理他,都紧张的看着柳眉儿的嘴,花杏低声急问吴明道:“怎么办快说要不然可真得一起死了啊”·吴明淡淡道:“别问我,某人在发傻。”
花杏急道:“什么啊谁啊快说啊”·“二”柳眉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李远推推沈有怀,悄声道:“你倒是给大家来场雨啊别这么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好不好”·他话才说了一半,沈有怀就已经反应过来,急忙付诸行动,但听“哗”的一声,周围三丈以内所有的人都被大桶冷水浇了个- shi -透,包括他们自己。
等到话音全落的时候,已经个个成了全身滴水的落汤鸡了……·李远忍不住翻着白眼道:“你淋我们干吗啊”·沈有怀羞愧交集,低头连连道歉。
其实他只是表面镇定,内心里的混乱迷茫几时去除过,又正这危急关头,自然有些应对不灵,连他自己有什么本事都差点忘了··其实别说他,花杏等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帮是出来帮了,但心里的忧虑困惑也是难以消除,头昏脑胀之下,竟也把沈有怀的特殊本领忘的一干二净。
对面的柳眉儿跟董冲更是气急败坏··董冲逃出后一直躲在极乐宫中,也是天意,今天会无意间突发奇想的来看看都有些什么客人,在厅外居然一眼就见到吴明,震惊之下立刻告诉柳眉儿。
两人急中生智,才想出了这么一招,先施偷袭,不行就再用火枪,今天务必要将幽帝置于死地·因为吴明身边总有许多人环护,其他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柳眉儿才想起来找沈有怀,借着送沈有怀入座刺杀吴明。
本来一切计划设计的天衣无缝,吴明也确实受伤,但当胸被软剑刺中居然没死已是意外之极,现在眼见他的幽帝身份被当众揭露后,居然还能得到沈有怀等人拼死维护,气恨之下,连他风雨飘摇的大名都忘了……·江湖恩怨·幽帝的陡然现身,将一群本该个个是武林中绝顶聪明,威震一方的人物都惊的心慌意乱,手足失措,可见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
瀚海城主冷夜,可不是普通人啊·柳眉儿手中软剑一振,寒着脸道:“你们要真不顾声誉,护定了这个恶魔,我柳眉儿也无话可说你们今天谁也休想带他逃出这里。
等汤盟主一到,看你们如何交代”·所有的极乐宫人全部扔掉了火枪,拔出兵器,他们虽然未必能抢进八人的包围圈去杀了幽帝,但仗着人多抵挡一阵子不让他们逃脱还是不难办到的。
但,这里还有沈有怀··为了救吴明,沈有怀已准备不惜水火,彻底无情,正蓄势待发时,站着保护圈中的吴明终于发话了,道:“我们不走,你们也别想走。
我在这里,谁敢走”·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但听得一声尖锐的呼哨声,无数腰束紫色汗巾的黑衣人自厅门涌进,窗口跃进,屋顶跳进。
这些人竟好像早就埋伏在周围,此刻一声令下,即从四面八方涌入此间··瀚海城紫带铁卫·紫带铁卫们个个身手矫健,进入大厅后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将吴明和其他所有人隔离开来,包括沈有怀和那几位公子大侠们,都被驱到一边。
吴明,现在该改称冷夜了,已经完全由他自己的手下重重围护起来,再也不需要那八个目瞪口呆的家伙保护了··大厅中其他人一看到这些黑衣人进来已不由自主的噤若寒蝉。
情势一变再变,原本稳占上风的一方已经失去了优势,现在轮到柳眉儿和董冲脸色发白了··紫带铁卫中的一人,腰间的紫色巾子与他人不同,闪闪发光,像是有花纹一般,单膝跪在冷夜身前,垂首恭声道:“紫带铁卫奉命前来……城主,您,您老……受苦了……”竟是语声哽咽,难以继续。
其他铁卫们全都盯着在场的所有极乐宫人,脸现愤怒,目露凶光,手中刀剑紧握,只待城主一声令下,就将这些不知死活的大胆狂徒全部送下地狱·冷夜微笑道:“起来吧。”
那人应声而起,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冷夜··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众人脸现惊异,柳眉儿和董冲等人却是面现喜色··然而,等见到进来的又一群黑衣人时,柳眉儿和董冲两人终于开始绝望了。
进来的一群黑衣人腰系彩带,后面的黑衣人一进来立刻散开守住大厅各个方位·当前三人向冷夜站立的方向齐齐跪倒,肃容恭声道:“属下黔旗旗主刘力,鄂旗旗主方水生,蜀旗副旗主华箭,参见城主一切准备完毕,请城主示下。”
冷夜点点头,道:“都起来吧·”·三人站起,肃立在一旁候命··冷夜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然后望着柳眉儿道:“柳宫主应该看到了,如今你这整个极乐宫已在我瀚海城手中,你要有什么话,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由众多紫带铁卫护卫着的那个少年,已经再也不是那个文弱书生吴明了·无需他发怒,无需他发威,只被他那一贯冷淡的目光一扫,众人心里也已是胆战心惊,惊惶不已。
柳眉儿已是面如死灰,娇躯阵阵颤抖,咬紧银牙不出声··冷夜脸色一沉,道:“莫非你还寄望于那汤盟主带人来救你们来人,把图拿给她看。”
·立即就有两个黑衣人拿着一卷轴上前,一左一右拉开,只见是一副山水图画,好好的画上被点了许多红色的圆点,隐约连成一条带子··众人正看的莫名其妙,柳眉儿却突然神色大变,身子摇摇欲坠。
看到她的反应,冷夜点头道:“柳宫主果然是个聪明人·实话告诉你,上到这极乐宫的山路,只有一条,而这整条路边已经埋满了火药,汤盟主所带领的盟军要是敢踏近这里一步,后果如何,不要我再多说了吧”·柳眉儿面容扭曲,再也不复娇美,忽然手一扬,几道光芒从屋顶上被紫带铁卫打破的洞口飞- she -而出,随着尖利的呼哨声,几朵绚丽的大红色烟花自茫茫夜色中绽放开来。
莫非柳宫主已吓傻了,竟为幽帝放起礼花来了·冷夜淡淡的看着她,嘴角有意无意的扬起一丝冷笑·其他瀚海城人都惟他命是从,他没有指示,就没有一个人有丝毫多余的言行。
这才是真正的瀚海铁律·沈有怀等人望着这幕场景,心中一时百味纷呈,难以言述··柳眉儿放完烟花,看着冷夜,脸上表情反现轻松,竟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冷夜目光一寒,刚待发话,沈有怀突然站出来道:“等等·柳宫主,你到底和瀚海城有什么仇又为什么和董冲勾结你把事情说清楚,也许……”·柳眉儿望着他,目中不知含了多少心酸幽怨,多少无奈感慨,缓缓道:“沈公子是- xing -情中人,坦荡君子,只可惜我柳眉儿无福,未能早些认识你,否则也不会落到如此结局。”
此时此刻,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表白对沈有怀的情意,真是让沈有怀大吃一惊,吃惊之余就是心慌,他不知道冷夜看到这样的情形会有什么想法,更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向他解释。
柳眉儿又望了他一会儿,忽然手中软剑一扬,尖细的剑尖立刻挺起,反手猛的一刺,竟将一半长剑没入她自己那无限美好的胸膛··沈有怀大惊上前,一把将她抱住,连声唤道:“宫主宫主,你……你为何如此”·柳眉儿惨然一笑,失神的目光望着沈有怀,喘着气断断续续的道:“但愿……你……别落得……别像我……一样……”·沈有怀鼻子一酸,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柳眉儿声音越来越低,目中神光渐渐消散,一代佳人最终带着无限遗憾,香销玉陨··沈有怀和柳眉儿相识虽短,缘分虽浅,但却和她有一种倾盖如故的感觉,可能真是应了那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如今呆呆的抱着柳眉儿的尸体,望着那依然美丽的容颜,彷佛又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幽叹“……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江湖恩怨·冷夜冷眼看着柳眉儿自尽身亡,便已将目光转向极乐宫属下一干女子。
那些人眼见宫主已死,哪里还有斗志,个个面如土色,抖成筛糠·冷夜轻轻一摆手,立时就有黑衣的瀚海城人上前,将她们一一拿下·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冷夜终于望向董冲。
董冲面如死灰,全身颤抖,但居然抬高了头与他遥遥对视,目中神色复杂汹涌,难以言表··冷夜只道了一句:“将叛徒董冲押回城去·”便不再看他。
立即就有两名黑衣人上前点住董冲的- xue -道,将他拖了出去·董冲居然毫不抗争,像是已彻底认命等死··冷夜又望向厅内的其他宾客·那些人见他的目光扫过来都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低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出。
这时又有一名紫带黑衣人匆匆而入,在冷夜耳边一阵低声轻语··冷夜目中神光一闪,微微皱眉,沉吟不语,半晌才道:“按计划炸散他们的队伍·跟他们说,如不再速速退去,莫怪我冷夜手下无情。”
那人应了声“是”,躬身领命而去··花杏再也忍不住,吃吃开口道:“小吴……帝君……我们几家……”·冷夜把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花杏等人,见他们一个个忧惧重重的样子,心中不由好笑,面上不假辞色,淡淡道:“放心吧,五大世家这次并未前来。”
虽然并不明白为何五大世家会没有参与此次联盟行动,但听他这样说也都不由大大松了口气,却听冷夜又接道:“有你们几位代表护驾,他们还需要派人来吗”·言下之意竟是以花杏、南宫真等人的- xing -命要挟五大世家了登时一个个对冷夜怒目而视,但看他压根不以为意,不由一阵气馁。
这“护驾”二字可还真是名副其实,想他们方才那样拼死保护这气人的家伙,可不是护驾是什么只是现在看来,人家早就暗中安排好了一切,自己等人全被蒙在鼓里丝毫不知,还个个显出奋不顾身的傻样,端的十分可笑·冷夜不管他们想什么,径自回过头去对厅中众宾客道:“我瀚海城御下不严,出了董冲这样的叛徒,与极乐宫暗中勾结,追杀飞花别院花杏公子,残害少林方丈,挑拨峨嵋派与我瀚海城的关系,引起黑白两道血拼仇杀,死伤无数,其所作所为危害了整个武林。
如今柳眉儿畏罪自尽,董冲也将受我瀚海城极刑,今日借此地做一了断,让各位受惊了·”·冷夜说话还是像原来那么平淡客气,丝毫没有半点黑道魁首瀚海城主的暴戾之气,但其中隐含的威仪,令人根本难以抗拒,那些人只有躬身听话的分,哪里还敢说出一个字来。
冷夜转头对一直扶着他的那位铁卫道:“差不多了吧,我们按原计划下……”突然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一低头“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竟此晕了过去。
沈有怀听见不对回头一看,正好看见他的身子软软倒下,只骇的魂飞魄散,扔下手中柳眉儿的尸体向他冲去,但冷夜周围团团围着瀚海城众多紫带铁卫,在如许多高手面前,沈有怀又哪里能够靠近一步·瀚海城人显然也吓坏了,之前扶着冷夜的那名紫带铁卫脸色大变,一把抱住他的身子坐在地上,众多铁卫将他们紧紧包围住,神情凝重,戒备森严。
沈有怀在外面转来转去也看不清圈内的情形,空自急得直跳脚,满头冷汗直冒··李远忍不住上去把他硬拉回来,劝道:“行了,他们那么多人哪轮得到咱们。”
沈有怀张了张嘴,道:“我……可是……”·花杏在旁冷冷道:“可是什么在那些家伙眼里,你那好兄弟的- xing -命可是珍贵无比,肯定会尽全力帮他疗伤,你那好兄弟很快就能活蹦乱跳的冒出来,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他连着说了两次“你那好兄弟”,发泄着心里的一股无名怨气。
但一双眼睛忍不住时时向那边瞄一下,关心之情却是难以掩饰··沈有怀看看他,终于安静下来·一伙人站在角落中,默默关注着这边圈内的情形··其他宾客中虽然也有想趁机开遛的,但见除了紫带铁卫外,就连那三位旗主脚下都没有移动分毫,只是面带焦色的频频观望他们城主那边,至于其他守住大厅各个方位的瀚海城众就更不必说了,在瀚海城如此铁律之下,那些人立即打消偷走的念头,静静的坐在原地等待。
等到冷夜再次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众目睽睽的景象·等紫带铁卫们簇拥着他到后面更换衣服时,沈有怀这才终于想起刚刚大伙儿都曾被冷水淋的- shi -透。
想到冷夜受伤之后,非但没能及时治疗更经冷水淋头,浑身尽- shi -,非但没能及时换下- shi -衣还在这里站了许久,又是这么寒冷的隆冬季节,想到那受伤瘦弱的身子竟一直包裹在- shi -漉漉的冰冷衣服中,沈有怀心中悔痛自责无以复加,突觉喉头微微腥甜,忙跑去抱起柳眉儿已经开始变冷的尸体,眼中热泪早已禁不住滚滚落下。
众人相顾哑然,只道他是心伤柳眉儿之死,却无人知道他心中所痛者究系何人·· ·第四十八章·沈有怀掩埋好柳眉儿的尸身,跟随李远他们回到先前所住的小楼,擦洗换衣。
如今整个极乐宫都已在瀚海城三旗严格控制之下,那些美丽的男孩女孩,都早已不知道哪里去了,想来都已被监押看管起来··外面已是天光大亮,沈有怀这里刚换上干衣,花杏、李远他们就都过来了。
一进门,花杏就嚷道:“怎么办他让咱们跟他去瀚海城”·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沈有怀本坐在床沿,听见这话立时跳了起来,连声追问道:“你见过他了什么时候他怎样还好吗”·花杏翻翻白眼,没好气的道:“你搞不搞的清楚状况现在不好的是咱们我真是失败,怎么会认识你们两个家伙一个精的要死,一个蠢的要命真受不了……都是你都是你给我惹来的”最后一句话却是瞪着柏子衣说的。
要不是那天在许昌城为了救出楼若水凶鞭下的柏子衣,他好好的又怎么会出面啊·江湖恩怨·柏子衣倒是难得的没有反口,只是狠狠抓了两把乱七八糟的头发。
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秀才居然就是幽帝,他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又想到自己跟他认识以来,虽然总觉得他很不错,却也难以像对小沈那样去亲近他,原本也没仔细想过其中原因,现在才发觉他就如同一头不怒自威的雄狮,就算静静的睡卧在那里,也没人敢小觑。
雄狮这个……把那小子比作雄狮,好像也有点不大对头·柏子衣摇摇糨糊脑袋,又开始猛拉头发··齐飞在旁劝道:“好了,还说那些干吗小沈,我们没见到他,不过你放心,应该没事了。”
沈有怀点点头,感激的看他一眼·自从齐二公子昨天晚上紧随自己之后为那人挺身而出,就已经对他彻底改观·之前的那丝隐约的忌妒更是早就烟消云散了。
花杏哀叹道:“可咱们有事啊老大在下面拼命,咱们几个非但不去帮忙,还在这里保护敌人·你们说说看,我都不知道以后有什么脸去见他。
”·大家互相看看,都是无话可说··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宫真忽然道:“小吴……幽帝他……是咱们的敌人吗”眼中却是难见的迷惘。
花杏想了想,叹道:“不管怎么说,他是瀚海城主,瀚海城是武林正派的公敌·他当然就是咱们大家的敌人了·”·南宫真道:“可是,可是之前的事都是紫魔干的。
自从幽帝接掌瀚海城以后,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咱们有听说过吗”·大家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花杏又望着南宫真,道:“你小子一心偏帮他也就算了,难道还想拉着我们也跟你一样不成我可提醒你,幽帝毕竟是幽帝,瀚海城毕竟是瀚海城,小吴已经再也不是原来的小吴,你别真糊涂了。
你刚才那话咱们几个听听也就罢了,出去要是乱说,小心被你家老子打死”·南宫真脸色难看起来,忍不住冷冷道:“你也别把你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昨天的事你也是其中一份,谁也脱不了干系” ·花杏瞪了他一眼,回头看着沈有怀,忽然一脸谄媚的笑道:“我说小沈啊……小沈别发楞啊……嗯,那个……这次的事,你作为天尊使者,昨天会那么帮幽帝,难道是,天尊他老人家授的意难道是他老人家夜观星象,算出幽帝命不该绝,才让你带领我们大家来此协助他铲除危害武林的妖邪。
这也算是顺应天意嘛,是不是这样啊”·一屋子的人几乎个个翻起白眼,要昏过去了··什么夜观星象,命不该绝之类的事都被他想出来了,除了佩服的五体投地,就是恶心的呕吐反胃。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昨天的事,外人或许不清楚不理解,他们几个可都是心知肚明·对于他们这种不分敌我的愚蠢行为,说的好听点是重情重义,可说难听点,说白点,还不就是他们这一干笨蛋心太软,心太好,不忍心,看不过嘛 ·不过,要是全往天尊头上一推,对内对外,对人对己,也好交代啊只不知天尊他老人家肯不肯站出来替大家背这个黑锅就是了。
想到这里,大伙儿不约而同的都把目光投向沈有怀·虽然平时私下里也曾怀疑过这个忽而大智若愚,忽而大愚若智的家伙到底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天尊使者,但眼下人人都希望他非但名副其实,而且最好还能在天尊跟前说的上话,恨不得天尊反过来听他的话才是绝顶美事·受到大家如此注目礼,沈有怀心中了然,沉吟着慢慢道:“天尊……智虑深远,不是咱们可以凭空猜测的。
不过,他老人家既将泪牡丹交与我,我沈有怀便是他在江湖上的全权代表·我的一切行为,他老人家便是在千里之外,也必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却是那日,在正派联盟围攻瀚海城前,有人曾对他说过“你,沈有怀,就是名副其实的天尊使者”……·大伙儿听完他的话,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沈有怀虽未明言是奉天尊旨意,但言下之意也已非常明白——天尊使者将为此事承担一切后果·来此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花杏这么想着,心里一热,便拍着沈有怀的肩膀亲切的道:“小沈啊,咱们几个经过了这么多的事,也算是患难与共,同进同出了。
我花杏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将来要是天尊他老人家有什么为难你之处,咱们也不会看着你不管·啊放心吧”·沈有怀见他一脸真情实意,再轮流看过其他几个,包括柏子衣,南宫真和齐飞,都是面色坚毅,满脸真挚,心中好生感动。
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能与这些热血好男儿结为生死挚友·李远在旁边抱着大狗,看他们一个个目光对视,真情流露,惺惺相惜,鸡皮疙瘩早已掉了一地,此刻再也忍不住叫道:“行了行了,还有完没完说了半天,你们到底去还是不去啊”·沈有怀道:“去哪里”随即想起花杏进门时说的话,便道:“去瀚海城”·花杏点头,道:“刚才我们本想下山去找汤老大,结果被他手下拦住了,说他们城主说了,因为上次咱们去武夷山的时候他没能好好招待,这次请我们随他一同前往瀚海城。
你说他到底想干吗咱们杀进他们的老巢,现在开始对咱们秋后算帐了吗唉,咱们该怎么办,小沈你快好好想想·”·“咱们杀进他们的老巢吗”沈有怀喃喃的说了这么一句,随即苦笑道:“难道你们忘了武夷山上的那座瀚海老城,当初是谁在那坐镇统领的吗”·几个人呆了呆,李远忽然站起来,看着大伙儿,一脸异色,道:“你们还记得吗当初正派联盟攻打瀚海城的时候,是谁第一个提出去打老城的”·想当初,众人一筹莫展时,有个人站起来,伸手轻轻一指,就直接指向瀚海老城。
这个不是别人,正是吴明哦不,是瀚海城主——幽帝冷夜本人·在场的都不是笨蛋,已经大概明白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脸上都不禁泛起苦笑。
江湖恩怨·搞了半天,他们正派盟军来回奔波好一阵忙活,却原来是在帮人家瀚海城清理门户呢·柏子衣忽然叫了起来,道:“我还是有很多问题……”语声嘎然而止,脑中一片乱纷纷,一时也想不出来该问什么,该怎么问。
沈有怀道:“咱们大家都有许多疑问需要他来当面解释,我想这正是他请我们去瀚海城的原因之一·咱们可以在路上好好想想,到时候直接问他罢了·”·花杏道:“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去”·沈有怀道:“干吗不去你不会是害怕了吧”·花杏被他一激,立时挺起胸膛,大声道:“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可怕的咱们好歹也算是救过他- xing -命……”忽然说不下去了。
毕竟他脸皮虽厚,却也不是厚的有多离谱··齐飞道:“既然如此,那就都去吧·反正咱们也不认得下山的路,还不是得跟他们一起走”·柏子衣道:“就是就是这些问题要是不搞清楚,我老柏以后可怎么睡得着觉这趟瀚海城是非去不可。
不管你们怎样,我反正是去定了”·南宫真道:“都去都去·对了小沈,你刚刚说这是原因之一,那么原因之二呢”·沈有怀沉思半晌,最终还是摇头道:“这我却是想不出来了。
只是,他若只想给我们一点解释,也不是非要我们去瀚海城不可吧·哪里不行所以我想,他此举必定还有其他用意·只是,他心思难测,就算我与他相识较久,也是……”说着说着,嘴角已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大家看着他,不由都有些同情起他来·想他沈有怀无论待谁都诚恳真挚,对“吴明”的好处,大家更是有目共睹,想他们几个都不免因为那人的种种隐瞒欺骗忿忿难平,更何况与他相识最久,交情最深的沈有怀·李远拍了拍小哼的脑袋,站起身来道:“别烦了,也许去了就能一切明白了。”
于是,抱着“去了就能明白一切”的想法,一伙人很快就随着大队人马离开极乐宫下山··下山的路途依然云雾弥漫,但鼻子里还是能够闻到阵阵血腥,咫尺之内还是能够看见残肢断臂。
花杏忍不住跑上前去问瀚海城其中的一位旗主,到底昨夜正派联军情况如何·得到的答复是,正派盟军队伍被炸散,许多门派因伤亡过重而退出,其他门派见前有火药,后有截兵,也就纷纷退去了。
花杏又问“后有截兵”是怎么回事那旗主回答说,就是正派盟军后面的山脚下,还有另外一支瀚海城伏兵等在那里候命·如果正派真的不肯退去,那就是自寻死路。
花杏呆了半晌,灰溜溜的回到大家队伍中,只说了一句话:“他肯定是故意的”·大家不明白他意下何指,刚想追问,忽听后方山上,极乐宫的位置,远远传来一片“轰隆隆”如炸雷般的巨响。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脚下的站立之地都在微微震动,那火药的威力可想而知,登时个个现出惊骇之色·如此过了好一阵,才算渐渐止息··大家又推花杏去问问情况,花杏被推不过,只得又去找之前的那位看上去最好说话的什么旗主询问,回来后学着那旗主的腔调,道:“城主有令,藏污纳垢之地,必须摧毁。”
果然如此大家想起极乐宫中处处美景,犹如人间天堂,如今定是已成了一片废墟,不由暗暗叹息,那家伙倒也下得去手·宾客们当然是跟他们一起走了,但那些极乐宫中人呢沈有怀忍不住又让花杏去问问看。
花杏翻着白眼道:“难道我是你们的传声筒吗你自己干吗不去问”·不待沈有怀回答,其他人早已帮着他纷纷对花杏道:“你样子讨喜嘛这种事就你最合适,你不去谁去”·花杏哼了哼,摆出一副不和他们计较的样子,道:“可惜这个问题我刚才就已经问过了。
他们说,愿意殉宫的随便,想要- xing -命的也随便,就是妄想找瀚海城报仇也无所谓·总之一句话,他们给了那些人一条生路,到底有多少人不愿离开,或者来不及跑掉而死在上面,这就不关他们的事了,他们也根本不会去理会。
就这么回事儿·”·大家除了再次叹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忽听一人在后面大声道:“可以了我看瀚海城对极乐宫的人已经够宽大的了换作我,他们这么对付我还想要我的命,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呢”却是萧朝秦。
萧朝秦是所有人里面最开心自若,最心满意足的一个了·她一手牵着绳子,绳子后面绑着的正是她那痴情的傻弟弟萧慕楚·萧慕楚上半身被绳索紧紧捆的像个粽子,如今正被他那力大无穷的姐姐拖拉着踉跄行走,娃娃脸上早已是一片泪光,也不知道是在哭柳眉儿之死还是哭极乐宫之亡。
大家看他那脸上的表情,毫不怀疑只要萧朝秦手上一松,他定会冲上极乐宫去与之共存亡··至于这次事件中最重要的人物,瀚海城主,幽帝冷夜,他们自从昨夜之后就再也没有瞧见过他。
很可能现在他就在队伍的前面,但也可能还在后方,感觉上与他好像已经是天壤悬隔,尽管也许都只还在一列长队当中··等他们下到山脚,再次看见大路的时候,也未瞧见幽帝的身影。
众宾客已纷纷自行散去,萧朝秦也带着萧慕楚跟大家告别回家·沈有怀等一行六人一狗则在两名瀚海城人的带领下,骑上已经准备好的马匹直奔福建·整个一路上紧赶慢赶,但自始至终,除了这两名给他们带路的瀚海城人,其他的人好像全都消失了一般,一个不见。
那两名瀚海城人对他们几个倒也恭敬客气,不知道是不是冷夜对他们有过指示,一路上的食宿行程都安排的妥妥帖帖,但要想跟他们说两句话套点幽帝的伤情行踪之类的,却是怎么也问不出来。
最后大家也只得作罢·· ·第四十九章·等他们再见到幽帝的时候,武夷城已是近在眼前··他们八骑还在远处就遥遥望见前方道路上一大群人,看到这个场景后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路边的瀚海城人拦下,下马跟随他们快步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冷夜。
江湖恩怨·冷夜一身漆黑长袍,头戴黑色斗笠,那斗笠以细竹精编而成,下周一圈黑色垂纱,将幽帝的脸遮盖的如云中雾里,模糊不清··他面前黑压压的跪了一片,看人数不下二百人。
当前一人跪在地上像是正在向冷夜禀告什么,等到他们走过去时,就只听到那久违的,熟悉的,带点磁- xing -和隐约禁欲之色的悦耳声音淡淡道:“罢了,都起来吧。”
唉,好在还有这个让大家感到亲切的声音啊否则真不敢相信那浑身漆黑的人真就是从前的吴明了··冷夜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虽然比同龄人长的高些,但到底还未完全长成,站在他后面的瀚海城人中很多都是身躯魁伟的彪形大汉,即便如此,一身漆黑无华的冷夜,看起来仍如鹤立鸡群一般,全身上下散发着无形的摄人威仪,彷佛便是碧空中的太阳也夺不去他的半点光芒·远望着这样的身影,沈有怀的目光不觉迷离起来。
吴明,那个心目中的清淡少年,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已经破茧成蝶,完完全全的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注定了高高在上,掌握武林半壁江山的绝顶人物·一个从此以后,他们将只能仰望却再也难以企及的黑色背影。
幽帝扶着身边那扎着闪亮紫色腰带的铁卫的手,登上了等候在一旁的车辇·车盖是一色的墨黑,整个车体看起来异常精致坚固,却全无半点华丽装饰之处,但那感觉竟是如许庄重高贵,如许威严摄人·黑色的瀚海城主车辇在紫带铁卫们的围护之中,带着几百黑衣瀚海城人,井然有序的向前方的武夷城缓缓行去。
人马虽众,却但只有马蹄声,脚步声,衣袂之声在耳畔响起……·武夷城中的气氛与沈有怀和李远上次来时已截然不同,城门不见守兵卫卒,路上不见行人商贩,显然都已得到消息先行回避了。
整条街道显得整齐而肃穆··终于,那座高墙深院的大宅又出现在眼前··台阶下,大门外,面朝来者的方向,也早已静悄悄的跪满了好几排人··车辇行到近前,黑色帘幕揭起,露出其中冷夜的身影。
地上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少年,突然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车辇旁,伸出雪白美丽的双手去搀扶·冷夜慢慢将自己的手搭在其上,缓缓起身走下,站定后,回头看着那扶着自己的美少年——保电。
沈有怀和李远两人远远的看见保电不由大为吃惊··保电居然也没死非但没死看起来还活的好好的难道上次他们围攻武夷山老城之时,他竟没在那里不成除此以外好像也没别的解释了。
保电也正望着他那高贵的主人,绝丽的脸上已是满脸泪痕,看了一会儿,忽然矮下身去,紧紧抱着冷夜的腿,身子颤抖呜咽起来·前面一地的人也都不由自主的纷纷抬手试泪。
这些人中,很大一部分可都是曾经叱咤风云,满手血腥,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如今居然个个掩饰不住的真情流露,目中含着激动喜悦的泪光,只看得花杏等人无不惊诧骇异,但心中却也不禁为这罕见的场面气氛所染,而感动起来。
冷夜轻轻抚摩保电的头顶,片刻,轻叹一声,道:“都起来吧·”·一群人应声磕头站起,分列两旁让出道路,保电和那紫带铁卫一左一右的扶住冷夜,当先向那大门走去。
其他瀚海城人按次序跟在后面寂静无声的鱼贯而入··这边只剩下沈有怀等人茫然不知所措,但也没让他们等多久,很快就有人来带他们走进瀚海新城··沈有怀和李远都是第二次进入此间,但上次也只不过是见到了最前面的大厅而已。
而花杏、南宫真、齐飞和柏子衣四人却是真正第一次来到·那天沈有怀在图纸上描出九宫八卦阵的景象似乎还在眼前,现在他们居然就真的走在这蜘蛛网般的弄堂间,可是比起只从图上看到时的感觉又不知清晰惊心了多少。
他们被送入一栋名为“会心”的阁楼··看到匾上的这两个字,大家不由都在暗中猜想,幽帝安排他们住进这会心楼,究竟是有意呢还是无意·走进小楼,满目所及,一桌一椅,一台一几,无不素洁雅致。
如果说初见极乐宫犹如人间仙境,但在那里住久了却会觉得旖旎艳丽,脂粉味太重,反而不如这小楼宁静清爽,更让人感觉舒适自如··踏上楼梯,来到二楼外面的露天平台,倚栏观望,只见正对着己方的是个小湖,湖水碧绿清澈。
湖对岸花树间,掩映着几间精舍,廊桥相连,远远望去,似有许多人在那进进出出,行色匆匆··再看会心楼周围景色,大家这才发现,此处竟已是整座宅院的中心位置·幽帝竟将他们直接送到了瀚海城的心腹所在·那么,冷夜,他是否也住在附近呢会不会就住在对岸的那几间房舍之中·大家不约而同再次遥望对岸,只觉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但忽而又觉得虽是近在眼前,却仍然远在天边……·柏子衣忍不住轻轻嘟哝了一句:“妈的,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这句话虽平凡普通,却无疑正是对他们这几人共同感受的,最贴切形容。
瀚海城对他们的招待可以说是十分周到·饮食起居有专门的丫鬟仆役伺候,走出小楼也无人干涉·他们似乎可以在这瀚海城中任意来去而无人过问·也就是说,他们若想打探些瀚海城的情况,现在正是绝好的良机。
但,没人这么做·甚至没人离开过小楼周围二十丈以内·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冷夜只是因为那个少年将他们送到了这瀚海城的心腹要害·只是为了这份信任·可惜千盼万盼,也没能盼得他的出现。
本以为回到这里以后,很快就会见到冷夜并得到他的解释,但令人不解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那个人就像把他们忘了一样,根本就没有露过面··不会是他老人家贵人事多,真的把他们给忘了吧·几个人坐不住了,纷纷提出意见,柏子衣甚至建议大家不如直接跑去湖对岸找他得了。
不用说,这个糟糕至极的点子立即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最后,他们把想见瀚海城主一面的请求告诉服侍他们的丫鬟,让她们帮忙代为转达··江湖恩怨·不久之后,他们所住的会心楼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一个青衣文士装束的中年文人··沈有怀曾经在十大长老的行列中见过此人,那么想来,这位中年文人必定是十大长老之一了··彼此见礼时,中年文士自称霍容,花杏等人一听之下不由脸上变色。
这难道竟是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无肠公子”霍容吗·三十年前,无肠公子霍容,书剑双绝,狠辣无情,乃当时武林中人人闻之色变的绝顶高手之一。
曾经为了复仇手刃背叛他的妻子亲妹,后来不知怎么的销声匿迹,原来竟是归附瀚海城了··霍容客气友好的询问了他们的一些情况,比如住的是否满意,吃的是否称心,全部都是废话。
沈有怀对霍容之名一无所知,只一心挂念着冷夜,听的不耐,便索- xing -直接提出请求一见瀚海城主的要求··霍容似乎面有难色,过了一阵才道:“不是我们城主避而不见,实在是……唉”叹气之后却不说下去了。
大家对视一眼,沈有怀忍不住问道:“难道,难道冷城主伤势……”·霍容脸上已现忧色,沈有怀只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听他叹着气道:“可不是,伤势未痊愈,就一路劳顿,路上就高烧不止,回来后一直昏睡,今天上午才刚醒来。
……等城主身体好转,定会接见各位,简慢之处,还请见谅·”·又听花杏吃惊的道:“怎么会这样他这么急赶回来干吗为什么不先把伤养好再说呢”·霍容叹道:“唉,城主这么做当然有他的道理。
只是,城主一人身系瀚海城所有人的身家- xing -命·何等重要……诸位,城主待诸位与他人不同,且你们年龄相仿容易交流,以后若有机会,还请帮着我们多多劝告劝告,瀚海城全体上下感激不尽”·花杏更是吃惊,左右看看旁边坐着的几人,才吃吃的望着霍容道:“莫非,莫非冷城主……”·霍容面容一肃,沉声道:“诸位请别误会了。
我们城主天纵奇才,文韬武略,天下无人能及只是……唉,少年心- xing -,有时候率- xing -些,也是在所难免·”·大家呆呆的听完这话,也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是啊,那文韬武略天纵奇才的瀚海城主,也不过还是个率- xing -,或许该说是任- xing -的少年人呢·又闲谈了几句,霍容告辞离去··大家看沈有怀脸色雪白,劝慰了他几句。
沈有怀找了个托词很快回到房中,坐在窗前椅上,望着窗外直呆呆的坐了一夜··从他所坐的窗口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湖对岸的那几间精舍……· ·第五十?· ·本以为至少还要再等几天才能见到幽帝,但就在霍容来过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请他们前去“庸和堂”。
庸和堂位于沈有怀和李远上次到过的“聚冷凝心”厅之后·这两座厅堂一前一后,中间是穿堂,两边抄手游廊,如此排成一直线正对大门·从整体规模上看,庸和堂要略小些。
堂中布局也与前厅基本相似,如今两排几十张座位上都已坐满了人·居中正对门的那张铺着锦褥的大椅上却还是空无一人··整个大厅静悄悄的,呼吸可闻。
沈有怀等六人被引领着走向大堂后方一角·那里沿壁已一溜的放了六张椅子,一看就是为他们几人准备的了··坐下后不久,外面脚步声响动,由远而近。
很快,幽帝扶着保电的手,出现在门口·他们的身后紧跟着二十名分成两列的紫带铁卫··仍然是一袭黑衣,仍然是头戴黑笠,比前似乎更显瘦削的少年身影却无以伦比的肃穆庄重,高贵雍容。
所有瀚海城人早已都起身离座躬迎·保电扶着冷夜在中间的锦褥大椅上面对众人,缓缓坐下·紫带铁卫们左右各十人,分列两侧··瀚海城人拜伏在地,齐齐恭声道:“参见城主。”
虽然隔着黑色垂纱,但堂中众人无不感到那两道清冽透彻的目光扫过自己,伏下的身子不由更压低了几分·只听瀚海城主那淡淡的声音道:“自家人无需多礼,都起来坐吧。”
众属下恭恭敬敬的应声而起,各自回座·沈有怀等人虽未下跪,但看到冷夜进来时却也身不由主的起身相迎,这时也就跟着坐下··眼看着众人坐定,冷夜方缓缓开口,道:“我因病离开大家已近两年。
这期间,城中上上下下,绝大部分,对瀚海城,对我冷夜,都是全心全意,忠心耿耿·两年来,十大长老和三堂堂主殚精竭虑,夜以继日,为我瀚海城的稳定团结,立下汗马功劳。
诸位的好处,冷夜心里记着,瀚海城也必定记着·本城向来赏罚分明,自不会亏待了忠诚有功者·当然,那些三心二意,图谋不轨的背叛者,却也不能忘了。”
一番话,清楚明白,简捷扼要·仔细看去,瀚海城众属下立时就有了些微的变化,表情不外乎是几人欢喜几人忧了··沉寂片刻,上座的冷夜忽然道:“杨剑。”
·左面第二排靠门口座位上的一名黑衣虬髯大汉闻声全身一抖,随即起身,垂头快步走过去,跪伏当地,恭声道:“属下在·”·冷夜看着他,道:“杨剑,你身为豫旗旗主,你可知罪”·杨剑的额头几乎碰到了砖地上,过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听到他颤抖的声音,道:“属……属下……不知何罪,还请城主……明示。”
冷夜慢慢的道:“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顿了顿,接道:“刑治堂主,你来告诉他·”·坐在右手第一排第六位的一名须发皓白的清癯老者闻言立即起身离座,向冷夜躬身应了声“是”,走到门口,扬声道:“来人,把东西拿上来”·一个手捧托盘的形治堂属下立刻出现在门口,跟随老者一起进来。
清癯老者走到杨剑跟前,对他道:“杨旗主请看好了,这盘子里的信笺是你勾结董冲,背叛本城的证据·上面的字是不是你亲笔所写,你可以仔细瞧瞧·另外这本簿子上记载了一年多来,你豫旗旗主和你手下危乱江湖,陷害本城的事件。
桩桩件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江湖恩怨·早在杨剑一眼看到那盘中的信封时早已面如死灰,如今趴伏在地浑身哆嗦,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哪里还能说出半个字来。
冷夜道:“你既然无话可说,独孤堂主,你就按规矩处罚吧·”·刑治堂独孤堂主恭声应道:“是·”转过身子忽然出手如电在杨剑身上连点数指,但听杨剑惨嚎一声,已是经脉俱断,武功全废。
独孤堂主一挥手,说了声“带下去”门外走进两名黑衣人,将瘫软成一条死鱼状的杨剑拖出堂外··庸和堂内,本来庄肃的气氛又多了几分沉重。
只听冷夜道:“下一个轮到谁了,独孤堂主”·独孤堂主躬身道:“回禀城主,与杨剑同流合污的,还有晋旗旗主洪发和徽旗旗主罗大智。”
话音刚落,两名倒霉的旗主已自觉的从椅上站起·其中一个身材精干的旗主走路时就摇摇晃晃,此刻居然脚下一软,在地上摔了一跤,也不敢丝毫停顿,连滚带爬的趴在了冷夜座下。
独孤堂主道:“你们两位要不要看看证据”·另一位中等身材的旗主虽未像旁边的人一样吓的几欲晕去,但却也是满脸涕泪,挺起身子,望着高高上座的冷夜,含泪悲声道:“城主,罗大智为小人所惑,利令智昏,犯下难以弥补的滔天罪行,早就日日夜夜悔恨不及……好在老天有眼,女干贼董冲之流到底未能害得城主如今属下亲眼见到城主平安归来,心愿已了,敬请城主赐死”·满堂鸦雀无声,半晌,冷夜才幽幽道:“罗旗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是你一路抱着我跟随义父回来武夷山的吧也是你,在我接掌本城之时,第一个向我俯首叩拜,承认我冷夜为瀚海城新主的人。
我自问平时没有亏待你之处,何以竟招致你的背叛你可知道,当我在名单中,看到居然有你的名字时,是何等痛心今日,不妨请你罗大智,当着大家的面告诉我,我冷夜到底哪点对不起你”·整个大堂中似乎久久回旋着那声“哪点对不起你”,跪在那里的罗大智,终于受不住内心羞耻与愧疚,痛苦与悔恨的重重煎熬,痛哭流涕,涕泅滂沱。
一个堂堂男儿当众如此失声痛哭,更觉凄惨不忍目睹··冷夜缓缓道:“瀚海城对待背叛者的规则,你身为旗主,应该是知道的·若徇私情,我真只愿当作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饶恕你。
但,城规如山,条例严明,以你犯下的罪行,我今天若还放过你,将来又何以服众”一声叹息,对刑治堂主道:“独孤堂主,念在他已经知错悔过,可否对他网开一面,免去大刑,让他自己了结了吧。”
独孤堂主向冷夜一躬身,转头对着罗大智道:“城主宽厚仁恕,对你已是法外开恩·罗大智,你就自裁谢罪吧·”·罗大智以头碰地,哽咽着道:“多谢城主恩典。
罗大智来生作牛作马,再报答城主大恩大德” ·高座上的冷夜慢慢转过头,不再看他·这位凄怆的叛逆者满面泪痕,哆嗦着伸出手,拔出腰间钢锥,一咬牙,奋力将钢锥插向自己的腹部。
只听得“噗嗤”一声,尖锐的钢锥已整个没入他的腹内,仅留下手柄在身体外面了· ·没有哀嚎,没有呻吟,罗大智双手捂在腹部,面孔已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唇角急速的痉挛,一双眼睛流露出来的却是感激和解脱……·眼看着这一幕惨剧的发生,大堂内瀚海城众下属无不恻然酸楚,就是旁观的花杏等人也不由暗中叹息,但同时心中更觉快慰:冷夜果决却不冷酷,铁面却不无情,比起紫魔的凶残嗜血,他真不知宽仁了多少。
幽帝果然不是紫魔·看到这样的冷夜,看到这样令一众邪魔诚惶诚恐,戒慎戒惧的冷夜,让他们不禁觉得,当初在极乐宫中的决定并没有做错·如果瀚海城不能彻底剿灭的话,也许冷夜是这世上最适合收服管制这些黑道邪魔恶枭的人了。
沈有怀嘴唇紧抿,容色苍白,双目紧紧的凝视着座上冷夜的身影,一瞬不瞬,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时早有人上来将罗大智的尸体,和旁边已然吓的昏厥过去的晋旗旗主洪发一起抬了出去。
冷夜身子斜斜的靠住左侧的椅子扶手,左手支颐,似乎精神倦怠,力有不逮·他自己也许并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看在别人眼里会有多心疼担忧··众目睽睽之下,沈有怀是无法也不能上去做什么,其他瀚海城人在积威之下,更是不敢胡乱多嘴,于是一双双忧虑的目光都只能够呆望着那率- xing -的少年,空自焦急。
好一阵,冷夜才又开口,道:“带董冲·”·浑身铁链枷锁的董冲很快被押进堂来,跪倒在冷夜脚前··冷夜慢慢放下手,坐正身子·董冲紧紧的盯着他,丝毫不掩饰目中的凶狠贪婪。
面对如此异样的目光,冷夜不禁觉得有些困惑,到了这种时候其他背叛者无不心灰意冷,束手就擒,为什么只有眼前这个人仍然会如此精神奕奕他的眼中为什么仍然会有如同恶狼盯住猎物般的凶狠光芒·冷夜思索片刻,不得要领,便道:“董冲,看你的样子,竟是死不悔改了”·董冲丑陋的面容虽然灰败,但却居然挺直了脖子,回道:“城主,难道您还不明白,该后悔的不是董冲,而是您自己吗”·众人都为董冲的狂妄大胆大吃一惊,早有侍立一旁的刑治堂独孤堂主怒斥道:“大胆董冲你……”·冷夜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对董冲道:“你这话说的有趣,我确实不明白,你倒是说说看,我什么地方错了需要后悔”·董冲盯着他,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慢慢挤出,道:“我尊敬的城主,您是何等智慧绝伦的人,您所做的任何事无疑都是正确的,只除了两件,第一,您当初为什么要救董冲一命第二,您既救了董冲,为何转眼就将他这个人给忘了”·大家都傻愣愣的听着董冲指责冷夜的这两件事。
就这样的两件事,就是董冲背叛的理由·静坐一旁,位于左首第一排第一张椅上的大长老突然开口说道:“董冲,你当日为人所害,家破人亡,亡命天涯,有幸遇到了城主,城主见你身负重伤,救你一命,又可怜你无家可归故此收留。
他老人家如此仁义,并没有指望你的回报而你呢非但不思报答,反而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到此时竟还口口声声胆大包天的说起城主的不是你,董冲,难道你真是畜生吗”他前面说话时还比较隐忍,越说声音越大,说到最后已是怒不可遏,声色俱厉。
江湖恩怨·瀚海城众人都知道董冲的来历,眼下更是对此人的言行憎恶鄙视到了极点·听到这些,花杏等人也终于大概知道了董冲的过去,对冷夜居然救了如此中山狼也是大感不平。
董冲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仰天狂笑,然后双目如血,盯着冷夜咬牙切齿的道:“你救我之时我还是人,但让我变成畜生的也是你冷夜我恨你恨不得一刀一刀活剐了你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寝的皮,啃你骨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永生永世遭受折磨痛苦……”·几乎全场所有的人都被董冲语气中那种无可名状的刻骨怨毒惊呆了,包括冷夜本人也是听的怔住了。
沈有怀更是听的心惊肉跳,再也无法忍耐,“蹭”的站起,还未来得及动作,这时,只见那边人影一闪,“啪”的一声脆响,董冲口吐鲜血一头栽倒在地,脸上赫然五个鲜红的指印。
站在他面前的大长老气的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收手向冷夜恭声道:“叛徒董冲,口出狂言,无法无天,罪大恶极,天理难容请城主即刻下令对此禽兽处以‘醢’刑”·醢,是一种酷刑,就是将人生生剁成肉酱。
 ·第五十一章·这样的极刑,用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觉得太过残忍,惟有用在董冲这样的畜生身上,才正是大快人心·当即,所有的瀚海城下属都全部站起向冷夜齐齐躬身道:“请城主下令”·冷夜轻轻吁了口气,望着地上苟延残喘的董冲,缓缓道:“我本来真是不明白,为何你竟恨我至此不过现在倒是明白了,原来你竟是个疯子。”
微微一顿,接道:“醢刑么,有伤天和,为了一个疯子,可不值得·还是痛痛快快让你一死来的省事·”·众人都已听明白,冷夜不愿对董冲用极刑而只想让他痛快一死,并不是对他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宽仁之心,实在是懒得再在他这样的人身上费上哪怕一点心神。
这其实正是一种最最彻底的藐视··众人当即恭声道:“城主英明”·董冲忽然大声嘶吼道:“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天天想着杀你,谋害你,你为什么不将我千刀万剐你把我扔进蛇坑,将我剥皮抽筋开骨啊你吃我的心喝我血……”听起来竟似一心希望冷夜对他施以酷刑。
这人难道真的疯了不成·众人面面相觑,无不惊异至极··已有人过来拽住董冲向外拖去,众人见他满脸充血,目眦尽裂,怨毒疯狂的神情,都不由看的呆了。
正在此时,一声惊呼,分立两旁的二十名紫带铁卫全部脸色大变,冲向冷夜座前,但听一声清喝道:“站住”·所有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的刹住,其他人发觉不对回头看时,登时惊的勃然色变。
只见座上冷夜的颈上正抵着一把银光闪亮的匕首,而手持匕首的正是他一直站在他身边的绝色侍童——保电··看到这一幕突变,别说沈有怀,就是李远也后悔不迭。
董冲和保电的关系,他们都没跟冷夜说过·一个原因是根本也没有机会说到·另一个原因是难以启齿·另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连他们都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冷夜会毫不知情冷夜在知道董冲背叛之后,会没有对和他接近过的人细细盘查过想也几乎不可能啊。
幽帝又怎么可能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啊·但事实摆在眼前,冷夜似乎对两人间的私情真的一无所知·否则怎么可能毫无防备的被他身边美童拿刀给制住·那边保电继续喝道:“都站住站住听见没有”手上的刀尖向冷夜的脖子近了近,登时吓的无人敢乱动分毫。
大长老惊怒交加,道:“你也疯了吗还不快把刀放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放下”·独孤堂主沉声道:“保电,八爷,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么做,难道不知道后果吗”·保电深吸一口气,道:“保电只有一个请求,请饶过董冲一命。
只要他活着离开,保电愿意领受一切处罚” ·众人又惊又气,连连顿足叱骂喝阻,无奈保电面色坚毅,目光凛然,竟似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帮那董冲逃脱不可。
大家投鼠忌器,根本毫无办法··半晌,好像才回过神来的冷夜悠悠道:“很好保电居然连你也这样对我真是好的很”·保电咬着下唇,直咬的滴下血来,目中更是泪光盈然,全身也控制不住的颤抖,好不容易才哽咽着道:“公子,求您放过董冲。
保电,保电情愿替他一死·”·冷夜忽然猛的一拍座椅扶手,厉声喝道:“告诉我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平时轻声细语,已是隐隐威仪不容小觑。
此刻怒气勃发,语气严厉,那股无上威严,直如排山倒海一般,压的面前所有人都只想立即跪倒在地,向他授首臣服··保电也禁不住倒退一步,双腿已是发软,但手中匕首仍然紧紧顶着冷夜的颈子,口中泣不成声,苦苦哀求道:“公子……求求公子……开恩,饶了他- xing -命……保电求公子开恩……”·冷夜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人你可是我冷夜的人,你居然为了他来挟制我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他虽在尽力压抑怒气,但胸膛起伏,声音发颤,显然已是气极。
·保电只是摇头痛哭,口中仍是苦苦哀求·冷夜怒视他一阵,强行按下怒火,回头对董冲森然道:“你好大的本事,我还真是小瞧了你……给他松绑,让他走”·那两个本来抓着董冲的人不敢怠慢,立即为他解开锁链。
董冲慢慢从地上爬起,却并不急着逃走,只是摇动着僵硬的手脚,眼睛仍是死死盯着冷夜··大长老怒喝道:“放你一条狗命,你还不快滚”·冷夜看也不看他一眼,脚下一顿,身形暴起,不退反近,竟直接向冷夜所坐之处扑去。
众人大吃一惊,刚想去拦阻,忽见还在半空中的董冲突然浑身起火,哀嚎落地··江湖恩怨·陡然看到如此情形,保电只惊的手中匕首“当”的一声掉落在地,旁边早就准备着的一名紫带铁卫立时一掌拍向他的肩膀,将他震的口吐鲜血,飞了出去。
正好落在董冲旁边··董冲哀哀惨叫,忽然滚向保电,将他一把死死抱住,保电登时也全身着火,痛不欲生·绝望中,只听董冲凄厉的声音嘶喊道:“你早就该死了你早就该死像他的人都该死……都该死……冷夜……冷夜,我恨你恨你……我好恨……冷……夜……”·沈有怀闭闭眼,手一挥,冷水向两人当头倒下,将两人身上的火焰浇- shi -。
董冲已无声息,保电浑身焦黑,再也不见那绝色容颜,奄奄一息··刑治堂独孤堂主定定神,一声令下,早有人进来将地上的两人抬了出去··大长老俯身跪倒在冷夜脚前,道:“属下未能及早识破叛徒董冲等人的- yin -谋,害城主陷遭不测,幸有上天护佑,我瀚海城主少年天才,智谋无双,终于逃过劫难,平安归来。
城主洞烛其女干,决算千里,指导属下等暗中彻查女干党·如今,叛徒董冲及其一干党羽已经尽数歼灭·老朽昏聩无能,疏忽懈怠,险令我瀚海城招致大祸,实是罪责难逃,在此跪请城主严惩”·闻言,瀚海城众属立刻拜伏一地,齐声道:“属下等疏忽,请城主处罚。”
好半晌,才听冷夜轻轻道:“若论罪,第一个有罪的该是我·若当日我带走保电,也许就不会有董冲今日之乱·你们尊重保电,实是因为敬我爱我,否则也不可能容忍一个小小的董冲突然窜起自命为什么总护法。
所以说,一切祸乱都因我而起……”语调虽还平稳,但声音却已有些沙哑··大长老连连磕头,哽声道:“不不城主……城主怎可有如此想法董冲- yin -险狡诈,保电八爷到底还年幼,所以才会受他欺骗蛊惑。
城主当日临走时曾将八爷托付于属下等,然而属下等实在无能,有负城主所托,居然未能及早发现拦阻,实在是责无旁贷城主千金之体,乃我瀚海城无上至尊,千万看在城中众多忠心不二的兄弟面上,善自珍重保养,莫要为那些小人气恼伤身,否则,属下等万死莫赎”·身后一地的瀚海城众人更都磕头不已,连声道“请城主珍重”,“城主保重贵体要紧啊”……·冷夜幽幽一叹,道:“都起来,起来吧。”
看着大家相继站起,才又接道:“此事到此为止,咱们大家都别再追究了·户名堂封堂主,你负责将董冲一干人的判城罪行分列清楚,公布于众,给我城上下全体弟兄一个交代。
另外,其他具体赏罚事宜,由户名堂、刑治堂和长老们商议定夺·”·叫到的相关职责人员应声领命,冷夜又道:“叛徒董冲勾结极乐宫,危害我城,作乱江湖,极尽挑拨陷害之能事,其最终目的无非就是引来武林各门派联合攻打我城,妄图颠覆瀚海城数十年基业。
我城上下一心,精诚团结,众志成城,自然不会惧了那什么正派联盟,可也不愿任由小人诬陷摆布·所以,我此次惩处叛逆,特请来天尊使者,三位公子和神州大侠,在此作个见证。
所有为祸者已尽数服罪,我瀚海城并无丝毫包庇纵容之行·各位回去之后,也好给各大门派作个解释·当然,如果他们不愿平息干戈,再敢聚众来犯,哼哼,难道我冷夜真奈何不了那帮乌合之众吗”·沈有怀等人早就必恭必敬的站在那里倾听,待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只觉得那迫人的威严冷厉无以形容,只听的个个心胆一寒,人人脸上变色。
他们亲眼目睹看到现在,对冷夜治下的瀚海城到底是何等强大已心中有数,对这位少年奇才的瀚海城主之惊叹钦佩更是史无前例·当然丝毫不会怀疑若真惹恼了这位黑道魁首,武林巨擎,江湖霸主,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正当自危惶恐之时,又听冷夜道:“至于,唐七公子失踪一案,经我细查,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此事绝非我瀚海城所为·所以这件事情,恕我冷夜爱莫能助。”
齐飞悄悄拉拉呆立的花杏,花杏惊醒过来,连忙躬身道:“是……冷城主既然都这么说了,在下等自然确信此事与贵城无关,回去之后定当转告蜀中唐门,也好让他们去别处寻找。
……冷城主费心了,在下等在此谢过·”·说着向冷夜拱手躬身行礼,南宫真和齐飞也照样行礼作谢··冷夜微微点头,忽然一侧身,轻轻咳嗽起来,笠下垂纱一阵拂动。
旁边的紫带铁卫赶忙扶住他的身子,眉头紧皱,一脸的忧色··在场众人互相看看,都不由将希冀的目光望向大长老·大长老明白大家的意思,站出来温言劝道:“此间事情大体已了,剩下的属下等会尽快办妥解决。
城主病体未愈,不宜过度劳心劳神,还请尽快回房歇息为好·”·冷夜咳了一阵,点点头,用更加沙哑的声音微微喘着气道:“旗主们分守各地,平时也难得回来,也别急着走了,在这里多住两日,众兄弟也好亲近亲近。”
说着起身,一阵摇晃,竟似已站立不稳··大长老等人一边连连恭声称“是”,一边给紫带铁卫们暗使眼色·铁卫们明白其意,不再等冷夜发话,左右上前簇拥着,将他扶托出了门去。
 ·第五十二章·沈有怀等人又被请回“会心楼”做客,仍然受到十分礼待,显然冷夜对他们还有事要交代·既然知道他正在养病,大家也就安心的住了下来,等待这位黑道魁首的召见。
不知道什么原因,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有意无意的都避免谈论冷夜,有的是觉得背后议论未免对他不敬,有的是心中疑虑未能完全解开,有的是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表情提起那人,总之是各有各的想法。
·这天,李远抱着小哼在沈有怀房中闲聊·两个老朋友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就聊到了董冲身上·李远顺口就道:“你知道那张画里的少年是谁了吗”·沈有怀皱眉不语。
李远嘿嘿一笑,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江湖恩怨·沈有怀过了会儿才道:“那天,极乐宫中·”·李远点头道:“我也是。
极乐宫中董冲出现后讲的那些话……我当时就已经怀疑了,上次庸和堂中又亲眼看到董冲那样对他……唉,那张破画也不知道谁画的,烂的一塌糊涂,要是能有半点相像,咱们怎么也能早点看出来啊害的咱们两人活像俩睁眼瞎子”·沈有怀暗想:我是第一眼觉得保电眼熟,你是第一眼觉得画像眼熟,真是各人所见不尽相同啊只是若当时便发现那画上少年就是他时,却不知又会如何然而对其中原因,恐怕便是想破了脑袋也绝对想不到的吧。
只听李远又道:“你注意了没有,仔细看,保电的五官轮廓还真和那人有些像呢·”·沈有怀脑海中一直存在的冷夜的面孔陡然大了好多倍·暗中想念了片刻,俊脸上已不由露出些微难言的温柔,点头道:“嗯,是有一点。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一时无语,室内沉静了会儿,李远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忽然笑了起来,道:“哎,我觉得,那人平时聪明的很,但有时候,还真满可爱的。
对有些事情,还满懵懂的呢·”·沈有怀见他一脸不怀好意,忍不住为心上人辩护道:“他还小呢”·李远抿嘴一笑,斜眼睨着他道:“你也没比他大两岁,你怎么就能明白,他怎么就好像真的不懂呢那天还在大堂上,当着大家的面,口口声声的要保电说出原因……呵呵,我只要一想起来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沈有怀瞪了他一眼,道:“你要不跟我说,我也未必明白的·”说着脸上也有些红了··李远道:“我就一点想不通,难道瀚海城里其他人,比如那十大长老,刑治堂主什么的,就没人将保电和董冲的关系告诉他还是说那两人遮掩的很好,他们都没能看出来”·沈有怀沉默了会儿才道:“我想,其他人都该是知道的。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堂上那么多人,除了想喝止保电,有谁质问过他为何如此所以,他们应该是心中有数的,之所以没人告诉他们城主,应该是知道保电其实并没有背叛,保电只不过是被利用了而已。”
李远非常同意此点,道:“我也这么觉得·保电应该没有背叛他·那天保电也不过只是一心想救出董冲而已·要是他当时真的不肯放过董冲,保电估计也没辙。”
沈有怀道:“不会不放的·他和保电的关系跟别人都不一样,你没听见保电对他的称呼都与其他人不同吗他不是还曾经将保电托付给大长老他们的吗若只是一个寻常侍从哪能如此可见他们名为主仆,情分应该如同兄弟。
陡然见保电居然那样对他,他又是那么骄傲的人,几乎可以想象会气成什么样子·既然保电已有替董冲一死的决心,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断绝从前的兄弟情分,他也定会答应放过董冲的。”
李远边听边不住的点头,最后忍不住道:“看来你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啊·”·过了一阵,才听沈有怀慢慢道:“只能说是有些地方吧·你莫忘了,我到底还是跟他相处过一阵的。
对他的脾气- xing -格还是多少有点知道的·”·两人又沉默了一阵,李远才道:“不过他虽然不清楚保电和董冲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从他那天的话中可以看出,他对董冲这个总护法是借着保电在瀚海城的特殊- xing -而得来的,还是知道的。”
沈有怀道:“嗯·不过他就算知道保电被董冲利用,好像也没打算处罚保电·最多也就是觉得保电年纪小上当受骗了而已·你没听见他最后还挺为这事自责的吗”·李远叹道:“那只是因为没人告诉他那两人真正的关系啊”停了下,接道:“保电和董冲,一个美的冒泡,一个丑的难过;一个是豆蔻少年,一个是半老头子;一个是高高再上的城主亲信,一个听起来原本应该是个微不足道的跳梁小丑。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就算别人跟我说我也难以相信啊”·沈有怀也叹道:“所以,包括咱们在内,也没一个人去跟他说了·”·李远挠挠小哼的脖子,道:“别人不知道,反正我是对他说不出口。
……如果换作别的什么人,也许早就说了,但对他的话,就感到好像怎么也说不出口·你说奇怪不”·沈有怀脑中那少年的身影越发清晰明亮起来,嘴里“嗯”了声,缓缓的道:“你不觉得他很纯净么再说他还是个孩子呢。”
李远道:“也对·哪个无聊的大人会对小孩子说那种乱七八糟的事啊·不过,对幽帝形容以‘纯净’二字,说出去会不会造成江湖上朋友集体瘫痪啊”·一句话说的沈有怀也有些忍俊不禁,只听李远继续接道:“当然了,咱们这些跟他接触过的人,还是觉得你说的蛮有道理的。
纯净纯净无暇的少年天才,瀚海城主,文韬武略,世所罕见哎,我怎么好像开始有点明白董冲了”·沈有怀皱眉道:“你瞎扯什么”·李远看看他,低下头,又抬头看看他,目光闪烁,再低头,摸摸狗,忍了忍,终于也没能忍住,道:“你说,他对董冲只有恩,董冲到底为什么那么恨他”·沈有怀道:“那家伙不正常。”
李远道:“他为什么会不正常”·沈有怀不耐烦的道:“既然都已经是不正常了,当然就非常理能够揣度·”·李远道:“嗯,常理是难以理解,那咱们索- xing -就用非常理来看,再结合他那些不正常的言行,也许就能说的通了。”
沈有怀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李远嘿嘿一笑,道:“你究竟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假不知道还是‘想’不知道”·沈有怀默默无语。
李远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如果只凭董冲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行,最多也不过只是猜测罢了,但那个密室,密室中的一切,就该是最好的证据难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那副画可是被保存在七宝翡翠盒中,一看就是对它非常宝贝。
董冲如果只是恨着那人的话,又为什么如此珍藏他的画像但如果不是真的恨之入骨,又为什么要杀尽长的和他相像的人就连保电那么漂亮的男孩子对董冲而言也不过是个踏脚石,是个替代品而已,最后还不是一样害在他的手里”·江湖恩怨·沈有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 xue -,叹道:“别说了,他就是个疯子。”
李远点点头,喟然长叹道:“是啊,疯子也不知是被谁逼疯的唉,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爱之深,所以恨之切物极必反啊可怜的董冲可怜更可笑的非分之想”·“非分之想”四个字,如同四把尖锐剧毒的钢针,随着李远的口中说出,一下全部深深的扎进沈有怀脑中,直刺的他头痛欲裂,禁不住满头大汗滚滚而下。
李远一转头看见他的样子,不由吃惊的站了起来,道:“你怎么了”·沈有怀断断续续的道:“我,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李远见他满头冷汗,脸色白的吓人,忍不住也变色道:“什么什么事啊你可别吓我”·沈有怀其实脑子已乱,勉强镇定,却一时又哪里找得到托词李远看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更是心里发毛,已经开始怀疑那必定是件惊天动地的大- yin -谋了。
过了好久,沈有怀才吃吃道:“那些,密室里的那些头颅……你说,你说董冲保存那些头颅,他又在里面干什么……”·他本是想找件恐惧的事情来开脱,在密室中保存自己杀死的人的头颅,这件事本身也是够诡异的了,所以被他拿来作托词,没想到李远一听,呆了片刻后,居然也满脸异色,就像突然吃了一嘴巴苍蝇一样的恶心。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苍黄记之一 霸者至尊 by 方恨少(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