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之型男天师+番外 by 吕吉吉(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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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之型男天师+番外 by 吕吉吉(上)(3)
·……两次都是左脚……·阮暮灯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察觉到了问题的所在——邓夫人是个瘸子,缺了一条左腿,用的是木头做的义肢,而他刚才捡骨的时候,确实是摸到过一根约莫手腕粗一臂长的光滑的木棍,因为萧潇交代他,只需要“捡”骨头和金银玉石一类的陪葬品的缘故,所以他并没有将邓夫人的“左脚”也一并“捡”起来。
他连忙摸到木棍,抄在怀里,试探着再往棺外爬··这一次,阮暮灯顺利地翻出了棺材,再也没有被墓主人拉脚踝了··次日清晨下起了小雨,萧潇亲自给新棺下了钉,让工人们扛到新坟里埋好,又主持了封土立碑的仪式,最后叮嘱谢老板,若想山庄万事泰平、生意兴隆,清明中元不要忘了给邓夫人上香烧纸,这事儿便算了了。
“我们明天回A市吗”·阮暮灯坐在床沿上,一边用熟糯米揉搓脚踝,一边抬头问自家师傅··他今天没跟着一起去看迁坟··捡骨时被邓夫人抓的那两把,果然十分厉害。
那毕竟是个修成幻身的厉鬼,身上- yin -气极重,回到住处,在灯光下仔细一看,阮暮灯左脚脚踝那一圈儿不止肿成了个馒头,而且伤处已经开始泛黑,显然是尸气侵体,一碰就疼得钻心。
萧潇当时就气得咬牙切齿,大骂那老妇下手太狠,竟然让他的宝贝徒儿伤成这样··没办法,只好让人用柚子叶水煮了一大锅熟糯米,给阮暮灯搓揉脚踝··还好尸毒拔除起来并不困难,揉光整整一锅糯米饭之后,阮暮灯的脚踝除了还有一些红肿之外,已经不怎么疼了。
“不,我们还要在这里多留两天·”·萧潇端着一盆柚子叶水进来,浸- shi -一条毛巾,也坐到床沿上,抓过青年还黏着饭粒的脚丫子,搁到自己膝盖上,用毛巾给他擦脚。
阮暮灯的脚跟触电似的瑟缩了一下,想接过毛巾自己来,却被萧潇抬手挡开,很自然地替青年擦拭着伤处··“为啥还不回去”·阮暮灯垂下眼睛,看萧潇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一根一根趾头地给他擦着脚,睫毛轻轻颤动,喉结滚动两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是还有什么事吗”·萧潇将毛巾丢回到盆里,又从包里翻出一盒半透明的药膏,给阮暮灯涂抹红肿的脚踝。
“你这次吃了那么大一个闷亏,怎么能不在别处找补回来·”·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萧潇的指尖触感很软很滑,不断在阮暮灯的皮肤上打着旋儿,揉化那层薄薄的膏药。
青年比他略高,此时从这个角度自上而下去看他的脸,只觉得萧潇眉形极是漂亮,只是眉色略有些淡,细碎的刘海耷拉下来,琥珀色的眼睛被睫毛遮住大半,却掩不住眼底一层潋滟波光。
他眼角一颗鲜红小痣,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整个人柔软得……让他……·……让他好想将人搂进怀里……·只是阮暮灯没有这个胆量。
他不敢冒犯自家师傅··这人从来胸有沟壑,这人惯常高深莫测,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和太多的谜团,从来不让人看透,偶尔从指缝里露出几招本事,似乎都成了在无形中划拉出的界限,让青年觉得,自己还差得很远……·“放心,我自有打算。”
萧潇给自家徒弟抹完药,站起身,端起用过的水盆,临出门前,他扭头朝阮暮灯眨眨眼··“明儿晚上,咱们去凑个热闹”·· ·第 28 章、四、捡金05· ·解决了工地上的闹鬼烦恼,工人们睡了几天安稳觉以后,顿时都精神抖擞原地复活了。
原本莫名坏掉的抽水机也不需要修理,自己就好了,现在整日里隆隆作响,正忙着将地基里的积水都排出去,工头也已经贴出了新的招工广告,只等补充到足够的人手,就可以重新开工了。
萧潇跟谢老板说,为了以防万一,他会在工地里多住两天,如果发现还有其他什么问题,他也会顺手给收拾了··他这一趟赚得不少,连着卖掉- yin -沉木棺材的那一笔进账,前后足有个小两百万的,虽然对他来说只是“零花钱”的程度,不过谢老板为人爽快又行事大方,这朋友他也算是交上了,趁着这两日有空,还买一送一顺便给温泉山庄相了相风水,指点谢老板在东南角建个开运招财的喷泉水池,池里种上碗莲,再镇一只黄铜三足蟾蜍。
周一的晚上,是萧潇和阮暮灯两人在山庄里住的最后一夜··这天两人吃过晚饭,八点刚过,萧潇便早早地将徒弟赶到床上,让人赶紧睡觉,“抓紧时间先睡一阵,晚上还要起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阮暮灯在黑暗中听着外头工地上人来人往的动静以及抽水机隆隆的作业声,睁大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灯光,看向睡在一臂之遥的另一铺床上的自家师傅。
萧潇整个人裹在薄薄的毯子里,缠得跟只蚕蛹似的,只露出一对笑眯眯的眼睛,“去喝喜酒呢·”·说完,他神秘地眨眨眼,不管徒弟如何追问,也不再回答,翻了个身,头埋进枕头里,似乎真的就要睡过去了。
·阮暮灯心中十分好奇,又隐隐有些紧张兴奋,加上实在没到他生物钟睡觉的点儿,外头的光污染和噪声污染又着实明显,他在床上烙了许久煎饼,等到夜深人静之后,才好不容易终于睡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似乎才刚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萧潇拍着脸颊给叫醒了··“嘘,你听……”·萧潇伸出手指,指腹压在阮暮灯的嘴唇上,制止了青年睡眼惺忪中几欲脱口而出的问题,“听到了吗”·阮暮灯从被窝里翻身坐起,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阵,果然隐约听到窗外传来复数的乐器的声音,断断续续组成了某种节奏欢快喜庆的乐曲。
“好像是铃声……还有唢呐和锣鼓的声音……”·“对,只是‘有人’在找迎亲的队伍·”·萧潇将人拉到门边上,推开了一条两指宽的小缝儿,招呼自家徒弟过来,两人贴在门边上,扒拉着门缝探头往外看去。
只见旁边几个大通铺宿舍的门,此时居然也都接二连三打开了,工人们三三两两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步履摇晃,像是喝醉了酒似的,两眼虽然睁着,但眼神呆滞,面无表情,仿佛梦游一般,朝着外头乐曲传来的方向走去。
“你跟上他们,他们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过程中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慌张、不要说话,更不要擅自行动·”·萧潇拍了拍自家徒弟的屁股,又将房门拉开,不由分说就一把将人给推了出去,同时轻声叮嘱道:“别担心,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我去去就来。”
阮暮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萧潇半夜里赶出门去,和一群工人一起,离开了温泉山庄,朝着乐曲声的方向,径直走进了山里··他们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一阵,便见到林中一片空地上,站了一群穿红戴绿的男男女女。
这些人有老有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其中几个二十岁上下模样的年轻人,长得很是美貌,凤眼桃腮小嘴挺鼻的,有种简直仿若以某种模板精心定制一般的妖娆艳丽··但除去他们,其他大部分却是长相怪异,有宽口阔鼻眼距三寸宽的,有尖嘴猴腮脖子胳膊上都是长着褐色长毛的,又身高怕是只到阮暮灯本人腰部却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的……看上去简直跟特效化妆片场似的,说不出的违和。
众人簇拥着一个身穿大红对襟长袍的高大英俊的青年,他背上背着个头戴凤冠、身穿霞帔的年轻女子,旁边还停着一顶大红花轿,后头还琳琅堆了十多只箱笼··再看那敲鼓吹号摇铃的“乐队”,居然是十多只半人高的大马猴,褐背白肚,每一只胸前还挂着一朵碗大的红花。
那群人远远看到工人们朝他们走来,纷纷欢呼雀跃,用方言腔调叫着:“来了来了,抬轿的来了”·于是那群男女便簇拥着青年,将女子背上了花轿。
阮暮灯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混在工人堆里头,扛起那顶沉甸甸的八抬大轿··他用余光偷偷朝旁扫了两眼,见除了他们这抬轿的八人,剩下的十来个工人,也都脸色木然地挑起地上垒的几个箱笼,一个个排在花轿后面。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此时乐曲声再起,这半夜里送亲的诡异队伍,便热热闹闹上了路,朝着山林深处走去··队伍在山里走了约莫有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喜堂”上。
喜堂摆在一个山洞前,空地上用竹子搭了个挺大的棚子,里头摆了二三十桌席面··新郎官是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亲自将美娇娘迎下花轿,接到了堂上··这时,阮暮灯他们那群抬轿的和送嫁妆的临时苦力便没用了,二十多个大小伙儿全都像木桩子似的,排在人群最后面,跟一尊尊泥胎木雕的塑像似的,只充当了一处不起眼的背景。
阮暮灯站在工人之中,借着前后左右的人群掩护,动了动僵硬的双脚,两眼滴溜溜地转,悄悄地看这场深夜中摆在荒山野岭里的奇怪的婚宴··新郎新娘拜过天地父母,新娘送入洞房后,便是宾客入席,执事唱礼,新郎官儿敬酒回礼流程了。
阮暮灯和一群人站在末席边上,他只听堂上执事高声唱道:“西江灵台山天龙雷公吴老爷子赠与新人葡萄挂子血玉鸳鸯扣一对”·这时一褐衣白发的老者手持一锦盒上前,将礼送出之后,又从一旁宾相捧着的托盘中取过一只装着琥珀色酒液的琉璃杯儿,同新郎官互相客套两句,仰头一饮而尽。
堂上执事又唱道:“明秀泉端望贻嘉德夫人邓太奶奶赠与新人白虎啸天泰山石敢当一座”·阮暮灯听到这很是耳熟的一样“贺礼”,连忙悄悄抬头,朝堂上瞟去。
果然,礼堂旁立着一座足有两米高的泰山石,青黑底色上一只白虎抬头,旁边还用红漆写着“石敢当”三个大字——赫然便是温泉山庄里丢的那座·这时,一位老太太慢悠悠小碎步走上堂去接酒,她一身白底镶滚彩绣对襟鱼鳞裙,花白的头发上簪一对点翠莲花钗——便是那他给开过棺捡过金的邓夫人了。
阮暮灯这才总算知道,这老妇人干嘛要将那泰山石敢当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怕是一来为了震慑那来“驱鬼”的和尚,二来也是借花献佛,平白得了件贺礼了··喜堂里酒席吃了足有一个时辰,礼单唱过一轮又一轮,旁边那些无知无觉的工人们还好,阮暮灯都站得有些累了,好在各色礼物和宾客都很是有趣,他在这儿悄悄看了一轮,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此时席面已近尾声,执事唱出最后一份大礼:“霞澈山莫崧眼儿洞胡大真人赠与新人云持洪波履水珠一枚”·“嚯履水珠”·宴席上顿时传来了一阵惊叹之声:“那可是现在都寻不到的宝贝了”·阮暮灯听到这声声惊叹,也悄么抬眼看去,却见走上前去接酒的那“胡大真人”,居然是自家师傅萧潇·那人此时穿着他那件靛青道袍,刚刚盖过耳朵的头发用个发簪勉强盘了个小髻,装出个道骨仙风的气派来,只是头顶却突兀地竖着一对白白尖尖的耳朵,袍子下也露出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活脱脱便是一只狐狸精的模样·——他这是在干嘛·阮暮灯简直要惊呆了,直勾勾地看向礼台,连掩饰都忘了。
所幸在场的宾客都已酒过三巡,耳酣面热之际,又都好奇那拿出履水珠这么一宝贝的“人”到底什么模样,谁都没工夫关心在堂后站了许久的轿工们··青年便看到自家师傅接了琉璃杯儿,朝新郎官一敬,头一仰袖子一遮,做了个饮酒的姿势,随后放下空杯,又道了两声恭喜,转身往回走,还瞅了个冷子,隔了大老远的朝阮暮灯这儿狡黠地挤了挤眼。
又过了一阵,时间已是凌晨四点,再过个把小时便要天亮了,这喜酒终于喝到散席,宾客们纷纷告辞,很快便都走了个精光··阮暮灯垂着头站在二十多个工人里,见那背着新娘上轿的高大青年朝他们走来,右手拉着个十四五岁年纪的妙龄少女,右手拎着个铜铃,一边摇晃着,口中一边念道:“……大梦未醒、好眠正酣,- yin -阳陌路、远行无痕……你们都回去吧。”
说完,工人们便如同来时一般,两眼无神面无表情,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去,如同山林间一群悄无声息的游魂一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朝着山庄走去··阮暮灯走在队伍最末,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余光却瞟见似有红霞一闪。
他脚步不停,只是仔细注意着身后动静,原来是那青年挽着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跟了上来,嘻嘻轻笑着,仿佛一只活泼轻灵的蝴蝶一般,在他身边翩然转了两圈,又盯着青年俊美的侧脸细细地看,直到终于看得满意了,才红裙一荡,一阵清风似的隐进了山林之中……·· ·第 29 章、四、捡金06· ·阮暮灯和其他人一道,又在山上走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回到了温泉山庄,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青年刚推开门进了房间,便有人从身后伸手,扣住他的胳膊,他吓得猛一激灵,正要挣扎,便觉得有人凑到他的耳畔轻声说道:“是我,别动……”·阮暮灯回头,原来是萧潇不知何时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但却仍然穿着那身靛青色道袍,头上顶着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一条大尾巴左右扑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明明是和平日里一般无二的长相,这多余的耳朵和尾巴却像是某种隐秘的暗示,竟然带着难以形容的风情。
“这……唔”·阮暮灯只说了一个字,便被萧潇一把捂住嘴巴,拖着人在房间里挪动了几步,不容分说就亲在了他脸上··阮暮灯已经被他的师傅吓得不知该作何反应了,整个人呆若木鸡,任凭对方随意摆弄。
萧潇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一个字,另一只手却利落地解了后脑那个小髻,散开头发··阮暮灯脑中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些日子来刚刚萌生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绮念,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美梦,才会有现在这般美妙而迷离的幻景。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但萧潇真的是在亲他··可怜青年素了小十八年,哪里经历过这般欺负·“不、不要这样……萧潇”·阮暮灯满脸羞红,简直就是手足无措了。
“阿阮……”·萧潇凑到他耳边,含含糊糊地从齿缝间挤出四个字:·“外头有人……”·这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青年脑海里炸裂开来,顿时将那些旖旎遐思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猛然停止了挣扎,本能地张开了慧眼,朝着萧潇指点的方向扫去,果然“看见”一道淡青色的人影徘徊在窗外,体态娇小,应该是个女孩儿,此时正扒着窗缝,探头探脑地往屋里头看,似乎正在窥视房间中这不可告人的一幕。
人影呈现出的淡青色的光晕,与他在弎子身上看过的十分类似,想来应该也是只修仙的畜生,只是颜色要淡上不少,显然应是道行尚浅的缘故··“一只小狐狸。”
萧潇将嘴唇移到他的耳垂附近,他用气音轻声说道:“不要紧,等她死心了就好……”·萧潇和阮暮灯一人主导,一人乖乖听话,两人又装模作样地亲昵了两分钟,窗外那到淡青色的影子便翛然一闪,飞快地跑出了阮暮灯慧眼所及的范围。
萧潇爬起来,伸手打开了台灯··“好了,外头那位已经走掉了·”·他抖了抖耳朵,又摇了摇头,阮暮灯便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方头上那一对毛茸茸的尖耳便“唰”一下不见了,再低头去看他的道袍下摆,那大尾巴也一并消失了。
“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儿多留几天么”·萧潇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掉他装模作样的袍子··今晚是这片山林里的狐仙嫁闺女的日子,百年难得一遇,这次正好让咱们碰上,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他大大方方的在自家徒弟面前换上便装,一点儿没有刚刚才把人折腾了半天后应有的尴尬。
“但凡妖怪们的婚丧嫁娶,人手不足的时候,经常就会找人类‘帮忙’·他们会找些住在附近的村民,用法术将人‘请’出来,替他们抬轿扛棺,运礼送奠什么的。
那些被他们‘请’出去的人,在山路上奔波一整个晚上,却什么都不会记得,等醒来的时候,只会疑惑自己明明好好睡了一觉,为什么却浑身酸痛,跟在外头做了一夜苦力似的。”
阮暮灯转开目光,不去看对方修长柔韧的身体··他觉得萧潇那肤色白得仿佛能在黑暗中发光,弯腰时肩背拉伸出柔软的弧度,像嫩生生水汪汪的豆腐捏的。
“所以你特地多留了这两天,就是为了带我去见识见识山精野怪们的婚嫁风俗的”·“怎么,不是很有趣吗”·萧潇笑着说道,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半只巴掌大的精致小葫芦来,递给自家徒弟,“不过,我为的其实是这个。”
“这是什么”·阮暮灯接过葫芦,轻轻摇了摇,感觉里头有液体在晃动··“来,快喝了它·”·萧潇伸手拔掉葫芦上的小木塞,托住青年的手腕,将葫芦嘴儿往他脸上凑,“快快快,一口闷了”·阮暮灯心头疑惑,但叫他喝的人可是萧潇——那个教他本事,替他打点,为他心疼,处处护着他,绝对不会害他的自家师傅。
于是他也不管里头到底是什么,只是听话地含住葫芦嘴,头一仰便将里面的液体喝了干净··青年尝出了酒的味道··那酒水入口甘冽,带着浓郁的果香和一点儿药草的苦涩,刚一入喉,便觉得一股热气从腹中丹田烧起,直贯脑髓。
整个人彷如醍醐灌顶一般,浑身说不出的畅快淋漓··“这……是什么酒”·“猴儿酒,听说过吗”萧潇笑着答道。
阮暮灯点点头··《子不语》、《粤西偶记》、《南中志》、《酉阳杂俎》等书里都有关于“猴儿酒”的记载··相传这是山中猿猴夏秋时节在树洞中藏匿过冬的水果、花朵,却不慎忘了这事,树洞中的百果自然发酵,最后酿成醇厚浓郁的美酒。
据书中所说,喝过猴儿酒的人,皆赞其“香气溢发、酒色澄碧、甘芳无比”,虽酒味浓烈辛辣,但多饮不醉,且饮后令人心身轻快、通体舒畅、神智力清··“现在这年头,真正的猴儿酒,怕也就只有两粤、云贵一地的大妖们还能拿得出来了。”
“哦……”·阮暮灯眨眨眼,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听萧潇这说法,青年不难猜到,这酒必然十分珍贵,想是涓滴难求··但他这人一不嗜酒,二不懂酒,刚才那一口下肚,虽然的确品出了极是香醇馥郁的酒香,但要他仔细描述到底稀罕在哪里,他却说不出个门道来——以他对萧潇的了解,这人绝不会只是为了让他尝一口稀世美酒,才特地来的这么一出的。
萧潇笑道:“这极品的猴儿酒,都是成了精的猕猴们酿的·酿酒用的果子、鲜花和灵芝,都是在深山密林里灵气浓郁的地方才能长出来的灵植,山精野怪们喝了能助其增进修为,而普通人喝了……”·他说着伸手点了点青年的鼻子,“刚才那一小杯,虽然不敢保证一定能延年益寿,但保你五、六十年内身强体健、百病不侵、精力充沛却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阮暮灯睁大双眼,胸中热意涌上喉间,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抖,“这么珍贵的药酒,你为什么不自己喝了……”·“我又用不上这个。”
萧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寻常得就好像他只是给自家徒弟买了根冰棍哄他开心似的··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而且我说了嘛,你这次吃了那么大一个闷亏,一定要给你找补回来。”
他说着话,起身打开了窗户··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淡青的云雾衬托着东面延绵而朦胧的群山轮廓,飘渺宛若仙境··“之前我和邓老夫人商量迁坟的事儿的时候,她向我提了个要求,说是无论如何不能迁出这片山头。”
萧潇向着东面那一线鱼肚白的晨光伸了个懒腰··“我问她为什么,那老妇说,‘刺桐林子里灰毛狐狸精下月初四就要嫁闺女了,我可是连贺礼都送过了,可非得在宴席上讨他们一杯猴儿酒喝若是迁了山头,有谁不认老身这礼单了,可不就亏大了’”·“……原来是这样。”
阮暮灯明白了,“所以你就惦记上那酒席里的猴儿酒了·”·萧潇点头··“不过这些精怪也是很精的,不会轻易邀请人类参合到他们的大事里。
还好我现在借体在一只狐狸身上,跟他们好歹算是同宗,要潜进去还不算太难……不过么他们也是真够抠的,一颗履水珠才换来一杯猴儿酒”·“那履水珠……很珍贵吧”·阮暮灯记得礼单报出来的时候,宴席上顿时惊叹喧哗之声四起,“还有,我那时候明明看你举杯了的,怎么后来那酒又跑到葫芦里了”·“履水珠嘛,虽然是十分难得,但也不过只有‘持之可行于洪波之上’这么一个作用,能代替的法术多了去了,对我来说,其实没多大用处,换了就换了呗。”
萧潇说着,伸手在小桌上取了两个小杯子,一个倒满茶水,一个空着,倒了茶的杯子端在右手里,空着的杯子反扣在左手掌心··“至于那杯酒嘛,就这样,瞧着。”
他说着一仰头,右手杯子举到唇边,做了个一饮而尽的姿势,然后将空了的杯子放下,同时左手一翻,掌中倒扣的那只瓷杯稳稳落在桌子上——里头满满的一杯凉透的茶水,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稀松平常的一个五鬼搬运术,你以后也会学到的·”·阮暮灯刚才一直两眼不错地盯着萧潇的一举一动,却根本看不出来,那茶水是什么时候“挪”到另一个杯子里的。
“真厉害”他忍不住感叹··“雕虫小技而已·”·萧潇哈哈笑了起来,“本来么就想去婚宴上讨一杯猴儿酒,顺便让你跟去开开眼的,没想到你倒好,站在人堆里都能招惹上一只小狐狸精”·“不,我不是我没有”·阮暮灯一听这话,脸又红了,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两人的举止,萧潇落在他耳鬓脸颊间- shi -漉漉热乎乎的吻,“我没招惹她”·“可人家就是看上你了啊”·萧潇上下打量着自家徒弟。
面前的青年,即便只是穿着最朴素的T恤和松垮垮的棉质长裤,上面还蹭了在山林间走了一夜的露水和泥渍,但那宽肩窄腰、翘臀长腿的身材,还有那精致眉眼与俊俏鼻唇,真是怎么看怎么漂亮,简直就跟个发光体似的,多么落魄都无法掩盖这人的天生丽质。
“可……”·青年脸上的红云一直烧到鼻尖,他轻声嗫嚅道:“那也用不着演那么一出么……”·“毕竟狐狸精可是出了名的多情又痴缠的妖怪,虽然那只是个刚刚化形的小狐狸,但万一人家就是认准你了呢”·萧潇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所以还不如让她以为你已经是我的了,根据这些精怪的规矩,若是知道已经有另一个大妖先下手了,她就不敢纠缠了。”
阮暮灯红着脸听完自家师傅的解释,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天色已经亮得差不多了··两人出门洗漱的时候,外头的工地也渐渐热闹起来,工人们一边刷牙洗脸,一边絮絮抱怨着自己这一觉睡得好累,睡了比没睡还难受,而且更诡异的是,不知为什么,昨晚穿在身上的睡衣睡裤都脏兮兮的,鞋子上还沾了泥土草叶,活像人人都穿着睡衣凉拖在山上溜达了一遭似的。
·“萧大师,这不会又是闹什么了吧”·工头将两人拉到一边,跟只惊弓之鸟似的,扯着萧潇问道··这人昨晚上也被狐妖给“引”出去了,毫无意识地在山里走了半宿,现在只觉得腰酸背痛两腿快要抽筋,浑身都很不得劲儿。
他前些日子被工地上的怪事儿折腾怕了,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现在又遇上怪事,自然又是害怕又是担忧··“没事没事”·萧潇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你们这山庄坐北朝南,前引活水,背倚靠山,风水好着呢,以后一定会客似云来、生意兴隆的。
况且……”·他说着,凑近工头耳朵,小声说道:“你们可是在邓老太太那儿挂了号了,相当于认了个‘保家仙’,只要逢年过节记得她老人家的供奉,以后有哪个不开眼的小鬼敢招惹你们”·“原、原来如此”·工头给萧潇说得一愣一愣的,对着两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又亲自开车,把人载到十五公里之外一家挺有名的农家乐里,请他们吃了一顿地道的虫草海狗鱼和苍梧纸包鸡,随后将两人载到L市机场,待贵客们过了安检,才回去继续忙他工地上的活儿。
 ·第 30 章、五、铜钱索命· ·从温泉山庄回来之后,阮暮灯就开始忙他的新片子去了··《喋血警戒》已经正式进入开机前的宣传期,几个主要演员都进了组,整日里配合媒体的采访和宣传活动,拍定妆、录花絮,忙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万幸他们这片子是民国背景题材,需要的旧时代风格的建筑和场景都在A市的影视城里,除了少数几场外景戏,他们就在影视城里待上四个月了·萧潇的住处里影视城很近,没有他的戏的时候,弎子都可以载他回家。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长假过后,《喋血警戒》的导演领着一众主创,挑了个良辰吉日,供了关二爷,摆了烤乳猪,上了高香掀了红布,正式宣布开机··阮暮灯拍的第一场戏,是与男主角的初见。
他演的国军军官将遭遇暗杀腹部中枪的司令官送进圣玛丽医院,车床碌碌声与士兵的呼喝声中,阮暮灯迈开大长腿,快步小跑在靠近镜头的一侧,一路追到手术室门口··这时男主角扮演的外科医生从斜里出来,伸手挡住闹哄哄的一群人,厉声呵斥道:“吵什么,这里是手术室,闲人免进”·说完,指挥身后两个护士,接手车床上捂着肚子哀嚎的伤患。
阮暮灯演的军官还要上前,被男主角摁住肩膀,往外一搡,两人对视,视线相触,化成锋利的眼刀,沉默地在半空中无声交锋,似乎都想用目光从对方脸上剜下几块肉来。
最终,他们什么都没说,青年军官盯着外科医生转过身,那扇厚重的手术室木门,咣当一声在他面前合上··“卡”·导演大声喊道:“刚才那一条不错,这回气势出来了,小阮你瞪人的眼神再凶一点,不要被阿煜气场压了还有后面几个兵脸上的表情也注意点,都打起精神来”·他一口气吼完,顿了顿,“再来一次,全体归位”·男主角的演员名叫唐煜,比白意鸣白影帝还年长上两岁,快四十了,但保养得不错,人高高瘦瘦,五官长相算不得非常英俊,但有种聪明和柔和的气质,过去一直演那些智商担当型的人物,虽从未大红大紫,但观众缘很好,担纲过不少热门剧的重要角色,也拿过一些有点儿分量的奖项。
“加油”·唐煜拍了拍青年的胳膊,朝他笑了笑··这人- xing -格不错,和他的荧幕形象一样,没什么架子,人也好说话··阮暮灯这种第一次出演重要角色的新手,难免会出些这样那样的差错,导演又是个较真的- xing -格,一幕下来NG个十次八次,简直再正常不过。
唐煜也没有露出半点儿不耐烦的样子,一遍遍陪着重来,还时不时开口鼓励提点两句··“嗯”·阮暮灯用力点头,转身跟着担架车床跑回到摄影滑轨的起点区域,准备第七次挑战这宿敌见面的一幕。
他们这一拍就是整整一天,从早上七点一直折腾到晚上十点,等到导演大喊“收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快要累散架了··“辛苦了,不过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萧潇有急事找你。”
弎子塞给阮暮灯一杯热茶,又给他套上一件薄风衣,“明天没有你的戏,我已经帮你跟导演组说过了,不用担心·”·“萧潇急着找我到底是什么事”·阮暮灯一听是自家师傅有急事找他,立刻从外套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却没有看到对方给他的只字片语。
他已经有快一周没见过自家师傅了··这些天来他忙着拍戏,而萧潇似乎也不在家,不知忙什么事儿去了,平时只在空闲时间交换些短信,闲扯几句,但今天到现在,阮暮灯发给萧潇的短信,却还没收到回音,没想到弎子却忽然告诉他,他家师傅有急事找他。
“我也不大清楚,萧潇在电话里就没跟我细说·”·弎子领着人坐上他的莲花,发动车子,“不过那地方距离这儿不远,个把小时就到了,等见面之后,你自个儿问他吧。”
车子绕出影视城,直接上了高速,开了约莫六七十公里,从“科学岛”的出口出去,在寂静的工业园区里又走了一阵,最后驶进一栋三十多层高的大楼地下停车场。
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普通的办公大楼早就黑灯瞎火、人去楼空了,但这栋楼的前台却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姑娘看到他们来了,立刻站起身,和弎子简单交流几句,确定两人身份后,就替他们刷开电梯,“十九楼,他们人都在那儿等着呢。”
“啧,验尸房啊”·弎子听了楼层号,低声啧了个舌,“看样子肯定又是个很棘手的事儿了”·阮暮灯从来没来过这栋大楼,自然也不知道哪层楼是干啥用的。
但他这一路行来,看得出来这地方防卫森严,到处都装着摄像头,停车场本身就是个八卦阵,前台姑娘用的笔其实是把雕工细致的桃木剑,电梯顶部镶着- yin -刻咒符的浅金色挡板,只要细心观察,处处都是术法的痕迹,怕是给萧潇他们“那类人”办公干活的地方。
电梯很快停在了十九楼,两人走出电梯,整条走廊灯火通明,萧潇斜倚在墙角,朝他俩招招手··“弎子你到楼下等着我们,这事儿你们白家人比较忌讳,就不要插手了。”
萧潇将弎子重新打发进电梯,又转头对自家徒弟勾了勾手指,“阿阮,你跟我来·”·“到底是什么事这又是哪里”·阮暮灯跟随自家师傅穿过走廊,边走边问道。
然而萧潇只是沉着脸色,一言不发,拉开左手边一扇门,示意徒弟进去··房间里照明很足,布置得仿佛医院里的检查室,墙边一铺高脚窄床,旁边是一个- cao -作台,左边立着几个柜子,里头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消毒包和瓶瓶罐罐,墙上一扇百叶窗,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了,房间安静到能听到换气装置嗡嗡的低鸣。
诊疗床旁一张圆形转椅,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一头长发束成马尾,戴着口罩,露出的上半张脸,看上去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眉眼形状很是漂亮,看得出是个知- xing -美人,但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神态有些冷漠。
看到两人进来,淡然朝他们点了点头,翻开手里一个铁皮病历夹,说话的语调冷冰冰的,“阮暮灯,是吧”·“就是他·”·萧潇关上检查室的门,朝女医生说道。
“那行,把全身衣服都脱掉·”·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女医生头也不抬,只埋头在病历夹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什么”·阮暮灯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女医生从口罩间抬起眼,眼神锐利,“快点·”·阮暮灯的脸“腾”一下涨得通红——他万万没有想到,萧潇深更半夜将他叫到这里,居然是要他把衣服全都脱了,而且还是在一个陌生的年轻漂亮的姐姐面前·“阿阮,听话。”
萧潇安抚似地拍了拍青年的后腰,“相信我,等会儿一定跟你解释清楚·”·“嗯,没有任何外部寄生的痕迹·”·在阮暮灯浑身汗毛倒竖,快要忍到极限的时候,那女医生终于检查完毕,冷漠地给他们下了结论。
“我就说,他绝对没问题的·”·萧潇弯腰拾起青年搁在椅子上的衣服,一件件递给自家徒弟,示意他重新穿回去··“不止你,那晚上进过郗家村的每一个人,都做过一模一样的检查,包括我,还有弎子和白意鸣,你是最后一个人。”
萧潇伸手替青年理了理没翻好的领子,“还好,每个人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到底怎么了”·阮暮灯皱起眉,几乎只是瞬间,便在脑海中回忆起他在郗家村里的遭遇——满祠堂的村民遗体,吸人脑髓的八脚怪虫,还有会动的剧组众人的尸体,“那个村子,又出了什么事吗”·“那个叫沈蕊的女演员,和你们一起从村子里逃出来的,你还记得吗”·萧潇打开门,示意青年跟上来,“我们前两日发现了她的尸体。”
“什么”·阮暮灯大吃一惊,失声叫了起来,“她死了怎么会……”·“是真的。”
萧潇蹙起眉,“她的尸体现在就躺在隔壁,你要看看吗”·阮暮灯下意识咬住嘴唇,用力点了点头··“等等,你要带他去看”·检查室里的女医生跟了出来,语调中透出清晰的质疑和不赞成。
“没关系,他可是我的关门弟子,今后要继承我衣钵的·”·萧潇伸出手,亲昵地搭上阮暮灯的肩膀,“不趁现在多锻炼锻炼,以后遇着事儿可不就要抓瞎了”·“……随便你吧。”
女医生眉心拧成个麻花结,不情不愿地给他们打开了隔壁一个房间的门··· ·第 31 章、五、铜钱索命02· ·检查室旁边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分为里外两层,外层是办公区域,一个文件柜,凹字形摆放的工作台,两台电脑,还有一些扫描、录音、打印一类的器材,工作台正对着分隔开内外两个区域的一大块玻璃幕墙。
透过玻璃墙,阮暮灯看到内间是一排排铁皮冷冻柜,当中两张解剖床,旁边是与之配套的钢制- cao -作台,顶上都安装着无影灯——活脱脱便是他只在电影里才看过的验尸房。
“从这里进去·”·萧潇推开外间墙边一扇隐秘的小门,带着自家徒弟穿过一条逼仄的通道,给他套了一件式样古怪的白色罩衣,再推开另一扇门时,阮暮灯立刻感觉到了验尸房里格外干冷的空气,还闻到一股消毒水混杂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萧潇、阮暮灯和那梳着马尾辫的女医生一同走进验尸房,萧潇熟门熟路地走到那冷冻柜前,弯腰抽开一格冷柜,掀开盖顶的白布,露出了里头的一具女尸··若不是萧潇已经告诉过他,这是沈蕊的尸体,阮暮灯觉得自己一定会认为,那或许是从戈壁滩上的哪个岩洞里发掘出来的,常年风吹日晒以至于风干成木乃伊的古老干尸。
因为严重脱水的缘故,那女尸显得格外瘦小,一个巨大的Y字伤口从胸口一直纵贯到腹部,又用黑色的粗线勉强缝上,显然是尸检留下的经典切口,只是因为皮肉几乎完全失去了弹- xing -,中间的缝隙足有半个指节长,都能清楚看到里头被人翻检过的脏器了。
她的皮肉呈现出大量失血失水后特有的诡异的灰白色,丝丝缕缕紧紧贴在骨架上,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像一把干枯的稻草,由于软组织严重萎缩的关系,她的上下眼睑无法闭合,两道榄核状的缝隙里,各自露出半只浑浊的眼球,嘴唇也同样干瘪到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和青白色的牙床,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数天前还活着的美丽而又青春的年轻姑娘。
“这……真的是沈蕊吗”·阮暮灯喃喃地念叨出了心中的疑问··“已经反复对比过DNA,确定这的的确确就是沈蕊的遗体了。”
女医生站在女尸的另一边,打开一个资料夹,用她特有的清亮但刻板的声音说道:“尸体是五天前周一的晚上七点三十分左右,由沈蕊的经纪人发现的,发现地点是在沈蕊租住的单身艺人公寓,该住房由经纪公司统一提供与管理。”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女尸的小腹,“沈蕊身体上唯一的可见伤口在这里,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吗”·阮暮灯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
只见尸体脐下三寸左右的地方,黏着鹌鹑蛋大小的一团灰褐色组织,乍看像是她肚子上长了个菜花状的奇怪肉瘤似的,但仔细一看,那肿物一端却是深深楔入到尸体的皮肤里,不知到底有多深。
萧潇从床边的- cao -作台上抽出一对薄膜手套,示意徒弟戴上,“你捏捏那团东西看看·”·阮暮灯暗自苦笑,心想他这个徒弟的学艺跨度还真是够大的,先前被逼充当“捡金人”,三更半夜爬进上百年的老棺里寻摸枯骨,现在又得学尸检,对着具干尸客串个见习法医了。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不过他一向很听萧潇的话,基本是对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加上现在旁边还站了个神态冷淡的女医生,他就更不可能在别人面前落自家师傅的面子。
于是阮暮灯没多说什么,戴上手套,忍住心中的不适,伸出两只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了捏那团灰褐色的菜花状物··那玩意儿触感很是柔软,还带着点- shi -润的水汽,感觉有点像是一团- shi -了水的海绵,和沈蕊干瘪的尸身相比,简直润泽得过分了。
“你再试试拽一拽它·”·萧潇又说道··阮暮灯于是两指捏住那团玩意儿,轻轻往外拔了拔··“这……这是扎根在她身体里的东西”·明白这点的刹那,青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只是刚才那轻轻的拉拽,他就感觉自己像是在拔一株长在沙漠里的野草似的,虽然地面上看到的- jing -叶只有那么一小撮,但沙土下的根却已经伸展到了方圆不知多少米之外,根本说不清到底扎得有多深,又蔓延到了何等地步。
“你听说过‘蟹寄生’吗”·萧潇问道··阮暮灯老实地摇头··他虽然看过许多书,但毕竟涉猎范围有限,“蟹寄生”这个名词对他来说,当真陌生得很。
“蟹寄生是一种寄生在螃蟹身上的寄生虫·”·萧潇解释道:”“它形如一个小口袋,寄生在蟹的腹部,分为外体和内体两部分,前者突出在寄主体外,只有钱币大小,后者形成分枝状细管,密密麻麻地伸入寄主体内,像树枝一样,蔓延到蟹体躯干、肢体、神经系统和内脏等组织,形成直径只有一毫米左右的白线状分枝,通过这些细小但密集的分支,吸取蟹体的营养。”
阮暮灯倒抽了一口凉气,“难道说,沈蕊身上的这个……也是”·“虽然我们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推测它的寄生原理应该是类似的。”
萧潇说道,“之前做尸检的时候,我们的人将造影剂注- she -到这团东西里面,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说着,他从女医生手里的铁皮夹子中抽出一张CT照片,竖起来给阮暮灯看。
那36个小格子的黑白灰胶片,阮暮灯是一点儿也看不明白,但他却能听懂萧潇的说明,“照片显示造影剂通过从这团东西的根部延伸出来的无数粗细不一的树枝状分支,一直蔓延到沈蕊的身体各处,包括大脑、脊柱、手脚,甚至骨头里,都能找到这些管道——也就是说,沈蕊是被它活生生吸干的。”
“所以你刚才才让我脱光了衣服检查,看身上有没有这个东西……”·毕竟沈蕊一个二十多岁娇滴滴柔弱弱的年轻小姑娘,做的又是特别注意形象的演员工作,除了跑通告或者偶尔由经纪人领出门赴几个饭局之外,平常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过得活像古时候里的深闺小姐,要说最近有任何接触到“奇怪”东西的机会,想来也只有上次在郗家村的遭遇了。
“那天进过山的每一个人,我们都检查过了,包括所有幸存者和工作人员·”·萧潇朝阮暮灯一笑,笑容中莫名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不过还好,每个人都没问题。”
阮暮灯舒了一口气,他想到当日里和自己同生共死过的王朝和马汉,听说他们平安无事,青年顿时感到了几分安慰··“不过,现在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萧潇指了指那女尸肚子上那一小团灰褐色的菜花状物,“这东西,实际上,只是某种未知寄生虫的其中一个体节,而且这个体节之中,并没有任何重要的器官——事实上,那几乎就只是个干瘪的空皮囊而已。”
“什么意思”·可怜阮暮灯一个只接受过初中程度系统教育的山里娃儿,的确对寄生虫学没有什么系统认识,好些名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就更谈不上什么“了解”了。
“也就是说,这东西或许和绦虫一样,身体由许多体节构成,比如看起来是‘头部’的第一节,实际上只是个吸附器,作用只是固定在寄主身上方便吸取营养,而中枢、消化、繁殖等要害器官,却又分散在另外的体节之上。”
女医生看了看阮暮灯,用她那清亮但一点都不柔软的声音,语调凉飕飕地解释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测有这种可能——这玩意儿将一个大活人生生吸成了人干之后,主体能够主动断落脱离,重新寻找和寄生到下一个受害者身上”· ·第 32 章、五、铜钱索命03· ·当晚弎子就将师徒两人送回了萧潇的别墅去了。
阮暮灯原本就拍了一整天的戏,又连夜去看了一具非常诡异的尸体,到家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身心俱疲,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劲儿都提不起来了·他拿了套换洗的衣物,匆匆洗漱一番,就倒在自己的床上,两眼一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稳,噩梦一个接一个,梦境都光怪陆离,真假难辨,他只觉得自己一会儿还在片场里,冒雨跑在民国老胡同中,背后是断断续续的枪声;一会儿挥舞着竹竿,在荒村中与那些八脚怪虫缠斗;一会儿又有一只像蜈蚣又像蜘蛛的大虫,不知从哪儿突然蹿出,直扑到他的胸膛上,咬开皮肉就要往他身体里钻……·阮暮灯倏然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和吸顶灯,足足发了半分钟的呆,才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然后翻身爬下了床。
“呦,起来啦·”·青年走下楼,听到客厅传来自家师傅的招呼声··阮暮灯循声走过去,看到萧潇正歪歪地坐在沙发上,双眼看着电视,似乎正在看一档综艺节目。
“你脸色很差啊,昨晚没睡好吗”·萧潇抬起头,盯着青年双眼下方一层淡淡的青影,眉头微微一蹙··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唔……”·阮暮灯胡乱应了一声,但并不解释,只是在萧潇身边坐下,“你在看什么”·“沈蕊生前录的最后一个节目。”
萧潇回答,“我们将母带都从电视台里要来了,所有她的镜头都要过一遍·”·“这是什么时候的节目”·青年原本打算去做早饭,但听萧潇说是沈蕊生前录的最后一档节目,立刻就决定陪萧潇一起看。
“大约三个星期前录的一个歌星选秀节目,《唱响未来》的决赛,节目组为了显示评判公正,在这一期特别请了十八个特邀评委,都是一些二三线的小明星或者媒体嘉宾,其中就包括沈蕊。”
阮暮灯想了想,“如果寄生在她身上的东西,真的是从郗家村里出来的,那么三周以前,应该已经长在她身上了·”·“对·”·萧潇点头,手里遥控器按了个暂停,画面定格在沈蕊的一个特写镜头上。
电视画面中的姑娘比阮暮灯记忆中的来得要消瘦许多,原本一张鹅蛋脸已经瘦出了尖下巴,但人虽然消瘦,可精神不错,正对着镜头微笑招手,看不出更多的异样··“她明显瘦了许多,怕是那时候,她身上的‘东西’就已经在吸食她的养分了。”
“可是,沈蕊不是一只不会说话不能自主的螃蟹,而是个活生生的人·”·阮暮灯想起萧潇关于“蟹寄生”的比喻,不由得蹙起眉,“如果发现自己迅速消瘦下去,肚子上还长了一团奇怪的肉瘤,难道她不会觉得自己是生病了,然后去医院看医生吗不可能一点医疗记录都没有留下吧”·“阿阮,你听说过有些寄生虫,寄生以后可以影响宿主本身的行为吗”·萧潇看向青年。
“比如铁线虫,它们的虫卵在水内孵出幼虫,幼虫寄生在螳螂、蟋蟀或者蝗虫体内继续发育,直到长为成虫的时候,就会控制宿主寻找水源,淹死宿主后从宿主体内钻出;又或者嗜蛛姬蜂,它会在蜘蛛身上产卵,卵孵化以后姬蜂幼虫会寄居在蜘蛛身上吸血,并且在蜘蛛体内注入某种化学物质,使蜘蛛结出一种特殊的蛛网,用以保护姬蜂幼虫。”
“你的意思是,也许那‘东西’寄生在沈蕊体内,能够影响她的心智,让她不去医院看病”·“这也只是一个猜测。”
萧潇的两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特有的习惯- xing -动作··“不过我觉得,要长出那么多密密麻麻的树枝一样遍布全身的‘吸管’,还要将一个大活人生生吸干,需要的时间一定不会太短,起码不会短到沈蕊本人发觉不到异常——除非她根本不觉得那是异常。”
“嗯·”·阮暮灯想了想,觉得自家师傅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们的人找沈蕊的经纪人问过话·”·萧潇接着说道:“根据她经纪人的回忆,沈蕊刚从郗家村回来那会儿,精神很差,整日浑浑噩噩的,只乐意一个人呆在病房里,别人问她什么都不回答,但有时又会突然说一些十分莫名其妙的话,甚至会喃喃自语一些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
其实她的异常,咱们那边负责善后的人也曾经注意到过,但当时他们都觉得,这是她受惊过度外加‘处理’过记忆的后遗症,等过些日子就能恢复·”·阮暮灯点点头。
他当时直接就被萧潇收了当徒弟,免去了“处理记忆”这一步骤,自然对这些“常规后续处理”一无所知··“后来,她的经纪人说,大约过了个把月,沈蕊就渐渐恢复正常了,一开始说话什么的虽然有些慢,但应答都很还算流畅,后来还对他说自己已经没事了,可以接一些工作了。
不过那段时间,她似乎特别喜欢看电视和上网,整天窝在家里,只要一有空就在看各种娱乐节目·”·“所以她一开始的异常,跟寄生在她身上的东西有关咯”青年问道。
“不好说·”·萧潇摇摇头,“没有证据之前,一切的推论都不过只是猜测而已·”·他摁下遥控器,让荧光屏里的画面继续播放。
萧潇盯着镜头偶尔捕捉到的沈蕊的笑脸,轻声说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又是怎么样寄生到活人身上的,另外,最重要的一点——还有没有下一个被寄生的人。”
&&& &&& &&&·沈蕊的死,在拖延了三四天之后,终于向大众公布了,而死亡的原因只给出了一个笼统的“急病不治”。
这消息一出来,网上立刻就炸锅了··网民们在感慨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就这样没了的同时,最大的关注点,居然在《秦岭诡墓》这个剧组,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才会这样接二连三出人命上。
【当时车祸就死了三十多个,现在连蕊妹子都出事了】·【卧槽简直比图坦卡蒙王的金字塔还猛】·【这哪里是什么盗墓电影,这特么分明是《死神来了6》啊】·微博新闻底下刷满了诸如此类的热评,每个人似乎都意有所指,剩下那三人——王朝和马汉,还有最近人气飙升的阮暮灯,是不是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很快全都要倒在某种“神秘诅咒”之下了·【老夫掐指一算,他们在拍片的时候一定冲到煞了,而且这事儿还没完……】·有个叫“幽灵眼”的大V营销号,验证资料里是某某道观的道士,平日里总发一些星座生肖运势、灵异事件整理、恐怖电影图解、网友撞鬼实录这类玩意儿,皮下自称是个“懂行”的,这时候蹭着热度蹦跶起来,从方方面面开始分析这“死亡诅咒”到底有多邪- xing -。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当年作者东陵十二郎写《秦岭诡墓》的时候,按照他给编辑的计划,原本是打算写成六本的,但只写到第五本,就草草收了尾。
当时很多人都叫着烂尾了,要求他写第二部,可是到现在三年过去了,作者依然没有动笔,后来有次采访的时候,东陵十二郎曾经透露,他觉得他那故事到那里就可以了,不应该继续写下去】·幽灵眼附上一个截图,是作者上网络问答时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同时艾特了作者东陵十二郎。
【为什么不能继续写下去呢我觉得,作者自己也有预感,因为这故事本身就犯了禁忌,也就是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再写下去,就要透天机遭报应了而且无论以任何方式继续这个故事,哪怕只是拍个电影,都要出事的】·他这条微博被好事者顶上了热门,无数人一边嗷嗷叫着太可怕了,一边争论所谓的“天机”到底是个什么天大的秘密。
连作者东陵十二郎这时也仿佛是掐准了点儿一样冒出来,在自己的微博里隔空回了一条,隐晦地表示我不便明说但你们可以尽情脑补,两日之间就被刷了上万转··连《秦岭诡墓》这原本只能算是“略火”的盗墓小说,也一时间变得腥风血雨,网络版点击率顿时翻了足足两位数。
这些天来,负责管理阮暮灯微博的弎子,只要一打开阮暮灯的账号,就能看到无数艾特和评论··有看热闹不嫌事大隐晦预言他“命不久矣”的,有真心实意真情实感地替他担心的,还有一些直接就给他指路去找某某大师某某高僧的。
甚至还有一个佛教网站主页和一个道教团体主页摸到青年的微博下,对究竟如何助他化解血光之灾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弎子看着就觉得好笑,但为了维持他们家阮暮灯微博上那五讲四美淳朴小青年的形象,不能直接将蹦跶得最欢的那几个账号拉黑了事,只能捏着鼻子谢谢关心,还要隔三差五发点动态和近况,算是变相报平安,告诉那些暗搓搓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也“应验诅咒”的人,青年还活得好好的。
好在阮暮灯最近正忙着在剧组里拍戏,手机里没有装微博也没有其他社交平台的他,根本不晓得网上的腥风血雨··剧组里也都是些知分寸的成年人,虽然也有那么几个好事者会以各种由头来旁敲侧击几句,但那些“诅咒”、“连环死亡”一类的传闻总不能说得太过直白,被阮暮灯三言两语轻轻揭过,也就不再纠缠了。
 ·第 33 章、五、铜钱索命04·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萧潇他们那边的调查一直都没有多大进展,而阮暮灯之前拍的真人秀《残酷仙境》,也正式开播了。
对于一个刚刚踏足娱乐圈的年轻新人来说,这真人秀播与不播,差别可就大了·没播之前,阮暮灯充其量只是个“网红”,播了之后,就变成一个实打实的“艺人”了。
《残酷仙境》的收视率很高,第一集就创了年度真人秀类综艺节目的开播记录,几个参赛者顿时都小爆了一把,在各大主流媒体上轮番刷脸··而在节目中表现尤其突出的阮暮灯,更是一下子成为了热议的中心,社交平台上“女朋友”和“老婆”的数量翻了几倍。
在一群相貌出色的艺人之中,阮暮灯年龄最小,十八岁出头的青春年纪,宽肩窄腰、骨架挺拔,皮肤满满的都是那个年纪才有的胶原蛋白,五官极是漂亮,眉梢眼角充满了未经世事磨砺的淳朴和清爽感,仿佛璞玉初琢,高清镜头拉一个特写,无意识地蹙个眉勾个唇,都十分抓人眼球,让观众觉得这娃特好看特惊艳。
而且观众都知道他是个草根武替出身,拳脚功夫了得又吃过不少苦头,玩命儿演的好镜头都是替别的大明星作嫁衣的,当初还舍命救过人,初始好感度就已经在那里了··再一看真人秀,嚯那是真的厉害,翻墙越脊负重盖房,但凡有活儿二话不说就顶上去,人脾气还特软和,隔壁竞争对手求他帮忙,毫不藏私地就帮上了,当真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整一个“积极向上”阳光男孩的模板。
他在第一集里光着膀子,单手夹着一口大箱子,疾步朝着镜头走来的一个场景,被某位粉丝剪成gif,背后再P上烈焰腾空的一朵蘑菇云,底下一行“纯爷们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黑体大字,很快成了热门表情,在微信和QQ的聊天框中飞速传播,连不看综艺节目的都给认了个脸熟。
真人秀刷出来的爆炸- xing -话题度,再配上前些日子《秦岭诡墓》剧组的死亡诅咒传闻,阮暮灯是真的红了··观众们就稀罕待见这种苦情又不矫情的大男孩,尤其能激发那些怀春少女对优质男友的憧憬,还有育龄妈妈们对理想儿子的想象,粉丝群又迎来了一个飞速增长的大高峰。
青年真实地感觉到,他的知名度猛然疯涨了起来··即便是在影视城里,他偶尔出门去超市买盒牛奶,路上都会有行人迅速地认出他,并且一直盯着他看,连超市里的收银大妈,都向他要了个签名,说是给自家闺女带的。
同时红起来的,还有阮暮灯和周涵的CP··这年头就没有不炒CP的节目··不管你是真来电还是假营业,也不管你是男女配还是男男配还是女女配,只要看起来有戏的、养眼的、暧昧的、有话题的,通通炒起来。
这节目里只有男选手,柠檬男孩那对一早就是公认的老梗了,就算剪刀手给他们发糖,也不过只有两人的饭圈内部自high,对节目组来说,阮暮灯和周涵这对颜值高身材好还表现得特别默契的搭档,才是观众们喜闻乐见的新鲜配对,才能最大限度给他们的节目增加话题度和收视率。
于是播到第三集的时候,这一对CP已经在各方推手的暗搓搓- cao -作下,变成了“官配”··迅速饭上这一对CP的妹子们,抱着从节目里一帧一帧抠出来的糖,嗷嗷叫着“好萌好萌”,同时凭着一腔饱满激情,产出了数量可观的同框图和文艺创作。
但凡其中一方有点儿什么动态,都会有“热心”的围观群众一边起哄一边迅速艾特另外一方··所以在一月初的某一天,周涵亲自跑来《喋血警戒》剧组探班,将阮暮灯堵在摄影棚门口时,组里几个小姑娘一时之间都兴奋过度,甚至还有人忍不住低声尖叫了起来。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听说你们在这个棚里拍戏,我特地过来看看你·”·周涵身上还穿着套浅灰色的立领中山装,看起来也是刚刚下戏,笑容灿烂依旧,只是大约是不用再整日暴晒外加上了粉底的缘故,皮肤较真人秀时白了两个色号,但人也消瘦了一圈,神色间隐隐透出难掩的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像是许久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一般。
·他对阮暮灯笑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熟练地伸手搭住青年的肩膀,放任后面几个小姑娘兴奋地偷拍两人的照片,“我的新片最近一个月也在这边拍,昨天才到的,棚子离你们不远。”
“好久不见·”·阮暮灯微笑着点头,笑得很是真诚··他是真的十分待见这个他在圈内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虽然有好几个月没有怎么联系过,但彼此态度仍然十分熟络,“你最近过得还行”·周涵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凝固了,他沉默了半响,忽然压低声音:“你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找你私下聊聊……”·&&& &&& &&&·阮暮灯下午没有戏,现在刚好是午餐时间,于是两人合计合计,去了影棚附近的一家高档港式茶餐厅。
这茶餐厅位于影视城酒吧街的一个隐蔽角落,平常客人不多,布置得也雅致安静·最重要的是,考虑到来光顾的人不少都是娱乐圈里有些头脸的名人,装修的时候,特地用磨砂玻璃将各个卡座彻底隔开,保密- xing -很好,方便顾客谈一些不太乐意让旁人听到的话题。
周涵最近接的新片子,是一部大女主玛丽苏穿越剧··平凡白领女主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枚藏着惊天秘密的玉佩,从此在唐朝、民国和现代三个时空中穿梭,同时纠缠在三个极品美男之间,一边拯救历史,一边摇摆不定左右为难。
而周涵演的民国海归军官,则是最后抱得美人归的真命天子··阮暮灯和周涵挑了个角落位置的卡座坐下,一人点了一份巨贵而且味道也不怎样的套餐··等餐点都送来了之后,周涵用小调匙搅着他的鸳鸯奶茶,组织了一下语言,对坐在对面的青年说道:“阿阮你是不是跟白意鸣白影帝很熟我想……嗯,请你帮我搭个线引见一下。”
“你要找白先生”·阮暮灯心想,和他熟的可不是我,而是自家师傅,“我方便先问问,是什么事吗”·周涵皱起眉,犹豫了数秒,然后抬头看向青年,“我虽然不太肯定,但是我有一种感觉,阿阮你应该也是,懂一些‘那方面’的事情的人吧”·阮暮灯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两眼直视周涵,等着听他继续说。
“之前在海龙岛拍那个潜水解浮标的任务的时候,我不是差点儿就溺水了吗”·周涵解释道:“当时是你将我拉了上去,起来以后我一看,脚上一圈青紫的印子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似乎懂一些那个,如果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搞不好我就要跟舒耀一样,莫名其妙就被海底那些东西给拽下去了。”
“嗯·”·阮暮灯应了一声,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他的说法··“其实之前圈子里就隐约有个传闻,说白意鸣白影帝他老家有人就是专门替人‘看事儿’的,据说很灵验,圈里不少大佬都曾经私下里找他帮过忙,还说白影帝之所以走得那么顺,年纪轻轻就双料影帝在手,也是因为家里有人帮他‘算过’。”
周涵咬了咬牙,艰难地继续说道:“所以……就是,我最近遇到了点事,真的挺棘手的,所以想找个靠谱的人帮忙看看……但我和白影帝没有私交,更不可能找他的经纪人说这些,想来想去,只能看看能不能让你帮忙搭个路子了……”·阮暮灯没有想到,原来周涵想要找白意鸣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
他想了想,又谨慎地问了一句,“我能问问,你遇到的是什么事吗”·“阿阮,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也懂这些”·周涵盯着阮暮灯,表情凝重,像是非要从朋友那儿要个答案不可。
“懂一点吧·”·阮暮灯笑笑,“也许能帮上一点忙·”·周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端起鸳鸯奶茶咕咚咕咚,仰头牛饮似地灌下大半杯,然后往沙发靠背上一摊,整个人跟抽了脊梁骨一般,“这事儿都快要把我折磨到精神衰弱了……”·事情要从个把月前说起。
周涵现在拍的这部玛丽苏片子,十一月底开了机·因为是部多时代穿越片的关系,需要的场景比较多,并不像阮暮灯他接的《喋血警戒》那般几乎全程在影视城里呆着,而是到处乱转,需要什么场景就去哪里拍,开机六周以来,光是剧组下榻的酒店就已经换了四处。
大约就是从进了剧组开始,周涵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几乎每个晚上,他都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一开始只是在睡梦中,仿佛隐约能听到男人的低吟和粗重的呼吸声,就像做梦一般,显得很不真实,只要他一个激灵吓醒过来,声音就会消失。
周涵开始时只把这些声音当作是做梦··虽然十分诧异他一个喜欢大胸翘臀火辣美女的直男,即便是欲求不满,也不应该梦到男人的声音,实在有碍观瞻,光是想想就令人全身鸡皮疙瘩掉一地的,不过他仍然觉得,只是些奇怪的噩梦已经,也没太放在心上。
但过了不久,他就发现事情越来越诡异了··那些声音变得更明显,更清晰,有时甚至会变成一些断断续续的语句,不仅在睡梦之中,甚至人还清醒着的时候,也会忽然在耳边响起。
然而等他猛地转头朝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时,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他以为是酒店房间有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但即使他换了房间,甚至换了酒店,这声音依然如影随形,根本摆脱不掉。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然后断续的语句变成了连贯的话语,都是一些恶毒的诅咒,仿佛催眠一般,只要是入了夜,随时都有可能魔音穿耳,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叫他去死、去死、快去死……·说完,周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人靠在椅背上。
终于能对值得信任的人说出折磨他许久的痛苦,强装的平静全都分崩离析,他仿佛忽然被谁抽了脊梁骨似的,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苦笑表情,“我现在每天晚上都没法睡个安稳觉,快要被那声音给整疯了……”·阮暮灯想了想,谨慎地问道:“你有没有去看过医生”·“你知道,我们做这一行的,公众形象很重要,如果我将这事说出去,八成就要被当成精神分裂,让经纪公司硬压着去看心理医生了。”
·周涵又叹了一口气,“但是我自个儿清楚,我的脑子肯定没毛病,这也绝对不是幻听,绝对就是遇着什么脏东西了……”·“我同意。”
阮暮灯蹙起眉,觉得周涵说的这个症状,和他曾经在某本古籍上看到的故事有七分相像,如果不是他这朋友编了个故事来耍他的话,那么事情大约真不能用“幻听”二字解释。
他想了想,放下吃了一半的菠萝油,“你现在住的酒店在这附近吗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待会儿我先去帮你看看·”· ·第 34 章、五、铜钱索命05· ·两人草草吃完午饭,阮暮灯就上了周涵的车,先回剧组向弎子交代一声,又取了点东西,然后一起去了周涵住的酒店。
周涵的剧组显然不差钱,给几个主演安排的住宿环境都相当好··他的房间在酒店高层,是一个商务套间,前头有个小会客室,中间一个酒柜作为间隔,里头是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书柜、电视柜、床头柜和工作台的标准配置,客厅与卧室的夹角有一扇磨砂玻璃推拉门,里头是宽敞的洗手间与浴室。
“你是昨天刚住进来的,对吧”·阮暮灯一边问道,一边从刚刚拿来的一个大布包里掏出一个罗盘··周涵点着头,目光却完全无法从青年手里端着的东西上离开。
那盘子大约五寸左右,青铜色的盘面很是老旧,呈现出一种光漆磨损氧化后略有些斑驳的色泽,盘正中央一根指针,盘面上叠套着大大小小数个同心圆圈,上面密密麻麻布满蝇头小字,其中相当一部分甚至磨损到难以辨认了。
“卧槽,阿阮你真是准备充分……”·周涵咂舌,“我原本以为你就是略懂,但看这架势……就很较真啊……”·阮暮灯朝他笑笑,罗盘稳稳地平端在胸前,两眼盯着指针任何一丝细微的颤动,开始在整个房间里里里外外地转起圈来。
慧眼对分辨大团的生灵气晕很有效果,但若要仔细研究某个区域中的- yin -阳失衡,在慧眼无法区分如此细致的差异的时候,师傅送的这个罗盘就要派上用场了··萧潇送给他这个罗盘,是实打实的明代古董,工艺极是精致,底盘是从百岁花梨木树干锯下来的一整块木料,海底包了纯铜,铜面厚实,中间的指针是新换过的消磁合金,用来代替之前那根磨损了的旧铜针,是整个盘子唯一的新配件。
这是阮暮灯接触道术以来,第一次在萧潇不在身边的时候,单独下场“做活儿”,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心中的确有些紧张,还有一点儿隐秘的兴奋··房间里面的气很乱,完全不像一个昨天才住进人的房间。
他让周涵在门外等着,然后来来回回绕了四圈,仔仔细细地分辨着房间里混乱的- yin -阳气息,到第四圈走完的时候,他才停在衣柜门前,将早就站得脚酸的周涵喊了进来。
“你在柜子里放了什么”·阮暮灯指了指虚掩的大衣柜问道··“这,就是一些要挂起来的衣服啊……”·周涵退了一步,睁大双眼,面露惊恐,仿佛他们误入了《咒怨》片场,此时柜子里藏了一只伽椰子似的,“……哦,还有个保险柜,我在里头锁了些小件的贵重物品。”
“把柜子打开,东西一件件拿出来·”·阮暮灯看向周涵,见他已经面无血色,苍白得跟纸片似的,连忙补充了一句,“不用怕,只是检查一下,不会有问题的。”
周涵挣扎了大约半分钟,事实上,他现在特别想叫个客房清洁工过来,将柜子里的东西全部直接丢出去,但青年并没有告诉他,把东西扔光了就能解脱了,事实上,如果不把事情搞清楚,他也没法安心,虽然很不情愿,但也只能照做。
“……好吧,你在旁边盯着点啊……”·周涵一再叮嘱道·说完他打开衣柜,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掏东西··西装、衬衣、夹克、T恤、毛衣和运动衫,各种各样的裤子,很快便扔了一床。
周涵一边扔,阮暮灯一边端着罗盘,仔仔细细地盯着每一样东西··片刻之后,挂在柜子里的衣服裤子都掏空了,周涵又打开保险箱,将里头一只钱包、两个卡包、几只名牌表还有装着手环戒指耳夹吊坠之类零零碎碎的首饰盒全都拿了出来。
“也不是这些·”·阮暮灯摇着头,“那‘东西’还在柜子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周涵快要哭了,想了想,又拉开两个衣柜抽屉,“这儿还有一些内衣裤,然后领带盒里头还有几条领带,你究竟在找什么”·阮暮灯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罗盘皱了皱眉头,然后朝那两个抽屉指了指,“全都拿出来。”
“好吧……”·周涵崩溃地抓乱头发,“说真的阿阮,我真的快要吓死了……”·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他两眼泛着泪光,埋头扒拉抽屉,一件一件往外丢自己的内衣内裤……·终于,在他清空了放置贴身衣物的抽屉,又将领带一条条丢出来的时候,阮暮灯忽然大声叫了个“停”字·“你手上拿着的那条领带,将它放到那边去。”
阮暮灯指了指旁边两米开外的书桌··周涵两手僵硬地举着那条领带,仿佛他托着的是一个点了引线的炮弹,不自觉地踮起脚尖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将领带放到桌子上,在布料脱手的瞬间,立刻跟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一蹦三尺高,嗖一声蹿到阮暮灯身后,似乎想离那东西能多远有多远。
阮暮灯却不理他,只是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手里的罗盘,又看了看桌上的领带,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就是那个·”·说完,他放下罗盘,几步上前,捡起桌上的领带,低头仔细检查起来。
“周涵,你这儿有剪刀吗”他问··周涵立刻低头在自己的包里一阵乱翻,“只有这种,修眉毛用的·”·阮暮灯找了对手套戴上,又示意对方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把银色的小剪子,当着物主的面,小心地剪开领带的边角缝线,等口子足够大的时候,他将食指和中指伸进缝隙里,从中夹出一片脏兮兮的暗黄色布条来。
·不用阮暮灯跟他解释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周涵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一条普通领带会出现的正常内衬··“那到底是什么”·周涵连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就、就是这东西在作妖吗”·“这是一道符。”
阮暮灯将那张小纸片在手里捋平了,亮出布片上那暗红色的鬼画符,“领带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全部东西合起来,应该是一个恶咒·”·“你是说,我被人诅咒了”·周涵声音顿时飚高了整一个八度,他不敢碰那布片,而且那脏兮兮的暗红色鬼画符,看起来真是像极了血迹——他只要想到自己带过一条沾了陌生人血液的领带,就浑身鸡皮疙瘩冒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抱着马桶吐一场。
“可以这么说·”·阮暮灯看向周涵,认真地说道:“以我的能力,这东西我能找出来,但却不知道应该怎么破·”·他看到周涵脸色“唰”一下由白转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又连忙补充道:·“不过,可以替你引荐一个能解决它的人。”
&&& &&& &&&·“哇哦,小帅哥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当周涵眼看着萧潇从自己的领带夹层里面,将东西一样样掏出来的时候,脸上冷汗淋漓,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
“这是非得弄死你啊”·把东西全弄出来之后,萧潇脸上还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切”笑容,一锤定音地下了结论··“我……我觉得我没怎么得罪人啊,真的……”·周涵坐在高脚椅上,眼中余光盯着面前弯盘里那些细碎的东西,里头一张脏兮兮的布片、几根细碎的毛发、一小撮深褐近黑的粉末。
他的声音抖如筛糠,“所以,这些到底是什么……”·“一张符咒、婴儿的胎毛、女子经血和几种毒物- yin -干磨碎后混合而成的粉末·”·萧潇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呜、呕”·听完这个回答,周涵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弯腰干呕两声··“来来来,快喝口水压一压,还没到你吐的时候,而且你可千万别吐这儿,林博士会杀了我的。”
萧潇赶紧塞给他一杯热茶,同时看向坐在一旁面容冷肃的女医生··阮暮灯站在周涵斜后方,一看自家师傅这表情,就知道他那点爱唬人的小毛病又犯了,他悄悄瞥了萧潇一眼,那小眼神分明是说,差不多就好了啊,不要欺负过头了。
萧潇接到徒弟的眼神暗示,唇角不明显的一勾··“这个叫铜钱降,中降的人,一段时间之内偏财运会很旺,但同时身上会长出恶疮,运气越旺,疮就会越长越快、越长越多,同时视恶疮的位置,受害者或是痛痒难耐,或是肢体麻木、或是幻象频生,又或是像你这样,听到一些令人抓狂的声音。”
“你是说,我身上还长了疮”·周涵浑身难受起来,“……可是,我、我没发现啊……”·“因为它长在了你根本察觉不了的位置。”
萧潇回答,他指了指一旁的女医生,“所以我们才把你带到这里,因为需要林博士她帮帮忙·”·“啊”·一时间信息过载,周涵的反应都有些慢了起来。
他今天特地腾出了一天的档期,和阮暮灯一起来到这家藏在工业区里的一家隐秘的私人医院·这医院虽然位置偏僻,门面也很不显眼,但进去以后,却发现大厅极是宽敞明亮,看上去就很气派,来往的护士年纪都不大,但每一个都高挑漂亮,仪态端庄,落落大方。
两人在前台报了预约编号,立刻有一个护士将他们带到三楼的一间诊室里··周涵第一次见到阮暮灯的师傅萧潇,以及应该是他朋友的不苟言笑的林医生··然而虽然周涵对阮暮灯一万个信任,于是自然也相信他介绍的人,但直到萧潇告诉他,他身上某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长了一个疮,需要医生给他检查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把他们约在“私人医院”这种奇怪的地方见面。
 ·第 35 章、五、铜钱索命06· ·“躺在这儿·”·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姓林的女医生给他指了张宽大的躺椅,让病人睡了下来。
周涵紧张地照做了··他感到医生将一个硬硬的东西塞进他的耳朵里··“这是耳窥镜,你外耳道的情况会由顶部镜头拍摄下来,实时传输到这个屏幕里。”
医生一边解释,一边- cao -作着,同时下巴微抬,示意摆在她面前的一台电脑··片刻之后,“找到了·”林医生的声音冷淡地响起。
“哇哦真的,好清楚的一个”·就等着林博士这句话的萧潇,立刻拽着自家徒弟上前围观,边看还边给自家徒弟做指导:“你看,已经成型了,还好发现得快,不然再过一两个星期,就真的要完蛋了。”
周涵听了这话,真的快要吓死了,但他耳朵里还塞着个长长的镜头,不敢乱动,只能小幅度地摆手蹬腿,希望引起旁人的注意,“我的耳朵里到底长了什么”·“你自己看吧。”
萧潇唇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将电脑屏幕转了个向,正对躺在椅子上的当事人··周涵只看了一眼屏幕,立刻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眼前一黑,几乎有那么三四秒的时间,他的大脑仿佛宕机短路了一般,意识空白一片,根本回不过神来。
屏幕显示着一个微微摇晃着的圆形镜头视窗,背景是粉红色的覆盖着绒毛和毛细血管的耳道皮肤,只是正中间有一处灰色的脓包,整个朝外凸起,脓包上还有几处凹凸痕迹,上二中一下一,左右还各有一块,完全就是眼耳口鼻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张男人的脸,此时正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嘴巴”的部分大幅度地嗫嚅着,似乎还想要说话的样子。
周涵此时整个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天杀的,我的耳朵里,竟然tnnd长了一个人面疮·还好周涵虽然受了个巨大的刺激,但好在他- xing -格一向乐观开朗,不至于打击过度就此一昏不起,约莫晕乎了五分钟之后,就强迫自己勉强振作起来,摇摇晃晃地从检查椅上下来,跟着另外三人一起,移步到旁边的休息室去了。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你耳朵里的东西吧·”·萧潇拆开一个夹心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塞进嘴里,吃得有滋有味的模样,全然不顾对面“客户”痛不欲生的表情。
他身边坐着自家徒弟,十分自觉地负责给他倒茶··飞快吃完一个面包,他看向桌子对面僵硬成一根木桩子似的人,“你这个降头不难解,但生意归生意,我也不能免费帮你解。”
“我懂的,应该的”·周涵立刻想也不想就拼命点头,“总之能解就行拜托赶紧帮我解了吧”·“看在你是阿阮朋友的面子上,给你打个八折,就收二十四万吧。”
见周涵答得爽快,甚至没有开口问价,萧潇高兴地点点头,“不过林博士的出诊和检查费还得另外算·”·周涵立刻掏出手机,想也不想就给萧潇和林医生划了账——他不缺钱,而且惜命极了,况且亲眼看过耳朵里那毛骨悚然的人面疮之后,就算这会儿敲他个两百四十万,他怕也会毫不犹豫就答应的。
萧潇确认收款以后,让周涵和林医生两人在这儿等着,他带着阮暮灯出去一趟,半小时后回来,手里端着一个玻璃壶··周涵看到茶壶里装了约三百毫升的液体,颜色非常古怪,呈现出一种绿中带黄的色泽,还能闻到一股辛苦刺鼻的中药味儿,他忍不住伸手捂住鼻子,心想这一定不是让我喝掉的吧·然而他怕什么来什么,那真的就是要让他喝下去的。
萧潇当着他的面,打开水壶盖子,然后问林医生借了一块手术刀片,飞快地在自己手指上割了个口子,然后将几滴指尖血滴进壶里,液体的颜色在融入血液的瞬间骤然生变,从黄绿色变成了浓黄色,看上去简直跟《哈利○特》里的变形药似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十分毛骨悚然。
“好,一口干了·”·萧潇倒出一个马克杯的量,推到周涵面前··周涵很想问,除了人血之外,那杯不明液体究竟还有些什么成分·但他想到刚刚萧潇给他讲解领带里的东西时的场面,又觉得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不然他真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勇气把它喝下去。
最后为了自家小命,周涵还是狠狠心一咬牙,仰头将那价值二十四万的解药全部灌了下去——他只觉得口中苦涩甜咸辣五味杂陈,口感难以形容,简直比某网红崂山白花蛇草水的滋味销魂何止百倍。
药水喝下去约莫五分钟,周涵忽然捂住嘴,冲向了休息室的厕所,然后实现了他这两天许多次差点要做的事情——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周涵也不知自己究竟吐了多久,吐出来的又都是些什么东西,只觉得黄的绿的黑的红的什么都有,不仅胆汁,连隔夜的晚饭都似乎给他反刍出来了。
好不容易吐干净了,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冲了马桶,又去洗手池将自己收拾到能见人的程度,抵着腰捂着肚子,一步一挪回到休息室,往沙发上一瘫,虚脱地看向萧潇,“……萧大师……这、这样就好了吗”·“没呢,”萧潇笑得亲切,“最重要的步骤马上就……”·话音未落,周涵便忽然感到左耳传来一阵剧痛,那痛感仿佛一根尖锥从他的耳道捅进去,强硬地穿过层层皮肉,又扎穿骨头,直接插到他脑子里,将他的脑浆搅了个稀烂。
他大叫一声,捂着脑袋滚到了地上,“嗷嗷嗷嗷”嘶声惨叫着,蹬着地毯翻来覆去··“天啊我耳朵好疼疼死我了”·周涵忍不住将手指伸进左耳里,用力抠挖,却意外地摸到了黏黏滑滑、- shi -- shi -热热的触感,他在疼痛中抽出他的手指,却看见上面沾了一手黄白色的脓浆,里头还夹着许多血丝。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耳朵”·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周涵惨叫起来,一边忍受着剧疼,一边去抹那些从耳洞里流出来的脓液,以为这是自己的脑浆,他惊恐地嚎叫道:“我这是要死了吗我要死了吗”·阮暮灯快步上去,将人从地毯上搀起来坐到沙发上,又将一叠纱布塞到他手里,让他擦掉那些流到脸颊上的黄汤。
“忍着点,这个过程是必须的·”·阮暮灯将疼得挣扎不休的好友硬摁在原地,“等痛感减轻了,就可以做下一步处理了·”·周涵觉得自己在疼痛减轻之前,就要先活活疼死了,尤其是不断涌出来的那些脓液,已经- shi -了一叠又一叠纱布,让他觉得自己脑浆都要流光了。
他两脚踢打着沙发的皮面,手指扣进椅背里,其力道之大,不仅差点掰翻了自己的两个指甲,还直接在皮沙发上抠出横七竖八的白痕来·如果不是让阮暮灯给死死摁住,怕是早就扑腾到地上去了。
因为太过难受的缘故,一时间连意识都混乱了,周涵身为一个出生在葡萄牙的中葡混血儿,甚至连葡萄牙语都无意识地飚了出来,与不成句的中文一起糅杂在声声惨叫之中,听起来真是凄惨极了。
如此熬过了周涵人生中最痛苦的十分钟,萧潇眼看着他的挣扎越来越弱,整个人萎靡地蜷缩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疼到厥过去了·他拿起剩了个底的茶壶,蹲在沙发边上,一只手指轻轻戳戳狼狈不堪的青年,“你还清醒吗”·周涵转了转眼睛 ,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好了,快到最后了·”·萧潇拉着周涵那只已经被脓液和血丝弄得一塌糊涂的耳廓,将剩下的药水从他耳朵里灌了进去··周涵只觉得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大团棉花,又胀又堵,但也许是疼习惯了,那钻心的疼痛反而在酸胀感中减轻了不少。
他虚脱地轻声问道:“这……是在……干什么”·阮暮灯端来一只弯盘,示意周涵动动脑袋,将耳朵里的液体全部控出来。
周涵连忙侧过头去,将灌了药水的那边耳朵侧向弯盘,同时还用手使劲儿拍打着另外一边的耳朵··药液顺着他的耳廓咕咚咕咚流下,周涵觉得,除了脓和水之外,似乎还有挺大一块的什么东西,也随着水流一同淌出,在出口附近稍微卡了一下,又随着他甩头的动作滑脱出来,一下子掉进了弯盘里。
“好了,没事了·”·阮暮灯将周涵扶起来,用力拍拍好友的肩膀,“已经解决了·”·随后他将弯盘端到受害者面前,让对方看盘子里的东西。
·周涵定睛一看,只见盘子里除了一些黄红白或稀或浓的液体之外,居然还有一只尾指指甲那么点儿大的——青蛙· ·第 36 章、五、铜钱索命07· ·准确的说,那是一只鉴于蝌蚪和青蛙之间的玩意儿,虽然长出了四肢,但尾巴却还没完全褪去,让它的模样显得更加诡异——关键是,这玩意虽然翻了肚皮,眼看着奄奄一息,只剩下半口气了,但四肢和尾巴却还在微微抽动着,真真切切就是个活物·周涵只要想到这玩意儿是从他耳朵里弄出来的,眼前便又是一黑,差点再厥过去。
“还好你这次来得很及时,铜钱蛙还没有完全成形·”·萧潇接过托盘,用镊子夹起那只濒死的青蛙,“这就是‘铜钱降’的真正心态。
它之前寄生在你耳朵中的人面疮里,你听到的那些声音,也都是它发出来的,现在恶疮已破溃,这东西也出来了,这降头就算解了·”·他说着,朝脸色苍白冷汗淋漓的“客户”微微一笑,笑容亲切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惊悚。
“其实,照这个进度,只要再过十天半个月,铜钱蛙就能完全长成,从人面疮中钻出,钻出时恶疮也会随之溃烂,你会觉得剧疼难当、丧失理智、状若疯癫甚至暴起伤人,最后在疯狂中痛苦死去,最后人们只会看到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青蛙蹲在碗口大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并不知道这青蛙其实就是降头师给你的降头。”
周涵听完,立刻打了个冷颤,抱住自己的双臂,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我……我能在这儿住两天院吗”·他蔫巴巴地举起手,轻声问道,“……我、我耳朵还在疼……而且流了好多脓和血,能给治治吗还、还有,这降头会有其他后遗症吗需要再观察几天吧”·几人将视线转向一直默默坐在一边,几乎毫无存在感的林医生,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可以,随你住多久,办个手续就行。”
“你不是在拍电视剧吗”阮暮灯提醒他··“现在管不了拍戏了……我给助理打个电话,就、就说我痔疮犯了疼得坐不下来,要立刻做个手术,跟导演组请个三天假……”·周涵挤出个惨兮兮的笑容,“妈的……我、我一想到耳朵里刚刚钻出来个活的青蛙,就恨不得往里头灌消毒液……呆在医院里起码能让我有点安全感……”·萧潇袖起双手,瞧着那瘫在沙发上,感觉随时都要熄火的青年。
“那么,我要问你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了·”·萧潇微笑起来,“你有没有想到,会对你下那么毒的降头的人,到底可能是谁”·“我……”·周涵快要哭了,“我真的不知道啊……”·他抱着头,冥思苦想了约莫有两分钟。
“那条领带,应该是我两个月前接的一个时尚品牌送过来的样品里的,是我助理帮我拿回来的,我就在代言发表会上戴过那么一次,但、但我助理他是我妈老家一个表兄的小儿子,跟着我也有两年多了,人也老实巴交的,肯定不会搞这些东西吧”·“那么接触过这条领带的,还有什么人”萧潇继续追问。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我、我不知道啊……”·周涵一脸茫然··“这些东西平常都是由助理帮我打理的,而且拍戏的时候剧组里闹哄哄的,又经常换酒店,有些时候行李直接拖到片场,只要不是贵重物品,都是集中起来随便找个地方一搁,都没有人负责看管的,真要有心使坏……这机会还挺多的……”·“原来如此。”
萧潇点点头,“那么我们换回一开始的思路,你觉得,有谁会跟你这般深仇大恨到要下降头搞死你,或者你挡了谁的道碍着谁发财了”·“我觉得我为人处世还不至于得罪人到那个程度啊……”·周涵可怜兮兮地朝好友看了一眼,像是想要寻得他的支持似的,“不过要说挡了谁的路什么的,我们这行竞争非常激烈,我拿下一个通告,就自然有人会被挤下去,所以……”·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补充道:“可是最近我拿的代言和通告都很顺利,都是甲方主动联系我的,也没经过什么扯皮,而且也没听到顶了谁的位置之类的传闻”·萧潇摸了摸下巴,这是他思考时常常会出现的一个小动作。
“还有一个问题·”·他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你有没有向谁透露过自己的生辰八字”·“生辰八字”·周涵瞪大眼睛,作为一个十六岁才回国的海归,他对许多民俗相当缺乏基本常识,“我的出生年月日吗……那个在网上一查随便都能知道……”·“不,要精确到时辰,也就是出生的具体时间。”
阮暮灯替他做了说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几点生的我就没关注过这些事儿”·周涵顿时提高了声音,“而且,我是混血儿,在葡萄牙出生的啊,这个‘时辰’需要算上两国时差吗”·“这就很有意思了……”·萧潇听完这个答案,轻轻咬住嘴唇,口中喃喃自语道:“没有生辰八字就没法下铜钱降,可是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生辰八字,那人是怎么弄到手的……”·他琢磨片刻,朝周涵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微笑,“既然你和我们家阿阮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那么这次我就帮人帮到底,替你给那下降之人送个回礼好了。”
说完,萧潇当着众人的面,将弯盘里的青蛙用镊子夹起,用那张从领带里头找到的写了符咒的布片包住,再用红线系成一个小包,线头的另一端绑上一枚古钱,然后他将这些都搁进另外一只干净的盘子里,用古钱压住小布包,再浇上酒精,划了根火柴,将它们一起烧了。
火焰燃起,空气中立刻弥漫出一股又腥又浓的恶臭,醺得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抬手掩住了口鼻··等到铜钱烧得通红之后,钱币底下压住的小布包也烧成了灰烬。
“这样就行了·”·萧潇笑着叮嘱周涵,“这些日子你多留意一下身边的人,看看有没有身上突然出现烧伤,伤处正中还有铜钱形瘢痕的,如果有,那很可能就是给你下了降头的人,到时候请立刻打电话告诉我。”
因为周涵要赖在医院住三天的缘故,回程的时候,除了开车的弎子,后排只坐着萧潇和阮暮灯师徒两人··弎子这段时间虽然依然做着助理的工作,但无论是沈蕊的尸体还是周涵耳朵里的人面疮,萧潇都不让他出现在现场。
阮暮灯私下里问过这是为什么,萧潇告诉他,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各有所长,胡仙擅法、黄仙长说、白仙专药、柳仙通灵、灰仙精算,但无论是哪一家,都对降头蛊术十分忌惮。
毕竟是畜生修行,靠的就是运转- yin -阳、日月归经,而降蛊都是用术法致使- yin -阳混乱、正邪颠倒,对他们这些修仙的畜生不仅同样有效,而且伤害更加巨大,倘若斗法败在降术蛊术之下,不仅修为为之大损,很可能从此断了修炼之路,甚至打回原形。
所以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们是绝对不想跟降头蛊术扯上关系的,而这两次偏偏都是这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弎子这白家小辈,光是想想就膈应得厉害,根本不想参合进现场之中。
萧潇向来为人精细体贴,自然考虑到了弎子的情况,特地就提前让他回避了··“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从上车之后,阮暮灯就仔细注意着萧潇的表情,发现他唇角时常挂着的浅笑消失了,眉心也微微蹙起,两眼瞧着窗外,似乎一路都在默默思考着什么。
萧潇看向自家徒弟,“我在想,那降头师是怎么将铜钱降下到周涵身上的·”·“我记得你之前也问过,下降需要他的生辰八字·”·“唔,其实准确的说,铜钱降的施法有两种方式。”
萧潇轻捻着下巴,开始给自家徒弟讲解··“第一种方式,只需要将符纸烧成灰后,和其他施法材料一起混进饭食之中,然后让受害者吃下去·”·他顿了顿,“这种情况下,没有必要拿到受害人的生辰八字,实施起来容易许多。
但现在的人吃的都很精致,吃的食物必须干干净净,混进去那么一撮脏兮兮的粉末,里头甚至还有些细碎的毛发,客人很难毫无所觉·”·阮暮灯听得认真,但前面开车的弎子已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趁着红灯的当口,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另外一种方法,就是像周涵中的那种一样,下降者将受害者的生辰八字写在符上,连同施法材料藏在目标人物可能触及的东西里头,那么当那人接触到那件物品的时候,降头便会附到他身上。”
萧潇说道,“我仔细看过那布片了,上面的确写了一串生辰八字,所以只可能是第二种情况·”·“但是,周涵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八字。”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阮暮灯也蹙起眉来,“能有其他手段拿到他的八字么”·“嗯·”萧潇点点头,“不用询问当事人便能知道八字的方法,无论是正道还是邪术都有好几种,不过……”·他看向窗外车水马龙,声音放得很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这些都是同一个人做的,能有这下降的本事,又能掐会算的话,那么也够得上是个很难缠的厉害角色了……”· ·第 37 章、六、耳报01· ·周涵在医院里哼哼唧唧赖了三天,回到剧组之后,仔细留意过身边的人身上有没有出现带着铜钱烙印的烧伤,不过一个月过去了,直到他们拍完了民国场景的戏份,他也没找到任何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周涵常常跑来找阮暮灯玩耍,每次过来都会带着些点心蛋糕奶茶咖啡之类的慰问品,加上他- xing -格开朗大方又会来事儿,很容易就和《喋血警戒》的剧组上下混熟了,导演有次心血来潮,还找他客串了一个角色,虽然是只有两句话台词的银行家继承人,但也算是在特别出演名单里挂上号了。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周涵也发现,阮暮灯的- xing -格真的一点都不像只有十八岁,他做事非常认真,而且全力以赴到令人敬佩的地步··这天周涵没有戏,又是早早就跑来《喋血警戒》这边探班。
今天阮暮灯和男主角唐煜有一场在胡同和车流间追逐的动作戏··谍战片对动作戏的要求远没有武打片那么高,但它就像凉拌土豆丝里的一勺醋,虽然不是主要材料,但不加进去就总觉得少了点儿滋味,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的感觉。
男主角唐煜演的医生假装是个普通的过路人,在大街之上和女主擦身而过,将她手里的机密文件不动声色地接过,飞快掖进了袖子里·随后女主角便被阮暮灯扮演的军官带着几个卫兵当场截住,但搜遍她全身,都没有找到他们要的东西。
阮暮灯立刻意识到刚才走过的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有古怪,立刻拔腿追了上去··两人从马路一直追到小巷··阮暮灯想要抓住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而唐煜则依靠着对地形的了解,不断给身后的追兵制造各种障碍。
这之中有一个动作,阮暮灯为了抄近路,两步助跑攀上一个紫藤架子,又借力翻过一堵三米高的石墙,跳下来之后,再接上一个利落的前滚翻,卸掉坠落的冲力··这个动作队里的武术指导先让手下一个武师示范了一次,然而在落地的时候,左脚一个没掌握好角度,直接崴了一下,整个人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医疗组过来一检查,说是脚踝脱臼了。
当时导演脸色就青了··因为阮暮灯没用过替身,全部镜头都是自个儿上去拍的,包括这个攀架子翻墙的动作,虽然大家都知道他的武术底子很好,但眼看着居然连专业武师都一发翻船了,如果把脚踝摔脱环的是自家男二号,不仅公关起来多费事儿,还得耽误多少拍摄进度,他光是脑补一下就觉得想要抓狂。
“要不然,把动作改了吧”导演拽着武术指导到一边商量··“可阿阮说他没问题·”·武术指导也是个倔强的- xing -格,好不容易设计出一套帅气漂亮的动作,自然不愿意轻易妥协。
两人争了整有五分钟,最后还是阮暮灯自己表了态,说他还是想要试试··于是周涵就混在工作人员里头围观,看着阮暮灯一次次攀上紫藤架子,跳上墙头,又一次次飞跃而下,就地一滚。
一身笔挺军装在重复试镜的时候就滚得灰扑扑脏兮兮的··“很好,一号机位就在刚才那里,三号机拍背面”·导演兴奋地用手里的剧本拍打着大腿。
“然后二号机记得在他起来的那一瞬间推近镜,一定要照到脸阿阮,你注意了,滚地起来的那一瞬间就要抬头,看向二号机的方向,眼神凌厉一点、凶一点给我来点儿狠劲了”·在导演终于找到满意的角度之后,阮暮灯又飞快梳洗换衣,重新打理整齐,再重复这个攀架子、跳墙头和滚泥地的过程。
“OK”·导演大叫,“这一段过了,下一段准备”·“喂,你还好吧。”
周涵看着阮暮灯脸上的汗和泥灰,又看了看那三米多高的墙头,脸上露出了心有戚戚焉的表情··阮暮灯从助理那儿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呼噜了一把··“没事啊”·他睁大眼睛,一脸茫然,“刚才那动作也不算很难啊,你们干嘛那么担心……”·“你都跳了十一趟了,不觉得累吗”·周涵盯着阮暮灯下巴上缀着的一滴汗水,用力一咋舌。
“还好么……”·阮暮灯抓起一边的氨基酸水,仰头灌了几口,觉得自己说的这是大实话··他平日里打拳舞剑站梅花桩什么的,都是按小时起步算的,刚才那点儿运动强度,对他来说不过只是稀松平常,刚好够让他出一身热汗而已。
这人就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为男二号,没有和其他主演那般,每人配两三个替身,而是凡事亲力亲为有什么不对··在青年的观念中,现在的自己,和大半年前还在剧组里做替身时并没有什么差别,都是一份“工作”而已,既然选择了这一行,就应该努力做到最好。
“知名度”对他的最大影响,不过是在宾馆楼下超市结账的时候,大妈会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从柜台里多摸一盒喉糖或者一条饼干塞进他的袋子里而已··“……”·周涵盯着好友,沉默了半响,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阮暮灯的胳膊,诚恳地感叹道。
“你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的·”·阮暮灯以后能不能红,现在还没人知道,但青年的敬业倒是让他获得了全剧组上下的好感··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距离预订的杀青日还有十天,拍摄进度已进入了镜头补拍的时间。
早上十点,此时导演正在拍女主角的戏份,此时身穿雪白洋装的盘发少妇正在和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特务相对而坐,两人隔着一张中式茶桌,针锋相对句句机锋,两人演技都不错,现场虽是文戏,未见刀光剑影,两个美人却眼神如刀,犹如无形利刃于半空中交锋,火花四溅。
男主角唐煜和阮暮灯暂时没有镜头,助理被唐煜打发出去跑腿了,两人无事可干,坐在片场角落里,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哎哎,好,我知道了下周就回去了,给你带了礼物呢,你一定会喜欢的。”
唐煜挂断电话,朝阮暮灯露出一个苦笑,“女朋友最近心情不好,总要花点儿心思才能哄她开心·”·这几个月的拍摄相处下来,阮暮灯早就知道唐煜有个比他小两岁的女朋友,也是娱乐圈内人,是个口碑和实力都相当不错的当红歌手,长相不算网红款的标准蛇精脸美人,但身材高挑挺拔,有一种健康而活力四- she -的美感。
他们已经交往了四年,感情非常稳定,无论是粉丝还是记者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加上年纪也着实不小,两人已经决定明年年中就要结婚了··“哎,跟你说个八卦哦……”·唐煜挪了挪屁股下的折椅,朝阮暮灯靠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明年三月不是有个讲李世民的历史剧要开播嘛,就是白影帝客串了个相面书生那部,你知道的吧”·“嗯。”
阮暮灯点点头·他最近也恶补了不少娱乐圈的知识和新闻,不再是刚开始时那一问三不知的小白菜鸟了··“就那部剧,本来片尾曲是预订了让张三石和我女朋友合唱的。”
唐煜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张三石你晓得吧有名的帝王之声,历史剧总是找他唱主题曲的·不是我自夸,我女朋友的水平也不差的,她的声音和张三石配起来正好,结果上周居然就把她给换掉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猜猜换的是谁”·阮暮灯摇摇头。
他对国内歌坛真的不熟,一点都不熟,勉强能叫出名字的几个,都是起码十五年前的过气天后··“NLK47那群小姑娘”·唐煜摆出一个夸张的吃惊模样——他演技一向很好,表情特别到位,把他话语里的七分惊讶渲染了个十成十。
阮暮灯默默点头,为了不扫唐煜的兴,假装自己听说过这组合,同时打算等会儿偷偷去搜一下NLK47这几个字母和数字到底是什么··“你想想啊,那群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些根本就是五音不全,合唱的时候连歌都唱不齐的,和张三石那浑厚男中声配起来,得成什么样子,简直不能更不靠谱啊”·唐煜感叹过后,叹着气摇了摇头,“真不知NLK47那边是怎么拿到这个资源的,完全想不通啊……”·两人关于片尾曲的对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场上女主角的一幕戏已经拍完,接下来到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对手戏,唐煜马上收起了聊八卦时眉飞色舞的调侃表情,换上一副深沉忧郁的智者面容,趁着补妆的那几分钟酝酿了一下情绪,在导演响亮的吆喝声中,朝着布景快步走去。
阮暮灯摸出手机,先搜了一下那部历史剧的消息,又搜了搜NLK47到底是什么意思··等他看完长长的科普,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七八十人的少女偶像组合,加上四个名字十分相像的“姐妹团”,还有所谓的练习生和研究生,整个团体居然有三百多人。
她们分成许多队伍在不同的小剧场里唱唱跳跳,主要翻唱日韩同类组合的歌曲,也会参与一些综艺节目,出演一些偶像剧,每年还有一次总选举,粉丝们花钱投票,将组合里几百个少女的人气排出个子丑演卯来。
·阮暮灯看着合照里密密麻麻的人头,少女们年龄相仿、妆容相同,鼻子似乎是在一条流水线上加工出来的,连身上穿的衣服也只有细节上的区别·可怜他那引以为傲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脸盲”的感受。
之后他又插上耳机,随便搜了几个NLK47的现场表演视频,默默地看了一阵之后,不得不承认,唐煜的吐槽绝对不是私心作祟,而是真的十分有道理的·· ·第 38 章、六、耳报02· ·农历新年前的一周,《喋血警戒》终于顺利杀青了。
阮暮灯心里惦记了大半个月没见过面的自家师傅,吃过杀青宴,谢绝了续摊宵夜的邀请,当晚就收拾行李,让弎子将他送回了萧潇的别墅··青年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两点多,但别墅里却还亮着灯。
萧潇居然还没睡觉,而是坐在客厅等他回家··“回来啦”·听到开门声,萧潇丢下手里消磨时间的小说,回身朝徒弟招手··“嗯,我回来了。”
阮暮灯撂下旅行箱,快步走到萧潇面前,借着久别重逢的那点儿正好的时机和气氛,张开手一个熊抱,将师傅抱了个满怀··“萧潇……好想你。”
阮暮灯的下巴贴在萧潇耳边,无意识地轻轻蹭着,侧头用鼻尖嗅着萧潇发梢那股柔软而浅淡的桂花香味,“……真的好想你·”·“好啦好啦。”
萧潇的手臂环住青年的肩膀,轻轻拍着他坚实的背肌,声音轻柔中带着笑意,“怎么出门几个星期,回来就跟个走丢了的小孩似的·”·“唔……”·阮暮灯不回答,只是用力将人抱得更紧,感受着怀里那人身体的热度和触感。
在青年有限的十八年人生里,他那寡淡而枯燥的生活,当真可以称得上“清心寡欲”四个字·在遇到萧潇之前,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更不曾体验过那种强烈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作为一个从山村里出来的土包子,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在那个小小的村子里学习父辈教给他的知识和武艺,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和他的长辈们一样在日复一日的岁月中逐渐老去,过完他枯燥乏味而又波澜不惊的人生。
然而他的父亲早早离世了,大哥也失踪了,为了寻找失踪的哥哥阮靛仪,他离开那座小小的山村,进了娱乐圈,然后认识了萧潇··这人救过他的命,给了他以前从未想象过的人生,和他一起经历过许多离奇的事情,教给他那些令人惊叹的知识。
萧潇之于他,亦师亦友,如兄如父,神秘、强大、温柔而又漂亮,眉梢眼角间那勾人的风情,跟天仙下凡似的,这一切都令他心动,无法克制地沉沦其中,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想要拥抱。
不过阮暮灯克制隐忍惯了,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他们抱得已经够久了,再不放手,就显得很是可疑了·他忍着自己在萧潇白嫩嫩的颈侧啃上一口的冲动,放开了怀里的人。
“怎么这个点了还不去睡”·阮暮灯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心中对答案有着隐隐的期待··“这不是算到你快回来了,干脆就等一等嘛。”
萧潇果然没有辜负青年的期盼,说出了他最想听的回答··“唔,感觉你这几个月好像瘦了,人也又晒黑了一点·”·他笑着去捏徒弟的脸,“快过年了,最近应该没什么要忙的了,好好在家里补补营养贴贴膘。”
“你也瘦了·”·阮暮灯拉过萧潇的手,食指和拇指在他细瘦的腕子上圈了一下,“最近都在吃外卖吧”·阮暮灯知道,自家师傅极好口腹之欲,他在家的时候,能够一天三顿变着法子给他找事儿干,拿各式各样的菜谱折腾他。
但是萧潇本人却绝对不下厨,又不愿意生人进门,如果没人做饭,他可以一直叫外卖,或者干脆用方便面、自热火锅、夹心饼干甚至乱七八糟的垃圾零食凑数·在剧组拍戏的这几个月里,阮暮灯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厨房里堆了好几个袋子的外卖包装——这人懒到甚至连垃圾都要积个两三天才肯挪步出门倒一倒·“没事,你回来就有人给我做饭了”·萧潇两眼弯起,笑得活像一头呼啦尾巴的大狐狸。
“唔,”阮暮灯抿抿唇,将唇角的笑意压下去,微微垂下眼睫,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前两天买了罐很棒的秃黄油,明早就蒸点儿蟹黄小笼包吃吧,再来一碗酒酿丸子”·萧潇回答得很快,好像早就想好了答案一样,“不过吃完得陪我出趟门,快过年了,再不去补充点存货,店家就要休假关门了。”
&&& &&& &&&·阮暮灯原本以为萧潇口中的“补充存货”,是指一起去超市或者大卖场买年货,没想到萧潇却自己开了车,载着他一路驶向了城东有名的“古董一条街”。
“书房里不少材料都用得差不多了,里面好些都是没法网购的东西,得亲自去挑去选,用眼看品质,下手摸质地·”·萧潇将车子停在最靠近路口的一个楼盘停车场里,带着自家徒弟一路溜达着,朝往常不时光顾的相熟店铺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给阮暮灯普及材料法器的选购知识。
“这些店呢,多半就是做熟客和行家的生意,平日里很多东西都是不会摆在明面儿上的,第一次去,最好就是有人领着,让店家认个脸熟,知道你是有人罩的,就知道该‘凡事留一线’了。”
他笑着说道,“如果没人带路呢,你自己首先就得‘眼毒’,而且要‘嘴利’,在店里绕一圈,再和掌柜的盘上三两句,就得判断出哪些店是真能做你生意的,哪些店又是压根儿没好货光忽悠外地客的。
而且还半点不能露怯,如果让老板觉得你是个不懂行的,别人说不定就敢下手坑你了·”·阮暮灯边听边点头,心中默默琢磨,只凭自己现在的眼界阅历,若是没有萧潇领着,怕是没法做到‘眼毒’或是‘嘴利’中的任何一样。
古董街的正式名称叫金水街,坐落在旧城区中心地带··它原名叫浸水街,顾名思义,在旧城改造之前,这里的下水道排水系统十分成问题,每到夏季暴雨之时,此地的积水定然会漫过脚背,故而有了这样的名字。
民国时,这条街上就是古董商店聚集的场所,街头多是地摊游商,往地上铺一条帆布,再摆上些七零八碎的物件,就算一摊生意了·这些地摊上的玩意儿假多真少,也九成九不值什么钱,但总有许多人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每天在各个摊子上扒拉来扒拉去,想要低价“捡漏”,买卖双方在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中你来我往,生生吵出了一片繁华景象。
而街道中后部则是林立的店铺,里面许多老店都是历经数代经营,一步步积累到现今规模的·这些店铺里多是卖古董和文玩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卖砚台狼毫一类的文房四宝,甚至还有专营根雕、书画、石碑的。
一部分店面则专门做宗教生意,从香烛黄纸到神像法器应有尽有,另外还有少数几家,还会给萧潇他们这类“专业人士”提供那些平常店面根本找不到的施法材料。
这些店铺平日里人流量都不大,看上去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但许多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主·尤其是那些在此地经营多年的老店,手里都有几件镇店的宝贝,平日里轻易不拿出来示人,不过一旦遇到适当的买家,一出手就起码是六、七位数的价位。
阮暮灯现在好歹也是个辨识度很高的当红鲜肉了,所以出门之前,萧潇给他变了一下装——简单来说,就是带了副浅棕色的墨镜,然后扣了顶太阳帽儿··两人没有在熙熙攘攘的地摊区域停留,而是一路走进了金水街深处,里头人流稀少,也没有谁特别在意过路人的长相,所以阮暮灯一路上都没有被任何人认出来。
萧潇带着徒弟进了一家叫“来了斋”的店铺··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店面很深,天花板略有些矮,没有开灯,窗帘半掩,家具颜色也都很厚重,使得整个店面明显很是昏暗,给人一种“黑店”的错觉,若不是萧潇带着他,阮暮灯觉得自己是绝对不会往这样的店铺里钻的。
“哎呦萧老板,您来了呀”·店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对小吊眼,嘴唇上两撇小胡子,原本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面煲着连续剧,一看来了熟客,连忙把视频关了,满脸堆笑迎上来。
“是,趁您这儿还开着,来补点儿东西·”·萧潇微笑着,掏出一张清单递给店主,让他按照上面列的材料给他捡齐了··“哎呦,买这么多呀,看来您最近生意不错啊”·店主里里外外忙乎着,利落地从店铺各个角落里捧出大大小小的盒子和口袋,又分出萧潇需要的量、·“还成。”
萧潇笑着回答,拍了拍身边阮暮灯的胳膊,“今儿顺便带他过来瞧瞧·”·“哎呦,这小帅哥长得贼养眼了,看着有点像电视里那个谁啊”·店主眯缝着眼,把刚刚摘了墨镜的青年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还未请教,这是您家哪位”·萧潇笑着搭住青年的肩膀,“他么,我小徒弟呢”·“哦哦原来是您家高徒呀”·店主连连点头,将一个口袋摊开到两人面前,“您看看这个,我们这一批朱砂,品质真是没治了,颜色特正,红得跟血似的,还贼细滑了,就没有一点儿结晶的”·萧潇取了一把小勺子,从口袋里舀起一点粉末,铺在白纸上仔细研磨开,“行,那就再加三两吧。”
“好咧”店主利落地又给称了三两··过了十分钟,清单上的东西都清点利落了,萧潇一一检查过品质和数量之后,便爽快地刷了卡付了钱,完成了这单生意。
 ·第 39 章、六、耳报03· ·“袁老板,您家最是不是进了什么好货啊”·低头签名的时候,萧潇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呀啊,您消息哪儿来的,怎么就那么灵光了”·店主先是一愣,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凑近萧潇,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还没放出风声啊,您居然就问起来了,怎么,您这是想看了”·萧潇努努嘴,“唔,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呗。”
店主听到他的回答,干脆就去把店门锁了,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请到了二楼去··像这些店里“货源”,大部分来源于三处:走街串巷上山下乡从不懂行的人那儿收来的,生意失败或者家里遭了变故的落魄“贵族”手里流出来的,还有“土夫子”们从地下挖出来的。
然而这些店有个不成为的规矩,不能胡乱打听宝贝的出处·店主若是愿意给你“讲古”,那他说便是宝贝的来历,即便你不相信他的那一套词儿,也不能穷追不舍寻根究底。
小胡子店主给两人泡了一壶毛尖,又抱上来一个箱子,从里头拿出了三样东西,端端正正摆在两人面前··那三样东西,左边是一个锦盒,里头有一只寸许长的玛瑙茶杯,中间是一个青玉荷叶笔洗,最右边则是一柄锈渍斑斑的铁匕首。
萧潇上来便看中了那青玉笔洗,但并不上手去碰,而是让老板戴上手套端起来,从各个角度展示给他看··这也是古董行业里的规矩,若是买家在东西成交之前随随便便就上去乱摸,万一有了个什么磕碰损伤,该算是谁的责任,又要怎么赔偿,那就很难攀扯清楚了。
“这是明朝万历年间的东西·”·店主将笔洗端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这件古物的价值··他从笔洗的来历、材质、色泽、雕工一直扯到朱翊钧的奇闻轶事,当真是口若悬河,直把它说成是一样天下无双的传世绝品,萧潇只是含笑听着,偶尔点头摇头,看不出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阮暮灯作为一个外行人,此时一言不发,默默听两人说话,像海绵吸水一般,飞快地吸收着这些对他来说无比新鲜的知识··萧潇和店主又闲扯了一阵,店主说得口干舌燥,他放下手里的玉笔洗,一口喝干自己那杯茶,用手绢擦掉额头的汗水,“不知道您觉得怎么样”·“唔,年代么应该没什么问题,品质和雕工也还凑合。”
萧潇勾唇笑笑,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飞快的勾了个圈,“不过,我只能出这个价·”·“什么太低了吧萧老板”·店主瞪大他的吊梢眼,右手也飞快地比划了一个手势,“起码也要这样。”
于是两人就价格问题进行了好一番你来我往的较量,阮暮灯看不懂他们的手势,像一尊安静的童子雕像一般,认真细致地观察萧潇的一举一动,学习他的言谈举止,同时在心中默默模仿他的笑容和眼神。
“这样吧,我加一个数·”·萧潇右手轻抬,食指扣在无名指上,下巴朝桌上的东西轻轻抬了抬,“笔洗和匕首,我都要了·”·“这……”·店家一张脸皱得像个脱水的橘子,“这价钱还是有点低啊”·“怕是不低了吧”·萧潇挑眉,“袁老板,您自己怕也知道,那匕首肯定是刷了盐水,在- shi -土里埋过几个月,故意做旧的吧剑身没有铭文,剑柄也是近代才配的仿货,我出这个价钱给当个添头,你也不亏了。”
“这、这个……”·见被萧潇当着一个小年轻的面戳破了铁匕首曾经做过手脚的内幕,店主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了,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一张利嘴一时间也卡壳了。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那好吧那就咱们刚刚说好的内价钱,两样都给你了”最终他挣扎了一分钟,下了决定,“您是让咱店里送货上门呢还是现在就直接提货呢”·“现在就拿走吧。”
萧潇笑出了他的招牌弯弯眼,“才这么点儿东西,我家小徒弟还拿得动·”·“所以,你想要的其实是这把匕首”·等从“来了斋”里出来,萧潇告诉他实情的时候,阮暮灯才恍然大悟。
“唔,也不能这么说么……”·萧潇眨眨眼,“最近蹭了意鸣许多方便,虽然和他很熟了,但该表达的谢意还是要有的,那笔洗就算是我给他挑的礼物了。”
“哦……”·原来是送给白影帝的礼物,阮暮灯心里酸溜溜的··“袁老狐狸那眼光还是可以的,这笔洗卖二十万挺公道的,我没占到一点便宜,他也不会吃亏。”
阮暮灯点点头,心说原来拇指和食指交叉就是“二十万”的意思··“不过,你其实一开始想看的就是那把匕首吧”·“对。”
萧潇点了点嘴唇,“你刚才有没有用慧眼看过那把匕首”·阮暮灯睁大眼睛,他压根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自然也是没看过的。
“其实那匕首就是明朝的物件,年代和工艺都没什么非常特殊的地方,以‘古董’的收藏价值来说,也差不多就值我刚才给的那个价钱了·”·萧潇微笑着解释道:“但是,它却是一把实打实的杀生刃。”
“啊……”·阮暮灯发出一声轻呼,“原来如此”·所谓的“杀生刃”,就是曾经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利器。
一般来说,见过血的刀刃,特别是喝过人血的,死者的怨气就会附着在刀刃之上,变成一种煞气,历经千百年也不会消弭·杀生刃对鬼怪有一种天然的震慑力,对学道之人来说,其特殊价值远远胜于古董本身的价值。
“所以以后到了古董店里头,多开开慧眼,仔细观察一下·”·萧潇笑着又去捏了捏自家乖徒儿的俊俏脸蛋,“我们有常人没有的能力,是真的能捡到‘漏’的。”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穿过特意保留下来的石板街,很快来到了金水街街口··金水街的入口处,有一株合抱粗的大榕树,枝叶繁茂,浓荫如盖,密密麻麻的气根一直垂到地上,据说树龄已经超过三百年了。
这树平日里作为市级文物,被市政用栏杆圈住树干,精心保护起来,栏杆上还挂满了红绸、红绳和小锁,据说都是附近求姻缘求学业的善男信女们挂上去的··当阮暮灯和萧潇两人经过那棵榕树的时候,正好碰到有人在树前烧香。
一对年轻夫妻模样的人,抱着个丁点儿大的小宝宝跪在树冠底下,朝树根磕头,旁边还有个身穿长褂脚蹬布鞋的老头子,手里捻着三柱香,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举行什么仪式。
“他们那是在干嘛”·阮暮灯凑到萧潇耳边,轻声问道··萧潇看了一眼,回答道:“这是在‘认契母’呢·”·阮暮灯不解地眨眨眼,等自家师傅给他详细解释。
“唔,你们那边的说法应该是叫‘拜干妈’吧·”·萧潇想了想··“一些八字太轻的孩子,年少时多灾多病、容易夭折,算命先生就会建议他们拜个干爹或者干妈,以求借贵人的运势消灾解厄,‘保’他们平安长大;还有一些命局比较特殊的人,比如双正财双偏财、双正印双偏印命格,拜干爹干妈也是其中一种化解多妻重婚、双父双母命数的手段。”
说着他指了指已经落到了两人后方的那株大榕树,“一般来说,干爸干妈的人选多半是命格富贵或者八字相合的亲朋好友,但也有些人会去拜一方神明或者自然之物为自己的干亲,比方说八字五行缺木的,就会像他们那样,让娃娃认一颗古树做干妈。”
“原来是这样……”·阮暮灯点点头··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来到停车场,阮暮灯将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好,又坐进副驾驶席,随后萧潇启动了车子。
“说起来,我小时候也认过一个干爹·”·时近中午,从金水街转进三环的一段路路况不大好,车子开开停停,在等红灯的间隙,阮暮灯还在琢磨着刚才那个认干亲的话题。
“哦”·萧潇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六岁的时候,曾经半夜溜进山去,回家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阮暮灯声音放得很轻,似乎是沉浸在了对旧事的回忆之中,“当时村里的问米婆婆看过,说我那是惊吓过度,在山里吓掉了魂儿,让我父亲赶紧给我认个干爹,两人一起帮我叫魂儿。”
“然后呢”·信号灯转绿,阮暮灯挂挡,发动车子,夹在车流之中,缓缓前行··“按照我们那边的风俗,这种时候,需要遇到一个‘有缘人’。
当时父亲背着高烧不退,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我,大半夜地站在村口,遇到经过那儿的第一个人的时候,就将人拉住,死乞白赖求他认我当干儿子·”·“唔,原来是这样。”
萧潇点点头,“那么,那人同意了吗”·“当时我已经意识不清,事情也记不清楚了·”·阮暮灯目光投向车窗外头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
“不过父亲告诉我,当时我们遇到的是一个年轻的外乡人,据说是采风路过,半夜进村找地方投宿的·当时那人贸然被陌生人拦住,开始当然不肯答应,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经不住我父亲苦苦哀求,又或者是看着我病得奄奄一息着实可怜,最终他还是认了我当干儿子,还连夜进山帮我叫魂……”·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青年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说来也是奇怪,那晚之后,我的烧就退了,又过了几天,病就痊愈了。”
萧潇笑了起来,“那之后,你还见过你的干爹吗”·“没有·”·阮暮灯摇摇头,“那人第二天就离了村子,没有留下姓名,后来也没再来过。
我现在对他的长相已经压根没有一点儿印象了·”·“哈哈·”·萧潇笑了起来,“阿阮你这样可当真有点儿薄情啊,那可是你干爹呢,怎么能说忘就忘了。”
阮暮灯抿了抿唇,瞅着萧潇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委屈,“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再见他一面么……我还没向他道谢呢……”·萧潇目不斜视,继续开着车,表情淡然,“会有机会的。”
他说,“如果你们有缘的话,一定会再见面的……”· ·第 40 章、六、耳报04· ·很快便到了大年三十··弎子上周就回了东北老家, 和白奶奶家的一大家子刺猬精们团聚去了, 把阮暮灯一个人丢在萧潇家里,嘱咐他这段时间千万谨言慎行, 不准单独出门, 更不许去那些灯红酒绿容易招惹是非的地方。
其实用不着弎子叮嘱, 阮暮灯的- xing -格也不是会得意忘形,有了一点儿名气就抖起来的类型·更何况在这个城市里, 他认识的人本就不多, 其中能称为“朋友”的,更是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年二十九的晚上下了场雪, 虽然不大, 凌晨就停了, 但次日大清早起来,阮暮灯还是拿着扫帚,到顶楼的阳台扫雪··气温只有零下三度,青年早习惯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身体锻炼得很好, 即使到了室外, 也不过只在常服外面套了件厚棉衣而已。
他扫完雪下来时,萧潇正在满屋子的转悠,从一个大口袋里掏出不知何时买的装饰,这里拴两串灯笼,那儿贴个福字,还在半人高的大橘子树上挂了十几个红包··“唔, 这样看起来就很有过年的气氛了。”
他忙活了一阵,退到门厅里,单手支着下巴欣赏自己的杰作,回头看到从屋外回来,浑身冒着寒气的阮暮灯,惊讶和责备冲口而出,“你穿这样不冷吗”·“唔,还好。”
屋里暖气很足,阮暮灯脱掉厚棉衣,露出底下单薄的一套浅灰色常服,朝自家师傅笑笑,“锅里蒸了包子,早上和中午先随便吃点儿,晚上做年夜饭,请你吃大餐。”
两人白天布置了屋子,搬回好几盆年花,贴了春联,又祭祀了先祖,叩拜过神明,一通忙活之后,下午三点,阮暮灯就开始就在厨房里做他承诺的“大餐”。
按照他们家乡的传统,年夜饭要做三道热菜、三道凉菜、两道点心、一道蒸饭和一道羹汤,取十全十美的意思,初次之外,阮暮灯还要忙着和面粉、擀面皮、剁馅料,为午夜那顿饺子做准备。
期间萧潇也不知是真饿了还是闲得慌,溜达着进厨房骚扰了大厨好几次,跟个悄么偷油的大耗子似的,一会儿偷吃个鸡翅,一会儿又叼走只虾仁,刚出锅的酥肉没有勾芡就给夹了好几块,连乘玉米粒沙拉用的虾片都不放过,阮暮灯一个没留神,就让他卡擦卡擦啃了半盘。
“你就不能到外头好好坐着吗”·阮暮灯正捏着长柄筷子在炸春卷儿,看着萧潇又溜达进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似乎又在寻么着还能偷吃点什么,青年终于无语了,“就快开饭了,你这样等会儿还吃不吃了”·“你这儿太香了,我在外面坐不住。”
萧潇趴在阮暮灯肩上,盯着滚油里上下翻滚着的金黄酥脆的春卷,一对琥珀色的瞳孔闪闪发亮,脸上一副很想现在就尝尝味道的表情,“我还饿么,现在就想吃”·“哎你别乱动啊,小心油溅起来”·阮暮灯真怕自家师傅就这么把爪子伸出来给烫了。
萧潇噘嘴,“有什么能吃的嘛我才不要大年三十的还去啃鱿鱼丝……”·“行行行,你等着·”·阮暮灯早就发现,虽然萧潇长得并不算高壮,却特别能吃,尤其喜欢甜口的和高热量的食物。
除了一日三餐之外,闲下来的时候小零食也几乎从不离口,不见他怎么运动,但从来不会发胖,身材秾纤合度、骨肉匀停,当真是羡煞万千少女的体质··他飞快地夹了两个刚刚炸好的春卷,搁在吸油纸上沥了沥油,又用糖醋和泰式辣酱调了一小碟蘸汁,“先垫垫肚子,再半小时就吃年夜饭了。”
萧潇左右手各拿了一个碟子,心满意足地晃悠出去啃他的春卷了··终于,忙到晚上七点,阮暮灯终于将所有菜都装盘摆好,一一摆到餐桌上··沸腾煳辣鱼、茄子溜肉段、腐乳空心菜、葱油水晶鸡、虾仁玉米粒、桂花糯米藕、脆皮炸春卷、红豆椰奶冻、菌菇荷叶饭,最后再加一道三丝银鱼羹,饭菜十样齐全,总算可以开饭了。
“等等,我拍个照·”·阮暮灯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菜咔擦了两张照片··“你这是在干嘛”·萧潇从来不知道自家徒弟还有饭前“手机消毒”的习惯。
“弎子把他之前帮我打理的微博暂时还给我了·”·阮暮灯回答,“他叮嘱我过年期间要发一点儿日常活动,比如年夜饭吃了什么之类的。”
说着,他的手指在信息框里飞快地输入“和师傅的年夜饭”七个字,配图是刚做好的九菜一汤,然后按了发送··满桌的菜肴,哪怕萧潇食量再大,也是肯定吃不完,不过所谓“年年有余”,大年三十晚上本来就要剩菜。
萧潇今天的兴致似乎特别高,特地开了啤酒,一边慢慢地吃着菜,一边自斟自饮··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一顿饭吃完,倒空了三瓶啤酒,萧潇原本雪白的一张脸也变得红扑扑的,眉眼弯弯,眼眶- shi -润,眼角一颗小痣,似乎也显得格外绯红起来。
阮暮灯收拾好杯碗瓢盘,出来时就看到自家师傅斜躺在沙发上,枕着扶手,边笑边玩着手机··青年走过来,伸手拨开萧潇半盖住脸的乱发,“别是喝醉了吧”·萧潇转过头,一对桃花眼含笑看向自家徒弟,暖黄的灯光下,脸上像染了胭脂似的,红晕从眼角一直晕到两腮,“没呢,我在看你的微博。”
他笑着将手机屏幕举到青年眼前,“你的粉丝留言真的好多啊,有些还挺有意思的……”·阮暮灯最新一条微博下的评论已经近万··观众们眼尖地发现了萧潇投在餐桌上的半身剪影,纷纷鉴定起这位“师傅”的身份,其中猜测那是他的武术师傅的一条评论获得了最多的赞;另外有人说看轮廓发型有点像某某知名武指,阮宝宝你是不是又要接新片了·点赞第二位的是一条“从今天开始我就姓师名傅了”的评论,紧接着下头还有为数不少一帮CP粉,大叹桌子对面的人换成某周姓小鲜肉就更合适了……·阮暮灯其实不爱玩社交平台,发微博也是弎子交给他的任务,他也压根没打算一条条去看那些评论,更不打算做什么回应。
他接过萧潇的手机,随便瞄了一眼就搁到旁边,给自家师傅倒了杯热茶,又给他拧了条帕子,“困了的话,就去眯一阵,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我再叫你·”·“不睡,等会儿意鸣要上去唱歌呢。”
他笑着指了指电视里正播着的春晚,“我要给他贡献点收视率呀”·阮暮灯略有些讶异,“原来白先生上春晚了”·“对啊。”
萧潇坐起身拍了拍沙发,示意徒弟坐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枕到了他的大腿上,脸颊在对方结实的肌肉上蹭了蹭,半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意鸣他以前都过来我这边过除夕的,可今年要上春晚所以来不了了。
不过之前那青玉荷叶笔洗的回礼他前两天就让人送过来了,还有你的份呢·”·“白先生他过年时不回老家吗”·原来他们两人以前还年年一起守岁,阮暮灯酸溜溜地想着,心中涌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嫉妒。
“我记得你说过,他有个双胞胎姐姐,还有个白家大仙凭依的外祖奶奶……”·“唔,他的情况有点复杂·”·萧潇翻了个身,仰面朝向阮暮灯,“简而言之,若非必要,他是很少回去的……毕竟他们家收留了很多东西,他那个体质就不适合长住下来,所以他十来岁的时候,有好些年都是跟着我一起生活的,不过他的体质不合适学道,我也没啥东西可以教给他的……算了不提了,反正事情都过去了……”·青年原本还有些好奇,但看得出来萧潇没有细说的意思,便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了。
电视里播着闹腾而喜庆的联欢晚会,两人就保持着一个枕着另一个大腿的亲密姿势,刷刷手机看有趣段子,再嬉笑吐槽两句,倒也不觉得无聊··两个小时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临近十一点的时候,白意鸣终于在明星联唱中登场了。
舞台上的白影帝穿了一套纯白的西装,系着暗红的领带,前发整整齐齐地朝后梳起,露出形状好看的额头,由于化了淡妆的缘故,看起来要比他的真实年龄小上几岁,约莫只有三十出头的模样。
他微笑着唱了一首有些年头的□□,虽然谈不上什么多么高明的演唱技巧,但声音动听,带着撩人心弦的温柔和磁- xing -··“唔,唱得真好·”阮暮灯称赞道。
“那当然,意鸣也是做过声乐训练的·”·萧潇就着侧躺的姿势,拍了拍徒弟的膝盖,“现在的艺人要红可不容易,不仅要八面玲珑,还得十项全能,演戏唱歌跳舞综艺全都信手拈来。”
阮暮灯蹙起眉,套用这个标准自我审视了片刻··“我唱歌不行……”·他轻声嘟囔,“天生五音不全……”·“没事,音感差也可以练,反正不用你出唱片,能糊弄过去就行了。”
萧潇本来还想举某当红花旦《爱的○养》之类的神曲来当例子,不过又觉得自家徒弟怕是从来就没有听过,说了也起不到励志效果,于是作罢··随后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儿,“你十五那天是不是要上A省卫视的元宵晚会不用你唱歌么”·“嗯,是和周涵一起上的,我们合作表演一个魔术,之前排练过了,不算很难。”
阮暮灯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看过名单,白先生似乎也在表演嘉宾里·”·“是嘛”·萧潇笑道,“意鸣他年初有新片上映,难怪最近要多上节目多刷脸了。”
阮暮灯轻轻捋过萧潇的鬓角,指尖摩挲着他的太阳- xue -,“感觉白先生他挺忙的·”·“还行吧·”·萧潇舒服地眯起眼睛,声调也变得懒洋洋的,“以他现在的咖位,已经不需要接那么多通告了,以前他还是个当红鲜肉的时候,通告可密集了,忙得每天睡不够六小时……”·说着他转了转头,让青年帮他揉另一边的- xue -位,“以后你也会很忙很忙,像这样陪我过年的机会,怕是没多少次了。”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阮暮灯盯着萧潇含笑的唇瓣,嫣红似血,带着- shi -润的光泽,以侧卧的姿势半贴在他的大腿上,和他的皮肤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睡裤··阮暮灯想告诉自家师傅,自己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每个新年都会像这样,两人一起度过。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他很想亲他、抱他,和他肌肤相贴、亲密无间··可他知道萧潇只把他当成宠爱的弟子,两人此时的亲密无间都源于师徒之间的脉脉温情。
就像萧潇曾经教养过白意鸣,然后看他独立、成才,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成就,忙得不能再陪他过年那般,阮暮灯觉得现在睡在他膝上的人,也是将自己当成家里的小辈,养在身边一段时间,等他羽翼丰满了,自然而然就放飞出去。
而他始终和师傅隔着辈分,永远只会是萧潇疼爱的小徒弟··这和他所盼望的相依相守差太远了··两人又坐了一阵,十一点半刚过,萧潇就嚷着想吃饺子了,催着阮暮灯去煮宵夜。
他们吃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饺子,在春晚的倒数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鞭炮声四起,窗外还能看到小区广场上有人放起了烟花··萧潇笑眯眯地给青年包了个大红包,另外还有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小锦囊。
阮暮灯拿在手里捏一捏,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小东西,长度不足一寸,圆圆薄薄的一片,似乎是个硬币··“出门的时候记得随身带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汉五铢呢。”
萧潇郑重其事地叮嘱道··“给我个五铢钱做什么”·阮暮灯疑惑道··“这是厌胜钱啊,压邪攘灾、除凶去央,正好合适过年的时候给你”·萧潇笑着将锦囊往他衣袋里一塞,“你现在工作也多了,常要出远门,道法又只学了个半桶水的水平,身上还是戴件护身的东西比较好。”
阮暮灯手伸进口袋里,紧紧撰住那枚锦囊,心中一片火热,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人抱入怀里的冲动,然而他的嘴唇翕张两下,最后只轻声说了句“谢谢……”·· ·第 41 章、六、耳报05· ·阮暮灯自己管了微博十多天, 期间发过三条微博, 一次是年夜饭,一次是院子里刚刚开花的腊梅, 最后一条是被弎子催着发的近照, 选的照片还是他在厨房里蒸包子, 萧潇晃悠进来,看他脸上沾了面粉, 看起来特别好玩才随手咔擦下的几张。
初七那天, 弎子便从老家回来了,回到工作岗位之后, 他忙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既要和事务所联系新一年的各项通告, 还要接送阮暮灯去做元宵晚会的排练,抽空还要替自家白太奶奶跑腿儿,将从老家带来的年礼分送到各处去。
很快到了十五那日,阮暮灯白天便来到了晚会现场, 做过最后一次彩排, 确定流程无误之后, 就和周涵一起窝在一间小休息室里,等工作人员的通知··“这年过得我累死了,从大年三十到现在都没消停过。”
单人沙发太窄,周涵伸展不开,只能侧躺在里头,一对大长腿搭在一侧扶手上, 一本杂志挡在脸上,闭着眼假寐起来··A省卫视这处晚会大厅的后台并不算宽敞,休息室也不太够用。
许多人多的节目,甚至要二十个人共用一个休息室,而那些负责群舞和伴奏的,干脆随便圈出个角落,摆上几十张塑胶小凳,把众人往那儿一领,就算安置好了··《残酷仙境》年前才在卫视结束了热播,收视率令导演组非常满意,阮暮灯和周涵此时风头正劲,事务所也打点得到位,于是两人待遇不错,早早被安排了一个单独的休息室,虽然地方小了点,但起码不用和其他人一起挤一面化妆镜。
“观众已经进场了·”·周涵的助理提着一袋子奶茶进门,朝屋里两人说道:“咱那节目排在挺前面的,估计过不久就该来人叫你们做准备了·”·周涵从沙发上爬起来,朝正扒拉着袋子取她的巧克力味奶茶的化妆师姐姐招招手,“来,趁现在补补妆。”
“你现在就很帅啦周大少·”·化妆师姐姐放下刚刚喝了两口的奶茶,手上动作倒也不含糊,化妆刷粘上散粉,在周涵的俊脸上飞快地扫过,那气势、那熟练度,简直像某位油画大师正在画板上创作他的传世大作。
就在这时,化妆室外头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喧哗声,薄薄的门板被人敲响,随即门便打开了,一群少女呼啦啦涌进了他们的房间··阮暮灯还在发愣,周涵已经眼尖地看到跟着少女们进来的摄影机,立刻猜到这八成是什么后台突击采访之类的花絮,立刻拽上自家搭档,一秒摆出灿烂的笑容,冲着姑娘们迎了上去。
“Hi,我们是NLK47”·为首的两个少女手持话筒,挤到两个英俊青年身边,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V字,“现在来做后台采访,请多多关照”·阮暮灯心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NLK47组合里的姑娘们。
他快速地数了一下,足足有十六个,都是十八廿二的青春年纪,每个人都穿着水蓝色吊带蓬蓬短裙,衣服和饰品都只有一些细节上的差异,不过站在他旁边的那梨花头短发姑娘,她的裙摆却长到了膝盖,上身多套了一件亮粉色的泡泡袖外套,头上还戴着一顶特别显眼的粉钻皇冠,应该就是今晚组合里的“centre”了。
“听说你们等会儿要表演魔术,是真的吗”·周涵身边的少女率先发问,然后笑盈盈地举起了话筒··周涵暗自庆幸刚才补了妆,同时笑得灿如春华,“是啊,大家期待吗”·“很期待”·阮暮灯身边的少女立刻接话,“能剧透一下,是怎么样的魔术吗”说完,话筒伸到了阮暮灯嘴边。
“现在可不能说·”·阮暮灯笑容很是诚恳,“不过我保证,一定会让观众们大吃一惊的·”·少女们发出一阵尖叫,七嘴八舌起哄让两人多透露些细节,然而两人都不是好套话的类型,周涵能言善道,三下五除二把一群小姑娘绕得找不到重点,而阮暮灯被问急了也不说话,一张俏脸微红,眼中带着点歉意含笑看人,先就把姑娘们一个个看得满脸羞红,围攻不下去了。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闹腾了几分钟,导播表示这边可以了,NLK47的妹子们又跟来时一样,呼啦啦一群涌出门,骚扰下一个休息室去了··“太闹腾了,受不了”·等人都走光了,周涵示意助理赶紧关上门,吐着舌头感叹道,“真搞不懂为什么要搞这种一大堆人的偶像团,简直逼死脸盲症,每次和她们合作,我连人都不敢叫,就生怕自己认错了”·“你以前和她们合作过”·阮暮灯好奇地问。
“有啊,她们最近还挺红的,经常上公告呢不过她们那么一大群人,再多的工作分到摊下去,每人也得不到多少就是了·反正我感觉每次遇到她们,常常都是不同的人,到底谁是谁,到现在我也搞不太清楚。”
周涵想了想,“年前我那穿越剧刚开拍的时候,还有NLK47的几个姑娘来剧组里呆了三四天,演的都是女主同事闺蜜之类的八番开外的配角,刚才我好像瞅到两个有点儿眼熟的,不知是不是在那时候见过……”·两人的节目安排得挺早,魔术表演分成两部分,前一部分要在现场拉上两个托儿玩一场心灵感应,后一部分则是老土的大变活人,只是经过巧妙的编排后,变得极富娱乐- xing -。
阮暮灯的手巧,身手又麻利,魔术师指导了两次就掌握了其中的手法关窍,于是被安排作为主要的表演者,而周涵最能掰乎,作为配合者,旨在炒热气氛外加分散观众注意力。
两人新年前就已经练过,这几天反复彩排了不下十次,早就已经手法纯熟、配合默契,哪怕是高清摄影机现场直播,他们也有信心不露丁点儿破绽··表演十分顺利,当阮暮灯顶着一头长长的棕色假卷毛,从观众席里钻出来,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摇曳生姿地上台取走主持人的麦克风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笑点低些的笑得都快要飙泪了。
“哈哈哈哈阿阮你这个样子,真是个大美人啊·”·主持人一边笑,一边示意摄影师给他拉一个大特写——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如画眉目,配上一头栗色长卷发,居然半点不显突兀,反而有种雌雄难辨的高冷美人气质。
青年当场摘下假发,笑得一脸纯良,头发有些凌乱,一缕额发耷在眉梢,更显出他的七分可爱三分青涩来··阮暮灯原本就很高,此时踩了对高跟鞋,更是足足比女主持高出了大半个头,一株青葱挺拔的小白杨似的,当被主持人连番追问到底怎么跑到后面去的时候,他狡猾地一歪头一挑眉,落下两个字,“你猜”·&&& &&& &&&·阮暮灯和萧潇退到后台的时候,正好遇到准备上场的白意鸣。
今天白影帝穿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纯黑的衬衣,白底暗蓝斜纹的领带,领夹上镶着一颗小指盖大小的蓝宝石··“白先生·”·阮暮灯立刻和对方打招呼,周涵也凑上前去,和对方握了手。
“哈哈,我刚才在后面看了你们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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