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之型男天师+番外 by 吕吉吉(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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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之型男天师+番外 by 吕吉吉(下)(3)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人醒着时的一颦一笑了,太过想念,以至于想得他心都疼了··“前后得有两个多月了吧……”·萧潇侧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
“我走不出去,除了你之外,也一直没有其他人来过,所以,我猜想,这地方是不是某种阵法形成的空间或者幻境……”·他说着,目光在阮暮灯身上仔仔细细扫视了两圈。
“至于你嘛,原本我猜想你究竟是那布阵之人,还是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了,不过……”·萧潇轻笑着,身体忽然前倾,鼻尖贴上阮暮灯的脖颈,用力嗅了嗅。
“你身上有股我觉得非常熟悉的味道,简直就像另一个我似的……”·他- shi -滑的长发垂到自家徒弟的锁骨上,和吹拂在颈间的温热鼻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阮暮灯不由得全身一颤,攥紧萧潇的手掌,打了个哆嗦。
“所以,我猜,你不是布阵者,也不是受困者,而是专程来找我,要带我出去的,对吧”·阮暮灯的喉结翻滚了一下,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将面前的人猛的圈进了怀里。
- shi -透的身体入怀,很快就濡- shi -了青年身上薄薄的夏季T恤,两人的体温透过- shi -衣互相熨烫着,让阮暮灯明知道此时是在梦境里,依然难以克制那直击灵魂的强烈战栗感。
“……先回屋里去,你得换件衣服·”·抱了许久之后,阮暮灯松开一脸茫然的萧潇,努力克制着亲吻对方嘴唇的冲动,只低头用脸颊在他滴水的额角蹭了蹭。
“等会儿我会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 &&& &&&·萧潇这些日子住的小茅屋,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一点儿不夸张。
大约只有十来平米的屋里,中间用一扇歪歪扭扭的竹屏风隔出里外两个空间,靠门的一侧放了一张原木色的粗糙桌子并一张瘸脚椅子;靠窗的一侧则放着一张窄窄的矮榻,榻上铺一张凉席,一床薄毯没有叠起,就那么胡乱团在床尾;除此之外,门边墙角还放着两只箱子并一个装水的大陶罐,就是这间屋子里全部的家什了。
看样子,这些天来,萧潇过得不仅寂寞,还非常清苦,但瞧他神情淡然自若的表情,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反而十分怡然洒脱的模样··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他在竹屏风后把身上那套- shi -透的中衣脱了下来,换了件同样颜色款式的干衣服,连衣袋也懒得系规矩,就那么松松的在腰间绑了个活结。
然后他把那瘸腿的椅子拖到床榻边上,示意阮暮灯坐下,还特地提醒了一句不太稳得轻一点,然后自己大爷似的往榻上一歪,一双长腿交叠起来,朝青年笑笑,示意对方可以开始说了。
于是阮暮灯捡着重点,将自己是他记名弟子的身份,还有他现在还魂到了本体肉身之上,却因为缺了一魄,一直沉睡不醒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唔,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处在魂不附体的状态,而你这是进了我的识海之中,直接在和我的神魂对话啰?”·尽管萧潇似乎不仅不记得阮暮灯,甚至连关于师门和萧宁的记忆都十分模糊混乱,但以前学过的知识还是在的,而且理解能力和推理能力依然和从前一样优秀。
“不过识海是神魂驱使之中枢,没有一定修为的人,连自身识海都难以掌控,就别说主动与另一人意识相通了·”·萧潇说着,用充满玩味的眼神,缓缓扫视这自称他徒弟的青年俊美如玉的一张俏脸。
“我看你也不像练过‘天眼通’一类的能力,所以,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这个问题,萧潇在回屋的路上已经问过一次了。
阮暮灯认识了他这么久,自问已经相当了解他的- xing -格——其实他的师傅心里门儿清,从来都很不好糊弄,有些时候他不刨根究底,是因为他对你信任,所以才不深究罢了。
因此面对萧潇的再次追问的时候,阮暮灯也没打算隐瞒,老老实实的就全交代了··“我是用游仙枕进来的·”·他回答,看向榻上翘腿半躺着的萧潇。
这人头发还- shi -着,散乱地披在肩上,全身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衣带系得快要松开,里头连条亵裤也不穿,一双雪白修长的大腿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晾着,坦然得一点不像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有分毫戒备的样子。
“虽然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但你的收藏里面,有一个游仙枕,据说‘枕之寝,则十洲、三岛、四海、五湖尽在梦中所见’,我以前也用过……”·一抹嫣红的血色顺着他的耳廓爬上脸颊,阮暮灯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语句不自然的打了个结,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确实是有令人神魂在梦中游弋仙境的能力。”
· ·第 104 章、十一、心宅05· ·“嗯, 我知道游仙枕是什么东西, 不过这和你能进来我的识海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要告诉我,我不过只是你的梦境之物”·萧潇朝阮暮灯挑挑眉, 似乎对这个自称他徒弟的家伙, 竟然用这种讲古教书似的语气跟他说话感到很是有趣, 忍不住调侃道:“我不是你师傅吗你平常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是这么没大没小的”·阮暮灯没管他这打岔, 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继续解释下去。
“我在《上清纂异录》里,看到一段唐代玄宗年间关于游仙枕的记录, 大约是说, 有宋州睢阳郡夫妻, 丈夫是个贩卖南北杂货的行脚商,妻子则每日做炊饼补贴家用。
有一次这货郎外出回家,收了一只做工精巧的孩儿枕,宽足可容两人同枕, 于是夫妻两当晚就用了·结果当天晚上, 货郎梦见自己成了个立了大功的名将, 身处长安宫宴之中,身穿锦袍头戴高冠,吃着御赐珍馐美味,赏着台下轻歌曼舞,一时间风光无限。”
不知萧潇是没看过还是忘了,像是并不知道这个故事的样子, 听得很是认真,也没有开口打断阮暮灯的讲述··“在就他吃得酒酣耳热之时,御座上的玄宗忽然开口,说指一位公主给他当妻子,随即就有一盛装云鬓的女子,绕过屏风后款款行来——他定睛一看,那满头珠翠的华服公主,竟然就是他每日在家和面炊饼的妻子。”
“哦”·萧潇津津有味地摸了摸下巴,两腿无意识地从交叠换成侧弯,衣摆又不受控制的两侧滑开了一截··“然后呢”·阮暮灯很想拉过榻尾的毯子帮他给盖上。
“之后那货郎就醒了,他没有变成高官厚禄的大将军,睡在身边的妻子,也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公主·不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时他的妻子也醒了,睡眼惺忪地看了卖货郎一眼,抱怨说她刚才梦见自己当了公主,还要嫁给个大将军,结果到头来,那所谓的将军,竟然还是他这镇日里不着家的卖货郎”·萧潇的手指在下颌处摩挲了两下,“这么说来,这两夫妻是进入了同一个梦境里头咯”·“正是这样。”
阮暮灯点点头,“所以,我就想试试,看用同样的方法能不能成功与你的意识见面·”·他说着,伸出手,露出掌心里一个朱红色的符咒··“当然,我没有把握光靠游仙枕到底能不能成功,所以还从古书里找了个据说能通达神魂的‘灵犀符’,依样画葫芦描在我们两人的手心里,所以,我也不敢说到底是哪一样举措起效了。”
萧潇见了阮暮灯手心里的灵犀符,立刻摊手去看自己掌心,果然看到一个与自家徒弟那个极其相似,却恰好互为镜像的咒符,看似用细狼毫沾着朱砂写成的,用手指搓揉却蹭不掉,而且这东西,他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分明还没有出现。
“灵犀符顾名思义,正反两符互为表里,必须要在紧密契合的时候,才能通灵犀连神魂·”·萧潇握了握手,将那火红的符咒掩进拳心··“所以,照你的意思……现实中的我们,是睡在同一个枕头上,而且画了灵犀符的手还紧紧扣在一起”·说到这里,他停了话头,来了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你确定咱俩现在睡的地方,不会有其他人闯进来吧”·萧潇挑起眉,琥珀色的眼珠从狭长的眼尾处睨了阮暮灯一眼,“要不然,你好好一个帅小伙儿,肯定非得落下个分桃断袖的名声,以后也别指望能娶得上媳妇儿了。”
虽然知道他面前的这个萧潇,不仅魂魄不全,而且还记忆不清,但听到对方用“娶媳妇”来调侃自己,阮暮灯还是觉得胸口隐隐有些酸涩··他心想,自己对这人的心意,别说弎子、周涵这些相熟的亲友,这几天下来,怕是就连黄伯两夫妻和拾壹那只小刺猬,都早就粉白墙上贴告示,一清二楚了。
看到自家徒弟没有接他的打趣,反而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一丝不甚明显的落寞难过来,萧潇就也不再提这茬儿,话锋一转,问了另外一个非常关键的事情··“你既然能进来,那么有没有方法,能把‘我’也一起带出去”·他指了指自己。
所谓“离魂”状态,指的便是灵肉分离,以至于三魂七魄无法正常指挥身体行动,而使得人被动处在要么疯疯癫癫、要么高热谬语、要么昏睡不醒的状态··而灵肉分离的时候,有些人是俗话里所说的“出窍”,即魂魄游离在体外,无法回到肉身之中;而有些人则像萧潇现在的情况一样,虽然三魂六魄都在体内,却因为少了一魄而被困在识海深处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无法脱离到能够- cao -控肉身的浅层意识世界中。
“既然你也说了,我少的那一魄俯矢显然不是最近这一次移魂时才丢失的,也就是说以前的我一直都是用少了一魄的状态活得好好的咯”·萧潇想了想,“所以,只要我能从这儿‘出去’,应该就能醒过来吧”·其实阮暮灯在没有见到这个被困在识海里的萧潇之前,对他那游仙枕和灵犀符的计划,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只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姑且一试而已。
可现在确确实实成功了之后,要怎么将萧潇的三魂六魄从这个深层空间解放出去,反而成了目前最迫切也最困难的问题了··“我还没想到办法·”·阮暮灯握住萧潇支在床沿的手,垂下眼歉疚地回答。
·“不过,我保证,一定会尽快想到方法,将你带出去的·”·听到阮暮灯还没有能令他离开这个空间的腹案,萧潇倒没有露出半点儿焦急的神色,无所谓地耸耸肩,捋了捋已经晾得半干的长发,随手扯了条发带系了个马尾,从榻上跳起来,拽上椅子上的徒弟,挟着胳膊就往屋外走去。
“阿阮啊,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不仅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而且想必……”·他将人拉到屋后,站定在一张简陋的灶台前,非常认真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而且想必,也一定很会做饭烧菜的吧”·于是阮暮灯竟然就在一个梦境里面,兢兢业业地当起了家政夫,给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自家徒弟手艺的萧潇做起了晚饭。
“你在这个空间里,是怎么生活的”·阮暮灯一边淘着米,一边问蹲在旁边,当真打算袖手旁观的萧潇··“唔,虽然我在这里不吃不喝好像也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嘛……”·萧潇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可是不吃不喝多寂寞啊,就算身体不会感到饥饿或者口渴,但心里还是总是会想吃到美味的饭菜的。”
说着他指了指蒸饭的锅子边上明显焦黑的一角,十分诚恳地继续说道:“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的厨艺实在很不咋样,所以这些天一直都没吃过什么能称得上‘好吃的’就是了。”
阮暮灯淘洗着米的手指一顿,“那你不是什么都记得了吗,怎么知道我会做饭的”·“毕竟你可是我收的记名弟子啊”·萧潇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以我看人的眼光,怎么会收一个连做饭都不会的笨蛋当徒弟呢”·虽然萧潇说他自己不擅长厨艺,不过就算是被困在了深层识海之中,能去的地方只有他们肉眼可及的山坡、竹林和山下的小河这些极为有限的区域,然而身为一个正统吃货,哪怕穿衣居住再随便,他从来都不会在吃喝上委屈自己。
他在后院里挖了个小池塘,里面蓄着半池清水,养着一竹篓活虾;灶旁的大筐里搁着些新鲜的韭菜、土豆、竹笋、蘑菇和野苋;萧潇还从箩筐后面摸出个大篮子,里面放着一只割断了喉管的野山鸡,底下还有七八只大大小小的禽鸟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掏来的。
“我想吃红烧肉,烩得油汪汪的,筷子一夹肉块还会微微颤抖的那种”·萧潇看着阮暮灯切笋丁的利落刀工,不无遗憾地叹息道:“可惜翻遍了林子都找不到一只野猪……”·很快阮暮灯就将两人份的晚饭做好了。
一盘蘑菇炖山鸡、一盘香菇油焖笋、还有一盘韭菜炒河虾,外加一大碗蛋花苋菜汤,配上软硬适中的白米饭,无论是色香味都甩出了屋主这些天自己倒腾出来的那些玩意儿九条街开外。
显然就算是梦中的魂魄状态,萧潇的口味还是和以前没有区别的·阮暮灯做出的味道,恰恰是正对他胃口的那种,他吃得非常高兴,一连添了三碗饭,直到把饭锅吃空了才肯罢休。
吃饱喝足之后,萧潇筷子一搁,大大咧咧地往床榻上一躺,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动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大概快要醒了……”·阮暮灯替萧潇点了一盏油灯,搁在桌子上,抬头看向洞开的屋门外那已然黑透的天色,默默计算着两个时空流逝过的时间。
“没关系,反正你明天还会过来的吧”·萧潇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单手托腮,朝徒弟笑了笑,一双凤眼弯起,朦胧的光照下,看上去竟然真像狐狸化人似的,眉梢眼角都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我知道,你明天一定还会来的·”· ·第 105 章、十一、心宅06· ·第二天, 阮暮灯是被黄伯拍着肩膀, 从梦中叫醒的。
受游仙枕的影响,他果然睡得很沉·一直到日上三竿, 黄伯两夫妻商量着觉得不对劲儿, 生怕他是生病了, 忍不住进来看他,才将人从美梦中唤了起来··简单洗漱完毕, 又胡乱地吃了些东西之后, 阮暮灯分别给林医生和白凤雏打了电话,将他昨晚梦中的所见所闻, 挑要紧的部分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如果真像你们猜测的那样, 既然萧潇本身的神识是清醒的, 只是无法摆脱深层识海的桎梏脱离出来,回归本体的话,那么我觉得,确实没必要继续去找他丢失的那一魄了。”
电话那头的林医生沉吟片刻, 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这几天我会帮你找找, 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将人的神识引归肉身的办法, 你就等我的消息吧·”·听筒中传来黑长直美人那把标志- xing -的,清冷而仿佛不带多少感情的声线,在这时听起来却格外令人安心。
白凤雏的猜测也和林医生差不多,也答应了会尽量帮阮暮灯打听神魂归位的方法··当然了,单单指望着别人的帮助,显然不符合阮暮灯的- xing -格, 他在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投身到藏书阁中那几千卷的陈年故纸堆里,一本一本地翻阅查找起来。
如此又过了三天··这几天阮暮灯除了照顾萧潇昏迷不醒的肉身,还有查阅藏书典籍之外,每个晚上都会抱着师傅睡在一张床上,两人同挤一个枕头,画着灵犀符的那两只手还十指交叠紧扣在一起,姿态极为亲密。
而每晚入睡之后,他果然会回到那片山坡上的小院里,给萧潇洗衣做饭,陪他消磨在这个空寂枯燥的时空中的几个小时··如此到了第四日早上,也就是他们在知了观里呆的第八天,阮暮灯终于接到了林医生的回电,告诉了他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
“你是说,婚、婚礼”·阮暮灯难得的说话磕绊了一下,他生怕自己是听错了,忍不住再向对方确定了一次,“你的意思是,让我和萧潇举行婚礼仪式”·“对。”
林医生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青年的窘迫一般,回答得很是干脆··“你肯定听说过‘冲喜’一说吧”·她问到。
阮暮灯当然知道这种鼎鼎大名的风俗··所谓“冲喜”,指的是让一个久病不愈的病人和健康人结婚,用这件喜事的气运,抵消掉盘踞在病人身上的病气或者厄运,已期患者能凭此病痛痊愈、恢复健康。
·后来这个风俗逐渐从病人本身进行婚配,发展到若是家里父母重病,也可以由子女嫁娶替高堂“冲喜”的,甚至有人诸事不顺、灾厄连年的时候,都会想到用嫁娶婚配来给家宅“冲喜”。
“我知道冲喜的意思,可是……这和萧潇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阮暮灯表示自己实在很茫然··“我查过古籍,其实所谓的‘冲喜’,早先来自于闽粤一带,是一种类似于土巫的仪式。”
林医生耐心的解释着她找到的方法··“当时有种理论认为,人在重疾缠身、病入膏肓的时候,三魂七魄也会日渐变得虚弱,处于容易离体的状态,好方便- yin -差上门勾魂时容易拘走。”
她像一个真正的医生在给她的患者作着病情告知似的,缓缓地继续说道:·“所以,若是想要帮病人固魂,就会选一个身强体健的年轻人,通过古礼缔结婚姻关系,使两人灵肉交融、二位一体,从而令病人的三魂七魄在另一方的庇护之下,就不那么容易被病气夺走了。”
“我明白了·”·阮暮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林医生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可能还会不明白··“你是想让我也遵循当地古礼和萧潇举行婚礼,然后试着引导他魂魄归位,是这样吧”·电话那头传来林医生“嗯”的回答。
“本来,仪式双方应该换过庚贴,确定彼此属相和合、八字兴旺才行·”·林医生补充道:·“不过一是我们谁都不知道、也算不出萧潇那家伙的八字,二是你们两人之间,一直以来都似乎有种超乎师徒关系的羁绊在里面……”·她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只是隐约这么觉得……不会再有谁会拥有比你和萧潇之间永远更紧密的联系了……非要形容的话,应该就是所谓的‘灵魂伴侣’了吧……”·&&& &&& &&&·接受了林医生的提议之后,阮暮灯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仪式需要的东西。
鉴于萧潇现在所处的环境,物质条件实在匮乏非常——天知道这人为什么非要给自己脑补一个那么空虚寂寞冷的深层识海世界,以至于一旦被困住,连想吃口红烧肉都见不着根猪毛的——反正,是别指望他能拿出礼服盖头、红烛罗帐之类的物什来的。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实验,阮暮灯发现,只要他穿戴在身上的东西,在梦中时就依然会在自己的身上,但却没办法留在那个空间里,就算他想要“放下”,等他一醒,东西也依然会跟着他一起回来。
不过婚礼只要能在他和萧潇相处的几个小时内完成,那就可以了··阮暮灯决定钻一钻这个梦境规则的空子,把婚礼仪式中的必需品都穿戴好“偷渡”过去。
只是知了观别管有没有香客信众,但好歹是道门清修之地,自然不可能备着拜堂成亲用的东西,还得他下山一趟,亲自到城镇里采买··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于是阮暮灯带着死乞白赖非要跟着一起去的小拾壹,在附近镇子里跑了一天,买好了龙凤双烛、八股红线和两尺红绸,新娘子的胭脂水粉和全套镶翠金饰,还有新郎官的大红团花,以及一小管林医生特地交代要用上的赤金色珠光唇膏。
然而新郎穿的九品官服,还能在婚纱影楼里找到改改就凑合能用的,可翻遍全镇,也找不出一套能挤得进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的对襟大袖来··好在小拾壹说黄伯的夫人针线活儿了得,是女红的一把好手,于是他们干脆选了红底绣金的布料回去,求管家太太给赶制一套。
自此,婚礼用得上而萧潇那儿又肯定拿不出来的东西,都差不多有着落了,只除了一样——桃树枝制成的,用来挑新娘红盖头的喜称杆··桃树为五木之精,既能辟邪退凶、扶助正气,本身又有兴旺姻缘、纳福延寿之意,只是桃树枝好找,要一甲子以上树龄,还雕成秤杆式样的却实在罕见。
正苦恼的时候,阮暮灯想到了上次跟着萧潇回来时,在梦境里碰到过的那位卖他们蜜渍小桃,还送了他一根发簪的“陶翁”··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那位老人家,本身应该就是位修炼得道的桃树精,若是本体还在的话,树龄肯定早就是六十年的好几倍了。
于是第二天,阮暮灯又翻山越岭到了上次去过的舞云台,顺着他亲手复通的山溪一路往下游找去,果然在半山腰上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桃林,当中一株看上去最为显眼,树身足有一人环抱粗,浓绿的树冠间,错落缀着许多指头大小的青色小毛桃儿。
阮暮灯朝着最大的那株桃树长揖到底,口中尊尊敬敬地叫了一声“陶翁”··直起身以后,他摸着这颗老桃树虬结苍劲的枝干,轻声说了萧潇的近况,然后又用恳切的语气,对看不见的树灵求道:·“我想找您要一根桃树枝,用来削成称杆子,好去救我家师傅,您看可以吗”·四野寂静无声,那姓陶的老翁既没有现身,也没有回答。
阮暮灯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这时,一阵山岚打着旋儿吹抚而过,撩起他因久未修剪已经有些挡眼的刘海··只听脆生生的“咔嚓”一响,阮暮灯头顶的一根树枝,竟然应声而断,扑簌簌掉落在他脚边。
阮暮灯大喜,连忙捡起脚边的桃枝··这根树枝足有指头粗,长约三十厘米,生得十分笔直,削去多余的枝叶后,的确是能制成称杆子的好材料··阮暮灯欢天喜地的谢过不愿现身却悄悄帮了他大忙的陶翁,带着那根断落的桃树回去了。
那之后又过了三天,黄伯家巧手的夫人终于把新娘子穿的喜服赶制出来了··喜服是一件真红色大袖衣外加一条大红色褶裙,虽然是赶工下的产物,布料也不十分讲究,不过针脚平整对称,式样也合符礼数,最重要的是,阮暮灯这高大的身材也能毫无压力地套进去,实在没有半点可以挑剔的了。
万事俱备,他当晚就先在身上套了新郎的九品官服,又穿上新娘喜服,胸口挂了朵大红花,又将凤冠并一干珠宝首饰胡乱穿戴在身上,腰带里缠上龙凤红烛、胭脂水粉和那管小小的金红色口红,称杆子往衣襟里一插,最后罩上一方大红盖头。
·打扮好后,阮暮灯满身叮铃桄榔的琐碎玩意儿,衣服堆叠成团,无比臃肿地爬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抱住萧潇,十指紧扣,头挨着头,一块儿枕在了游仙枕上。
随后他闭上眼,怀着极其忐忑的心情,很快坠入了梦乡之中·· ·第 106 章、十一、心宅07· ·阮暮灯睁开眼睛时, 发现自己正躺在萧潇识海中那间茅屋的唯一的矮榻上。
床榻靠着的那面墙上挖空了四四方方的一块区域, 应该是充作“窗户”的,不过连窗框窗棱都没有, 就更别说糊上油纸什么的了·阮暮灯隔着脸上红盖头薄薄的一层红绸看向窗外, 天色昏昏暗暗的, 分不清是日暮将近还是- yin -云蔽日,但有细碎的雨点儿从窗户中飘进来, 落在他的脖子上, 沁凉沁凉的。
“我想来想去……”·因为睡榻被人占了,萧潇就坐在那张瘸腿的椅子上, 抱着胳膊看着床上穿红戴绿的徒弟··“你今天打扮成这样跑到我这儿来, 应该不是打算给我唱段《龙凤呈祥》, 或者干脆来个二人转逗我开心的吧”·“……不是”·阮暮灯脸上一红,连忙掀下歪掉的盖头,一咕噜爬了起来,头上的凤冠连同耳铛项圈手镯皆一阵叮咣乱响, 金光颤动, 配上青年严肃正气的表情, 还有身上鼓鼓囊囊的超大码喜服,当真充满了搞笑反串剧般的违和感。
“哈哈哈哈哈”·萧潇靠着瘸腿椅,笑得左摇右晃,身体摇摆幅度之大,简直像是随时都要重心不稳翻落下来一般。
阮暮灯红着脸,连说了两回“别笑了”, 可惜萧潇根本不管他·于是他只能羞恼交加地爬下床,一件件将身上的行头卸下来,林林总总摆了一床··“别啊,你别脱啊”·萧潇一边笑着,一边去拉要把九品官服脱下来的自家徒弟的手。
“哎呀,里头居然还有一件又是官袍又是凤冠霞帔的,你这是要先唱《状元及第》,再唱《龙凤呈祥》吧”·“不是,你别笑了,认真听我说这是我们要穿的”·阮暮灯简直窘得快要哭了。
“我干嘛要穿这个”·萧潇捏起新娘喜服的两肩,摊开来搁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明显对那过于宽大的尺寸很不满意··“所以,你到底是要干嘛”·见自家那坏心眼的师傅总算肯听他说正事了,阮暮灯默默地松了口气,连忙解释道:“这是别人教给我的方法,说是可以将你从这片识海空间里带出去……”·……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和我举行婚礼,在这里”·萧潇听完阮暮灯复述的,林医生告诉他的那套理论和具体方法之后,眉毛挑起,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充满玩味地盯着对方的脸看。
“虽然吧,我觉得你说的这个方法,可行- xing -确实挺高的·但是……”·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身体前倾,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过半臂长短。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可是三魂七魄……当然我这儿还少着一魄呢,反正,我们现在可是以魂魄的形态,在识海中直接交谈互动来着·”·萧潇说着,伸手点了点青年脱剩下一件薄背心的胸膛,“以这种形式缔结的婚姻关系,可就是要连魂魄都被束缚住的,可不像凡间的普通夫妻那样,花九块钱办俩离婚证就能解除婚姻关系的。”
阮暮灯脸颊泛起明显的绯红,眼睫低垂,挡住眸间闪烁的情绪,“我知道,可是……可是,也没别的办法了,不是吗”·“你老实告诉我。”
萧潇的手指沿着阮暮灯的胸口,一路向上,划到他的喉结处,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咱俩之间的关系,真的就只是师徒吗”·可怜阮暮灯被萧潇扣着下颌,没法别开头,视线飘忽了一下,又被迫对上师傅灼灼的目光,他喉头紧张地翻滚了一下,挤出了一个低低的“嗯”字。
“哦”·萧潇唇边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以居高临下的视角,弯腰凑近坐在矮榻沿上的徒弟,距离近到说话时的吐息,能隐约吹到对方脸上,他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么说,你是喜欢我啰?”·听到这个问题,阮暮灯整个人像是中了定身咒似的,一下子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就算这个萧潇什么都不记得了,依然可以那么准确又直白地,一语就道破他心中那点儿潜藏的念想··阮暮灯僵硬了好一阵子,直到萧潇手指微微施力,催促似地捏了捏他的下巴之后,才涨红了脸,用低得不能再低的气音应了一声,“嗯……”·即便眼看这小年轻一张俊脸已经红得活像煮熟的虾子,指下皮肤的温度也烫得能煎鸡蛋了,可萧潇似乎不打算放过他,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这么说,在现实中的我,并没有答应你咯”·这回不用等僵成一块石头的阮暮灯挤出那声艰难的单音字回答,萧潇已经从他血色渐褪而变得苍白又委屈表情里,看到了答案。
“是嘛……”·他微笑着扣住徒弟的下颌,让他将脸又抬起来一些,然后忽然低头,猝不及防就在对方的嘴唇上响亮地“啾”了一口。
“虽然现在的我,也搞不懂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萧潇朝被亲得愣住的阮暮灯粲然一笑··“不过,就感觉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可是半点都不吃亏啊”·阮暮灯与萧潇双目对视,愣怔了一瞬,两眼骤然睁大,骤然膨胀的震惊和狂喜几乎要将他的心头涨裂开来,他“腾”地跳起来,将面前的人扣进怀里,用几乎要揉碎肋骨的力道,死死地抱住。
“萧潇……萧潇……”·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你这是……答应了,对不对”·“等一下,你等一下”·萧潇被自家徒弟勒得呼吸困难,挣扎着从他怀里冒出颗脑袋来,“我是答应你了没错,但是——”·他拉长声音,来了个长长的、故意吊人胃口的停顿。
“但是,新娘官的衣服我穿,新娘子的衣服可就要归你了”·窗外的细雨还没有停,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虽然到了晚饭时间,不过今天两人谁都没有心思去张罗吃喝,全副精力都用在布置婚礼的事儿上了。
正对着床榻的那面墙上,用胭脂兑水写了个大大的“囍”字,外间的桌子搬了进来,两只龙凤红烛高高燃起,旁边放着一把破茶壶并两只杯子,是准备着等会儿喝交杯酒的。
萧潇已经换上了九品官服,足下蹬对厚底皂靴,胸前挂朵大红绢花,及肩的长发规规矩矩挽了个高髻,没有官帽,就临时裁了一截红绸,扎成朵花儿簪在髻边··阮暮灯也穿好了真红大袖衣和大红褶裙,耳朵颈项手腕上戴着全套龙凤镶翠头面,正直挺挺地坐在桌前,眼神放空,任由萧潇拿着粉扑,在他的脸颊上拍着腮红。
这儿没有镜子,所以阮暮灯看不到他那恶趣味的师傅,到底已经将他给摆弄成什么样儿了··只是就跟他从来没有指望过对方的厨艺一样,他也并不认为,就凭萧潇那点儿在此之前从来没实践过的化妆技术,能给他整出什么能见人模样来。
——反正这里没有外人··阮暮灯干脆破罐破摔,心如死灰地想··万幸这个世界没有“手机”这样的高科技产品,要不然他这尊容让萧潇顺手拍照留念的话,以后就都可以不用见人了。
“嗯,这就差不多了·”·萧潇放下粉扑,小心翼翼地捧着阮暮灯上了妆的脸,左右摆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要说他这徒弟,脸确实长得极好,面型俊俏,却又不会过于硬朗,五官精致,线条流畅,上了妆以后非但不会显得突兀,反而衬托出一种中- xing -化的雌雄莫辨的英气和华丽来。
“嘴唇上再抹点儿颜色就行了·”·他一边赏评着,一边旋开口红,用指尖挑了一层,薄薄涂在了阮暮灯的嘴唇上···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青年唇瓣很薄,颜色也浅,金红的珠光色抹在上面,立刻被摇曳的烛火照出了三分艳丽七分魅惑来。
萧潇看得心头一荡,差点儿没忍住低头在那红唇上啃上一口··“这就行了·”·他笑着给阮暮灯戴上凤冠,又将红盖头端端正正放下,看了看水漏显示的时辰,觉得差不多了,就牵着比他高了半头的“新娘子”站起来,起身往竹屏风隔出的外间走去。
萧潇自小被父母遗弃,阮暮灯的双亲也早不在世上了,因此主位上供的是三清祖师爷的名号··两人依着古礼拜过天地,又手拉手入了“洞房”··他们在塌边坐定,萧潇伸手从枕头下摸出那根用桃枝削成的秤杆子,稳稳握在手里,轻轻挑开了罩在阮暮灯头上的红盖头。
影影绰绰的烛光之中,两人靠得极近,从彼此的眼瞳间,都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虽然明知这只是场为了将萧潇神魂带回去的仪式,但在这极亲近又极暧昧的氛围之中,他们都不约而同感到了莫名的紧张,心脏碰碰直跳,几乎要从腔子里蹦出去。
“咳,‘娘子’且在这儿稍坐……”·萧潇朝阮暮灯莞尔一笑,故意在“娘子”两字上加了重音,然后起身倒了两杯茶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床上红衣红裙的美人。
阮暮灯烧红着脸颊,接过杯子··“喝了这杯,你可就真是我的人了·”·萧潇挽过阮暮灯端着茶杯的那条胳膊,将自己那杯送到唇边,将触未触,含笑朝徒弟眨了眨眼。
阮暮灯到底脸皮没练出对面那头百岁老狐狸的厚度,这会儿已经紧张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只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学着自家师傅的模样,杯子贴在嘴唇边。
然后,两人默契地同时一个仰头,喝下了这杯交杯酒·· ·第 107 章、十一、心宅08· ·明明顺喉而下的不是什么美酒, 而只是一杯冷掉的粗茶, 但阮暮灯还是喝得脸酣耳热,陶陶然如在云间, 脑子沸腾了似的咕噜噜地冒着泡, 陷入了一片空白的宕机状态, 就那么端着喝空的杯子保持着手臂弯曲平举的姿势,半天都不动弹。
“喂, 眨眨眼·”·萧潇笑着取下阮暮灯手里的空瓷杯,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仪式到这样就行了吗还是说除了这样,还要——”·他凑近徒弟的耳朵, 用轻到完全只剩气音的吐息, 轻轻说了“圆房”两个字。
萧潇那轻飘飘的两个音节, 简直像有勾魂摄魄的威力一般,在阮暮灯原本就激动到无法思考的大脑里,轰出自带混响效果的三重奏回音··一时之间,那些曾经在梦境里或者妄念中想象过的不可言说的场面, 全都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阮暮灯发出近似呜咽的一声低吟, 伸手圈住萧潇的肩膀,身体前倾,把头埋进了自家师傅的颈窝里,借着对方的体温,让烧得滚烫的脑袋稍微冷静一些。
他一边用两手隔着新郎官的九品官袍,狠狠摩挲萧潇不算宽阔但柔韧挺拔的腰背, 一边自暴自弃地想着——要是萧潇这混蛋再这么不知节制地撩下去,他怕是真的会抵挡不住诱惑,立刻就在这儿做出些冒犯他家师傅的事儿来。
“你别闹了……”·阮暮灯咬着牙瓮声瓮气地说,“仪式还没完呢……我要带你出去·”·“好好好、行行行,你来,继续、继续。”
萧潇侧过头,在青年通红的耳廓上用力啾了一下,笑着安抚道··阮暮灯又羞又气,被逗得没有办法,简直恨不得直接在他的脖子上啃上一口作为回敬··他磨着后槽牙紧紧搂住萧潇,又搓又揉了好一阵,感觉心头那阵邪火下去了,才默默地放开对方,赤着脚下了榻,从桌上拿了那管金红色的唇膏,还有那段两尺长的红绸。
和他那身过大的新娘婚服一样,能让阮暮灯穿得进的43码的绣花鞋,显然是完全不可能在一个小县城的任何婚纱影楼店铺里就找得到现货的··不过新纳一双绣花鞋需要的时间太长,而且萧潇比他略矮一些,若是穿起那身大红褶裙,裙摆足够长到曳地了,所以阮暮灯当时干脆就没纠结这茬儿。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他那会儿是万万没有想到,真正行礼的时候,穿上全套新娘服的人,居然是他自己··“所以你这是要做什么的”·萧潇看着阮暮灯坐回他身边,打开盖子旋出膏体,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
“别动·”·阮暮灯绷着一张俊脸,表情十分严肃,左手托起自家师傅的脸,右手捏住那指节大的小管子,跟在丝绸上描花似的,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在他的额头上,画了一个泛着珠光的金红色符文。
“你画的是什么”·没有镜子,这会儿轮到萧潇好奇自己脸上多了什么了··阮暮灯放下唇膏,又开始摆弄那段红绸··“是引魂符。”
他回答,一边说着,一边将红绸两端系在两人手腕上,扎成两个双井结··“这样就行了,走,咱们出去吧……”·阮暮灯用系了缎子的那只手,牵起萧潇的,拉着他站起来,两人一起向着门外走去……·…… ……·……·这是阮暮灯开始睡游仙枕的这些日子里,第一次不需要别人来叫,天还没有亮,就自己睁开了眼。
四周静寂而黑暗,月光从半掩的窗扉间投- she -进来,在床头撒下一片霜白··阮暮灯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一咕噜从床头翻身坐起,身上那些七零八碎的珠宝首饰,立刻就“丁零桄榔”响成一团,头上的凤冠干脆直接滑了下来,掉到了床铺之上。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萧潇”·他根本顾不得自己这身凌乱又臃肿的打扮,连忙俯下身,去看那睡在自己身边的师傅··萧潇侧身睡在白底青花的游仙枕上,两眼闭合,嘴唇微张,表情柔和而放松,似乎仍然身处甜梦之中。
“萧潇、萧潇”·阮暮灯把人翻过来,放平在怀里,手掌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起来,“醒醒、快醒醒·”·怀里的人依然软绵绵的,就如同他将这具肉身从降墓中一路背出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一点儿反应。
——还是不行吗·阮暮灯紧紧咬住牙关,握住萧潇没有一点儿力气的手,梦中的那点儿火热与希冀迅速消退,心头冰凉一片··“到底要怎么……你才肯醒来……”·在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然后费尽心思,却不得不品尝失望的痛苦中反复煎熬的滋味,如同钝刀子割肉,最能摧折人心,即便是阮暮灯这么心- xing -坚定的一个人,此时也体会到那种能让人崩溃的绝望感。
他一手死死攒住萧潇的手,另一条胳膊像抱窝似的,将那昏迷不醒的人严丝合缝全都拢进怀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又滚进了怀中人的颈项间……·就在阮暮灯哭得正伤心的时候,他忽然感到紧握住的那只手,好像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松开萧潇,撑着床褥直起身,睁大眼睛,死死地盯住自己手心里那只玉白莹润的手掌——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刚才那一下那若有似无的触感,到底是错觉还是真实。
“……你把我的衣领都哭- shi -了……”·阮暮灯听到了一把低哑而轻微的嗓音··猛地抬起头,他看到萧潇躺在床上,衣衫凌乱,四肢软软地舒展开,整个人都显得那么的虚弱无力,然而,他却睁开了眼睛,唇角勾起,正对着自己微微地笑着……·&&& &&& &&&·毕竟那是在- yin -暗的墓- xue -里一躺就是几百年的肉身,即便回魂清醒过来,要彻底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力,还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于是他们又在知了观里住了整整半个月,期间萧潇就跟个见证奇迹刚刚复苏的植物人一样,从最基本的握拿提捏等手部运动开始,到在自家二十四孝好徒弟的搀扶下蹒跚学步。
一边锻炼,还一边嘟囔抱怨,当年他夺舍到白狐身上时,可用不着遭这些罪,直接就凭着狐珠里的灵力,从狐身化成人形了,哪里还犯得着这么折腾··“说起来,你们把我的白狐怎么样了”·经过半个月的锻炼,萧潇现在除了力气小一点之外,已经恢复得和正常时无异了,这会儿正拿着一块现摊的葱油饼,就着加了桂花糖的米浆,一口一口吃着他的宵夜。
“好好地替你保管着呢,就在后殿里供养着·”·阮暮灯夹了刚好一口分量的煎蛋卷,熟门熟路地喂进萧潇嘴里——这个动作他自萧潇醒来,还不能自己吃喝的时候就做了无数次,已经熟练到快成条件反- she -了。
萧潇果然一点不介意自己被徒弟当成大爷伺候,叼过鸡蛋卷嚼嚼吞了,又继续去啃他的葱油饼··“就算你魂魄已经离了白狐的身体,但它的身体也没有腐败。
林医生说,那可能是因为你在墓里喝了狐珠碎片炼成的药液,而那点儿力量还没散尽的缘故·”·“还在就好·”·萧潇高兴地笑了起来··“我那红鸾还在白狐身上呢,虽然现在鸾魂力量耗尽,短时间我也召不出来,但肯定还得移回到我这肉身上来的。”
说着他两下吃完剩下的一块饼子,一口喝完米浆,又取过毛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填饱的胃袋··“当年红鸾和白狐还在师傅那儿的时候,关系可是要多差有多差,见面了就掐架打得一脸血的……当时师傅还说,以后白狐传给萧宁,红鸾归我,非得将他们分开了不可。”
萧潇用回忆往昔趣事的语调,轻飘飘地提起了“萧宁”的名字··“可是,后来白毛狐狸死了的时候,最伤心的反而是那只傻鸟,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能感受到从识海里传来的那种鲜明的哀怨悲伤的情绪……这一次,终于要把它们彻底分开了。”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光摇摇晃晃,映出萧潇琥珀色的眼眸中那一丝一缕隐藏得极深的愁绪来··阮暮灯没有接自家师傅的话,只是陪着他安安静静地沉默对坐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萧潇,我能问问你却的那一魄,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听到徒弟的这个问题,萧潇抬起头,两眼中飞快流转过一抹意味难明的情绪。
·“唔,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呢……”·他一摊手一耸肩,朝阮暮灯无所谓地笑了笑,“大概是以前学艺不精,不小心出了岔子吧。”
阮暮灯盯着萧潇,眉心蹙起,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你骗人”三个大字——这才是真打算欺负他学艺不精,居然会相信他家师傅那种级别的术士,会不知不觉丢了一魄都没察觉吧·看到徒弟这实在不好糊弄的表情,萧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捞住对方的后颈,将人拉过来,照着那抿起的薄唇就是一顿啃,又趁着阮暮灯震惊得倒抽气的当口,舌尖挑开齿列长驱直入,卷着他的舌叶,来了一个缠缠绵绵的热吻。
“来……到那边去……”·萧潇圈住阮暮灯的肩膀,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挂在他的身上,用眼角余光瞥向内室的那张高脚大床,嘴唇贴着对方的唇瓣,哑着嗓子说道:·“让师傅好好地疼疼你……”·被萧潇来了这么一个毫不讲理的突然袭击,阮暮灯早就给亲得懵了,又冷不丁听到爱到了骨子里的心上人这刻意撩拨的邀请,只要还是个男人,就不可能坐怀不乱。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他早就忘了亲吻之前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问题,一手抱肩,一手兜膝,直接来了个公主抱,捞起人就大步朝床铺方向径直而去··被抛进被褥时,萧潇垂下头,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有些事情,他一辈子也不打算告诉阮暮灯··十三年前,在阮家村的某个夜里,有个小男孩夜半时在山里丢了魂,小孩儿的父亲走投无路,拉住刚好路过的他,连哭带求给孩子认了义父。
那时虽然替小男孩叫了魂,但那孩子失的一魄伏矢,却是怎么也寻不回了··也不知是不是真和那孩子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还是- yin -差阳错之下心念一动生了恻隐之心,见惯了生死的他,竟然从自己的灵魂中生生撕下了一魄,补全了小男孩缺失的部分。
然后这个孩子长大了,又和他重逢了,接着成为了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徒弟……·萧潇仰起头,一边闭眼享受着阮暮灯落在他唇上的,急切而生涩的- shi -吻,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姻缘天定”吧……· ·第 108 章、十二、玉蝉01· ·在知了观前后住了一个多月, 萧潇总算自觉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与正常时没啥两样了。
虽然换回原本的肉体之后, 缺了狐珠的千年修为加持,自身灵力确实大不如前, 不过萧潇毕竟是从明末活到现在的“老狐狸”, 就算没了白狐的囊子, 芯子里的见识,还有不知多少稀奇古怪的术法积累, 也足够他在这个时代吊打绝大部分同行, 到哪里都还能端着世外高人的派头了。
在收回了藏在白狐灵犀里的红鸾之魂,重新将它蕴养到自己体内以后, 萧潇把他曾寄体了好几个甲子的狐狸用檀木匣子装了, 埋在了知了观后山的一块风水宝地中··“虽然师傅的墓迁回了H省老家, 不过白狐是他老人家当年亲手收服的灵役,就算后来被我这不肖徒儿给不幸祸祸了,起码也得把狐狸的肉身送回来,让它守着师傅留下的这座山头和知了观吧……”·阮暮灯虽然从来没见过那位羽化仙逝了数百年的师公, 但每次听萧潇提起他老人家的时候, 用的都是这般怀念中隐着淡淡感伤的语气, 想来当年他们师徒三人的情分,确实是很深的。
他看着萧潇在白狐小小的坟茔前垂首静立的侧脸,想到比起刚刚经历了丧兄之痛的自己,萧潇其实已经更早而且更长久地,体验过了那种天地间再无故交亲人,独自行走在世上的孑然和孤独。
阮暮灯不由得心头紧缩, 酸胀难耐,伸出双手,从背后将那人还有些单薄的身影抱住,摁在怀里就是一顿揉搓,像是要用紧贴的热度和力道告诉对方,从此之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一样。
萧潇一头垂到肩膀的长发还没机会剪,这会儿只是用条发带松松的绑了个马尾,被自家徒弟这么一抱一蹭,立刻就散开了,凌乱地披在脸上肩上,衬着他笑出来的满脸潮红,以及颈子锁骨上深深浅浅的花瓣状吻痕,气氛陡然从哀愁忧伤变得莫名暧昧起来。
萧潇反手捞住贴在他背上的徒弟,拍了拍那颗抵在他肩窝里咬他脖子的脑袋··“以前寄魂在白狐身上的时候,无论多少年,就算直到狐珠灵力耗尽,我都能保持这二十来岁的样子。”
萧潇拉住阮暮灯的手,原地转了半圈,两人变成面对面的姿势··“不过回到我本来的这具肉身之后,就算咱这些修道之人寿命比常人长久,能多活那么十年二十年的,但我也会逐渐衰老,可不会和以前的几百年一样,一直是这么个模样了。”
阮暮灯歪歪头,神情十分不解:“这有什么关系吗”·他说着,低头亲了亲萧潇的嘴唇··“反正我也会陪着你老去的,这样一直在一起,不是很好吗”·安葬好白狐之后,萧潇和阮暮灯也没有必要再在山上住着,当日就通知了弎子,第二天来接他们回去A市。
原本萧潇是建议阮暮灯带着哥哥阮靛仪的骨灰,直接回老家阮家村一趟,让他哥千里归乡,入土为安的··但弎子却对这个安排表示了明确的反对··根据弎子的说法,阮暮灯好歹也是个急速上升期的艺人,一下失踪那么长的时间,除非他是真的不想继续干这行了,要不然再不在公众面前露把脸,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那点儿知名度都要耗光了。
而且萧潇自己这次九死一生,他家乖徒儿好不容易在阎王殿前替他抢下一条命来,又一睡两三个月时间··失了他这么一个强大战力,连古老爷子都不得不将潜心研佛的无嗔、无痴,连同门下几个尚不成气候的弟子派出来理事。
萧潇要是再陪阮暮灯到阮家村躲上那么一个月,那边非要急死不可··“而且,根据两天前从古老爷子那儿得来的信儿·”·弎子在电话里严肃地说道:·“白意鸣……不,应该是萧宁才对,那人现在似乎也在A市。”
弎子最后的这一句话,几乎等同于立刻拍板了他们的行程··阮暮灯很懂事地对萧潇说,自己想等临近新年时再带他一起回阮家村,现在他们就听弎子的安排,先回A市把事情都料理清楚再说。
·“成吧……”·萧潇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和那人之间……确实总有一天要分出个子丑寅卯来的。”
因为给阮暮灯送了游仙枕,间接在唤醒萧潇一事上立了大功的缘故,小刺猬拾壹这次可谓是吐气扬眉··这些天来,他不仅在黄伯两夫妇面前,连偶尔在萧潇和阮暮灯面前冒头的时候,都挺着小胸脯儿,表情很是骄傲又得瑟。
其实他并不懂游仙枕还有两人同睡则同梦的妙用,只是先前眼看阮暮灯竭尽心力照顾萧潇的样子,心头像憋了把火,觉得既着急又难过,才把藏着库房里藏着的游仙枕翻出来,想让阮暮灯在梦中聊解相思之苦而已——只是没想到却刚好歪打正着,让阮暮灯找到了唤醒萧潇的方法。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这回萧潇和阮暮灯要回去了,小拾壹自觉献宝当居首功,不再像上次那样躲起来不愿送行,而是和黄伯夫妻一起站在山门前,挺胸抬头,一脸正经地对着阮暮灯训话,要他照顾好师傅云云,仿佛他才是萧潇的记名大弟子一般。
阮暮灯听着趾高气扬的小刺猬教训自己,也不回嘴,只含笑点着头··等告别送行的三人,和萧潇并肩往山下走的时候,阮暮灯才对自家师傅说:“看来拾壹还是没有打消要拜你为师的念头啊”·“怎么,难不成你还要吃那小鬼的醋了”·萧潇瞥了他一眼,随即眼珠一转,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放心,别说白家老祖宗不会同意,就算哪天我真要收他为徒,也肯定先把你的辈分给升级了再说·”·“辈分”·阮暮灯不解地挑眉问道。
“当然了,让你当他师娘啊”·萧潇哈哈大笑起来,“咱不是拜过堂了吗你已经是我的正头娘子了,那就是‘师娘’了呀”·自从萧潇醒了之后,就三不五时经常拿拜堂的事情调戏他,阮暮灯已经由一开始的脸红窘迫,到现在的淡然处之了。
他一面任由自家师傅扯着他的袖子笑得花枝乱颤,一面盯着对方脖颈上三五枚新种上去的草莓,咬牙切齿地想着:·梦中谁是相公谁是娘子并不重要,晚上被子一盖,才是凭本事见真章的时候·&&& &&& &&&·回到A市之后的生活,却没有阮暮灯原本料想的那样紧张而充满危险。
相反的,平和得就好像回到了最初他刚刚搬来和萧潇同居时一样··两人依然住着那套顶层复式套间··阮暮灯跟随已经热播到尾声的《喋血警戒》剧组,参加了几次宣传活动,又拍了两套平媒写真,再有就是一些零碎的采访和网络广告拍摄任务,全程由弎子- cao -持安排,感觉除了耗费时间之外,一直都很轻松。
至于萧潇,似乎在阮暮灯外出跑通告的时候,一个人去见了古先生两次·他们密谈的内容不为外人所知,只是阮暮灯猜测,应该和失踪的“白意鸣”有关。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这师徒两人的生活平静又舒坦得简直跟小夫妻的新婚蜜月似的,独处的所有时间几乎都黏在一起——阮暮灯原本那间客卧,从两人回来那天起,新换的床单就从来没有睡过人。
这日周末,萧潇又是一夜好梦,睡到早上九点半,他半梦半醒间伸手往身边摸了摸,果然半张床已经空了··萧潇打着哈欠爬起来,揉着酸痛的腰腿到浴室里洗漱,站在镜子前一看,果然看到脖子和前胸皮肤上又新添了三两处齿印和吻痕。
“奇怪了……明明是属小猪的,怎么却跟狗崽子似的爱咬人呢”·他一边扣好敞开的睡衣前襟,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道··洗漱完毕之后下楼一看,果然看到他家会咬人的小猪已经做好了培根煎蛋三明治,正用个小罩子扣在餐桌上,旁边还有一壶冰镇的港式冻鸳鸯,只是阮暮灯人却不在客厅里,不知上哪儿去了。
萧潇在桌边坐下,很快吃完了桌子上留给他的早餐,然后溜达着在屋子里寻人··五分钟后,他在天台找到了自家徒弟··阮暮灯正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和一条紧身的七分长练功裤,站在阳光下晾晒刚洗好的床单和被套,听到身后开门的动静,回头朝萧潇微笑问道:“桌子上搁的早餐,你吃了吗”·“嗯。”
萧潇应了一声,走近几步,就着初秋上午明媚的艳阳,仔细地看阮暮灯背上的烧伤痕迹··因为做了植皮手术,而且青年体质和恢复能力确实很不错的缘故,他背上那大片狰狞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仿如蝶翼形状的不规则的边缘轮廓,还有网格状排布的细细长长的肉粉色凸起的瘢痕。
“这里,还会疼吗”·萧潇伸手摸了摸阮暮灯的背脊,感受着指腹皮肤触及到的凹凸不平的痕迹··“不疼了,而且也不影响活动。”
阮暮灯笑着甩了甩两臂··其实动作幅度特别大的时候,他还是能感受到背上疤痕处传来的些许牵拉感的,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正常活动,甚至不妨碍他舞刀弄枪,阮暮灯觉得,就不必跟萧潇提起了。
“我向古老爷子要了些祛疤的灵药·”·萧潇伸长胳膊,往前一趴,整个人贴在了阮暮灯背上,“今天晚上开始就帮你涂上……”· ·第 109 章、十二、玉蝉02· ·这日阮暮灯没有通告, 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给屋子来了个大扫除, 萧潇则抱着个大罐子,里面装了某人手工烤制的曲奇和海苔脆饼, 边啃边跟在旁边瞎转悠, 偶尔作指点江山状下手折腾两下, 净给帮倒忙。
中午时秋老虎尤其明显,太阳直晒之下, 窗玻璃摸上去都是烫手的··天气炎热的时候, 人就没什么胃口,阮暮灯也懒得做什么复杂的吃食, 弄了大盘的鸡丝黄瓜凉面, 加了许多萧潇爱吃的麻酱和一大勺辣酱, 两人就这么凑合着对付了一顿。
午饭后萧潇提出想要出门一趟··“我这头发真该剪了,太热太麻烦了·”·他揪了揪脑后松松系着的马尾辫儿,对还在洗碗的恋人抱怨自己快要垂到半腰的长发。
“还有,书房里符纸、蒙石和红绳的存货都不多了, 顺道去金水街补点儿材料吧·”·于是两人下午便一起出了门··萧潇没把弎子叫来, 而是自己开车。
两人先去了趟美发沙龙, 花了两小时,将萧潇长发披肩的古典造型,恢复到了从前刚刚过耳的长度,然后开车穿过半个城市,来到专门贩卖古董文玩的金水街上,寻么着相熟的店铺, 买了不少常见的罕见的术法符咒材料。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只要不是在摆满地摊的街口区域,即便是在节假日里,金水街深处依然没有多少人流量,只有稀稀疏疏几个慕名来见识古董街风情的游客,以及偶尔遇上的扛着相机拍老街景的摄影爱好者。
在这儿逛的时候,阮暮灯基本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于是他只扣了顶太阳帽、架了副浅色墨镜,装成外地游客的样子,大大方方陪着萧潇走街串巷··两人一直逛到日暮时分,才从金水街里出来。
“怎么一口气买那么多东西”·尽职尽责地充当跟班和壮劳力的阮暮灯,提着大包小包好几个袋子,掂了掂手上足有小二十斤的重量,忍不住开口问旁边两袖清风的自家师傅。
“嗯……有备无患嘛·”·萧潇解了车锁,打开后备箱的门,让阮暮灯把手里提的袋子,连同一块没有雕刻的白色大理石毛胚,全都放了进去。
两人坐好之后,汽车发动,开始往回程的方向开··“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萧潇驾驶着汽车,靠左车道汇入了二环高架的车流中。
“什么问题”·阮暮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向萧潇专心开车的侧脸··“你说,萧宁他既然连用了三十多年的‘白意鸣’的身份都会放弃,那他什么还要特地回到A市来呢”·萧潇语气平淡地提起“萧宁”的名字,一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模样。
“……也许,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像以前那样生活了”·阮暮灯从前一直把白意鸣当成值得尊敬的前辈和朋友,还曾经暗戳戳地对他和萧潇过往的情谊有过那么一丝羡慕嫉妒。
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变故,他才惊觉自己对那人的所有了解,都是基于对方刻意演出来的,想要留给别人的表面印象而已··毕竟是活得比萧潇还要久,修为手段也更加厉害的人物,就凭阮暮灯这点儿道行和见识,想要猜透萧宁的心思,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你还记不记得,我应该曾经告诉过你,‘白意鸣’体质特殊,并不合适学道这件事”·萧潇摇了摇头,否定了阮暮灯的猜测。
“事实上,当年白家那对双胞胎出生的时候,弟弟被稳婆抱出来那会儿已经没有呼吸心跳了,听说是在娘胎里就不行了·”·他一边开着车,一边讲起三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我正好人在白家,受双胞胎父母的再三恳求,又看到宝宝身体还有一丝热乎气儿,就用金蛇匕首划破手腕,用我的血画了- yin -阳引,试着给小婴儿招了魂……没想到,人确实是救活了,只是里头的芯子却不是那夭折的婴儿,而是一直藏身在金蛇匕首里的萧宁……”·这段前尘旧事,阮暮灯也从白家姐姐白凤雏那儿听说了个大概,只是第一次听萧潇那么详细的提起。
他没有打断萧潇的铺垫,让他把话仔仔细细说完··“虽然说萧宁夺舍了双胞胎弟弟的肉身,但‘白意鸣’这个身体,的确是胎死腹中而后复生的中- yin -身还魂体质。”
阮暮灯点点头,似乎猜到了萧潇的意思··“你知道,虽然极罕见,不过但凡是出生时即为中- yin -身还魂的新生儿,天生- yin -盛阳衰、八字极轻,而且多半终身自带- yin -阳眼,基本上就是各路- yin -魂怨魄最喜欢纠缠的类型了。
如果没有懂行的人替他们‘镇命’,那几乎都只有早早夭折的结局·”·萧潇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白家毕竟是刺猬仙家出马,祖宅的高墙深院里不知道供养了多少‘东西’,所以才会将小时候的‘白意鸣’送到我这儿教养。
还有,除了一些自保的手段之外,我也几乎没有教过他其他的术法,也是考虑到他体质太虚太- yin -,实在不合适修道的缘故·”·阮暮灯想去萧潇曾经说过白意鸣陪他过年的事,就感到心头一阵酸楚难耐。
“只不过即使你不教,那人皮囊里的灵魂也懂得道法降术就是了·”·“是啊,他本来也不必我教·”·萧潇自嘲般讪笑一声,在红灯前停下车。
“不过,即使萧宁本来就懂那些,但他新换的这身皮囊,确实因为- yin -气太盛,不适合修习本质偏阳罡的天师道……而如果他不用道术,改用降术呢”·他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阮暮灯,朝自家徒弟提问。
“降术的原理是逆转- yin -阳、以邪掩正,用凶、煞、- yin -、怨之气来伤人甚至致死·”·阮暮灯想了想,回答道:·“既然是逆天而行的邪术,那么肯定没有体质越- yin -,反而越合适习练的道理,相反的,修习降术的人,常常会被- yin -气邪气反噬自身,越是厉害的降术师,越是短命早死……”·他看向萧潇,做了个结论,“既然连那些身强体健的降术师都逃不过反噬,萧宁用的还是体弱- yin -虚的中- yin -身,每次施法以后,对身体的负担应该更大才对。”
“没错,就是这样·”·红灯转绿,萧潇踩下油门,朝前开去··“确实,我想萧宁应该也知道,如果不想早早死于术法反噬,把他好不容易才获得的肉身糟蹋废了,那么他就应该继续伪装成‘白影帝’的普通人身份,尽量减少甚至一直不要用降术才对。”
他低低哼笑一声·“既然他现在敢就这么放开来用了,怕不是已经找到了什么抵消反噬的方法,或者……”·萧潇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或者,是他找到了比‘白意鸣’更合适的肉身也说不定……”·听到自家师傅的推理,阮暮灯心头一跳,想到了曾经先后寄生在沈蕊和李小雅身上的,肉蛆模样的自称元朝公主的古墓怨魂。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当时“李小雅”从自己体内掏出的蛆虫,被一个突然冒出黑衣男子带走了··现在想来,其实元宵晚会那晚,能清楚知道事态发展的,除了拥有耳报神的李小雅,还有萧潇、周涵和他本人之外,就只有一直和萧潇保持着通话的“白意鸣”了。
——只可惜那么大的一个破绽,当时根本无人怀疑,现在才来马后炮也无济于事了··“所以你怀疑,萧宁回到A市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有他需要的东西”·阮暮灯转头问萧潇。
“嗯·”·萧潇点点头,又朝副驾驶手套箱的方向努努嘴,“那儿有张照片,你自己拿出来看看·”·阮暮灯伸手,从里面摸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长焦镜头的偷拍照,画面中心的主角,却不是他以为的“白意鸣”,而是一个二十多岁,染着一头非常显眼的银蓝色长卷发,身穿紧身黑白套裙的年轻女子。
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女人,我之前见过”·“嗯,对,你确实应该见过·”·萧潇回答:“根据出入境记录,她之前曾经去过港城,后来有人翻查过殡仪馆的监控录像,当时大闹程云天遗体告别式的人里头,就有她的一份儿。”
他说着,飞快转头瞥了自家徒弟一眼··“古老爷子那边查到,这姑娘最近一直在A市及周边地区转悠,似乎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的样子……他们怀疑,这姑娘应该是萧宁的人,正在替她的主人办事。”
“原来如此·”·阮暮灯彻底明白了··“所以你说的‘有备无患’,是在防备着萧宁也在A市,会使出什么手段对咱们不利啰?”·“嗯……其实如果萧宁真想对付我们,就凭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怕是多半防不住的。”
萧潇坦率地对自家徒弟揭了底,“只能尽尽人事,好歹做些准备罢了……”·这时,车已经开到了距离两人所住的复式公寓小区约莫只剩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天色也已经完全黑透了。
“对了,你是想到家了随便煮点儿吃的,还是干脆在外头吃过了再回去”·萧潇一边将车子驶进一条地下隧道,一边想起一个关乎民生的重要问题。
“那就回去随便煮点儿吧·”·阮暮灯琢磨着冰箱里的存粮,想到可以做个什锦炒饭什么的··“那行……”·萧潇刚要笑着答应,眼前骤然一花,似有什么反光的小东西一闪而过。
——下一秒,坐在前排的两人都同时看到,有一个体型非常巨大的黑色物体,突然从天而降,“咣当”一声巨响,猛然砸落在了他们的车前盖上· ·第 110 章、十二、玉蝉03· ·无论是谁, 但凡遇到这等重物从天而降, 而且还整整好砸在车头上的事情,都肯定要被吓个够呛。
即便萧潇活了几百个年头, 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可是突然来这么一下, 他也本能的踩下刹车,手打方向盘, 朝着路旁的减速隔离带撞了过去··万幸A市交通一向不怎么顺畅, 因着车流量过大,市区车速最多也不过十几二十公里, 即便是突然转向刹车, 制动也不困难, 相对的冲击力也在不会令人受伤的范围内。
只是即便车速不快,可由于车距也近的缘故,跟在他们后头的车全都刹车不及,叮叮咣咣一连追尾了六七辆, 长长地排成一串, 堵住了半条隧道··“卧槽, 前面的那辆SUV到底怎么回事”·已经有追尾的车主怒气冲冲下了车,两手叉腰作茶壶状,杀气腾腾地朝着萧潇他们的车奔来。
“你在车里坐着别下来,帽子和墨镜记得戴好了·”·这隧道可是人车两用的,中间通车,两边走人, 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围观群众驻足围观,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萧潇生怕自家这已经出了点小名的徒弟被好事者认出,再不负责的在网上爆料,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来·叮嘱阮暮灯别出去之后,才独自推开车门下了车,去查看车祸的情况。
因为车速不快的缘故,他的SUV只撞弯了前挡杆,后头几辆追尾的车情况也差不多,都是不算多严重的磕碰或者剐蹭,完全可以交给保险处理··然而比起碰撞造成的损伤,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这起车祸里最奇怪的,要数萧潇车前盖上那个又深又大的凹坑。
“啧啧啧,奇了怪了,兄弟,恁这车前盖是咋整的”·跟在萧潇后头的一辆车的司机,是一个长相十分社会的高壮中年人,在等待交警赶来现场的间隙,他叼着烟拍了拍萧潇的肩膀,手指着车前盖上那明显的凹坑,用浓厚的东北口音说道:·“就这模样,要不是在隧道里,俺还以为有人跳楼给砸你车上了”·“可不是嘛。”
萧潇发出一声哼笑,不着痕迹地抬头,瞥向隧道圆弧形的拱顶··那顶部墙壁一角有一块灰黑色的污渍,形状甚为不规则,乍看约莫有一米多长,仔细琢磨,还能分出尖吻长尾以及四条腿的模糊轮廓来。
“妈咪妈咪”·这时围观人群里传来一个小女生稚嫩的童音,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被一个中年妇女抱在怀里,仰头睁着一双青稚童真的眼睛,指着萧潇的车说道:·“刚才天上跳下来一只黑色的大狗狗,落到叔叔他们车上,然后‘嗖’一下又飞走了”·小女孩声音脆嫩,说的内容又十分匪夷所思,引得旁边一众吃瓜群众和几个司机都转头去看她。
小姑娘的妈妈见她们从看热闹的变成被围观的,顿时觉得尴尬非常,连忙呵斥了女儿几句,也不再停留,抱着孩子就匆匆走了··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呵呵……”·长相十分社会的东北汉子闻言,表情僵硬地干笑两声,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指间夹着的香烟随即抖落一截烟灰,“这特么是闹鬼了吧……”·他转头看向萧潇,一脸诚恳的说道:“兄弟啊,俺看恁这样可不成,赶紧去城隍老爷内儿烧柱香吧”·萧潇点点头,似笑非笑地最后扫了眼隧道顶上的黑影,朝那自来熟的东北汉子回道:“可不是嘛,我这八成是被缠上了吧”·阮暮灯坐在车里,脑中琢磨着那砸落在他们车前盖上,又骤然消失的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十分确定,刚才他并没有开慧眼,如果那是公路上十分常见的,死于车祸不能往生的地缚灵一类的怨魂,照理说,在没有慧眼的状态下,他应该是看不见那些的··可是阮暮灯十分确定,刚才确实是有东西突然蹿出,又飞快的消失,才导致了这起意外的发生。
——分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阮暮灯眉心紧锁,看向车外,他听不到外头的对话,也不知涉事的司机们到底交涉得如何了·但萧潇却像心有灵犀一样,正好在这时候回了头,和他视线相交。
于是阮暮灯就看到,他家师傅朝自己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让他放心··阮暮灯稍微松了口气··就在这时,他余光扫过后视镜,看到贴着人行道的那侧车身旁边,有一条人影,鬼鬼祟祟地在来回晃动。
那是一个个子很矮的年轻男人,瘦得跟个皮猴子似的,贴着他们的车,磨蹭着不走,也不知在研究什么··阮暮灯觉得这人的举动十分可疑,于是紧盯着后视镜,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只见那干瘦的男子蹑手蹑脚蹭到后半部分,左右看看,见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立刻猫腰蹲下,又飞快的站起来,整个过程耗时不过一秒左右··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这面生的干瘦男子朝四周看了看,见依然无人注意到他,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立即两手往口袋里一袖,矮身钻进人堆里,溜得没影儿了。
——他刚刚是在做什么·阮暮灯有心下车逮住那人问个究竟,又不确定那短短一秒时间中,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而且当场揭破他又会不会打草惊蛇。
正在他迟疑间,交警已经来了,非常有经验的三下五除二搞定了现场·为了疏通阻塞,交警照章程留下现场笔录和照片,又划分好责任后,就把萧潇他们这“肇事车辆”连同后面几台追尾的车子,全都打发各回各家了。
&&& &&& &&&·那矮小干瘦的男子穿过人群,立刻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出了隧道,爬上台阶回到马路牙子上,闪身蹿进旁边一条巷子里。
“事情都办妥了”·他快步走进一家露天咖啡馆里,径直朝一张桌子而去··桌旁只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高挑女子,一头引人注目的银蓝色长发扎了个花苞头,大部分包进了格子贝雷帽里,只在两侧鬓角各留下一绺,她身上穿着一条下摆快要曳到地上的雪纺连衣裙,乍看起来就是个冷艳而斯文无害的时髦美女。
只是那矮瘦男子对她的态度却十分敬畏,战战兢兢在女子对面坐下,只敢半个屁股贴着椅子,保持着随时能站起来的姿势··“真的,我把‘那东西’按你的吩咐放好了”·见银蓝发的美女不说话,只闲闲搅拌着面前半温的咖啡,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自己,那矮子只觉得毛骨悚然,连打两个冷战,连忙急冲冲地表功。
这男子人称“瘦猴”,原本是个职业扒手··因他身材生得矮小干瘦,动作灵活敏捷,扒包技术过硬,常年流窜在A市各大商圈中,日常收获很是不菲,因此在圈里也算小有名气了。
上周瘦猴照常在附近商业街扒包,盯上了面前这个打扮洋气,而且一看身上行头就非常值钱的美女,结果没想到自己还没摸到她的手袋,手就被对方一把捏住了··虽说他又瘦又矮,但好歹是个男人的骨架和力量,没想到被这女人的纤纤玉手一握,却像是被机床上的钢钳夹住了一般,任他如何扭打哀嚎,又哭又叫,就是挣脱不得。
随后,更令他惊恐万分的事情发生了——似乎有什么毛绒绒还带着脚的小昆虫,沿着他的手臂一路爬到他脖子上,咬破了他的皮肤,直接就钻进了他的皮肉中。
“不想死的话,跟着我来·”·美女终于松开了对瘦猴的钳制,跟招呼一条狗似的,摆摆手就将他牵到了僻静处,给了他一样小东西,让他守在隧道那儿,伺机放到某辆黑色SUV上。
瘦猴每日忍受着虫子在皮下爬行的痛楚,以及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恐惧感,一连在隧道口等了整整四天,才终于等到了那辆传说中的SUV··而那辆车子也果然如同银蓝发的女子说的那样,在隧道里突然失控撞上了隔离带,才让他终于逮到机会,将“那东西”塞进了车子的后车轮与底盘的夹缝里。
“既、既然事情都做完了,你、你可以放我一条生路了吧”·瘦猴见银发美女自顾自啜着咖啡,却依然不搭他的话茬,连忙又说道··“好。”
银蓝色卷发的美女看向他,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来,倒出一颗指甲大的漆黑药丸·“吃下这个,你的事儿就完了·”·被体内的怪虫没日没夜折磨了几天,男人的精神早就被磋磨到了极限,一听说只要吃了药就行,连忙捡起桌上滴溜溜滚动着的小药丸,塞进口里囫囵咽了。
女子见他吃了药,朝他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滚了··瘦猴也不敢再耽搁,连忙一蹦三尺高,朝着巷子尽头一路小跑,半点不敢停留,直到狂奔出几百米,回到霓虹闪烁、人声喧嚣、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时,才感到腔子里那颗怦怦直跳的心脏,好不容易终于能够平复下来。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突然捂住胸口,喉头发出窒息般地“赫赫”的喘息声,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路边··“哎呀这是怎么了”·“中暑了还是心脏病发了”·“快,快打120”·“来人啊,有没有人会急救的”·…… ……·……· ·第 111 章、十二、玉蝉04· ·虽然车前盖瘪了个大坑, 但SUV实际上受到的损伤并不大, 也用不着拖车,萧潇自己就开着它回去了。
一路上萧潇都很沉默, 虽然脸上没有带上多少情绪, 但熟悉他微表情的阮暮灯看得出来, 他这回是当真动怒了··“刚才那是什么东西”·阮暮灯见萧潇不主动说话,于是开口问道。
他问的自然是隧道中突然掉落在他们车上的那黑影··“那是犬鬼·”·萧潇目不斜视作专心开车状, 回答自家徒弟问题时的语气却很柔和, 就像以前他每一次解答对方的疑问一样,巨细靡遗地说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找一只- xing -情凶猛的大型犬, 最好还是黑狗, 乱棍敲打活活折磨致死后, 砍下头部,将其头颅埋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古时候多选择埋在菜市口或者城门官道附近,经千人践踏之后,将其挖出, 和尸体重新缝合在一起, 再用密法将犬尸炼成鬼役。”
“原来如此·”·阮暮灯倒是曾经在《茅山术志补遗》里看过“犬鬼”这个词儿, 听萧潇这么一解释,猜到那八成也是某种炼尸- cao -鬼的邪道,只是对象从人换成了恶犬罢了。
“可是隧道里的那只犬鬼是谁炼出来的而且特地放在那儿,总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吓我们一跳吧”·“对·”·萧潇点点头,放慢车速,刷了卡, 穿过小区的门禁。
“除非主人横死,不然犬鬼都是受炼尸的术士- cao -控的,咱们刚才遇到的那只,明显也是有主的·”·车子驶进中庭,并没有拐去相熟的4S店,而是直接开向了他们住的大楼。
“那隧道是从这个小区进市区的必经之路,除非我们一直不出门,不然派犬鬼在那儿埋伏我们的话,确实一定能逮到,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差别而已·”·黑色的SUV从车场入口滑入地下停车场,萧潇寻了个空车位,将破破烂烂的车子停好。
“目的嘛,当然是为了拦下我们,然后找机会在我们这车上做手脚啊·”·他朝阮暮灯挥了挥手,下巴一抬:“下车,我们找找看车上到底多了什么”·因为有慧眼的关心,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右侧的后车轮与底盘夹缝处,发现了一团凝聚不散的- yin -气。
阮暮灯立刻想到他坐在车上时,从倒后镜里看到的形迹可疑的矮瘦男子——九成九就是那人趁机做的手脚··“不要紧,那人八成是个受人胁迫、听命行事的傀儡罢了,就算逮到了,也不会让你问出什么内幕的。”
萧潇听青年说了那矮瘦男子的事,毫不在乎地摆摆手··他一边说着,一边戴上一对白丝手套,两指探进夹缝里,轻轻一夹又一拽,揪出一个黑底蓝白花色的小布袋来。
“这是什么”·阮暮灯凑近一些,看着萧潇打开布袋,从里头倒出一枚比一块钱硬币要略大一圈的小硬块来··那硬块呈打磨过的圆形,薄而扁平,有些内凹的弧度,颜色灰黄偏白,表面不太光滑,但依然显出某种圆润的光泽来,上头还散布了些不明显的小孔。
看起来,似乎是某种骨制品··“这个是人的头盖骨,更准确的说法,是从额骨天聪位置取的骨片·”·萧潇把那小圆片捏在手里,观察了片刻,下了这么个结论。
“……人的头骨”·阮暮灯知道藏传密宗有用人的颅骨做法器的习俗,但像这样单独一个小骨片,告诉他那是用人的前额骨磨出来的时候,感觉还是怪别扭的。
“对,你看内侧这儿·”·萧潇捏住圆形的骨片,将它朝向停车场光源较为明亮的角度··“这里,看得到吧密密麻麻刻了很多小字。”
萧潇解释道:“那些都是招魂用的咒令,再加上额骨天聪处本就是三魂七魄驻留依附的场所,显然是有人想用这骨片,将什么‘人’或者‘东西’引到咱们这儿来呢”·“会是白……不,会是萧宁吗”·阮暮灯顺着萧潇的指点,果然看到一串刻在骨片上的蝇头小篆书就的招魂令。
“不,我觉得不太像·”·萧潇摇了摇头,将骨片重新装回黑底蓝白花的小布袋里,随手揣进外衣口袋中··“如果是萧宁的话,他有太多种办法能将‘东西’送进我家来,没必要用这么迂回又麻烦的手段吧。”
“等等”·阮暮灯连忙去拉萧潇的手,“你打算把这块来历不明的骨片就那么带回去”·“不然呢难不成就扔在这里吗”·萧潇无辜地耸耸肩,指了指稍远处的垃圾桶。
“万一这骨片在三更半夜里真引来什么‘东西’,就算没有殃及到来停车取车的无辜路人,只是传出什么闹鬼的名声的话,也很麻烦啊”·他盯着自家徒弟,十分认真的教导他:“会影响楼价的,我们的房子可是很值钱的,绝对不能在这个上面吃亏”·&&& &&&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尽管萧潇似乎不觉得那骨片是什么危险物品,不过阮暮灯一想到,有人为了将这玩意儿搁到他们车上,甚至不惜动用犬鬼制造了一场车祸,他就觉得,光冲着这等执念,就绝对不能轻忽对待。
他特地用丹砂和符咒布了个可乱- yin -阳、困鬼神的四方阵,才将骨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没事儿,这种招魂令最忌天地阳气,一般要在子时以后才会起作用的,现在时间还早得很呢”·萧潇朝一回来就在书房里忙活的阮暮灯招了招手。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填饱肚子,再慢慢研究它也不迟嘛·”·因为惦记着骨片的事,而且时间也已经耽搁到接近九点了,阮暮灯也没心思做多么复杂的菜色,飞快地做了盘炒饭,配着紫菜蛋花汤,两人随随便便地对付了一顿。
饭后,他们就窝在书房的沙发里,其他事情什么都不干,专等着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门··自从萧潇在昏睡中醒来,接受了和阮暮灯从师徒关系变成恋人关系之后,他在私下场合里几乎从不掩饰自己和阮暮灯的亲密。
就像现在这样,两人同坐一张双人沙发,萧潇就跟没骨头似的半窝在阮暮灯怀里,头枕在他肩膀上,一只手从他衣服下摆探进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脊背··“没事,真不疼了。”
新长的皮肤触觉总要敏感一些,加上一天三次被萧潇摁在褥子里抹那些生肌祛疤的灵药,阮暮灯常常会觉得背上疤痕那块刺痒刺痒的,现在被萧潇跟抚琴似地来回拨弄,更是撩得他觉得身体都热了起来。
·“我摸着怎么总觉得这些疤痕似乎没怎么消呢……”·萧潇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在蒋真人墓中的时候,他不过是只虚弱到濒死的狐狸模样,只能被阮暮灯揣在胸前、护在怀里,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时萧潇虽然看不到阮暮灯背上的伤,但眼看着他为自己不要命的样子,终于体验到了心疼、懊恼、悔恨和强烈的不甘,以及他原本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感受到的,属于情爱的悸动。
——除了抱着他的这傻小子,再也不会有人这样,掏出一颗完整的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自己面前,不求回报、不计代价,只一心一意对他好了··从心动到深陷不过是在一念之间,当时萧潇只觉得,他从前那些考量和顾虑都傻得可以。
想来他自诩精明一世,却看不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与其顾忌两人之间几百年的时间鸿沟与观念差异,担心他这徒弟终有羽翼丰满离巢独立的一天,还不如遵从本心——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怎么了”·阮暮灯不晓得萧潇摸着他背上的旧伤,脑内就陷入了回忆的小剧场里,只觉得自家师傅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得复杂难明起来,手指还无意识地顺着他的脊柱曲线,一路往下游移,感觉着就快要够到他的尾椎了。
他连忙换了姿势,将萧潇不规矩的爪子从衣服里逮出来,捏在手心里,同时低头抵住对方的额头,和他四目相对··“是有什么不对劲吗”·“没什么……”·萧潇朝阮暮灯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甜笑,一探头,快速亲了亲恋人的嘴唇,“我在想,要怎么宠你才好……”·反正他有积累了好几个甲子的情话存量,以前没机会也没对象可说,好不容易总算找到个可心之人,自然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了。
阮暮灯到底脸嫩,被萧潇的突然袭击搞得眼角耳根全都绯红一片,要按照这些天来的习惯- xing -套路,他就该反手把人给摁在沙发上,直接来个就地正法了··不过毕竟他们呆在这儿可是有正事的,实在不是享受风花雪月、巫山云雨的时候。
阮暮灯愤愤地托着萧潇的下巴,照着嘴唇回敬了几口,又赶在撩出真火前将人放开,推到旁边让对方坐好··“十二点了……”·书房里没有开灯,只点了几根白蜡烛,影影绰绰地照亮着桌上的四方阵,以及阵法中心的圆形骨片。
不知何时,窗外起了风··伴随着秋风叩击窗扉的“咚咚”声,一道纤长的白影飘飘悠悠地一掠而过,几乎和窗纱飘动的残影融为了一体··“来了。”
萧潇笑笑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窗边,呼啦一下推开了窗户·· ·第 112 章、十二、玉蝉05· ·当萧潇刚靠近窗户, 那白影就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嗖”一下闪进树影之中,消失了个没影儿。
“事情感觉有点儿不太对……”·阮暮灯蹙起眉, 对萧潇说道:·“不管做手脚的人是谁, 如果只是为了把这么一条幽魂招来, 是不是也太小题大作,白费劲儿了。”
尽管刚才那白影只是在窗外一闪而过, 不过阮暮灯现在的慧眼已经练的很是精纯, 即便只有短短一瞬,已经足够他看清楚那东西的真面目了··那是一个人形的幽魂。
慧眼之中, 它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 和当年他第一次跟着萧潇出任务时, 在港城荒郊野外“请”回来参加岳嘉鸿儿子的婚礼的“宾客”们身上的光晕很相似。
这样的气晕颜色,说明它虽然带着- yin -气,的确应该是- yin -魂怨魄一类的鬼物,但却并非什么杀戮成- xing -的凶煞厉鬼··像这种程度的- yin -魂, 也就能在夜里惊哭那些囟门未闭的小儿。
民间都有许多土法子能够将它驱开, 比如佩戴上红绳编的串着丹砂、桃木、桃仁的小挂件, 或者干脆在枕头下藏把剪刀断刃什么的,好打发得很··想凭它们来对付萧潇和阮暮灯,简直是天方夜谭——别说只是来一个,就算来一个连,也是不够送菜的。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不过正是因为不合常理,才让人觉得可疑··所谓“物之反常必有妖”, 窗外的那一缕幽魂越是显得弱小而无威胁,反而越是令阮暮灯不敢掉以轻心。
“这样它进不来·”·萧潇摇摇头,回身来到房间正中的桌子上,扫开上头的朱砂,再摘掉四角的黄符,将四方阵破坏掉之后,又在礞石粉里混了两撮螺蛳壳磨成的碎末,然后用它们沿着窗棱,一路延伸到桌子,洒出了两条平行的白线来。
“总不能一直和它干耗着,姑且放它进来,看看到底是要唱哪出戏吧·”·那两条白线,是萧潇给窗外那- yin -魂铺出来的“路”··礞石粉是十分常见的- yin -- xing -材料,还带着隔绝阳气的作用。
而那两小把螺蛳壳碎末,是用养在暗房- yin -凉处的瓦缸里的螺钉壳磨的·这些螺蛳一生从未见过阳光,- xing -极- yin -且极寒,普通人吃了,少说得腹泻三天,但对术士们来说,却是可以聚- yin -凝气的好物。
果然,两条线画好,萧潇又带着阮暮灯退到墙角之后,不久就看到窗外那幽魂飘飘荡荡地回来了,在夜风中摇摆飘忽几下,就穿过洞开的窗户,沿着萧潇给它铺的“路”,一直飞到桌上放着的那骨片上,随后白影一闪,融进了骨片之中。
骨片之上,渐渐凝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来··那是一位四十上下的妇人,长相端正、眉眼温和,卷发披肩,纵然称不上美女,也有一种她那年纪特有的慈和亲切的气度。
只是她此时面容悲苦,眉毛和眼角都耷拉着,眼眶里蓄着泪痕,看向萧潇和阮暮灯的表情既痛苦又挣扎,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一般··“你是谁”·萧潇估摸着既然这幽魂能把形象具现化到如此程度,那么说明她起码应该是被固魂定魄一类术法祭炼过,所以兴许也能听得懂他说话,还有回答的能力。
果然,只见那女人张开口,说了一句话:“我的名字叫赵晓燕,求两位……救救我老公和子女吧……”·“这是港城方言”·阮暮灯前些天在港城呆了挺长的一段时间,虽然不会说,但听懂八九成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只是他没想到附在骨片上的这慈眉善目的女人,一开口竟然是港城方言··萧潇毕竟是活了几百岁的人,走南闯北这些年,各地的方言都能唠嗑上那么几句,于是用不太熟练的发音,回了对方一串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让你来找我们的又为什么要我们救你”·“我养父名叫赵麒,是港城人,以前和程家有过过节,后来为了报仇,招惹了某个据说很厉害的天师……”·也不知是天生声线轻柔,还是化成- yin -魂后格外虚弱飘渺的缘故,这自称赵晓燕的女人,说话的声音很软很细。
“当时,他许诺了除了礼金之外,还要用一只玉蝉作为酬谢,可是后来却突然急病而亡,那玉蝉,也没有交到那个天师手里·”·“玉蝉是什么样的玉蝉”·这两个字引起了萧潇的警惕。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在“白山黑水”中的“水”字降墓里,曾经从阵眼的女尸口中抠出过一枚玉压口,正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墨玉蝉形状··虽然说,蝉于土下蛰伏多年,脱壳羽化重生,因而有“复苏”、“新生”之意,随葬压口做蝉的模样的并不少见。
但那只墨玉蝉不仅玉质上佳,而且背翼旋转交叠,似- yin -阳鱼互相衔尾的造型,实在非常独特,令萧潇至今印象深刻··而且,他清楚的记得,当初自己对“白意鸣”还毫无戒心,随手就把那只墨玉蝉交给了他。
“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过那只玉蝉·”·赵晓燕苦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后来那天师找我们要玉蝉,我们自然拿不出来·然后……然后我莫名其妙就落水死了,而我的老公也被他们带走了……现在、现在我家里就剩我的两个孩子,我很怕他们也会出事啊”·她说着,抬头看向萧潇和阮暮灯,似乎在揣测他们的想法,顿了顿,怯生生地补充道:·“虽然我没见过那玉蝉,不过我听那人形容过,应该是白玉雕成的,两只翅膀交错成一个漩涡状的花纹……”·萧潇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白玉蝉的描述,听起来似乎和自己在降墓里带出来的墨玉蝉是一对儿的··“你是怎么落水的又是谁让你来找我们求助的”·赵晓燕的魂魄倒是很老实,她歪着头茫然的想了想,犹疑地回答:·“我也不记得了,好像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自己跳进了维港海里了……”·她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至于帮了我的人,虽然我没见过她的样子,但听过她的声音,似乎、似乎是个年轻的女人……她把我的魂魄附在了我自己的头盖骨上,还告诉我,会让我见到能救我一家的人的……”·她说着,噗通一下,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朝萧潇和阮暮灯磕起头来。
虽然她仅是一缕幽魂,自然磕不出动静,但那起伏幅度之大,却显然是用尽全力的··“求求你们,帮帮我吧我老公还生死不明,我的儿子和女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吧”·&&& &&& &&&·“文芳街34号宏利大厦B座603房,是这儿没错吧”·萧潇站在一户人家门前,确认手里小纸条的地址与门牌号码相符。
虽然萧潇和阮暮灯最终也没有从那自称赵晓燕的女子口中问出是谁将她送来的详情,但从各种蛛丝马迹不难猜出,她的那个名叫赵麒的养父,正是那日大闹“程大贵”掌门人程云天葬礼的老人。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而程家后头发生的一桩桩断子绝孙的命案,显然也和赵麒,以及那位神秘的天师脱不了干系··而且既然陪在赵麒身边的银发红裙的女人很可能是萧宁手下的人的话,那么所谓的“天师”,也很有可能正是萧宁本人了。
想到这一层,萧潇和阮暮灯就没办法对赵晓燕的请托置之不理,即便纠结过会不会又是什么陷阱,依然还是买了机票,第二天就又飞到了港城,去找她藏在公寓里的两个孩子。
赵晓燕给他们的地址,虽然名字里有“大厦”两个字,却是一栋回字形的老公寓,楼龄起码有三十年以上,结构和采光都很不如何,布局也相当拥挤,窗户开得小小的,一条走廊上就有八扇门。
确认了地址无误后,萧潇抬手按了门铃··薄薄的门板里传来了有人跑动的动静,还有一把脆生生的童音,一个小姑娘一边欢呼着“外卖来啦”一边打开了门。
“你们系边个”·看到外头站的不是提着饭盒的茶餐厅小哥,而是两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男子,小女孩立刻警惕起来,扒着木门,隔着一扇防盗门瞪着两人,色厉内荏地大声喊道:“快点走啊,不然我报警啦”·屋里头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立刻跑出一个年龄大些的男孩子来,一把将小姑娘护在背后,抬手就要关门。
“是你们妈妈赵晓燕叫我们来的·”·萧潇抢在兄妹两关门之前,高声说道··“你讲大话”·男孩抵住门板,恶狠狠地瞪着萧潇,眼神像一头失了母亲的小狼崽般凶狠。
他清楚地记得爸爸忽然失踪之后,妈妈那天晚上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出门,还有让他照顾好妹妹后,就匆匆忙忙出了门,随后她彻夜未归,他也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等来的却是警察通知他去认尸——他的妈妈昨天深夜自己跳进了海里,已经淹死了。
“是真的·”·萧潇隔着一道防盗门,打量着屋里的兄妹两人··年纪大些的哥哥,大约十四五岁,长得高高瘦瘦虎头虎脑的,模样很是精神,妹妹则大约八九岁的年纪,眉眼已能看出四五分肖似赵晓燕的轮廓,怯弱躲在哥哥身后,根本不敢看他。
也不知这两小孩到底在屋里宅了多久,头发乱蓬蓬油腻腻,身上穿的衣服也都脏兮兮皱巴巴的,门口还堆了十来个快餐盒,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酸臭味儿··萧潇叹了口气,对屋里的小男孩说道:·“黄家骏是吧,你妈妈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第 113 章、十二、玉蝉06· ·“什、什么”·即便已经认定了外头两人是不安好心的骗子, 或者干脆就是心怀不轨的歹人, 但黄家骏毕竟只是个中学生,听到萧潇的说他母亲有话要带给自己, 即便不信, 也依然停下关门的动作, 忍不住想听听那人到底想说些什么。
“她让我告诉你·”·萧潇回忆着赵晓燕跟他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她的儿子听··“主卧梳妆台下面左边第二个抽屉的饼干盒里, 放着她给你的十四岁生日礼物, 祝你生日快乐。”
黄家骏听完,整个人都僵硬了两秒, 然后拉住妹妹, 也顾不上关门, 几步奔回房间里,扑到梳妆台前就开始翻抽屉··果然,就如同门外的陌生男子所说的那样,他在父母房间的梳妆台抽屉里, 发现了一只空的曲奇饼盒子。
打开以后, 男孩在里头找到了一对护腕和护膝, 还有两张过期了三天的篮球赛现场票——球赛日期正是他三天前的生日当晚··萧潇和阮暮灯站在门外,耐心等了一会儿。
五分钟后,屋里隐约传来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嚎啕大哭声才终于渐渐停下··片刻后,黄家骏拉着妹妹黄思琪,揉着红肿的眼睛从屋里走出来,一声不吭地打开了防盗门, 将萧潇和阮暮灯放了进去。
父母亲一死一失踪,突遭大变又没有靠谱亲戚,俩小孩也不是会理事的,兄妹俩就这么凑合过了快十日,家里自然乱得一塌糊涂··赵晓燕他们家这套房子并不大,统共也就四十来平方的实用面积,勉强隔出三室一厅,小女儿的房间小的只能塞进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
而现在这套不大的空间里,到处是随意堆放的脏衣服,开了封的零食和乱七八糟的杂物,用“狗窝”来形容都有点儿埋汰了狗子··“你、你们……真的见过我妈吗”·黄家骏扫开椅子上的衣服堆,让两个不速之客坐下,又紧张地追问道:“那她还有没有什么话让你们带给我的”·萧潇扫了一眼周围的垃圾堆,又看了看眼睛肿得像桃子似的半大男孩,还有依然在抽噎着的小姑娘,心头莫名地就软了一下。
他一边暗嘲自己果然是上了年纪又收了徒弟,越发看不得小孩吃苦,一边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发··“我们确实见过她,她还说,让你坚强一点,还有照顾好妹妹。”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也可以让你们见见她·”·虽然附在骨片上的赵晓燕的魂魄已经很虚弱了,这两个小孩又是没有- yin -阳眼的普通人,不过要让他们见上一面,萧潇自问还是能做到的。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一听还能再见到死去的母亲,黄家骏几乎要扑到萧潇身上,让他现在就把赵晓燕的魂魄弄出来。
而一边黄思琪则是又是害怕又是渴望,再也忍不住眼泪,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又嚎啕大哭了起来··就在这个鸡飞狗跳的当口,门铃又响了——这次真的是楼下茶餐厅小哥来送外卖了。
阮暮灯头疼地看着围着萧潇又哭又闹的两个小孩儿,又看了看饭盒里油汪汪见不到两片肉的炒牛河,还有那比刷锅水还稀的颜色古怪的海带汤,照顾了萧潇一年多的家政夫天- xing -占了上风。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他干脆下楼去,在附近超市买了些菜肉,回头给屋里的几个人做了顿像样的午饭··时间紧迫,阮暮灯也没有机会卖弄厨艺,他做了四碗红烧大排盖面,配上豆芽、花生、黄瓜和鸡胸肉做的凉拌菜,虽然简单,但色香味俱全,甩出茶餐厅的出品八条街去。
两个十来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的小孩,狼吞虎咽吃了个半饱之后,就忍不住又开始抹起了眼泪··“跟着、跟着你们回去的话,真、真的可以找到我老豆吗”·黄家骏一面打着哭嗝,一面问道。
阮暮灯生怕这小鬼噎着,倒了杯热茶递给他··“这我不能保证·”·萧潇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面,放下筷子,优雅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非常有世外高人般的神棍派头。
“但我会尽力帮你们找·”·听了萧潇这句保证,黄家骏立刻振作精神,稀里呼噜三两口塞完了碗里的面条,又啃光巴掌大的肉排,将碗筷随意往水槽里一塞,就开始满屋子乱转,匆匆忙忙地收拾他和妹妹的行李。
“慢着、慢着·”·萧潇叫住正往背包里塞他新得的护腕和护膝的小少年··“对于你爸爸的行踪,你有什么线索吗”·“有我有”·黄家骏连忙点头如捣蒜,“我们之前报过警,警方查了口岸出入境记录,说我老豆去了A市警察还说,他是自己买的机票和过的安检边检,所以不能算是失踪,不能立案呢”·萧潇和阮暮灯对视一眼,心说人果然是去了A市。
“那行吧,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今天就跟我们回A市吧·”·萧潇朝表情既激动又热切的俩小孩挥了挥手,“记得带上两件你们爸爸经常用的随身物品,比如牙刷、剃须刀什么的,家里应该能找到吧”·&&& &&& &&&·因为辗转托了些关系,才将两个失了监护人的小孩从港城弄回了A市的缘故,萧潇和阮暮灯他们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原本萧潇是没打算将两个孩子直接带回他们住的复式套房,而是想在附近找一家相熟的道馆或者寺庙,将黄家骏和黄思琪暂时寄养在清净地儿的··奈何俩小孩今天刚刚经历了生活和情绪的双重大起大落,又奔波折腾到这个点儿,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一听萧潇打算把他们寄养在道观里,稍大的那个还能忍得住没立刻大喊“骗子”和“拐子”,小姑娘已经哇哇大哭,一头撞进阮暮灯怀里死活就是不肯出来。
“算了,还是把人先带回去吧……”·阮暮灯无奈地看着扒住他前襟不肯撒手的小姑娘,朝萧潇摇摇头··自从给兄妹俩烧了顿午饭之后,也不知是看上了他俊俏英挺的皮相,还是被他的厨艺折服,黄思琪就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上了阮暮灯,连在飞机上也非要坐在他旁边不可。
·萧潇没辙,一是不好跟遗弃儿童似的真把人硬丢在道观门口,二是考虑到确实还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只能不情不愿地将他们捎回了自己在A市的住处··两兄妹被临时安排在了阮暮灯原本的房间,反正现在阮暮灯已经有了更好的去处,早就不睡那里了。
一切料理清楚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两个小孩早就困得睁不开眼睛,几乎是一沾到床就要睡着的状态了··“等一等,哥哥和妹妹都有,手指伸出来。”
萧潇拿着一套毛细管采血工具来到客房里,硬是将半睡半醒的两兄妹闹了起来,给他们一人扎了一次手指··“这是要做什么……”·因为实在是太困了的关系,黄思琪都顾不上疼和怕,哭唧唧的捏着棉球缩回松软喷香的被子里,含含糊糊地问。
“用来找你们爸爸啊·”·萧潇回答··黄家骏“哦”了一声,脑子里想的都是《CSI》里主角们身穿白大褂,捏着“子弹头”做DNA分析的画面,自认为给萧潇的这个举动找了个合理的解释,也就不再多问,钻进被窝,很快就和妹妹一起,睡成了两只小猪。
“带孩子真是够呛……”·萧潇替他们关了灯关好门,一边摇头自语,一边夹着两根毛细吸管,朝书房走去··他已经不想再拖,干脆打算速战速决,今晚就找一找兄妹俩那失踪的父亲,到底是生是死,又去了哪里。
书房里,阮暮灯已经照萧潇的吩咐,准备好了蜡烛、香炉、朱砂、黄符、铃铛、瓷碗等一应物什··萧潇瞧了瞧,满意的点点头,“我们这就开始吧·”·他要用的这个术法,叫“应源寻踪术”。
施法的时候,需要失踪的人本人的贴身常用物品,最好还是牙刷、剃须刀一类很可能沾过本人的血的;另外还要有和失踪者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的血作为媒介,越是亲近的人越好。
萧潇先是点好蜡烛,装上清香,祭了令旗,然后摇着铃铛、舞着桃木剑,在香案前走了一套罡步,再画了八张极为繁复的符咒,每一张代表一个方位,通通烧化之后,将灰烬全部控进一只装了清水的瓷碗里。
随后,他将从俩小孩那儿采来的无名指指尖血滴入符水之中,又将他们父亲用的牙刷插入碗里——那牙刷竟在水碗里晃悠了两下,就直挺挺地立住了··“好了……”·萧潇轻轻舒了一口气,左手掐诀,右手提笔,画了最后一张符,捏在指尖一搓,立刻化成一枚青蓝焰光的小火团。
他将烧着的符纸也放进那只立着牙刷的瓷碗里,小火团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迅速覆盖了整个水面··随后,只听“碰”一声脆响,水面像烟花似的炸开,几十上百颗火花四散溅出,纷纷飞出窗户,如同萤火虫一般,散入了夜色之中。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这样就行了·”·萧潇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又掩嘴打了个哈欠,“明天再来看结果,现在回去睡觉吧……”·等阮暮灯收拾好书房那一桌狼藉,回到主卧室的时候,萧潇已经抱着空调被,睡得迷迷糊糊的了。
青年笑了笑,调暗了房间里的灯光,又将被子从自家师傅怀里拽出来,低头亲了亲对方微张的红唇··“嗯……唔嗯……”·感觉到熟悉的触感和体温,萧潇张开嘴,主动回应阮暮灯的浅啄,亲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够,干脆手脚并用猴上去,箍着恋人的后颈和腰肢,直往褥子里坠。
“睡吧,看你都要累垮了……”·阮暮灯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又亲了亲明明眼睛都没睁开,可依然直往他怀里拱的萧潇,抬手关上灯,让房间陷入了柔软的黑暗之中。
 ·第 114 章、十二、玉蝉07· ·第二天清晨, 在严谨的生物钟控制下, 阮暮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然而醒归醒,要想像以前一样, 利落地起床洗漱晨练, 却是件难度相当大的事情。
因为萧潇怕热又怕冷, 实在难伺候得很的关系,主卧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 睡着了觉得冷了以后, 他又特别喜欢往身旁的热源上扒,连抱带枕的, 八爪鱼似的缠在恋人身上, 一整晚都不肯松手。
于是每天早晨, 要怎么从自家师傅的纠缠里脱身,成为了自律- xing -极好的青年要面临的一个十分严峻的挑战··阮暮灯缓缓拿开萧潇圈在他身上的手臂,又将枕在他颈窝里的头颅轻轻托起放回枕头上,克制住低头亲他一口的冲动, 蹑手蹑脚地准备下床。
然而他刚一掀被子, 旁边的人就动了, 揪住他睡衣下摆,手又挂了上来,熟门熟路地环住徒弟的腰,口中嘟囔着:·“……天还没亮,再躺一会儿……”·阮暮灯抬眼看了看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缕朦胧晨光,把萧潇伸出来的胳膊塞回被窝里, “家里多了两个小孩,我早一点儿去准备早餐,你继续睡吧。”
半梦半醒状态下的萧潇显然脑子转得远比平时要迟钝上许多··他将脸埋在阮暮灯后腰里好一会儿,才像终于想起昨天带回来的那两个小麻烦似的,松开恋人,一翻身又蜷进了被褥里。
“我再眯半小时……嗯,今天会早一点起来……”·话音未落,已经又迷糊了过去··萧潇这“半小时”足足拖了三个钟头有余。
毕竟不再是从前有百年内丹加持,灵力充沛的白狐身体,用回自己的肉身后,萧潇的身体素质确实比常人强些,但遇到类似昨晚使出的“应源寻踪术”这样的大型术法时,还是消耗极大的,整整睡了一个晚上,才觉得自己总算好歹恢复了些精神。
睡够了之后,他就开始感到饥肠辘辘,尤其是特别想吃甜味儿的东西··两小孩比萧潇起得还要早些,这会儿已经吃饱喝足,跟小大人似的,规规矩矩地在客厅里看电影。
今天的早餐是现发的大包子,阮暮灯给自家嗜甜如命的师傅留了莲蓉和奶黄流沙馅儿的··萧潇就着热腾腾的普洱茶连啃了两个包子,才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随着血糖的回升,重新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对了,我去书房看过了·”·见萧潇放慢了进食速度,知道他是垫过胃了,阮暮灯才开始说正经事儿··“水碗里的牙刷倒下来了。”
“是吗”·萧潇叼着个胖乎乎的莲蓉包子,抬眼看向阮暮灯,“牙刷柄没有折断或者开裂吗”·“没有,是完好无损的。”
阮暮灯十分肯定地回答··“呼,那就好……”·萧潇捧着包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客厅沙发上的黄家骏和黄思琪,轻声说道:·“那俩小孩的爹还活着,而且‘寻踪虫’应该也找到他了。”
阮暮灯听了这话,也觉得很高兴:“那么,我们现在就去找吗”·“不行,‘寻踪虫’畏光,白天我也看不见它们的踪影。”
萧潇摇摇头,否定了阮暮灯的提议,“还是要等到晚上才好方便行动·”·早饭之后,萧潇和阮暮灯眼看时间还相当充裕,干脆将黄家骏和黄思琪叫到面前,四人在客厅里开了个小会,询问他们对父母出事前后的事情,还记得多少细节。
黄思琪毕竟年纪还小,又没心没肺不怎么关心家事,几乎是一问三不知,不过黄家骏却是个心思缜密思维灵活的孩子,倒是能说出不少情况来··根据黄家骏的回忆,他们的“外公”赵麒,早年曾经是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少爷,但后来家族没落,他母亲改嫁,新家庭对他也不好,于是就自己出来在社会上打拼。
赵麒早年蹲过监牢、打过临工、混过帮派,中年发迹之后,渐渐将手头上的生意洗白了,也有过一任妻子,但没有生育过孩子,所以才收养了当时十来岁的孤儿赵晓燕作为养女。
而两兄妹的父亲名叫黄升平,年轻时曾经是赵麒手下一名“马仔”,后来和赵晓燕相识相知,继而结婚之后,就洗心革面,当了一名奉公守法的平凡工薪族,夫妻俩都从来不会去插手养父岳父手下的生意,而是专心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只是没想到,他们一家四口的平静生活,会因为外公的突然过世,以及找上门来的两个陌生人而戛然告终··黄家骏说,当日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来敲他们家的门,父母将他和妹妹赶进房间里,不许他们旁听。
片刻之后,他们似乎跟来人吵了起来,当时小男孩人在屋内,隐约听到那两人管他们爸妈要一个玉石做的什么小东西,但夫妻二人却坚持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件玩意儿··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那之后过了没两天,他们的爸爸忽然“离家出走”,等公司打电话来通知他们黄升平无故旷班的时候,他们的父亲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赵晓燕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出了门,出门前曾经交代自家儿子,一定要和妹妹好好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结果就在当晚,两兄妹的妈妈就一去不回,落海身亡了。
“我爸妈的事,是不是和那两个人有关”·黄家骏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可能- xing -了,“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萧潇摇摇头,没有回答,眼光不经意地扫了眼电视里播到一半的电影——那是“白意鸣”两年前拿了双料影帝的那一部侦探剧,画面正停在白影帝微微低头的四十五度角特写镜头。
“来你们家的那一男一女,你当时有看到长相吗”·萧潇问黄家骏··“嗯,我见到了·”·小男孩果断点了点头,“女的看上去二十多岁,长得挺漂亮的,穿得也很时髦,男的年纪要大一点,不过也挺俊的,感觉像是个、是个……”·他努力想了想形容词,“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你们那天见到的女人,是不是她”·萧潇拿出一个信封,将那张曾经给阮暮灯看过的照片,递给了两兄妹。
“对对对”·男孩儿还没开口说话,小姑娘已经尖叫了起来,“就是她这个银蓝色的头发,绝对没错的肯定就是她”·萧潇没有再向他们确认另外一个男人的长相,毕竟身为影帝的“白意鸣”,就算是在港城的知名度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如果当日上门的人是他的话,两个小孩儿应该早就认出来,并且告之警方了。
&&& &&&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两人吃过晚饭,拿上罗盘,又收拾了些术法用品,就准备出门去追踪“寻踪虫”的痕迹。
出门之前,两人叮嘱兄妹俩好好地留在屋子里看家··兄妹俩听了这话,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小动物似的不安又惶惑的表情··小姑娘什么都不说,只是扑上去抱住阮暮灯的腰,呜呜咽咽地开始哭了起来。
而哥哥则是紧张兮兮地盯着萧潇,一再向他们要求保证,“你们一定会回来的吧对吧一定会回来的吧”·萧潇知道这两个小孩是将两人要出门的画面,和他们母亲那时的场面重合了,强烈的心理- yin -影之下,连让他们独自留在家里都不愿意。
他只得耐着- xing -子好好地安抚了几句,又再三保证一定会尽快回来,才终于和阮暮灯从兄妹俩的拦阻中脱身··所谓“寻踪虫”,其实是“应源寻踪术”散出的追踪丝,因为外形看起来像一只只萤火虫,所以会使这个术法的天师们,都习惯如此称呼它们。
黑夜之中的“寻踪虫”十分好找,萧潇用瓷碗里的符水“眉”过罗盘指针之后,就领着阮暮灯,一路追踪着指针的朝向,朝着目的地行去··A市说大不大,说小却也当真不小,就算车况通畅的时候,从南到北至少也要一个小时以上。
但“追踪虫”停留的位置,意外地离他们居住的小区并不算远,是三、四公里之外的一处仍然在建设中的花园别墅区··那花园别墅区预计总共要建设五期,现在才只开发到第二期,还有大片没有收拾的空地,和建了一半的工地。
因为买的人还不多,住户就更少了的缘故,别墅区里头到了晚上就冷清得跟鬼城似的,照明和安保也做得很不到位,确实是一处足够僻静到合适做些需要掩人耳目的事情的地方。
两人沿着僻静的小路,绕过一幢幢黑灯瞎火的花园洋房,最后停在了最靠北的一栋建筑物前··“是在这儿了·”·萧潇看了看罗盘,又抬手指了指院墙旁藤花架上几点很不显眼的荧蓝幽光,“看,‘寻踪虫’。”
·“没想到,他们居然住得这么近……”·阮暮灯看着那高高的院墙,和黑灯瞎火的三层欧风别墅,低声说道:“萧宁就不担心会被人找到吗”·“他但不担心被人找到不好说,反正他是不差这买房的钱的。”
萧潇轻声哼笑一声,就示意阮暮灯跟上,两人寻了处避开主干道和摄像头的位置,准备翻墙私闯民宅··翻过这种院墙十分容易,虽然他们行动很快,动作也悄无声息,但在阮暮灯和萧潇双双落地的瞬间,原本没有一丝亮光的二楼东侧窗户,却骤然亮起了灯光。
“来者是客,你们怎么不走正门,偏要偷偷摸摸地翻墙呢”·一把陌生的男声传来,随后东侧房间的窗户被人推开,从里面探出一个陌生男子的半身来。
那是一个年约三十许的英俊男人,相貌阮暮灯虽然从未见过他,但必须承认,那人长得很是出色··别墅二楼的那陌生男人,脸型轮廓分明,五官标志,眼眶很深、鼻梁高挺、嘴唇削薄,乍看上去有点儿像混进了波斯血统的感觉,而且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十分温和有礼,整个人透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似是脾气和涵养都极好的样子。
萧潇看到那人的长相,浑身一激灵,猛然僵在了原地··“萧、萧宁……”·他嘴唇颤抖地吐出了对方的名字··“萧潇·”·萧宁扬起手,朝花园中的两人挥了挥,“我这几天就在琢磨着,你们什么时候会找到这儿来。”
他挥手的动作看上去随意而自然,半点不带杀气,但萧潇却瞬间变了脸色,他骤然回头,朝身后三步开外的阮暮灯高声喊道:·“阿阮,你别动千万别动”·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第 115 章、十二、玉蝉08· ·听到萧潇的厉声警告, 阮暮灯立刻听话地定在原处, 完全不敢移动分毫。
脖子一侧骤然一凉,伴随着锐物冰冷的触感, 以及皮肤被割开的刺痛, 一丝细细的血线, 顺着他的颈侧滑下来,晕进了衣领里··院墙外的路灯光, 将萧潇和阮暮灯的影子斜斜地投落在了寂静的花园中。
阮暮灯注意到, 在他的影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另外两个影子··准确的说, 那是两个人形的剪影, 正一左一右立在他的影子旁边··那两个剪影都是平面的侧脸造型, 宽额高鼻尖下巴,眉毛眼睛连成一线,头戴金盔,身着铠甲, 两只胳膊绷成九十度的直角, 一人提着一把钢刀, 刃口- jiao -错,正不偏不倚地架在了他的影子的脖子上。
——那造型、那模样,都分明像极了灯影戏里的皮影人偶·“别站在院子里说话,多没规矩·”·萧宁又招了招手,院中地面上倏然又多了两条影子,和制住阮暮灯的那两个一样, 也是半侧着脸的造型,只是面部轮廓柔和一些,未着盔甲,不带武器,而是梳髻窄衣的小厮打扮,袖着手,半躬着腰立在萧潇的影子面前。
“都进来说话吧,我给你们泡杯茶·”·说完,萧宁温和地笑了笑,随后便消失在窗户边··侍立在前的两个小厮打扮的投影,恭恭敬敬地在前头“带路”。
而后头的两个兵士,依然没有撤开兵器,而是“押”着阮暮灯的影子,跟在两人身后··这四个投影的行进方法,果然很像皮影戏,每走一步,都手脚僵硬地一屈一伸,探身向前一蹿。
就这样,萧潇和阮暮灯两个人连带六道影子,进了萧宁的别墅··别墅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到处黑灯瞎火的了·屋顶上亮起了一盏莲花台造型的吊灯,足够看清玄关和客厅的所有区域。
只是和一般作为主光源的吊灯都会安在客厅中央不同,那盏莲花灯移动到了贴近玄关的位置,而且灯光呈现橘黄色,并不十分明亮··莲花灯打开以后,身处客厅的每一样物品、每一个人都会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投影。
萧宁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面前一张红木茶几,搁着一套精致的薄胎白瓷茶具,他正低着头,手里动作行云流水般点着茶,见客人们进来了,就招呼萧潇过去坐··两个皮影兵士把阮暮灯连同他的影子“押送”进客厅,在距离茶几沙发还有足足三四米的时候,就不再前进了,显然是不让他靠近的意思。
萧潇朝阮暮灯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动,也不要担心,就一个人走上前去,坐到了萧宁对面··“陕西华- yin -老张家的独门‘灯影戏’,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坐定之后,萧潇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些年闲暇时间那么多,又到处走南闯北的,只要有心学些东西,总能学会的·”·萧宁朝他家师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补充了句:“再说了,他们家这门绝技,也没多难学嘛。”
“是嘛”·萧潇挑眉看他,讽刺道:“难怪你肯纡尊降贵一直演了‘白意鸣’那么多年,原来是正好方便你借机到处偷师嘛”·他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说,你这手‘画皮’也是从张家顺道学来的啰?”·萧潇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就是不知道那位被你偷师的华- yin -张家人,现在是不是还有命活着了。”
“是嘛,你也觉得我这‘画皮’还不错吧”·萧宁端起点好的茶汤,细细啜了一口,无视了师弟那个关于张家人的下场的质问,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我练了很久,才画成现在这个和以前的长相有七八分相像的样子……没办法,谁叫‘白意鸣’的相貌太出名了,顶着那张脸,想干什么都很不方便。”
萧潇盯着萧宁那张人皮画的假面,两手暗暗捏成拳头,强忍住掀桌而起,用热茶泼对方一脸的冲动··明明是他从小看到大,本应无比熟悉而且无比亲切的长相,但此时再次看到时,居然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那么换了个方便出门的长相之后呢”·萧潇盯着萧宁的脸,后槽牙暗暗咬紧,“你打算做些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啊。”
萧宁摊开手,状似无辜地朝师弟笑了笑··“倒是你,几月未见,变化可真大啊……”·他说着,右手探出,越过茶几,轻轻拨开萧潇垂在额角的一缕刘海。
“你竟然回到自己的肉身中了·”·“是啊,拜你所赐,要是回不去,就只能等着魂飞魄散了·”·萧潇没有避开他的触碰,只是冷笑着答道。
“我看,还不止这样吧”·萧宁偏头寻思了片刻,手指移到萧潇的衬衣衣领处,猝然往外一拽,崩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了他一侧的锁骨和半边肩头来。
萧潇白皙莹润的皮肤上,散落着两三点深浅不一的红痕,像落在雪地上的桃花瓣儿··“你那徒弟还挺有本事的嘛·”·萧宁今晚第一次拿正眼瞥了瞥站在数米开外的阮暮灯,又转头朝萧潇笑道:·“他是做了什么,居然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连守了几百年的童子身都不要了”·萧潇最厌恶萧宁惦记上他的宝贝徒弟,更恨这人拿阮暮灯独自闯入蒋真人墓里的那段经历说事,勉强维持了许久的冷淡平静也快要装不下去了。
他一把甩开萧宁拽着他领子的手,“与其关心我的事情,还不如说说你这些天做的好事吧”·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萧潇冷笑道:“那一黑一白两只玉蝉,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值得你大动干戈,向无辜的普通人下手”·“哦”·萧宁眼中流过一丝讶异,转瞬之后,又被他迅速掩盖了下去。
“你知道我在找玉蝉,却不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用的吗”·他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用师长教训不成器的后辈的语气叹息道:“你啊,就是太贪玩了,怎么几百年了都不见长进呢”·“算了吧,我可不想‘长进’成你这个样子”·萧潇已经不想陪他在这儿你来我往的打太极兜圈子,平白废话浪费时间了,干脆单刀直入,把来意挑明了说:·“黄升平,在你这儿没错吧能把他还给我们吗”·“不错嘛,你们都查到这地步了吗”·萧宁像是当真没料到萧潇和阮暮灯是冲着兄妹俩的父亲来的一般,露出了略有些吃惊的表情。
他想了想,无所谓的笑着点点头··“可以,你们把他带回去吧,反正他对我也没用了·”·说着,萧宁拿起茶几上倒扣着一只铜柄铃铛,朝虚空中摇晃了几下,片刻之后,就又有两个剪影士兵,“押”着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廊里转出来,缓缓走到两人跟前。
萧潇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中年人··他在黄家骏的手机里看过一家四口的合照,这中年男子确实是黄升平没错,只是此时他一点没有照片里那一家之主的精干模样,而是眼神呆滞,嘴巴张开,两肩下垮,显然是处在精神恍惚、神智不清的状态。
“你对他做了什么”·萧潇扭过头去,厉声质问道··“我搜了他的魂·”·萧宁回答得倒是十分干脆。
“毕竟是人就有可能会说谎,要想知道些什么,当然是用搜魂术来得更快更方便了·”·“……你这个……人渣”·萧潇咬牙说出最后两个字的同时,金蛇形状的小匕首已经滑出了袖口,下一秒,他踢翻桌上那套玲珑茶具,跃上茶几,手腕一翻,掌中那道金色的寒芒就冲着萧宁的咽喉而去。
哪怕萧宁的手段再多,可他此时用的,还是白家双胞胎弟弟的肉身··“白意鸣”本就是中- yin -身还魂,八字和命格都极为特殊,天生- yin -气过盛、体质虚弱。
因其身体条件所限,确实不合适练武这点,从小将“白意鸣”带大的萧潇,再清楚不过了——哪怕萧宁再本事,只要用的还是白意鸣的身体,那么在出其不意的近身战时,就是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果然,匕首刺出,萧宁眼神一凛,连忙朝旁边一闪,虽然险险避开了要害,但锋利的刀刃还是划破他那层假脸皮,又在下面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见血的豁口。
“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萧宁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抬了抬下颌,示意萧潇朝客厅四周看看··萧潇匕首一横,仍然抵在萧宁咽喉前,扭头四顾。
客厅地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十个黑色的剪影,全都是穿甲持棘的兵士打扮,乍看上去,就仿佛在客厅里挤了一支军队一般··“就凭你一个人,护得住你家宝贝徒弟,还有那边的中年大叔吗”·萧宁好像半点不在乎抵在咽喉处的利刃似的,笑得淡定又从容。
他用沾了血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萧潇的脸颊,在上头印下两片花瓣似的指印··“放心,今天我不会为难你们,回去吧·”· ·第 116 章、十二、玉蝉09· ·也许是萧宁确实没想现在就要了萧潇和阮暮灯两师徒的命, 他倒是信守诺言, 让皮影兵士们把他们两人,连带着答应放走的黄升平, 一并给“押”了出去, 一路“送”出了院子。
等到三人站在了别墅区的主干道上, 那些皮影才又像先前忽然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路灯的照明范围之中··“我们先回去吧·”·萧潇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栋重新变得静悄悄黑抹抹的别墅, 又看了看被阮暮灯半搀半拖着, 连路都走不稳的黄家兄妹俩的父亲,对自家徒弟说道。
阮暮灯点点头, 扶着黄升平, 跟在萧潇身后··确实, 就凭他们和萧宁在术法上天堑鸿沟般的差距,现在贸贸然对上,绝对没有半分胜算·而且对他们彼此来说,对方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不值得和萧宁硬拼。
毕竟他们今晚的目的就是找到并且救出失踪的黄升平, 现在能顺利达成目的, 已经是万幸了··所谓“搜魂术”,是通过术法,直接在别人的三魂七魄中搜索特定的某一段记忆或者知识,效果有点像刑讯时会用到的吐真剂。
但凡经历过搜魂术的,不管是身怀异术的修士,还是懵然无知的普通人, 视乎术法加身的时长,多多少少都会受到精神伤害··轻一些的一段时间内头疼欲裂、思维混乱、情绪暴躁;严重些的则状似痴呆、言语不清,生活无法自理;更厉害的甚至会因精神崩溃全身抽搐,进而当场毙命。
·像这般歹毒的法术,以茅山一脉为代表的符箓派自然是不会教的,不过本着不可不知的原则,倒也不乏对这方面的记载·只是萧潇虽然多少懂一些搜魂术的知识,但让他治好黄升平的痴呆之症,确实万万办不到的。
“我之前看过些书,大约是说,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后遗症,治疗得当的话,大概两三年就能恢复个大概·”·萧潇头疼地看向即便被阮暮灯托着胳膊,依然走得一步一踉跄的黄升平,“把他带去林医生他们那边,让林家代为照顾吧……”·阮暮灯知道林家确实对治病救人,尤其是魂魄损伤一类的疑难杂症相当有研究,只是他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那家里那两个小的怎么办”·萧潇烦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眉心的拧出一道明显的川字··“嗯,回去之后找林医生商量一下,而且也要听听那两个小家伙自己的想法。”
&&& &&& &&&·虽然如约带回了黄升平,但黄家骏和黄思琪见到他们的爸爸——明明出门前还精精神神的一个人,现在已经仿如中风一般,眼神呆滞、言语不清,甚至连他们两兄妹都认不出来了,震惊、恐惧又伤心之余,差点儿就要崩溃了。
黄思琪还好,毕竟年纪还小,知道的事情太少,遇到这种情况,只会一个劲儿的哭·但黄家骏却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半大男孩了,又是在港城那种宣扬民主法治的氛围里长大的,轻易很难忽悠,当时就揪着萧潇不肯放手,又哭又喊让他告诉自己到底是谁把他老爸弄成这样的。
被缠得没了办法,萧潇只能兑现自己先前承诺过俩小孩的事情——让他们和自己死去的母亲的魂魄见上一面··赵晓燕的魂魄自那晚后,就一直附在她自己的天灵盖骨片上,倒是省去了招魂的麻烦,只要萧潇一张引魂符将她唤出来就行了。
不过俩小孩没有- yin -阳眼,想看到他们妈妈的魂魄,就必须抹上特制的牛眼泪··因为牛眼泪通- yin -,黄思琪年龄太小,又是个阳气不足的小姑娘的关系,萧潇生怕会给她留下什么不良后遗症,还在她的无名指上拴了一条浸过符水的红线,以确保她不会在强开慧眼的这段时间里遭到- yin -邪之气侵体。
两个小孩按照萧潇的指示,在两只眼皮上抹了略带着腥味的牛眼泪,睁眼的刹那,果然看到自己的妈妈赵晓燕半身“站”在他们面前,而下半身已经淡得看不清了。
“阿妈”·“妈咪”·毕竟是刚刚失了母亲的孩子,在看到母亲面容的刹那,他们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像两颗出膛的炮弹一般扑过去,想要抱住眼前的虚像。
然而那终究只是赵晓燕凭着固魂的术法,留在骨片上的一抹残影,他们又怎么可能触碰得到·两个孩子的手穿过了赵晓燕的身体,只握住了一把空气。
赵晓燕看着哭成一团的两个心肝宝贝儿,伸出手,虚虚地摸着孩子们的头发··固魂术力量有限,她已经在阳间停留了超过七日,魂魄已经很是虚弱,无法发出能让她的孩子们听到的声音,只能聚起最后一丝魂力,沾了杯子里的水,在桌案上写字。
“别哭·”·水迹在深色的木桌板上蜿蜒出歪歪扭扭的曲线··“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爸爸和妹妹·”·黄家骏抱紧挣扎着想要抱住面前虚影的妹妹,拼命地睁大被泪水模糊的双眼,想让自己看清妈妈留下的一笔一画。
“我爱你们·”·写完这最后一句,赵晓燕的身体就如同薄雾被夜风吹散一般,倏然一晃之后淡去,消失在了半空之中··“别慌别慌·”·萧潇打开书房的顶灯,和阮暮灯一人一个抱住哭得撕心裂肺的俩小孩,一边拍背,一边安抚道:“你们妈妈太累了,我只是把她暂时收起来了,以后会好好替她超度,让她顺顺利利的入轮回的。”
两日之后,萧潇亲自开了半天的车,将黄家一大两小三个人送到距离A市三百多公里外的C市,那儿有林医生他们祖家的产业,是一个规模颇大的医馆,附近两座山还有他们家专门用来种植一些常用药材的药园,以及一间供养老者孤儿的善堂。
林医生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空亲自来处理萧潇这种类似“托孤”似的麻烦事儿,安排了医馆里两个本家小辈负责接待,就算很对得起萧潇的托付了··“以后你爸爸就在这边治病,妹妹也可以在C市继续读书,等两三年后,你爸爸的情况好转了,不管你们是想回港城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学本事,都随便你们。”
萧潇拍了拍黄家骏的肩膀,示意他带着妹妹,扶着爸爸跟来接待他们的林家两小伙儿走··黄家骏和妹妹面面相觑,眼中带着清晰的不安和惶然,手伸出来,似乎想去拉萧潇的袖子,但又忍住了。
“你要知道,我可没有义务一直照顾你们·”·萧潇正色道:“你已经是半大的男子汉了,也该负起照顾家庭的责任了·以后你就在这里半工半读,帮工抵你爸爸的医药费,至于能不能学到本事,就全看你自己了。”
“如果……”·黄家骏咬着嘴唇,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好好的学的话,以后能变得像、像你这样厉害吗”·“不能。”
萧潇笑着摸了摸男孩儿的头,“我可是很厉害的,轻易学不到我这程度·”·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你也许能成为一个真正能肉白骨、起死人的神医。”
黄家骏的古文功底不好,没有听过这句话,但知道萧潇给他形容的,是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未来··“那好”·男孩儿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做到给你看的”·说完,他也不再迟疑,利落地擦干净雾蒙蒙的双眼,然后左手牵着妹妹,右手扶着爸爸,跟着林家两个身穿药师袍的青年,走进了医馆后院的角门中。
“呼,昨晚软磨硬泡求了林博士半天,总算把他们一家子塞进去了……”·萧潇目送三人进了院子,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林家只是暂时收那小鬼当个外姓弟子,不过说实话,那小孩心- xing -不错,人又很聪明,以后搞不好真的能有出息呢”·他说着,侧头看向阮暮灯,却发现自家恋人的表情有点儿不对,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怎么了”·萧潇笑着拉了拉阮暮灯的胳膊··“没事……”·阮暮灯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道:“我只是在想,我当时……也和你只是萍水相逢……”·他想的是,如果当时萧潇没有收他为徒,而是像安排黄家骏和他的爸爸妹妹一样,将他送到其他地方去的话……·阮暮灯简直不敢想象,若是那日萧潇没有留下他,那么之后他会过着怎样截然不同的、没有他爱着的这人的人生。
“咳·”·萧潇轻轻咳嗽了一下,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我那时候也没留你白吃白住啊,你不是替我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抵了房租嘛”·他理直气壮的回答:“而且你拍电影上通告的收入,可还全都在我这儿扣着呢。”
说着,萧潇也不在乎两人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馆门口,伸手一捞一扣,摁下阮暮灯的后颈,“啵”一下就在他唇上响亮地香了一口··“而且你现在还每晚陪吃陪聊陪睡的,怎么看我都没亏本啊,对不”· ·第 117 章、十二、玉蝉10· ·将黄家两个小孩连同他们的父亲一并送走之后, 诺大一间复式套房立刻变得空旷而安静了起来。
萧潇开了一个白天的车, 到家时就直接往柔软的布艺沙发上一倒,大声宣布他已经累瘫了, 说什么也不肯再挪窝··阮暮灯一边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去学个车, 一边帮萧潇在沙发上换了居家衣服, 然后搓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一小时之后,见这人依然没有动弹的意思, 阮暮灯干脆把晚餐装在大托盘里, 直接端到了茶几上,然后坐在他对面, 熟门熟路给他家师傅盛饭布菜··虽然晚饭的菜色都是萧潇平日里爱吃的, 但今天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吃饭的时候也很沉默,眼睛盯着碗里的米饭,心思却像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阮暮灯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急着问, 陪他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又将一切收拾停当之后, 才回到客厅,在萧潇霸占了许久的贵妃榻一角坐下,将人抱起来,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
“你在琢磨什么事呢”·阮暮灯替萧潇揉着太阳- xue -,好让他放松下来··“唔,我在想, 萧宁那么想要得到的那两只玉蝉,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虽然面上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但萧潇对萧宁说他几百年来没有多少长进那一句话,其实是非常在意的··他和萧宁在实力上的差距,从孩提时代还在山上学艺的时候起,就一直存在着。
即便从明末到如今几百年光- yin -过去,他都快要记不起当年日日跟在师兄身后的时光了,但今时今日两人再会的时候,萧宁依然是他无法对抗的存在··他记得,很久以前萧宁就曾经说过,在学道一途上,他缺了点野心和好奇心。
萧潇虽然天生伶俐聪慧,而且在学法修道上有着常人难及的天赋,但他一不图享受,二不求长生,更没有那种成为人上之人的野望,从来没有想过要凭自己的能力求得什么大功绩、大名声,自然也不会狂热沉迷于术法一道上。
而且虽然他平日里总表现出爱财不吃亏的模样,但只要是熟悉萧潇为人的,都知道这人骨子里还是数百年前游历江湖时养出的那种仗义疏财的侠客做派··因其为人心- xing -洒脱,不容易心生执念的缘故,这么长的时间里,真正放在心里的,除了早已仙逝的师傅之外,就只有曾经的师兄萧宁,以及现在的恋人阮暮灯了。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就像萧宁觉得他虚度光- yin -、浪费天赋一样,萧潇也一直无法理解萧宁那病态的偏执和求知欲,以及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不惜做下的种种丧尽天良的行为。
所以萧潇心头默默憋着一口气——如果萧宁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如他的话,他就更要证明自己选的路没有错,错的是他那忤逆师门、伤天害理的师兄··“你先前猜测过,萧宁现在既然已经敢堂而皇之的使用降术,要么就是他换了个合适的肉身,要么就是他找到了规避术法反噬的方法。”
阮暮灯一边替萧潇按摩着头部,一边顺着他的疑问思考起来··“既然你已经确认过,他现在用的还是‘白意鸣’的身体,那是不是可以猜测,那两只玉蝉,或许是某种避劫挡灾一类的法器”·“嗯,你说的确实很有可能。”
萧潇被自家徒弟按揉得很是舒服,像只小憩的猫咪似的眯起眼,侧过头,用脸颊在阮暮灯结实的大腿上摩挲了几下,又立刻被青年摁住不准乱动,以免给他磨出火来,提早结束了这段对话。
“不过,其实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萧宁根本不在乎滥用降术会飞快地报废掉‘白意鸣’这个肉身,而且早就找好了十具八具备用品,跟换季穿新衣一样,想换就换。”
阮暮灯蹙起眉,想了想才说道:“虽然我不太肯定,但先前也看了点书……”·他说的是萧潇昏迷不醒,他守在知了观里,除了陪护照料师傅之外,就是翻古籍找线索的那段时间。
“我在好几本古书里都看到过有关夺舍移魂的记载,虽然没有写明具体的方法,但似乎无一例外的都在强调一点,这类秘术不是那么容易施行的,而且每行一次,对自身魂魄都会造成一定的损伤。”
阮暮灯修长的手指探进萧潇柔软的黑发间,按压着头皮上的- xue -位··“即使萧宁夺舍的本事再了得,应该也不能频繁的更换肉身吧要不然,他也不需要以‘白意鸣’的身份忍耐那么多年了。”
“你说得没错·”·萧潇被伺候得很舒服,干脆翻身坐起,掰开自家徒弟的大腿,背对着人,窝进他紧实温暖的人肉靠垫里,让阮暮灯顺便帮自己捏捏后颈和肩膀。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一般来说,人的三魂七魄只有经历胎中之谜,从母体中孕育,才能与自己的肉身契合,就跟量身定做的衣服一样·其他人的肉身,就算再怎么抠八字掐命格,也是不合适的二手货,怎么都不如原装的好。”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像我先前的情况,要不是夺舍的白狐本来就是与我有魂契的灵役,而且当时它已经死了,就剩一个空壳子,不存在彼此魂魄相互冲突,竞争肉身使用权的危险的话,我怕是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成功的。”
说到这里,萧潇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哈哈笑了两声··“萧宁大概不知道我丢了一魄的事吧……其实像我这种魂魄不全的人,想要夺舍周涵那样福泽深厚的人的身体,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就算勉强成功了,魂魄也会受到很大的创伤……也亏得是你,替我取回了原本的肉身,不然,我大概真的不会再有醒过来机会了……”·阮暮灯听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知道萧潇怕是又想到了他们在墓- xue -里的那段经历,连忙将人圈在怀里,掰过脸亲了几口,又抛出新的问题,打断对方的纠结。
“我记得你说过,萧宁的魂魄曾经被红鸾之焰所伤,只能躲在金蛇匕首里养魂了好几百年,才终于找到一个附身在白家死婴身上的机会·”·阮暮灯用下巴轻轻蹭着萧潇的耳廓。
“既然他在金蛇匕首里养了几百年,都只能找个中- yin -身才能还魂,总不可能在‘白意鸣’身上过了三十来年,就恢复到可以随便换肉体的程度了吧”·萧潇觉得和自家聪明能干的徒弟说话就是轻松省力,喜滋滋地回头,给了他一个夸奖的亲吻。
“没错儿,所以随便再换个肉身是不可能的,像‘白意鸣’那么特殊的八字命格,怕是再过一百年也难再让他撞上一个——既然换不了,那就只能凑合着用——那两只玉蝉,也许确实是用来消灾避劫,抵御降术反噬的”·见萧潇想通了,阮暮灯也觉得很高兴。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应该抢先萧宁一步,找到剩下的那只白玉蝉吧……不过,连身为养女的赵晓燕他们一家都没有线索,那玉蝉究竟被赵麒藏在哪里了”·萧潇摁了摁眉心。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先不说那玉蝉到底在哪里,就算真让我们先拿到手了,我也没信心能够守住它啊……”·萧潇回头看了阮暮灯一眼,深知自己现在最大的弱点已经被萧宁知道得一清二楚。
假如他真得了玉蝉,而萧宁又用他家爱徒的安危来威胁他的话,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交出玉蝉来保住阮暮灯··就在这时,他丢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那铃声十分特殊,是一段老者口诵的梵音。
萧潇一听,立刻从沙发土豆的状态中翻身跃起,两步抢到柜子前,从包里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萧潇,立刻来我这儿一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者沙哑而低沉的嗓音。
“百藏记的掌柜死了,伙计清点以后发现店里丢了一只箱子,我怀疑,就是你们要找的白玉蝉·”· ·第 118 章、十三、天谴01· ·挂断电话之后, 萧潇不敢耽搁, 立刻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临行前, 他看到阮暮灯杵在玄关鞋柜旁, 身上也已经穿上了外出的行头, 什么也不说,只默默的盯着他, 目光中清清楚楚写着“带上我”三个字··“也罢, 你也跟我一起去吧”·萧潇随手在徒弟后脑揉了两把,就拿上车钥匙, 带着人出门去了。
因为萧潇以前常开的SUV被犬鬼在车前盖上砸了个大坑, 送修还没回来的缘故, 这几天萧潇用的都是弎子备用的一台外型有些骚包的香槟色莲花··跑车出小区以后直接上了环城高速,一路风驰电掣,半小时后,停在城西城隍庙附近的商店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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