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之型男天师+番外 by 吕吉吉(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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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之型男天师+番外 by 吕吉吉(上)(4)
·白影帝笑得很开心,“阿阮你那扮相真是太有意思了,而且居然还很好看”·“你就别笑话我了,”阮暮灯脸颊微红,岔开话题,“对了,还没谢谢你送我的那只手表,非常漂亮。”
他指的是年前白意鸣托人带到萧潇家的新年礼物,他送了青年一只Omega的珐琅面手表,论价位远远算不上顶尖名表,但正符合青年的年纪和定位,不过于张扬,又能戴出去撑场面,算是相当贴心且考虑周全的礼物。
“新年礼物嘛,你合用就好·”·白意鸣笑笑,轻轻摆摆手,示意自家师弟不必和他客气··距离白意鸣登台还有两个节目,于是三人也不着急,就这么站在一个角落里,随意寒暄闲聊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几声尖利的女子的尖叫声,三人顿时停住了话头,纷纷循声望去——却见两米之外的一群身穿水蓝色蓬蓬裙的少女,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似乎是有人扭打在了一起,有人尖叫,有人嘶喊,还有人甚至大声叫着“救命”。
“这是怎么了”·白意鸣蹙起眉,看向骚乱的人群,“她们这是在打架”·那边的骚动很快便惊动了后台的工作人员,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两个高大的保安,如同摩西分红海一般,扒拉开那十多个挤成一团的姑娘,将其中一个姑娘摁倒在地上,似乎是极力想要将人制住。
“天啊玲玲这是怎么了”·“她发疯了吗”·从阮暮灯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个被两个大汉压倒在地上的姑娘——蓝裙子粉外套,蓬乱的梨花头上斜斜地戴着顶粉钻皇冠,正是先前站在他旁边的NLK47的centre·只是那原本清秀靓丽的一个小姑娘,此时表情扭曲、面目狰狞、目眦尽裂,眼影混合着黑色的睫毛膏在眼周糊出两团污渍,唇彩早就蹭花了,下巴两腮都是油汪红亮的一片,一侧脸颊上还有四道手指抓出的血痕,一身纱裙撕扯得七零八落,亮片水钻和彩珠散落了一地。
她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喉音,形如犬科动物恫吓般的低吠,全身抽搐得似一尾离了水的活鱼,四肢并用地在地上扭曲挣扎着··姑娘这动静力气极大,两个高大的保安开始还怕弄伤了小偶像,不敢使出全力,但很快就发现,根本就没法将人摁住,不得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姑娘身上,试图控制她的反抗。
“哎呀,怎么会这样”那中年女人似乎是NLK47的什么负责人,此时脸色都吓白了,手足无措地胡乱比划指挥,“你们快将她摁住叫医生,叫医生来哎呀,将她摁住——哇啊啊啊啊啊”·中年女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她旁边那些已经吓呆了的少女们,也像一群吓坏了的羚羊似地,呼啦一下四散逃开——那原本被人制住的姑娘,突然猛力一甩膀子,像甩飞两麻袋土豆般,生生将两个一米八的壮实大汉扔了出去,随后一跃而起,两手往前一伸,死死掐住了那中年女人的脖子·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 ·第 42 章、六、耳报06· ·“卧槽”·围观的周涵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这特么还是个妹子的力气吗”·“不对劲, 这不像是普通的疯病……”·白意鸣蹙起眉,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阮暮灯说道。
虽然精神病人发起疯来力气也会很惊人, 因为他们通常不会在意会不会弄伤自己, 但毕竟只要是个人类就会有个限度, 一个身高堪堪一米六,体重不到九十斤的娇弱姑娘, 就算再怎么突破极限, 也不可能一下子甩飞两个加起来足足是她四倍体重的彪形大汉的。
“怎么感觉像是闹撞客……”·所谓撞客,是指冲撞了死者魂魄或是- yin -怨邪气而引发的一系列离奇病症··凡撞客者, 轻则高热不退、昏迷不醒、神志不清, 重则言语错乱、狂言谬语、悲喜无常, 若是更严重一些,被成了气候的- yin -魂冲了身的,则身体不受控制,力大无穷, 似疯如癫, 甚至还可能做出自残、伤人之类闹出人命官司来的举动。
这些症状看着很像精神分裂, 但在白意鸣和阮暮灯这样学过些法术的人看来,两者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至少此时那个凶狠地掐着别人脖子的少女,一双纤纤玉手使出来的劲儿,已经大到快要将一个大活人的喉骨生生捏碎了——这就绝对不是“精神病”三个字能解释过去的了·此时后台的动静已经闹得很大,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哭喊声已经大到舞台上的音乐声都快压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闻讯匆匆赶来,四五个大男人合力掰开了粉衣姑娘掐在女人脖子上的手, 那中年女人已经缺氧晕过去了,软绵绵地滑倒在地上,又被人连拖带抬地赶紧移开到安全的地方。
只是姑娘挣扎的力道仍然很大,连踢带打,拳拳到肉,还跟条疯狗似的,檀口一张就往人身上咬,一口一个血糊糊的牙印儿··几个工作人员和她一番撕扯,不是被姑娘摔到墙边撞到了头,就是侧肋肚子上挨了黑手,更惨的一位虎口被狠狠咬了一口,上下两道整齐的半弧,呼啦啦的冒着血,差点儿没直接被撕下一块肉来。
NLK47的姑娘们看到这个场面都吓得腿肚子转筋儿,跟一群被雨打了的鹌鹑似地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休息室里等候的嘉宾演员几乎都听到了动静,全都堵在走廊里看热闹,但被几个场务强硬地拦开,只能隔着十多米探头探脑地张望,甚至还有人掏出了手机企图拍照。
还有些工作人员有心帮忙,但眼看着粉衣姑娘那满口鲜血张牙舞爪的疯劲儿,还有受伤的几人那又疼又伤的凄惨模样,一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来··这会儿后台的秩序差不多算是彻底失控了,外头的晚会却还在直播。
四个主持人都收到了导播的消息,正强颜欢笑,东拉西扯拼命拖延时间,导演组急得上火,但奈何姑娘实在太过凶残,仿若叶问再世,一个打十个,愣是没人能将她撂倒。
“我去制住她·”·阮暮灯看不下去了,扯掉衬衣袖口两颗扣子,瞅着姑娘转身的空档,上前扣住她一侧的手腕,在她大吼着回头的刹那,脚踝一勾一拉,给她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妹子力气虽大,但体重却很轻,正适合用这些巧劲对付··阮暮灯这招很有效,粉衣姑娘猝然五体投地被人扣在了地板上,本能的立刻又要挣扎··“拿根绳子来,快点”·阮暮灯大声喊道,同时手脚并用锁住姑娘的各个大关节,任凭她力大无穷,牙口锋利,却愣是使不上力、转不过头,只能像一只落入了陷阱的困兽一般,喉头赫赫作响,扯着脖子嘶吼咆哮。
“来,先用这个凑合一下·”·现场反应最快的是白意鸣,他干脆地一手扯下自己那路易威登的领带,塞到青年手里··阮暮灯接过“绳子”,三下五除二将妹子的两手反缚到背后,这时周涵也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连忙也解了自己的领带,“快,把脚也捆上吧”·其实在这儿全程围观了妹子发疯模样的每一个人,此时都顾不上什么怜香惜玉,只恨不能直接将人捆成个木乃伊,半点动弹不得才好。
不过阮暮灯到底做不出对一个妙龄弱女子下重手的事情,只是将她的脚也绑了,又和两手扎在一起,固定成个四蹄倒攒的姿势,然后等工作人员带着医生过来,一针安定将她扎昏。
只是虽然手脚都被反绑住,但粉衣姑娘仍然很不安分,活像《生化○机》里的丧尸似的,一个劲儿地在地上扑腾,嘴巴大张,呲出两排沾着血和唾沫泡子的利齿,伸长脖子想要去咬靠近她的每一个人。
挣扎嘶吼间,她那蓬松柔顺的梨花头甩成了个乱糟糟的鸟窝,几缕发丝从耳边滑落,露出了她一截细白的后颈··一旁的周涵冷不丁瞥了一眼,顿时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汗毛倒竖,从头发跟一直凉到了脚趾头。
“你你你你你快、快看”·他一把钳住阮暮灯的胳膊,说话声音都哆嗦了起来,“人、人面疮她脖子后面有个人面疮”·虽然周涵十分惊惶,但理智尚在,惊叫的声音也压得很低,而且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忙着联系医院和安排善后,加上也不太敢靠近还在发疯的姑娘,所以清楚听到他说出的“人面疮”三个字的,也就只有阮暮灯和白意鸣两人。
他们看向姑娘的脖子,果然在靠近发根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指节长的红黑色脓疮——和先前长在周涵耳朵里的那个很是相似,只是它的“五官”更加清晰,似乎不能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照一般,居然还做出了皱眉闭眼撇嘴的表情。
“我给古先生打个电话·”·白意鸣的表情如同覆上了一层凝霜,“这不是撞客,是降头·”·&&& &&& &&&·白影帝口中的“古先生”阮暮灯没有见过,只知道他姓“古”,甚至具体名字都不清楚。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他只听萧潇提起这位的时候,会用到“老爷子”这个更为亲切的叫法··据说古先生本人很有点儿真本事,可算是现今国内术法界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虽然年事已高,平日里轻易请不动他出山,但手底下管着一些专门处理“那些事”的人,又有“上头”的支持,但凡需要他插手主持的事,- xing -质必然都不简单。
医疗救助终于匆匆赶到,粉衣少女被连推了两针镇定剂,才终于昏睡了过去··看到少女被搁到担架上,被医生护士和工作人员统共二三十人密不透风地围在里面,一路小跑着送出了后台,阮暮灯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白意鸣恰好也挂断了和老爷子的通话,导播那边同时来了联络,NLK47的节目自然是要撤下了,白意鸣身上的西装经过刚才那番折腾,领子扯开、领带没了,一看就不是可以登台见人的状态,导演临时调整了节目顺序,让白影帝赶紧先去整理补妆。
阮暮灯也给萧潇打了电话,简要地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萧潇听完他的叙述,想了想,说要亲自过来接他,同时和白意鸣见个面,商量点儿事··阮暮灯心中一合计,从萧潇家的房子到A省卫视的这个演播厅,约莫需要个把小时,于是他就让弎子先回去,自己则先回休息室,在那儿等着自家师傅。
·青年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周涵和助理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因为在那么近的距离看到了远比上次还要清晰的人面疮,周涵一颗健康强健青春活泼的心脏也不由得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此时还有点儿惊魂未定的模样,说话的声音都还有点儿抖。
“我、我先回去了……我一想那个,就一分钟都不想再呆了……”·见到进来的是阮暮灯,周涵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他拍了拍搭档的手臂,又探头看了看他身后,“你的助理呢要我们送你吗”·“不用。”
阮暮灯笑着摇头,“萧潇过来接我·”·“哦,他要来啊”·周涵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虽然萧潇有点儿坏心眼,年前替他除降的过程也着实把他折腾得够呛,但周涵知道那人的确有两把刷子,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像知道撑腰的靠山要来了,心里头也就有底了,顿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那我先走了啊……”·周涵带着助理出门,临走前朝搭档挥挥手,“晚一点咱再电话联系”·· ·第 43 章、六、耳报07· ·此时晚会的意外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播开了。
有敏锐的好事群众发现节目单顺序调整了, 白影帝的演唱足足延迟了三个节目, 而NLK47的粉丝们则更加惊诧地发现,小姐姐们的组曲直接被撤掉了, 纷纷大叫黑幕··紧接着, 当时在后台的嘉宾明星们中有不少人开始发一些语焉不详的爆料, 许多还带着照片甚至是视频,可谓“有图有真相”, 虽然因为当时工作人员挡得严实, 他们在外围剖拍不到什么特别劲爆的画面,但视频中那声声凄厉的尖叫, 还有闹哄哄的场面, 都明显表明那的确是出事了。
“卧槽, 这些人也真是特不厚道了·”·周涵一边刷着微博,一边皱眉低声骂道··助理训练有素,探头往大院外看了看,“外头围了不少媒体, 正门现在堵得很厉害, 我去把车开过来, 我们从后门那个工作人员专用出口绕出去吧。”
“行,你快去吧·”·周涵朝助理挥挥手,“我在这儿等你·”·助理顶着二月雪夹雨的刺骨寒风,一路小跑朝停车场去了。
周涵闪到门厅附近的角落里,在一个小沙发上坐了下来,埋头继续刷着微博, 埋头当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只求谁也不要注意到他·他身边摆着一株茂盛的滴水观音,几乎将周涵整个身体都给遮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儿还坐了个人。
A省卫视的微博上,晚会后台那件意外的通告已经出来了··按照官方说法,表演嘉宾NLK47里的成员徐玲玲因为突发身体不适,紧急送院治疗,故而只能非常遗憾地取消了她们的表演。
在这之后,导演还代表节目组郑重感谢了在突发情况中见义勇为,给徐玲玲和工作人员提供过帮助的表演嘉宾··周涵数了数,感谢名单上足足有八个人,打头的一个便是白影帝白意鸣,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个只喊过一嗓子“医生在哪里”的天后级女歌手,周涵自己的名字也混在了中间,而阮暮灯则被排到了倒数第二个,看起来极不显眼。
周涵心中暗觉可笑,连这种时候都不忘给排个咖位,也是够有娱乐精神的··而NLK47的官微上也发了公告,内容和A省卫视的大同小异,只点明了是姑娘突发癫痫,人已经送到了医院,目前情况稳定,还承诺粉丝一定会给他们的小偶像提供最好的治疗。
周涵飞快地拉了一下评论,果然下头已经吵成了一片,有声讨偶像身体不适还硬要她们工作是压榨的,有撕节目组一个人生病为什么要把整个表演都撤了的,有科普病理生理说得了这个病怕是徐玲玲以后偶像生涯要完蛋了的,还有一群人在- yin -谋论说姑娘根本不是癫痫,而是有其他更严重的毛病例如精神分裂等等等等……·他打了个寒颤,又吐了吐舌头,心想真相说出来绝对要吓死你们,然而知道的不可能会说,不知道的也根本无从得知。
正刷着微博的时候,周涵忽然听到大厅里传来复数的年轻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回过头,透过茂密的滴水观音翠绿的叶片悄么一看,正是他在关注的焦点人物——NLK47的那群小姑娘们。
虽然她们的节目被砍掉了,但她们来的人多,本就不好管理,工作人员忙着处理徐玲玲那茬,还有个同行的经纪人被掐晕了过去,一时间谁都没空理会这些小丫头,就这么把人晾在了一边,只等演艺公司派工作人员和保姆车来接走她们,一直耽搁到现在,好不容易才总算能回去了。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唉,咱穿着那破裙子冻得快要死了,才告诉我们不用上台了,简直TMD坑人呢”·“就是她玲玲姐不在了我们就不能跳吗看不起人吧这是”·姑娘们全都换回了便装,此时看上去倒没穿着打歌服时那么千人一面了。
她们一群人七嘴八舌,边走边抱怨,声音有大有小,话题中心却都是今晚那突发意外和她们被砍了的表演··“要我说,玲玲那才不是什么羊角风,根本就是神经病吧”·周涵本来就整个人半蜷半摊地缩在沙发上,椅背上就露了半个后脑勺儿,此时还被观叶植物挡了个结实,从妹子们的角度,根本注意不到数米开外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许是见四下无外人,姑娘们说话也没了克制,平常镜头里的姐妹情深百合情谊,此时都连同经年的不满化成了刻薄的吐槽··“我之前不是和她一个房间嘛”·一个黑长直的高个女孩说道,“那时她晚上常常突然又哭又笑的,还自言自语,我问她你干嘛了她都不理我,然后等一会儿又跟没事人似的,自己干自己的事去了。”
“哇噻,这么恐怖”·一个年纪看起来挺小的姑娘尖声感叹··“对啊”·那高个姑娘继续说,“那会儿我问她你刚才怎么了,她还一脸茫然地看我,好像根本不知道我说什么似的,我就形容给她听,‘你刚才嘿嘿傻笑呢’这样,她还骂我神经病”·姑娘似乎很气愤,声音骤然拔高了,“我呸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吧,神经病的明明是她啊”·“你说,她什么时候回来”·一个略有些胖但特别白净的姑娘拉高裙摆给同伴看她的大腿,“刚才看她发疯的样子,一下子把我丝袜都给扯烂了,脚上还被她抓了一把……我真是想想就觉得害怕……”·“你说我开个小号上微博爆料好不好反正她就是疯了嘛”·另外一个姑娘撇嘴,压低声音,“可惜刚才吓坏了没给拍照,真想给那谁的粉丝看看她满口血的样子……”·“千万别啊,作死吗”·她的队友立刻有人出声制止,“万一被人扒出来你就死定了你”·周涵听着她们的对话,心想娱乐圈果然是个大染缸似的可怕地方,就算是一群入行没几年的年轻小姑娘,背地里那些个小心思小手段也一点不会少。
“照我说,我觉得我们那宿舍,自从装修之后,风水好像就有问题·”·说话的女声轻轻柔柔的,听着很是舒服,周涵悄悄回头,从滴水观音宽大的叶片里偷瞄那姑娘的模样——披肩棕发,不高不矮,卸妆后长相中等偏上,但嗓音悦耳,相当给她的气质加分,“你们不觉得这段时间出了很多事么”·“嗯,你这么一说……”·“真的啊,”声音软糯的姑娘继续说道,“不止玲玲疯了,L队的艾妮还被毒瘤粉给打了,然后你看小雅……”·那姑娘转头,指了指侧后方的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小雅年前的时候不是也出事了嘛,好端端的在房间里,电热杯忽然就把她的手给烫了,到现在手腕上还留着疤呢”·周涵听了这话,心头巨震,耳中似有闷雷炸响。
他的脖子不由自主地随着姑娘手指的方向转动,在十多个妹子之中找到了那名叫“小雅”的女孩··那女孩穿着一条深红色的绒裙,有一对明显开了两侧眼角的圆圆大眼,山根笔挺,唇形丰满,身材十分消瘦,脸颊微凹,显得五官轮廓尤其鲜明。
周涵一口气梗在了嗓子眼里,发出细弱的悲鸣——这个姑娘他以前就见过·几个月前,他还在剧组里拍那个穿越剧的时候,这个名叫“小雅”的女孩儿也曾经来客串过一个角色,在剧组里游来荡去了好些天,算上时间,正好是他中了铜钱降,开始出现幻听之前不久。
这时已经有好事的姑娘,把小雅衣袖拽了起来,硬是要看她手腕上的疤··周涵也顾不得会暴露他在这偷听的不厚道举动,“蹭”地一声站了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小雅露出来的两只手腕。
虽然距离足有两米远,但周涵的视力很好,已经足够他清楚地看到,那姑娘的左手掌下半部到小臂上,有一片明显的烧伤痕迹,痕迹的正中央,有一个颜色特别深的瘢痕,宛如烙印似的,突出于皮肤表面,呈现出天圆地方的铜钱形状·——找到了·周涵脑海中刷屏一般回荡着这个声音,当初差点儿没要了他命的人,刚才致使徐玲玲突然发疯的人,竟然就是这么一个瘦瘦小小,毫无显眼之处的大眼软妹·“啊呀周、周涵,你怎么在这里”·见观叶植物后面忽然刷拉冒出个高个青年来,NLK47的姑娘们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立刻认出了他,又马上反应过来,刚才她们那些对话,怕是都被听去了。
要知道,那些话传出去,差不多就等同于当面扯头花,里子面子都别想要了,当即就有几个人脸色骤变,苍白的通红的发青的跟调色盘也似的精彩··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骤然看到姑娘手上的疤痕,周涵其实慌张得很,脑中一团乱麻,根本就无心应付姑娘们的搭讪,但偏偏就有那么几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好歹想要粉饰一下团队关系的心理,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和他说话,试图套问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周涵眼神飘忽,嗯嗯啊啊地搪塞了几句,似乎只过了那么半分钟,再一抬头时,却发现原本就站在人群外围的“小雅”,已经在他和其他人说话的这点时间,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他慌忙四处张望,果然看到一抹红裙在侧边一扇小门边上一闪,人已经钻了进去··后来周涵再回想起此时的情形,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只觉热血冲头,不由分说拨开围着他的十多个姑娘,朝着小雅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 ·第 44 章、六、耳报08· ·两人一个跑, 一个追··夹着雪粒的雨已经停了, 地上- shi -- shi -滑滑的,夜风依旧很冷, 吹得人脸颊生疼。
红裙少女虽然身材娇小瘦削, 但行动却跟猿猴似的, 出人意料的灵活·而且她明显对这附近的地形道路很熟,专往人少的地方钻, 穿街过巷, 很快就跑上了防潮堤。
周涵跟在她二十多米之外,愣是死活都追不上, 甚至有几次差点就被她给甩开了··他一边跑, 一边抖着手给好友阮暮灯打电话··“我找到那个人了”·他气喘吁吁地大喊道:“叫李小雅是NLK47里的她、她手上有那个、那个铜钱印子样的烧伤”·“你在哪里”·阮暮灯听出了他急促的呼吸声, “你在追着她”·“对”·周涵回答,左右瞧了瞧,“你、你快来我在河堤上,白兰步道那段, 朝着滨海花园那边跑”·“你不要追了, 很危险的”·周涵听到阮暮灯在电话那头说, 他似乎匆匆出了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来找他。
“可是……我、我快追到她了”·周涵也不知自己到底哪来的勇气,竟然在明知道能连续对两个人下降头的姑娘绝对很邪门情况下,就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竟然就这么捏着个小小的手机,除此之外身为长物, 让她带着自己跑进了滨海花园。
所谓的滨海花园,其实是开发区里一处夹在厂房和写字楼之间的一处公众绿地,背靠着一个小小的游船码头,头顶横跨着一道高速立交·今天是元宵,附近的工厂都不开工,码头也不营业,此时黑灯瞎火的,除了他俩空无一人,连个散步路过的都没有,甚至立交上都听不到汽车驶过的声音。
李小雅在码头前停了下来··“你就这么想死吗”·姑娘转过头来,眼神- yin -郁,唇线紧抿,眉眼间隐着深深的戾气,表情举止一点儿都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周涵也停了下来,距离姑娘足有七八米远··虽然刚才热血冲头地一路追着李小雅,但他这会儿其实怕得要死,根本就不敢靠近·此时看着对方那可怕的脸色,腿肚子都隐隐有些发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得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我、我跟你无仇无怨的,你为什么要下降头害我”·“我们是无仇无怨·”李小雅真的过于消瘦,使得她丰润的嘴唇在凹陷的脸颊上十分显眼,衬得她此时挂在唇边的笑容格外诡异而突兀。
她上下打量着前方的青年,视线从脚跟一直上移,最后目光固定在周涵的一张脸上,“但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天仓开阔、鼻翼饱满,兼之天魁、天銊入本命宫,正偏财座天德月德贵人,已经是我能遇到的人里,最为富贵的命格了。”
“什、什么”·周涵压根听不懂,连猜带蒙,大约只明白对方大概是在说他命好,但命好和李小雅在他身上下降头有什么因果关系他心中这么疑惑着,就把话说了出来。
“因为,我要杀了你,把你的运势夺过来·”·李小雅裂开嘴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点儿疯狂而凄楚的意味,“我有什么办法呢能寄居的身体命格不旺,像你们这些人的身体我又用不了……”·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发出了刺耳的笑声,“我在地下等了快七百多年,好不容易再来一世,不是为了活得这么憋屈窝囊的你们这些天生好命的人,又怎么会懂”·周涵被她的笑声吓得后退了一步。
若不是他当真见识过那能夺人- xing -命的铜钱降和人面疮,他一定会笃定李小雅这是犯了癔症,人已经疯癫了··什么寄居,什么在地下等了快七百年……·周涵自小在欧洲长大,比起僵尸、画皮和狐狸精,他分明更加熟悉狼人、丧尸或者吸血鬼。
他所知道的那些极为有限的奇谈异闻,都是在他接到的几部剧本里随随便便看来的,本身就经过小说加工,再被编剧一番魔改,动不动就是女蜗血脉、伏羲托生,一脚踏破虚空,一剑破碎苍穹什么的,以至于他对这方面就形成了一个“特别扯”的既定印象,根本连了解一下的好奇心都没有。
但是现在,周涵从面前这么一个衣着时尚、大眼红唇的青春少女口中,听到了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到只应该出现在小成本网剧剧本里的话语,李小雅说的明明是字正腔圆的中文,他才觉得自己有听没有懂,根本无法理解。
“……你、你是说,你已经活了、活了六百多岁了”·周涵踉跄着又后退了一步,他心说这TM不是在演《夜访○血鬼》吧,说话的声音都抖出了电音效果,“这、这不能够的吧”·“呵呵呵、哈哈哈……六百多岁错了,我只活了十六岁”·李小雅放声大笑起来,属于年轻女孩儿的略有些尖锐的嗓音,在空旷静寂的公园里,平白放大了一倍,甚至令人觉得刺耳。
“我母亲是孛儿只斤家的公主,父亲亦留着黄金家族的血……”·她边笑边狠狠咬着后槽牙··“就因为我一出生就是一副不男不女的身子,被那群养在大都里的术士批作‘天赋异禀、宜作人殉’,十六岁便让他们用陶土封了七窍活活闷死,尸体任虫蚁啃尽,最后魂魄连同练成的虫王一起镇在降墓里头,在无尽的黑暗中生生煎熬了这六百多年……你让我如何不恨,如何甘心”·也不知是不是真在墓里憋得太久,以至于格外有倾诉欲,李小雅脸上笑得狰狞,依然在滔滔不绝。
周涵觉得她此时十足就是推理小说里的凶手,不把台词说完绝对不能甘心··“现在我终于出来了可是当年那些人却都死了包括我那狠心的父王母妃、还有用泥封住我口鼻的人,全都死了而我却又活过来了”·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她眼中流露出疯狂的神色,“这一世,我一定要活得很好,比他们当年都要好我要活在世人的瞩目里我要大红大紫、大富大贵我要将前生亏欠的一切都享受回来”·此时周涵已经听明白了,感情这李小雅已经不是原来的李小雅,而是个不知道怎么着附到了她身上的冤鬼,这倒霉孩子六百多年前顶顶憋屈地死在封建糟粕之下,现在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就一心一意想出人头地、扬名立万了,而方法竟然是让路人无辜躺枪,就像他这样,因为天生欧皇、人品太红,就要被她给杀人夺运了·“我也觉得你很可怜……但、但是我觉得你也不能牵连无辜啊……”·周涵抓耳挠腮,他知道阮暮灯正在赶来的路上,所以想尽办法要和“李小雅”多扯几句,好尽量拖延时间。
“对、对了,有一个问题我一定要问你”·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高声问道:“我听人说,你在我身上下的那降头,需要我的生辰八字可我的八字应该没人知道啊,你是怎么拿到的”·“你的八字我当然知道……”·李小雅伸手按了按右耳,“不止这个,我还知道很多的事……”·周涵睁大了眼睛。
“而且,我还知道,你在等那个帮你破了我术法的‘高人’来救你……不过……”·红裙的姑娘露出一个有些渗人的笑容,“不过,我知道,今晚的胜者一定是我,他对付不了我”·说话间,“李小雅”忽然手腕一甩,周涵便看到一道金光朝自己飞来。
周涵和姑娘说话的时候,精神就一直处在极为紧绷的状态,一刻都未曾松懈过·此时虽然毫无心理准备,但看到有东西冲着自己迎面扑来,立刻就本能地闪身一避,堪堪躲过了那一下。
金光落地,周涵仔细一看,顿时浑身汗毛倒竖,“哇呀”一声惨叫出来——那竟然是一只巴掌长的大蜈蚣,金红交错的身体遍生布足,头顶一对黑金触角和毒勾,在昏暗的路灯下,依然反- she -着金属色的光泽。
然而最让他惊骇的是,这蜈蚣背部还生了两对薄翼,狭长透明,形状有点儿像是蜻蜓翅膀,落地以后还在微微扑腾,似乎随时要再飞起来·“周涵”·就在周涵不知所措,吓得快要三魂出窍七魄升天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阮暮灯的声音,他刚要回头,就被一股力道猛地从身后一扑,整个人摔了个马趴,还因为巨大的冲力,在- shi -漉漉的地上滚了一圈。
那重新飞起来的大蜈蚣,就这么险险地擦着他的后脑越了过去··“小心,千万不要被蜈蚣咬到”·阮暮灯手里拿着自己脱下来的外套,冲着那会飞的蜈蚣一兜又一扫,将它抖飞出去,同时拦在了姑娘和好友两人中间,一张俊脸崩的紧紧的,眉心蹙起,双眼盯住那身穿红裙的少女,眼神极是凌厉,似要穿过她身上披着的那张假皮,直直看到内里那在地底埋了快七百年的怨魂。
&&& &&& &&&·“你让我冷静”·元宵节的深夜,路上无论是行人还是车辆都极为稀少,萧潇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烦躁地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已经远远超过了开发区道路的限速,“如果阿阮出了事,你们到哪里去找一个那么乖巧能干的弟子赔我我还指着他给我养老送终呢”·“我们的人已经赶去滨江公园了。”
电话那头的白意鸣白影帝似乎也很着急,萧潇能听到背景里他匆忙的脚步声,语速也明显比平日里快了许多,“但他们也不会缩地成寸的功夫,不可能立刻就到啊”·“我就没指望他们……”·萧潇猛打方向盘,在无人的十字路口不止冲了红灯,还来了个逆行左拐。
“阿阮是我徒弟,我不会放任他一个人面对那么危险的降头师的·”·其实萧潇不用猜也知道,这会儿原本派来处理徐玲玲身上的降头的“专业人士”,此时肯定都到医院去了,从医院那边赶到滨江公园,不会比他现在飙车过去快上多少,而且会被派来的人多半就像林博士那样,只擅长治病救人,论实战对敌就是个战五渣,而那降头师此时又身份不明,战力成谜,真正面对上,谁保护谁都还说不定咧·其实,现在距离滨江公园最近的,应该是身在A省卫视演播厅的白影帝。
但白意鸣虽然是老爷子的联络人,但本身却因为体质和命格的关系,不能也未曾学过多少道术,萧潇也早习惯了把他当成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压根就没想过让他到现场帮忙。
如此想来,他能靠的也就只有自己了……·“萧潇”·白意鸣察觉到萧潇那语气很不对劲,顿时有了十分不妙的预感,“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把红鸾放出来,这大过年的那么显眼一只大鸟在城里飞,不可能没人注意到,这事影响太大,我们兜不住的”·那边萧潇却没答话,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白意鸣觉得自己八成是猜中了,气得声音都不由自主提高了,“我说真的,你可别千万别乱来”·他那边风声有点儿大,似乎是为了方便说话,人已经到了室外。
“也许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白意鸣说道,“刚刚我已经让人初步调查过了,那个叫李小雅的姑娘,出身在沿海城市一个很普通的工薪家庭,成长环境很单纯,父母都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就过世了,后来寄养在姑妈家,亲戚朋友之中也没有谁和巫蛊降头有关。
所以她的那些降术,大概是自己从什么渠道里偶然学来的,不可能有多厉害……”·白意鸣的话还没说完,萧潇已经出声打断了,“你怎么确定,‘李小雅’她本人就是本人”·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这话听起来很像绕口令,但萧潇此时已经有了个隐约的猜测。
那么地道的铜钱降,不可能是一个城里少女只靠着些网络资料或者两本杂书就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既然出身和手段不符,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她伪造了身世,要么就是她并不是“李小雅”。
他挂断电话,驱车朝着滨江公园的方向疾驶而去··白意鸣说得对,他的红鸾不能放出来,至少不是现在··尽管阮暮灯才学道不久,但其实本事已经很是不错,他要对自家徒弟有信心,即使对上一个身份不明的降头师,也绝对能平安撑到他赶到。
 ·第 45 章、六、耳报09· ·说到“飞蜈蚣”, 几乎人人都看过周先生在《百草园与三○书屋》里对其的描述··可虽然传说里书生收到的那条飞蜈蚣由高僧所赠, 能食美女蛇脑髓,但阮暮灯此时慧眼中所见的这尾带翅蜈蚣, 却是浑身黑气萦绕, 头部巨大, 口器寒光凛凛,一看就不是善茬, 怎么看都不像正道人士会驱使的东西, 只怕是和他在郗家村遇到的那些八脚怪虫一样,是用某种术法炼制出来的虫蛊,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九成九身有剧毒, 只要被咬上一口, 怕是等不到救兵,就要直接到阎王殿里报道了。
因为顾忌着那身带剧毒的飞蜈蚣的缘故,周涵被阮暮灯撞倒在地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爬起来··那金色的蜈蚣迅疾非常, 以周涵这普通人的眼力, 加上此时过于昏暗的光照, 他只能看到一道金光闪过,根本连虫子究竟爬到哪里都分辨不清。
然而阮暮灯的反应却远比他快得多,带着周涵一道腾挪闪避,简直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无论那蜈蚣从哪个方向突然窜出来,都能准确觉察··周涵只觉得自己像个巨大的人形沙包一样, 一直在地上以各种姿势各种角度滚来滚去,两眼天旋地转,不辨东西南北。
不过虽然自己这被好友拉拽推搡着满地打滚的模样实在不太雅观,但比起被那大蜈蚣啃上一口英年早逝,他还是在心里由衷感谢阮暮灯的身手不凡··阮暮灯此时心情却并不轻松。
那飞蜈蚣速度极快,他还要护着周涵,而那少女模样的降头师还在冷眼盯着他们,不知还藏着什么招数··——没办法了,试试这个吧·那尾蜈蚣飞快地钻入了草丛之中,若是没有慧眼的帮助,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它躲到了哪里,又要从何处发起突袭。
阮暮灯把贴身戴着的一个小小锦囊从衣服里扯了出来,将里面的一枚小小钱币衔入口中,同时咬破舌尖,血就连同唾液一起,沾在了铜钱表面··那是萧潇送给他的“厌胜钱”,为大汉朝五铢钱,其形取天圆地方、- yin -阳调和之含义,又在盛世中经万人之手,辗转流传在世千百年,本身就是一件辟邪压祟、除晦拔恶的宝贝。
·而他沾在铜钱上的舌尖血,便是所谓的真阳涎··医理有云,血行五脏,循脉归经,化精载气,皆赖濡之·脉案- yin -阳之理通常认为,人血中精气最旺的地方,首为心尖,其次便是舌尖,再就是中指指尖。
阮暮灯用阳气仅次于心头血的舌尖血沾在硬币之上,就是为了用自身童子身的真元,增强附着在钱币其上的阳气··以他慧眼所见,那蜈蚣浑身笼罩黑气,明显是用至- yin -至邪的蛊术炼出的邪祟之物,阮暮灯猜测,这样的东西,定能以厌胜钱与真阳涎克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下一秒,那大蜈蚣猛然振翅飞起,半空中长长的节肢蛇形扭动,朝着半趴在地上的周涵猛扑过去··阮暮灯抄起外套,凌空一甩,鞭子似地迎向了那条蜈蚣。
只听“刺啦”一声,蜈蚣那锋利的口气已经在它的外套袖子上划出了长长一道豁口,而那金红色的壮硕虫体,也在这结结实实地一击之中,被狠狠抽到了他的脚边。
蜈蚣落地时,身体本能地弯曲成了一个“C”字型,护住自己的腹部,然而未等它重新伸展开,那沾着舌尖血的钱币便挟着劲风从天而降,如同一枚飞镖似地,楔入了它的头部,将它钉在了地上。
蜈蚣被相克之物一击正中要害,挣扎扭动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还有什么本事,通通使出来吧”·阮暮灯抬起一脚,直接将那动弹不得的飞蜈蚣踩了个稀烂,扭头瞪着那披着“李小雅”皮的红裙少女。
周涵晕晕乎乎趴在地上,眼见危机已除,连忙踉踉跄跄爬起来,一边拍打着满身泥土,一边竟然还有余裕在心中吐槽好友这台词不太对,怎么眼前这画面似乎有点儿角色错乱,感觉凶巴巴的阮暮灯反倒像个欺负小姑娘的恶霸似的。
李小雅咬紧后槽牙,在青年的逼视之下后退了一步,右手在衣摆的遮掩之下,用力捏紧了她拴在腰间的一个小小的木偶··那木偶约莫只有小指长,两指宽,头身四肢俱全,表面用油彩胡乱涂了些红红绿绿的艳俗颜色,勉强看得出来应该是个女娃,由于实在是做得太过粗糙的缘故,估计丢在大街上也没有谁会弯腰捡一捡。
但就是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实际上却是个“耳报神”,也是“李小雅”现在仅剩的唯一依靠··所谓的耳报神,在民间传说中,是附在人耳里的神仙,会替人通风报信,预知吉凶。
它平常不会轻易开口,只会在寄主面临灾厄或者重大决策时才会说话,只要出了声,即便只有寥寥数字,通常都极为准确,常能助人化险为夷、飞黄腾达··但李小雅养在耳朵里的,却不是“神”,而是货真价实的“鬼”。
是她在那个降术蛊术盛行的年代,从养在大都里的那群“先生”和“道长”——也是当年害她成为人殉,英年早逝的元凶们那里学到的一个咒法。
做这种“耳报神”,要先用槐木枝雕出一个人形木偶,再将流产或死产的胎儿和人偶用符纸包住,埋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等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胎儿尸骨烂尽,挖出被尸水浸透的人偶,再滴上自己的血,然后在污秽- yin -暗之处再晾上七七四十九天——旧时常常选择藏在茅房或者猪圈里面,现在已经没有茅房了,猪圈城里也不好找,于是李小雅便将它藏在了公厕的水箱后头——便成了她手里的这个“耳报神”。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然而这样炼出来的“神”,其实只是一些不干不净的鬼物被胎儿不能降生的怨念所缚,寄缠在人偶之上,某种意义上,本质其实和南洋盛行的“养小鬼”有如出一脉、异曲同工。
这样养出来的“耳报神”,虽然也能传音告密、占卜吉凶,却需要宿主本身的精气血供养,而且会越来越贪婪、越来越凶残,他的每一个“预言”,都需要用某些代价去交换,以此获得的财富和好运,实际上等同于提前透支了后半辈子的气运。
若是可以,“李小雅”当然不愿意亲自养这么个东西·但那时她的魂魄刚刚从暗无天日的墓- xue -中脱身,在沈蕊身体中苏醒过来,发现早已时移世易,他已经不是那个雌雄同体不男不女的人殉,而他熟悉的大都和曾经经历过的时代,早就被历史车轮碾成了齑粉,不复存在了。
万幸她虽是用移魂术夺舍了沈蕊的身体,却还保有一些她作为现代人的记忆,适应起来倒还不至于太过艰难··只是她那时魂魄和身体未曾好好地融合,又不过是个刚刚有了一点儿小名气的二线明星,既无权无势,又搞不来大笔钱财,除了养一个能未卜先知、趋吉避凶的耳报神之外,她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槐木枝不难找,而且只要花一笔钱,在当今网络特别发达各种渠道应有尽有的条件下,从黑诊所里买一个引产后的死胎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然而沈蕊八字本就弱,身体也不怎么强壮,被她夺舍之后,既要供养她的魂魄,又要养那么一只贪得无厌的饿鬼,很快那点儿浅薄的福报和养分就被双双吃空,几乎成了一具干尸。
“李小雅”只能不得已趁着跑通告的机会又物色了一个人,“换”了一张皮囊,从一个二线小花变成了NLK47组合里的小偶像··毕竟八字与她三魂七魄相合,又年轻貌美身体康健,能让她成功夺舍的肉身不好找,而且“李小雅”也知道,沈蕊那死状诡异的干尸肯定也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所以李小雅的身体,她原本是打算用得尽可能长久一些的。
但仅凭李小雅原主这具躯体,八字不够强势,运势也仅仅只算普通,本身被夺舍之后已经损伤严重,还要再养着一个耳报神,能支持的时间肯定也不会比沈蕊那具身体长上多少,于是她才想到了一个剑走偏锋的方法——用铜钱降夺取那些大富大贵之人的气运,供给耳报神的消耗。
周涵和徐玲玲不巧就是被她看上的两个倒霉鬼··对于耳报神来说,他们的生辰八字根本不是秘密,尤其是在卜算预言之事上,宿主想要知道的事情,只要付出足够的精血供养,它都能报得出来。
只是毕竟不过一个附在木偶上不得超脱的- yin -魂,能力确实有限,不会随问随答,更不能有求必应,以“李小雅”这具身体的承受力,一天问上一个问题,就几乎是她的极限了。
此时“李小雅”已经黔驴技穷,更不愿被阮暮灯抓住,于是问了耳报神今天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有人会来救你,跟他走。”
她听到右耳中传来一把熟悉的嗓音,听不出是男是女,没有高低起伏,更不存在半点抑扬顿挫,却让她感到激动万分··· ·第 46 章、六、耳报10· ·李小雅养的这耳报神, 别看它索取“报酬”和供养的时候一向十分凶残, 但说话的时候却一直简单,从来只有寥寥数语, 更不会有那闲情逸致给你解释前因后果。
所以即便身为它的主人, 李小雅此时心里也很是没谱, 她只知道有人会助她度过今晚这个难关,却根本不知道这所谓的“有人”究竟指的是谁, 现在又身在何方。
“你、你出来”·红裙少女忽然朝着虚空大声叫道, “帮帮我我知道你会救我”·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这一嗓子叫的是什么人,但过去的经验令她十分笃定, 自己的耳报神的预言一定没有错。
周涵被李小雅这冷不丁一声大吼吓了一跳, “嗖”地一声蹿到阮暮灯背后, 只从他肩膀上探出个脑袋,警惕地四下打量着··“我原本还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只有三个人的公园里,却忽然传来了第四把声音,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距离几米外一颗香樟树后, 不知何时居然站了一个男人, 这会儿他正慢悠悠地从树后晃悠出来,一边朝少女走去,一边轻声说道:“原来是附了个‘耳报神’啊。”
阮暮灯心头顿时“咯噔”一跳··他一直小心防备着面前的降头师,以免她再使出什么手段,从几人刚刚对上的那一刻起,他的慧眼一直“张开”着, 就从来没有“闭上”哪怕那么一秒钟过。
以他现在的水平,慧眼的范围覆盖面积已经不算小,包括那棵树所在的位置,所有的- yin -阳气息波动,道理上而言,都应该躲不开他的注意才对·然而事实却是,直到那人开口说话为止,阮暮灯都根本没有察觉对方的存在。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那黑衣的男人,手段远远超出了阮暮灯现在的认知水平··“你是想要我救你”·那男人身高目测似乎和萧潇差不多,有些瘦削,身穿一套黑衣灰裤,衣着打扮很不起眼,甚至显得有些邋遢。
他的头脸似是笼罩在一团黑雾之中,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却根本辨不清长相·说话的嗓音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低哑而粗粝,听不出年纪,而且音调拖得有些长,听起来有种刻意为之的有气无力感。
他在距离少女几步外停下,两手袖在胸前,似乎正隔着那层掩盖容貌的黑沉雾气,打量着面前这个披着一身年轻软妹皮囊的古代降头师··李小雅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究竟是谁,又来了多久,到底听到了多少,又看到了多少,但她可以肯定,此时若是落在阮暮灯手里,以她夺舍重生的秘密,必然没有半点活路,只能孤注一掷,选择向这个身穿黑衣的陌生男人求救了。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救救我”·她向前迈了一步,就想要朝那男子靠近,却又似乎被那人的周身的某种诡异气场所摄,不敢真正迈出脚步,只能用期待和迫切的目光盯着对方,“我、我会很多东西我什么都愿意做”·“你想让我带你走”·黑衣男子歪了歪头,声音中带了点诡异的笑意,他像是仔细思考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回答:“可以是可以,但不能用你现在这个模样。”
他的声音仿佛两块石英岩在相互刮擦,显得粗粝而刺耳··“你现在这‘李小雅’的身份太过显眼,又早被‘某些人’盯上了,很难隐藏在人群里,而且你自己也知道,这具身体不合适你,你也用不了多久了……”·红裙少女一对大眼盯着黑衣男子,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脸上露出七分惊讶和三分迟疑之色,随后便听那人继续诱劝道:“不用担心,我会很快给你找到更加适合的身体的……”·“……等一下”·周涵听到到两人的对话,顿时急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这态度也太拽了吧”·他伸手指向黑衣男人,又去拽阮暮灯的胳膊,“阿阮,你就打算这么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人了李小雅那可不是普通人啊,她、她……”·周涵情急之下,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向青年归纳复述他听到的秘密。
“……反正、反正她是个活了几百年的妖怪而且我耳朵里的人面疮和徐玲玲那疯病也都是她搞的鬼让她跑了她还要害人可怎么办”·听到周涵大呼小叫的声音,黑衣男子的脖子慢条斯理地转了个角度,那张被黑雾包裹的脸孔似乎朝向了阮暮灯和周涵的方向。
“长辈在说话,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插嘴”·那人发出一声低哑的讪笑,一手探入上衣口袋中,从手袋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玩意儿,往地上用力一掷。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东西在地上砸成了两瓣——竟是一块色泽暗沉的灰绿璞玉··“小心”·阮暮灯失声叫道,同时反身将周涵扑倒在地,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将人护住。
然而来不及了,在玉石碎裂的瞬间,一股黑气从中蹿出,以远胜于刚才那条飞蜈蚣的速度,出膛子弹一般,飞快朝着周涵的眉心- she -去··在阮暮灯将好友按倒的刹那,黑气也同时没入了他的额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周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瘫软在地上,脸庞瞬间涨成青紫,两眼上翻,口吐白沫,全身剧烈抽搐起来。
“周涵”·阮暮灯立刻蹲跪下去,查看好友的情况··以他的慧眼所见,周涵此时的情况十分危急·一道黑气从周涵的眉心蹿出,瞬间便分出无数道触手似的细丝,从七窍中插入他的头颅之中,几乎要将他整个脑袋都牢牢裹住。
那是一个被祭炼过的厉鬼··一般能成气候的- yin -怨之物,一是如他和萧潇先前在G省那个温泉山庄遇到的“邓夫人”,因因缘巧合,尸身埋在了某处聚- yin -的养尸地,致尸体经年不腐逐渐尸变,或魂魄感天地之气得以获得灵智;二是如那海龙岛海底沉船坟墓里的扶桑军队,因死得极憋屈极痛苦,心中有大怨恨,这种强烈的执念即便死亡也无法消弭,以至于久久不能入轮回,最终形成了盘踞一方的冤魂厉魄。
·然而此时附在周涵身上的,却是这之外的第三种——术士用特殊的方法,将受害者的魂魄炼成了厉鬼··这第三种情况里头的门道很多,不同的门派师承都有那么几种秘而不宣的手段,且方法都十分残忍,都是些伤天害理、损福折寿的作孽行径,不止会遭天谴,甚至一朝不慎被术法反噬,便随时可能暴毙当场。
只是不管炼制的过程如何危险,日后的报应会有多严重,至少此时此刻,那黑衣男人确实拿出了一块装着厉鬼的死玉,并且还将里面的玩意儿给放了出来,令他附在了周涵身上·人为炼制出来的厉鬼与自然形成的- yin -魂不同,它们对术师有着深植于本能的畏惧,更容易臣服与□□控。
而从玉石里放出来的这一只,应是已是经过了不知多少的折磨和炼制,早已失去了人类的轮廓,自然也看不出- xing -别和年纪,它只是一团单纯的凶戾之气,死死附着在周涵身上,黑气似具有生命的万千发丝一般,通过他身体的每一个孔窍,直往他五脏六腑里钻。
“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周涵抽搐得极厉害,哪怕以阮暮灯的身手,都无法将他制住。
冷汗迅速浸透了他的衣服,摸上去简直像是三九天里直接从冰水里捞上来的,全身皮肤- shi -漉漉凉冰冰,完全不像一个活人的体温·因为在战栗痉挛中咬到了舌头的缘故,周涵嘴边溢出的泡沫很快夹杂了鲜红血丝,手指反抠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掀掉了两片指甲,磨破了指肚,直接在坚硬的地面上抠出了道道血痕。
“周涵”·阮暮灯知道,他的好友这次是真的遭撞客了,而且还是最最凶险最最难以对付的厉鬼··他虽然学过怎么对付撞客的方法,但青年今天本来就是来参加元宵晚会表演的,根本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的事儿,身上除了刚刚扔出去的那枚厌胜钱,真拿不出更多的法器了。
情急之中,他尽量制住对方的手脚,伸手进口袋里想翻块手帕什么的塞进好友嘴里,好让他不至于在不受控制的痉挛中将自己的舌头嚼烂了··然而就在下一秒,原本还倒在地上抽搐不已的周涵,喉咙中忽然发出宛如兽吼的凄厉咆哮,来了个鲤鱼打挺,两手就如同钢钳一般,朝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阮暮灯直直掐了过去。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在周涵的手碰到他的脖子之前,阮暮灯已经察觉到了情势危急,连忙松开对好友的钳制,一掠而起,朝后连退了几步。
然而附在周涵身上的厉鬼,似乎已经认定了阮暮灯就是他的猎物,嘶吼着朝他袭来,那速度那力道,远远超出了周涵这样的普通人本身的身体极限,阮暮灯觉得自己简直都能听到对方骨骼和肌肉拉伸过度后咯吱作响的悲鸣。
“周涵”·阮暮灯第三次大声叫着好友的名字,一边腾挪闪避,一边试图用先前对付中了降头的徐玲玲的那些招式,将他撂倒在地上。
然而周涵的动作远比徐玲玲快多了,而且力气极大,只伸手一抓就直接撕了他大半只袖子· ·第 47 章、六、耳报11· ·阮暮灯和周涵此时一个是人, 一个半人半鬼, 在滨海公园这片小小的绿地里展开了攻防追逐战。
阮暮灯觉得,周涵这会儿的状态, 像极了他在郗家村里遇到的那些被八脚怪虫钻了脑的活死人, 但他当时可以毫不迟疑地扭断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的颈椎, 让他们彻底再死一次,现在却绝对不能对自家好友下这样的狠手。
然而周涵却全然没有不能伤人的顾忌, 他扑到阮暮灯身上, 两手虽然被他格挡开来,但脖子一伸, 一口就咬在了阮暮灯肩膀上——青年的外套刚才就脱掉了, 仅剩的一件衬衣根本挡不住对方毫不留情倾尽全力的这一口, 顿时血就透过布料渗了进来,晕开了一片。
“啧”·阮暮灯用力咂舌,手腕一翻,卡住好友的下巴, 向后一推再往前一扣, “咔擦”一声卸掉了对方咬得死紧的下颌关节, 旋即一个转身,伸腿就去踹对方的膝窝,试图将人放倒在地。
然而周涵的一条腿,此时就跟灌了铅一样,又沉又硬,他这收了力的一踢之下, 居然纹丝不动阮暮灯不敢恋战,连忙后撤,和他拉开了数步的距离。
“你是‘那个人’的徒弟吧”·他身后传来黑衣人的嘶哑笑声··青年侧身一步,让自己的视野能够看到黑衣人和红裙的降头师。
此时姑娘已经一件件脱掉了自己上身的衣物,在二月的寒风之中仅仅只剩了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她这是在做什么·阮暮灯顿时想到了方才那黑衣人让她“换个身体”的要求,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未等他多想,那边厢被他卸掉了下巴的周涵已经转过身来,喉头发出“赫赫”的嘶鸣,两手一左一右扣住自己的颌骨,两只食指探进满是血沫的嘴里,“咔吧”一声,居然自己就将颌关节给扣了回去,随即他发出一声仿若狼嚎的咆哮,再次朝着阮暮灯扑了过来·与此同时,那站在黑衣人身前的少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甲瞬间暴长,顷刻便已长出三寸,如同弯曲的锋利刀片般,朝着脐下三寸而去,直直插入了那处的肚皮之中·阮暮灯一边和被厉鬼附体的周涵缠斗着,一边眼见李小雅剖开肚子,两指在自己的丹田处捏出一块黄褐色的肉团——那玩意儿像极了一只肉蛆,约有两指宽,身上沾满血,还在不停地蠕动着,直到被扯出了身体约有一指长,才忽然从靠近基底部的位置断裂开来,肥硕蛆虫般的前端掉落在地上,后半段留在少女的肚子上,看着就像在她的小腹上长出了一团带血的赘生物。
青年脑中一瞬间有了一种强烈的即视感,他敢肯定,自己曾经在沈蕊那具干尸一般的遗骸上,看到过和那团赘生物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就在血淋淋的肉蛆掉落在地上的下一秒,李小雅的身体也像忽然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那留在地上的黄褐色大虫子朝着黑衣人爬去,一直爬到了他的脚边,然后被对方弯腰拾起,揣进了外衣口袋里··“我很期待,你究竟有多少本事·”·黑衣男子转过身,向着码头方向而去,边走还边朝着青年挥了挥手,“可千万别丢了你师傅的脸啊。”
说完,纵身一跃,如同一团悄无声息的黑色雾气一般,隐进了黑夜之中··周涵两手前伸,踉跄着要去捏阮暮灯的喉颈··他两手的食指上各带着一圈血糊糊的几近深可见骨的牙印,那是他刚才给自己下颌关节复位那一下子咬到的。
只是他此时厉鬼缠身,根本没有痛感,别说只是落了两圈牙印,哪怕生生咬掉两只手指,也不会让他的行动有片刻迟疑··阮暮灯听到夜风里传来从近到远的马达声和破水声,他猜想应是黑衣男子开着快艇,带着那从“李小雅”身上掏出来的蛆虫,从水路逃走了。
——现在去追那黑衣人,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就凭他自己的本事,也根本对付不了那家伙··他谨慎地撤着步,和周涵对峙着,并不让他靠近,同时思考如何对付附在好友身上的鬼物。
方才用来对付飞蜈蚣的厌胜钱还钉在草丛里,而且上头已经沾了蜈蚣的- yin -气,即便再用在周涵身上,也不见得会有效果了·而且那可是他的好友,无论如何,确保他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阮暮灯脑海中飞快地过着每一种对付撞客的方法,看着周涵身上越来越浓重的黑气,他一咬牙,撕掉左臂上剩下的半条袖子,露出肩头被周涵咬出来的伤处··那圈牙印很深,嵌进皮肉里,现在仍然在渗血。
青年两指沾了从伤口里渗出来的血,后退几步,绕着周涵踏起了南斗罡步··道家的罡步又称走方位,道门术语称之为步罡踏斗··《洞神八帝度经.禹步致灵》有云,“禹步者,盖是夏禹所为术,召役神灵之行步,以为万术这根源,玄机之要旨”,故而罡步在施术中运用极广,且种类极多。
到了现在,不管有用没用,出场不走两套罡步的驴鼻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道门中人,然而罡步用得好了、走得对了,无论是克敌斗法还是召灵请神,都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奇效。
就如同现在这般,阮暮灯明明离周涵只有两三步的距离,步子也迈得不快,周涵只要随便一扑就可以捏住他的脖子,但此时他就跟个盲眼苍蝇似的,在纱网里胡乱扑腾,左冲右突,愣是扑不到人。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一套南斗罡步走完,阮暮灯朝着周涵一跃而起,高踢的右脚缠住对方的脖子,在周涵本能地大力挣扎之时,整个人倒挂在他的背上,以腰肢的力道猛然一扭一沉,一记千斤坠将人摁倒在了地上。
阮暮灯两手飞快地结了个斗诀,口中念念有词,沾了血的手指点在周涵的额头,在黑气汩汩涌出的地方,飞快地画了一个符··“哇啊啊啊啊啊啊”·周涵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发疯一样挣扎起来。
阮暮灯的慧眼中,能看到附在他好友身上的黑气,正从天灵处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扭成一团乱麻··他生怕周涵这不要命似的剧烈挣扎会生生把自己的骨头给拗断了,连忙翻身跃起,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周涵趴在地上,一边挖着喉咙拼命呕吐着,一边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两脚无意识地踢打挣动,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痛苦极了,似乎在潜意识中极力想要摆脱那厉鬼的纠缠·——然而那原本被符咒逼出身体的黑气,又在他的翻滚挣扎之中,一点点重新将他包裹起来,最后汇聚在眉心处,分出无数分支,插入七窍里,重新夺取了这具肉身的控制权。
“还是不行……”·阮暮灯看着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眼中凶光更盛的好友,心中暗叫不好··他本就是元阳未泄的童子之身,又从小习武,惯于内家心法吐纳,经脉血气充盈,萧潇曾经说过,他以自身血液画出的符咒,效果甚至更胜朱砂雄黄。
但即使是以他的血画出的镇邪符,对于那被祭炼出来的厉鬼,虽有一定的震慑效果,却不能真正将之驱出好友的体外,可见那附在周涵身上的玩意儿,- yin -气到底有多厉害·周涵嘴角流着涎液,如同真正的野兽一般,左右转动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哢哢的低吼声,弓腰侧身,沾满了秽物的两手成爪,朝着青年步步逼近……·“阿阮”·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立交上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随后是阮暮灯无比熟悉的声音。
他心中一颤,猛然抬起头,果然看到自家师傅正趴在高速路的围栏上,朝着他使劲儿挥手··“萧潇”·阮暮灯顿时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心头一松,一边闪避着周涵的攻击,一边简短地向师傅解释现在的情况,“周涵被厉鬼附身了,我用自己的血画了符,但是没法将它驱出去”·“这样么……”·萧潇几乎不用思考,立刻从随身的袋子里摸出一件东西,用它在自己手心处飞快地一划,然后伸手一抛,将它从半空中抛了下去,“用这个试试”·阮暮灯单手一抄,接住了那东西。
那物件入手冰凉,在他的慧眼之中周身泛着漆黑的气晕,其中又有似血般的红光流转——居然是过年前他们在金水街那家古董店里收来的明朝匕首·萧潇之前就对他说过,那匕首是一把实打实的“杀生刃”,因为上过战场,伤过人命的缘故,煞气经年不褪,本身就对- yin -怨厉鬼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它被萧潇买回去之后,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保养,擦去了匕首身上的锈渍,又换了护柄,还给开了锋·而此时一行血线正顺着那锋利的刃口,一滴一滴滑到他手上——萧潇刚才用它割开了手掌,沾上了自己的血。
“你又弄伤自己了……”·阮暮灯小声说道,声音很轻,带着只有他自己才能明了的情绪··他左腿后撤一步,右手倒提匕首,沾血的锋刃朝外,横在胸前,尖端指向朝他扑来的周涵。
少时习武的时候,阮暮灯使得最顺手最习惯的武器是长棍和长剑,短兵器虽然用得不多,但对付一个被厉鬼附身,空有一身凶残蛮力,却不懂任何战斗技巧的周涵已经足够了。
周涵怪叫着朝他扑去,而阮暮灯单手隔开他铁钳似的一抓,右手往前一送,匕首的刀刃紧贴着好友的脖子划过,没有碰伤一块油皮,却在他的咽喉处留下了一线嫣红的血迹,却是萧潇的血。
下一秒钟,周涵停下了扑打的动作,痛苦地翻着白眼,喉头赫赫作响,十个手指不停地抠挠脖子,仿佛有一条真正的红线,正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一般··阮暮灯连忙趁着这个机会两步抢上前去,将人摔翻在地,左手手肘垫住周涵的喉咙,也不管对方挣扎中在他手臂上抓出的道道伤痕,硬是逼迫他抬起头来。
·“阿阮,快点”·萧潇此时已经从两层楼高度的立交桥上翻身跃下,一边朝他们跑来,一边伸手在袋子里翻着什么东西。
阮暮灯不再迟疑,匕首高举过头,尖端垂直,直直朝着周涵眉心中央刺去··匕首的尖端扎入了周涵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了一个针眼大的血窟窿,顿时好似扎破了个灌满了水的大皮球一般,大股黑气从血洞里汹涌而出,扭缠挣扎着直蹿向半空。
周涵今晚第二次趴在地上吐了个天昏地暗,简直跟要将自己的心肝脾肺肾也一并吐出来似的,红的黄的绿的喷了一地,他越是吐得厉害,额头的黑雾就越是喷得汹涌··等他把所有能吐的东西都吐了个精光之后,潜进他体内的最后一丝- yin -气也出来了。
周涵身体一软,闷头倒在自己的呕吐物里,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那厉鬼失了寄主,半空缠成一团乱麻,就要朝着- yin -暗的树丛里蹿去··阮暮灯的速度比它更快,手里匕首闪电似地飞出,从中一穿而过,顿时就将这团原本无形无体的厉鬼“钉”在了原处。
“干得好”·萧潇大声称赞道··他右手捏着两张符咒,左手攒着块指节长的玉石·那玉石的质地极差,水头浑浊,几乎看不出一点儿翠色,却和那黑衣人先前摔破的玉石非常相似。
这便就是茅山术中称为“死玉”的玉石,多从挖竭了的翠玉矿脉里开出,因为色泽驳杂、质地粗糙的缘故,完全没有雕琢的价值,乍看上去就是个随手扔路边也没人会捡的破烂石头,但对于术士们来说,这样的玉石能够容纳和禁锢那些- yin -气极重的怨魂厉魄,是件能收鬼的好物。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萧潇两张符甩出去,还未落地便已经烧了起来,两团明黄色的火焰一接触到那被匕首钉住的厉鬼,就如同接触到了氧气的白磷一般,火苗呼啦一窜三尺高,将整团黑雾全都包裹了起来。
大火仅烧了片刻,很快弱了下来,逐渐收成了蜡烛顶烟似的小小一簇··萧潇把死玉抛进那一小撮火焰里,又等了一小会儿,待火苗自然熄灭,石头表面也多了一片灰黑色的斑纹,他抬脚将剩余的一点儿火星踩灭,“好了,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说完,他弯腰拾起还有些烫手的死玉,又指了指趴在地上晕过去的周涵,朝自家徒弟笑道:“先把他们都带回去再说·”· ·第 48 章、六、耳报12· ·“阿然、萧大西, 你闷赖勒”·听到开门的声音, 周涵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兴奋地叫道, 又因为拉扯到刚刚才脱臼又复位的下颌关节而疼得龇牙咧嘴。
因为他先前咬伤了舌头的缘故, 说话还不很灵光, 发音有些含糊,不过连蒙带猜到也还能囫囵听个明白··“你伤势看来好多了·”·萧潇将手里的礼物袋子搁到床头柜上, 笑着对床上的病号说道:“喏, 给你带了蛋糕和奶冻,都是我家阿阮亲手做的。”
“哦”·周涵一听, 立刻就高兴了, “阿然做的, 好次”·经过元宵节那夜的一番折腾,周涵这见义勇为但不幸躺枪的倒霉孩子,第二次住进了林博士任职的这家私人医院里。
由于住院原因并不能公之于众,所以除了周涵的经纪人和助理, 其他人尤其是媒体, 一律瞒了个严实, 好在他年后原本就安排了一个假期,打算回欧洲陪伴父母,所以从公众面前消失这么十天半个月,也不至于显得特别突兀。
只是苦了周涵这本就是爱热闹的- xing -格,住院的这些时间,除了他刚醒的那两天, 来过两个拿着某警方所属证件的神秘“调查员”之外,其余会来探病的人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闷得他都快从头顶沤出蘑菇来了。
“看样子你的伤好多了,我刚刚去问过林博士,她说你额头、舌头和手指的伤口都结痂了,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下巴回去再养养,再过半个月应该就彻底恢复了·”·阮暮灯给他盛出一块蛋糕和一块奶冻,为了照顾周涵舌头和下颌的伤势,探病用的点心,青年都做得特别细软滑腻,堪称入口即化,又全都切成寸许长的小块,方便他一口一个吃得方便。
因为周涵十个指头都带着伤,不是磨破了皮就是掀了指甲,两个大拇指还各带着一圈牙印,全都包得跟萝卜棒似的,根本捏不住叉子的缘故,于是他也不顾什么仪态吃相,直接下手去拿。
“唔”·周涵捻起一块雪白的奶冻塞进嘴里,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眉心处有一块针眼大的黑褐色血痂,乍看上去跟长了颗吉祥痣似的,倒丝毫不影响他英俊阳光的好皮相,“医森说,不户留疤。”
毕竟是靠脸吃饭的人,周涵最关心的自然还是会不会破相的问题··阮暮灯抿唇一笑··他心里有谱,当时自己扎在好友额上那一下力道控制得很准,只破了点儿皮,自然不会留下什么伤疤,不过他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周涵那伤口是怎么来的比较好。
“对勒……”·周涵吃完奶冻,又开始去吃巧克力味的芭菲蛋糕,“徐玲玲,和,李小雅,怎嘛样勒”·他说话很慢,努力发准两个姑娘名字的读音。
毕竟NLK47那两个姑娘,徐玲玲和他同病相怜,都是飞来横祸中了降头,而李小雅则更惨,好端端一个小丫头,被个几百岁的鬼魂附了体夺了舍,真是找谁喊冤去·“徐玲玲她没什么事儿,已经给她破了降,现在和你一样,在医院里歇着呢。”
萧潇在床旁的小沙发上坐下来,自动自觉去蛋糕盒里取自家爱徒做的芭菲蛋糕,直接剥了底托就往嘴里送··“不过她中降的时间比你长,情况比你严重多了,那人面疮里的铜钱蛙都长成了,如果当时再晚上两三个时辰,就大罗金仙都救不回了。
就算破了降,估计也得好好养个一年半载才行·”·周涵心有戚戚焉的点点头,暗自庆幸当初找了阮暮灯帮忙,不然自己的下场怕是不会比徐玲玲好到哪里去。
“至于李小雅嘛……”·萧潇顿了顿,想起青年并没有看完全程,有些事情也不便和他细说,于是挑了个只需要说结果的陈述方式,“她情况比较复杂,现在命是保住了,不过……以后大概一辈子都是个植物人了……”·“就木有,办法嘛”·听到这个答案,周涵心中觉得难受,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萧潇摇摇头,表示他们也无能为力··“这样……”·周涵顿时萎靡了下去,连继续吃蛋糕的兴致都没有了··病房一时间陷入了微妙而诡异的沉默之中。
就在此时,房门传来了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随后又有一人推门进来,“啊呀,萧潇和阿阮也都在啊·”·来人微笑着走进病房,朝里头的三人招呼道:“我来看看周涵的情况。”
“白、白先森”·周涵整个人在床上弹了一下,差点儿掀翻了膝盖上的点心盘子,“你、你来了”·“对啊。”
白意鸣白影帝怀里还抱着一大捧康乃馨,“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多了,差不多可以出院了吧”·“嗯嗯嗯”·周涵用力点头,双耳耳根有些不自觉地发红。
和几乎每天都来的阮暮灯和隔三差五也会跟来的萧潇不同,周涵已经在这儿住了八天,白意鸣只在他刚刚醒来那晚,同那两个“调查员”来过一次,而且明显很是忙碌,只呆了不到五分钟就接了个电话,随后便匆匆告辞了。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我看你说话还不太利索,伤口还疼吗”·白意鸣拆开自己带来的花,一朵朵插进床前的玻璃花瓶里··他今天穿了一套很低调的素色休闲装,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头发没有上发胶,刘海从额角自然垂落,面容比荧幕上那文雅清癯的形象还要柔和三分。
周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心脏在胸腔中碰碰直跳,紧张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唔,我好、好多勒”·周涵用力摇头,“不疼了”·白影帝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周涵床边,距离适当,不过分靠近,又让人确确实实感觉到了他的关怀之意。
他陪着周涵聊了一阵,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接近十多年的大前辈,白意鸣的说话艺术,可比阮暮灯这种还十分青稚的新人菜鸟高出起码一个等级··他语速不快,但咬字清晰,语调抑扬有致,说的话题多是这几天的圈内趣闻,虽然都不是些什么大事,但却讲述得十分有趣,让几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的。
尤其是周涵,那兴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单手扶着自己那才错过位的脆弱颌关节,依然不妨碍他笑得跟朵刚刚打过露的花儿似的··很快地,半小时过去了,护士进来换了一次针水,又顺带提醒说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三人便十分有默契地起身告辞了。
“不需要把周涵的记忆消除掉吗”·三人离开病房,阮暮灯替他将房门掩上,忽然想起这茬,于是轻声问萧潇··“我当时也没把你的记忆给消了啊。”
萧潇回头看向阮暮灯,唇角挂着一抹笑··阮暮灯知道对方指的是当初他在郗家村那茬儿,若是那时萧潇像对待王朝马汉那样,让人把他的记忆给抹了,怕是他现在依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武替,辗转在各个剧组里,寻找他那渺无音讯的哥哥,和现在比起来,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没关系,周涵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其实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留着他这段记忆也没有什么大碍·况且他知道的情报对我们还很有用,尤其是关于夺舍了沈蕊和李小雅的‘那东西’的细节,以后还要找个时间再仔细问问。”
“嗯·”·阮暮灯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白意鸣和萧潇并肩走在私人医院的走廊里,边走边说着话··“如果周涵的描述没有错漏的话,那应该是以虫蛊作为媒介的夺舍。”
白影帝轻声叹息道,“夺舍了李小雅肉身的那蛊虫离开之后,虽然她身体还活着,但仅剩下一魂一魄,老爷子亲自看过,说是连他也没办法了……”·“唔,”萧潇点点头,神色严峻,“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到底是谁带走了那只蛊虫,又到底想要干什么……”·“当时那黑衣人说过,要给她重新准备一个更合适她的肉身……”·阮暮灯作为亲眼目睹了那一幕的当事人,他一直对当时让那黑衣人跑了的事耿耿于怀,“对不起,我那时……”·“别胡闹”·萧潇猛然停住脚步,一扭头瞪向自家徒弟,“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单枪匹马和一个能- cao -控厉鬼的降术师对上,你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死的”·阮暮灯很少见萧潇露出这样严厉的表情。
他的师傅比他矮了几厘米,此时以很近的距离自下而上瞪着他,两道淡色的眉毛立起,琥珀色的虹膜像烧着一簇火苗,右眼角一小颗泪痣似乎也在微微颤动··“阿阮,我是说真的。”
萧潇伸手捏住阮暮灯的胳膊,又转头看向白意鸣,“还有意鸣你也是·”·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以后一定要非常小心,如果再遇到那黑衣人,千万不能和他直接对上,一定要立刻逃走,知道没有”·“这……”·白意鸣见萧潇教训自家徒弟,居然把他也算进去了,不由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应该没我什么事吧我本来就只是个联络员而已。”
他想了想,又问道,“不过,你好像很忌惮那黑衣人似的,是不是对那人的身份有什么线索了”·萧潇放开阮暮灯的胳膊,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不过……”·他眉心深深蹙起,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嘴唇,“我后来检查过那死玉里的厉鬼,觉得那祭炼的手法倒是挺眼熟的……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故人”·白意鸣和阮暮灯此时倒当真默契十足,异口同声地问道。
以他们的认知,虽然萧潇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做事随心所欲,甚至时常会让人感觉他有些不着条,但本事却是实打实的,修习的也都是道门正统的术法,手段也光明磊落,很难想象,似那黑衣人一般会将魂魄练成厉鬼的降术师,竟然会被他称为“故人”。
·“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萧潇别过头去,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别问了··“那人早就死了·”· ·第 49 章、七、游仙01· ·元宵过后, 阮暮灯又开始了忙碌的生活。
他现在知名度已经高了起来, 一些琐碎的平面广告,杂志内页之类的工作也渐渐多了起来, 经常要配合剧组参加一些综艺节目录制, 时不时还有些路演或者商演活动··不过阮暮灯发现, 在自己这些天四处跑日程的时候,以前一直宅在家里的萧潇, 似乎也经常要外出, 而且一去就是一整天,常常是大清早就自己驾车出门, 不到晚饭时间都不回来。
青年有两次忍不住问自家师傅, 最近每天这么早出门究竟是在忙些什么, 都被萧潇以“小孩子家家不要管大人的事儿”这种混蛋理由随便就给搪塞了过去··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时间很快进入了四月,A市的气温已经明显回升,绵绵春雨之中,路旁的槐树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街头巷尾都能闻到含笑花清冽的香味。
荣盛集团的老板岳嘉鸿前些日子刚刚经历过喜气鬼和丧气鬼的双重惊吓, 虽然折了个不成器的私生子, 还把自己折腾个够呛,但好歹结识了萧潇这个在他看来真是一身本事的大师。
因着港城出身的缘故,岳老板一向就对风水玄学一类的事儿特别在意,又加之不久前才亲眼见过自家私生子和那小模特的鬼魂,差点儿就把小命给丢了,从此之后不仅改邪归正, 不再吃喝嫖赌,还隔三差五就去做点儿慈善,或者干脆开个水陆道场给自己积福之外,更是时不时就惦记着给萧潇问个好送个礼,只求以后哪一天万一又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好能及时抱上萧大师的金大腿儿。
刚巧这年后赶上洪双发导演筹备着要开一部两岸三地合拍的新戏,名叫《粉饰》,走的还是他那香江老派黑帮警匪片的刚猛路子——警察卧底大佬杀手那老把式,再配上血腥味儿十足的街头械斗、码头枪战,你抢了我的女人,他杀了你的大佬,我其实想当好人,可三年又三年的狗血经典。
虽然没有多少新意,但就是有那么一群观众特爱吃这一套,加上导演的名声和主演双影帝双影后的咖位在那儿压着场子,料想票房就算不能大爆,也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岳嘉鸿既是这影片的投资人之一,又和导演洪双发是老乡,两人过去二十年来一直都是互相提携的合作伙伴,关系很是不错,于是岳老板提前看了剧本之后,瞅着里头一个角色,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越想越觉得有门儿,连忙给萧潇打了电话,将这机会推荐给了萧大师的爱徒阮暮灯。
岳老板给阮暮灯推荐的是《粉饰》里面的一个杀手角色··刨除去双影帝和双影后四个主演之后,这个杀手已经是电影里的五号位了··按照剧本的设定,这个杀手名叫Amin,从小无父无母,在九龙屋邨的握手楼里被爷爷养大,十岁的时候爷爷去世,半年后,他便因为多次偷窃罪和持刀伤人被关进了感化院一段时间,出来之后被黑帮老大收养,训练成一个擅使短刀和枪的杀手。
因为这孩子成长环境特殊,故事开始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实打实的“愉快犯”,以杀人为乐,没有善恶观念,酗酒抽烟,即便是用小刀割开一夜情对象的喉咙的时候,脸上也带着花儿一样天真而又残忍的笑容。
故事里Amin被老大派了个暗杀O记警司的任务,第一次行动就被卧底男主给搅和了,从此和男主杠上,一边继续做着他那毫无三观满手血腥的生意,一边又被男主循循善诱一点点感化,变得有了些人模人样的热乎气儿。
最后他放过了被他拆穿了卧底身份的男主,又为全自己的江湖义气,替黑帮老大堵了枪眼儿,被打成了血筛子,从六十三层高楼顶上掉了下去··这样的角色,长得好,身手炫,- xing -格天真但又邪- xing -,和男主有不少对手戏,能变相卖个腐,而且虽然坏事做尽,但身世可怜经历悲惨让人恨不起来,最后还被剧情给洗白了,实在是个相当讨巧又吸人眼球的人物。
岳嘉鸿在洪双发面前很能说得上话,两对男女主都是早定好了的影帝影后,他不插手,但要将阮暮灯空降进剧组里演Amin这个男三号,却不过是开口求个人情的简单事儿。
于是他立马就联系了萧潇,献宝似的将这多少人眼巴眼望的肥缺说给了对方听··“那敢情好啊”·电话那头的萧潇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他略翻了翻岳嘉鸿传真过来的剧本,又在QQ上联系上弎子,同对方确认过行程和档期都没有问题之后,当下就拍版替自家徒弟答应下了这个角色,“那就麻烦岳老板了,我替阿阮先谢谢您咧”·“哪里哪里,萧大师不用和我客气”·岳嘉鸿- cao -着一口香江方言浓重的普通话,声音里满满都是讨好的意味,“这都是应该的而且洪导演之前给阮先生拍广告的时候,就很欣赏他嘛,听说还能再合作,他也好开心的”·“是吗”·萧潇笑着应承,“这就是缘分嘛”·“那是那是,就是有缘啊”·岳老板一张脸笑成了朵重瓣菊,见时机差不多了,立刻话锋一转,“对了萧大师,我家新买了套别墅,下月就收楼了,就等您哪天有空来指点指点”·“好啊。”
萧潇知道这是岳嘉鸿刚刚卖了个好,就想趁热打铁,邀请自己到新房子“瞧一瞧”,给相宅改运的意思,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那行,我们改天再约。”
挂上电话,萧潇走出房间,沿着旋梯上了二楼··正是下午四点,阮暮灯今天没有通告,这会儿正呆在书房里,认认真真地照着“今日开始当道士”那APP里的指导,学习一些更高级的法术。
当然现在他接触的术法已经不再是那些浅显易懂的入门级程度了,不仅需要画符箓、记咒文,还要用上许多材料,以及一套又一套复杂的罡步··而且越是困难的术法,对术者的身体素质也有严格的要求,这使得阮暮灯除了将本就不多的闲暇挤出来练习道术之外,还要重新捡起他每日炼体锻气的基本功来。
“怎么样,还看得懂吗”·萧潇敲了敲门,大大咧咧地进了屋··“唔,还行·”·阮暮灯抬起头来,朝萧潇轻轻颔首。
毕竟他接触的术法已然日趋深奥,不仅文字诘屈聱牙,而且内容晦涩难懂,但凡遇到看不明白的地方,阮暮灯都会逮着萧潇闲来无事的时候拿出来请教一番,有时候光用嘴上说的不一定就能立刻明白,萧潇还会亲身上阵,手把手演示给徒弟看。
·最近这段时间里,做了许久甩手掌柜的萧大天师,也好歹算是尽了点为人师表的职责··前两天这人甚至还在天台上演示了个落雷咒·当时看着那青天白日凭空贯下的一道惊雷,愣是将晾衣架劈成了两段焦木,差点没直接烧起来,尤是阮暮灯都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不过,以萧潇的- xing -格,很少没事跑来主动关心他的学业问题,所以阮暮灯略一琢磨,搁下手里染着朱砂的画笔,笑着问道:“你是今晚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吗”·“咳,不是。”
萧潇单手握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在自家徒弟心目中的形象似乎有点儿不太妙··“我是想告诉你,岳嘉鸿岳老板你还记得吧”·他对青年说道:“他给你争取了个电影里的角色,我看过剧本觉得挺不错的,导演还是之前帮你拍广告的洪双发,也算是熟人了,所以就替你答应下来了。
那片子下月底在香江开机,你的部分大概要拍两个月左右,到时候让弎子陪你一起过去,他会给你安排好的·”·“哦·”·阮暮灯点了点头,他根本没有问萧潇给他接的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也没问片酬多少待遇如何,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个要紧事儿,“你呢,不和我们一起去香江吗”·“我”·萧潇笑了起来,“当然不去啊,我去干嘛啊而且我还有别的事儿呢,你去拍戏的那段时间,我刚好也要出趟远门。”
阮暮灯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你要去哪里”·萧潇随意地摆摆手,“小孩子家不要管大人的事儿,等你拍完电影回来的时候,我早就回家了。”
青年蹙起眉,盯着自家师傅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委屈··不过他知道他这师傅的脾气,虽然总是笑眯眯的,这一年时间里几乎就没见过他生气着急的摸样,但阮暮灯却知道,这人主意正得很,但凡是他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儿,任凭他怎么问,都不可能探出一点儿口风来。
“对了,还有一个事儿·”·说完了新工作,萧潇话题一转,对阮暮灯说道,“你的生日是在十天后吧”·他说的是阮暮灯的农历生日。
他们这些学道之人讲究生辰八字,算的也当然是农历·虽然萧潇平日里看起来四六不着调的,但对自家徒弟的生日,却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他说着伸手摸了摸青年柔软的头发,唇角笑意越发柔和,“那两天你腾出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 50 章、七、游仙02· ·出发当日是个雨天··萧潇和阮暮灯起了个大早, 冒着绵绵密密的雨丝, 天刚亮就去往机场,飞去了J省··中午时, 两人在N市下了飞机, 在机场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 又在当地租了一辆车,萧潇也不用地图不用导航, 自己就开着车, 往东北方向开去。
车子一直开到天彻底黑下来,才从一个偏僻的路口拐下高速, 进了一座小镇··“我们来这儿干什么”·阮暮灯跟着萧潇进了一家民宿旅馆, 办了入住手续, 又在大堂里找了张桌子坐下,叫了盘炒饭和两个小炒。
在等着上菜的时间,阮暮灯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在这儿住一晚, 明早再上山·”·萧潇尝了尝老板娘端上来的茶, 又涩又潮, 茶末子还浮在杯口,和平日里自家徒弟给他泡的毛尖没得比,他只抿了一口就回身将茶泼了,重新装了杯白开水。
“上山”·阮暮灯疑惑道··“唔,带你回师门看看·”·萧潇回答得一脸漫不经心,好像说的是明儿带青年去菜场买把菜心一般。
“什么”·阮暮灯果然睁大了眼睛, 露出吃惊的表情,“你……还有师门”·“对啊”·正说着话的时候,老板娘端了他们要的炒饭和一荤一素两盘小炒上来,还多送了一小碟子霉豆腐。
在这种小镇的民宿里,当然不能指望能吃上多么精致美味的饭菜·不过胜在分量扎实,材料新鲜,浓油赤酱加上村野风情,看上去也让人很有食欲··萧潇开了一天的车,早就饿了,取了筷子,又舀了冒尖儿的一碗饭,埋头苦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你都跟着我学了大半年了,结果还没正式拜过师,感觉这说不过去啊……”·“嗯·”·阮暮灯应了声,也给自己盛了饭,心说他以为自家师傅早忘了这茬,又或者是故意不愿提起呢。
在青年的家乡,“拜师”是很严肃的事情,需择良辰吉日,请神烧香,磕头敬茶,过程庄重得很·而且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是做师傅的无后,那待老人家百年之时,徒弟还要充当孝子贤孙,给他扶棺摔盆,烧纸扫墓的。
哪有像萧潇那样,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了他家师傅了··“所以,你生日刚好也到了·”·萧潇咽下一块酱香煨鸡,语气十分淡然,“我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带你认认师门呗。”
第二日两人依然起了个大早,没有开车,找老板娘租了两辆自行车,一路骑着就往小镇后山里去了··骑车骑了三个小时,等山势渐渐陡峭起来,连自行车也不好通过的时候,两人就换成了步行,沿着一条隐没在葱郁绿意之间的石板小径往上走。
“这儿地方真偏·”·不知不觉之时,天空又下起了雨,细细的雨丝夹着山风的凉意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阮暮灯边走边打量四周的环境,看着路旁已经没过了脚背的杂草,以及脚下很有些年头且缺乏管护,显得破碎不堪的石板路,轻声说道。
“是啊·”·萧潇回头朝青年笑笑,“我这些年已经很少回来,而且山上也不剩什么人了·”·两人在高高低低、蜿蜒崎岖的山路上又走了个把小时,终于在午饭前,到了萧潇的“师门”。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那是一间道观,建在山腰的一处洼地里,周围长满了茂盛的竹子、泡桐和香樟树··从青瓦围墙的长度看,这道观约莫也有个三进的大小,虽然算不上破落,但显然这么一间坐落在山林里的隐秘道观,当然不可能有什么香火供奉,此时黑木大门紧闭,门楣、柱子上的红漆已然斑驳脱落,屋顶上的瓦片也长着斑斑苔藓。
·等他们走得近了,阮暮灯才看清门上牌匾的字——“知了观”··萧潇上前叩门,敲了好一阵子,才听到院里头传来了有人跑动的声息。
片刻之后,乌漆门板从里头拉开了一条缝,探出个小脑袋来··“谁啊”·开门的是个男孩子,大约十二三的年纪,圆头圆脑,头发剪得很短,只剩一层灰绒绒的毛茬儿,看起来就跟个球似的,粉面桃腮、淡眉小嘴,唯有一对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机灵讨喜。
“你是拾壹吧”·萧潇笑着回答,“是我,萧潇·”·“啊呀萧大大,你回来了”·男孩儿一听,立刻将门一把拉开,兴奋地蹦了出来。
听萧潇对他的称呼,阮暮灯已经明白了这男孩的身份——他也是白家人里的一位,在一众得道的刺猬“仙家”里头,约莫年纪尚小,而且道行又浅,所以看上去也还是个孩子的模样。
不过阮暮灯注意到,这孩子虽然伶俐,但右手似乎天生残疾··他袖口里露出来的一截小臂细瘦,肌肉萎缩,看起来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儿裹住骨头,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他跑跳的动作上下晃动,仿佛就跟挂在他身上的一截木棍儿似的,和他的身体完全没有一点儿关系。
拾壹将两人迎进道观,院里已经等了一对上了年纪的男女,看上去六十岁上下的年纪,皆慈眉善目,衣着简朴,对萧潇很是恭敬,上来就叫了声“萧仙师”··萧潇微笑着和两位老人打了招呼,又向他们介绍过阮暮灯的身份,也不用谁领路,自己就带着徒弟往屋里走去。
&&& &&& &&&·“这么大一座道观,只有三个人吗”·阮暮灯跟萧潇进了东面的厢房,听说了这是他住的房间之后,将只装几件衣服的行李袋搁在靠墙的矮榻上,转头问自家师傅。
“这道观是我师傅早年主持建造的,后来他老人家仙逝之后就交给我了,现在是我名下的产业·风风雨雨的折腾到现在,前前后后都翻修重建过有两遍了吧。”
萧潇回头朝阮暮灯笑道,“黄伯和他夫人都只是原本住在镇里的普通人,二老无儿无女的,也没什么牵挂·大概七八年前吧,我聘请他们来给我看房子,原本只是让他们每个月来看顾一两次,后来他们反而更喜欢山上安静的生活,就干脆常住在这里了。”
说着萧潇开了窗,向窗外指了指··青年顺着萧潇手指的方向朝外看去,果然看到后院里几块料理的很是整齐的田地,里面长了些花生、番薯、油菜、通菜一类的农作物,田头还爬了一栅栏的丝瓜。
“现在他们自己种点蔬菜瓜果,再隔段时间让山下店铺送点儿米面鱼肉上来,过得也算很是悠闲了·”·阮暮灯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那……拾壹呢”·“那小子啊,听名字就知道了,是弎子的弟弟咯”·萧潇肯定了拾壹白家人的身份,“他情况比较特殊,生下来就是个残疾的。”
他说着比了比自己的右手,“右侧的前肢不能动,而且身体也弱,半个月了才堪堪刚能睁开眼·当时白家奶奶以为那孩子八成没办法化形,已经打定主意把它当普通刺猬那样好吃好喝养大就算了。”
“不过他现在化形成功了·”阮暮灯说道··“是啊,小拾壹他自己挺争气的·”·萧潇回答,“而且他天分也高,在兄弟姐妹里面,算是感悟和化形都挺早的了。
但他身体始终还是弱,而且白家奶奶那儿一大家子,每天访客也多,人来人往的,真算不上是个静心修行的好地儿·”·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窗旁圆凳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很不讲究地就仰头一饮而尽了。
“所以三年前,白家奶奶就把拾壹送到我这道观里来了·这儿虽然比不上那些名山大川,但景色好、灵气足,而且足够安静,对拾壹来说,环境可比在家里时好多了。”
阮暮灯也在一张小圆凳上坐下,和萧潇中间隔了一张茶几,他抬眼瞥了瞥自家师傅,那人手里还端着个空杯子,嘴唇因为沾了水的缘故,显得- shi -润绯红,似乎是因为回到了舒心的环境里,眼睫低垂,红唇含笑,表情显得很是放松。
“那么,拾壹也算我师兄咯”·他向萧潇问道,语气里带了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酸意··“哪能呢”·萧潇想也不想地否认道。
“白家有他们自己的传承,做什么要认我这个外人当师傅”·他侧头看向自家徒弟,似是看透了对方那点儿小小的醋味一般,眼里笑意更浓。
“虽然像小拾壹这样,因为各种原因暂时寄养在我的产业里的孩子,这些年也有过一些,不过和我一起生活过的,也就小时候的白意鸣,还有你了·至于带到师门,还准备拜祖师爷的弟子,就确确实实就你一个了。”
听了这话,阮暮灯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知道自家师傅肯定早就看穿了自个儿那点儿小心思,才会专门解释这么一长段给他听··但即使如此,能听到萧潇亲口承认,自己是他唯一的弟子,还是有种难以描述的激动,似有什么又烫又暖的东西塞满心脏,令他整个人都仿若置身云端之中。
 ·第 51 章、七、游仙03· ·两人又随意聊了一阵, 很快就到了饭点儿, 黄伯敲门进来,说是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请两人到正厅去··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午餐菜色很是简朴, 两肉三菜一汤, 味道也只是寻常。
道观里的五人坐在一起,没分什么主客位次, 热热闹闹在一起吃了顿饭··下午三点的时候, 萧潇带着阮暮灯去了正殿,先给三清天尊上过香, 又来到配殿里, 让阮暮灯给祖师爷和萧潇的师傅牌位磕头。
“我们这一支, 是从上清北茅山派里分出来的,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末了·”·等阮暮灯磕完头起身之后,萧潇朝他挥挥手,让他站到自己身边··他当着阮暮灯的面, 打开一本谱牒, 右手持笔, 饱沾浓墨,郑重地在自己名字下面,写上了 “阮暮灯”三个字,自此,青年就算真正拜入了自家门下,成为他的记名弟子了。
阮暮灯注意到, 萧潇名字那一列,在他名字前头,还有一个名叫“萧宁”的人,只是那两个字却被朱砂红批划去了··“这个……怎么回事”·阮暮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两个字。
“……他啊……”·萧潇放下笔,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比平日里来的更加柔和,带了点怀念,又隐约透出深深的遗憾,“这是我师兄,只是他……后来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惹恼了师傅,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什么”·阮暮灯惊讶地睁大眼睛··要知道,“逐出师门”这事儿,无论在哪门哪派里,都是很严厉的惩罚,能让师祖做出这等决定的,想来这位“师伯”犯的事儿一定十分严重。
“这些事,现在告诉你也应该无妨了吧……”·萧潇抬头看向供桌上自家师傅的牌位,大约是因为沉浸在回忆之中一般,眼神有些放空··“师兄比我大了整整十岁,从我六岁被师傅捡回来以后,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真要说起来,我几乎可以算是被他养大的。
萧宁师兄他天赋比我高,人也比我聪明,现在想起来,我的这些本事,差不多都是跟他学的·”·萧潇声音放得很低,“不过,他那个人,就是太过聪明了,跟原本师承茅山派的降教开山祖一样,萧宁师兄也对降术一类的术法特别感兴趣……后来,学得过分了,闹出了好几条人命,被师傅得悉以后,就废了他一只眼睛一条腿,将他赶了出去。”
阮暮灯听出了萧潇话语间未尽之意,忍不住问道:“后来呢”·“后来”·萧潇轻轻地哼笑了一声,“还能怎样呢逆天而为的人必会遭天谴,损福折寿都是当然的……他,不到四十岁就横死了……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虽然萧潇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年纪,不过能修出周身红紫气晕的人,阮暮灯早就能猜到,这人的实际年龄肯定要比他的外貌大上许多,只是不知道他刚才那句“很多年前”到底是多久以前,也不好仔细追问下去。
“阿阮……”·萧潇转过头,视线落到自家徒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你要记住,对于那些绝对不能越过的底线,一定不能去碰,知道吗”·阮暮灯定定地看着自家师傅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郑重地承诺道:“我知道。”
既然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萧潇自然不会立刻就走··他跟阮暮灯说,打算在这里住上两三天,把道观上下都检查一番,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整修的地方,还要再带着青年在附近逛一逛,笑曰这是“认认山门”。
两人吃过晚饭以后,又在屋里随便逛了一阵,八点过后就互相道了晚安,阮暮灯也带着在藏书阁里翻出的两本杂书,回自己房里去了··青年推开厢房门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拾壹抱着一床本子,从他房间里出来。
看到阮暮灯,拾壹吓了一跳,整个人条件反- she -一般向后蹦了一下,差点把单手抱着的大被子给扔了出去··“啊,阮、阮先生”·圆头圆脑的男孩子瞪圆了眼睛,似乎是因为紧张的缘故,声音有点儿抖,“我、我给你换了一床新的被子,上星期刚刚晒过的”·“谢谢,辛苦了。”
阮暮灯对拾壹认真地道谢··以他的- xing -格,就算是身为客人,让黄伯他们那样的老人,或者拾壹这样的小孩儿来关照自己的起居饮食,本来就让他觉得很不习惯,尤其这孩子还是右手带着残疾的。
“没事、没事”·拾壹一边说着,一边抱着那床换下来的被子,跟条游鱼一样,身子一矮,“刺溜”一下就从阮暮灯的腋下钻了过去,蹿进院子里,很快跑得没影儿了。
那孩子的反应实在有点儿奇怪,阮暮灯盯着拾壹跑掉的身影,沉吟了一阵,才转身回了房间,掩上了房门··道观里没有通电,此时房间里点了一盏煤油灯,光照很暗。
阮暮灯在房间里仔细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床褥被子都是新的,铺得整整齐齐,一个白底蓝花瓷枕搁在床头,脚踏旁边还放着洗漱用的木盆和干净的毛巾,并没有拾壹恶作剧的痕迹。
青年摇摇头,也不再纠结这些,放下手里的书,端起木盆,又拿上些换洗的衣物,自顾自到院子后头的浴室洗漱去了··&&& &&& &&&·入夜之后,山里又下起了雨。
雨滴落在草叶、花木和屋瓦上,雨声绵密而细碎,遮掩了其他一切声息,令人有种宛若置身于旷野之中,天地之间仅剩自己一人的错觉··阮暮灯觉得自己似乎才刚刚躺下,就被落在脸颊上的雨水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惊诧地发现,自己居然幕天席地睡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青年一瞬间清醒过来,“腾”地翻身坐起,警惕的看向四周··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天上飘着细雨,层云遮住月光·尽管四周光线很黑,但他视力很好,仍然能看清自己的确就是身处在野地之中,别说萧潇的“知了观”了,连半段残垣几块碎瓦都看不见,只有远处山脚下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灯火,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阮暮灯脑海里一时间浮现出他在睡前从杂书里看到的某个山野怪谈··故事说的是一个挑脚夫夜间行路,错过了可以投宿的客栈,正在着急的时候,正好看见路边有一处民宅,他大喜过望,立刻上前敲开了院门,恳求主人家收留他一晚上。
那宅子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个二八年华如花似玉的漂亮女儿··两夫妻热情地收留了这挑脚夫,不仅给他提供了食宿,晚上还遣了自家女儿给他送洗脸水。
可怜那挑夫光棍了快三十年,娇俏少女又有意引诱,两人半推半就,十分自然就成了好事··可次日当那挑脚汉子心满意足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乱坟堆里。
他慌忙起身,放眼看去,哪里还有什么民宅,也压根没有什么美人,身下是半截断掉的墓碑,四周荒草都长得有半尺高了··想当然尔,这挑夫是中了孤魂野鬼的幻术,被那鬼美人给采阳补- yin -了。
可阮暮灯并不觉得自己情况和他一样——起码萧潇就绝对不会凭空捏出一座道观,就为了将他半夜丢到荒山野林里戏耍一番··一边琢磨着,青年一边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打定主意,就朝着远处有光照的地方走去。
他摸黑在树林里走了有半个小时,才终于下了山,来到了能看到灯火的地方——那竟然是一条青瓦白墙,古色古香的村子·这非年非节的时候,而且还下着细雨,但这村子却好像正在举行着什么庆典一般,街上灯火通明,挂着大大小小的灯笼,沿街支满各色摊位。
行人皆身穿搭护、直身或是襦裙,撑着各色油纸伞,脸上戴着奇形怪状的面具,或拖家带口或亲友结伴,穿梭往来、摩肩接踵,极是热闹··阮暮灯先是躺在满是青苔的大石上被雨滴弄醒,又冒雨在山林里摸黑走了许久,身上穿着的睡衣早就- shi -漉漉脏兮兮的,脏得不成样子了,就这么站在街口,整个人就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显眼非常。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先不说这忽然出现在山中的村落和集市到底有多古怪,光是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比影城古装一条街里的龙套还要敬业,一看就不是现在随随便便能见到的,更别说人人脸上都戴着面具,真的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就在阮暮灯踌蹴不前,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进村的时候,忽然感到小臂上传来一股拉力,似是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袖··除了萧潇之外,青年还没有遇到谁能够这么悄无声息的从他身后接近,甚至拽到他的袖子了,他都还毫无所觉的。
阮暮灯整个人都吓了一跳,朝前侧身一个撤步,足足退开有三步的距离,才去看那站在他身后的人··刚才拉他衣袖的,是一个身穿蓝色直袍的男子,撑着一把画着紫阳花的油纸伞,身高看上去比阮暮灯要矮上那么几公分,但身形修长,从袖口露出的细瘦手腕和修长手指来看,应该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这人一头乌黑长发披到肩膀上,两鬓撩起一束挽到后脑处,用一支乌木簪盘了个小髻,脸上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看不清长相,但从眼洞里露出来的一对眼睛却笑得弯了起来,让阮暮灯觉得无比熟悉。
“你穿成这样可不能进村子啊,会被赶出来的·”·那人笑着说道··声音一出口,阮暮灯立刻叫了出来,“萧潇”·“哎呀,你认识我”·那人笑着掀起面具的一角,露出了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瞳朝着青年狡黠地眨了眨,果然就是萧潇的模样。
“你……这又是在闹什么”·被自家师傅故作神秘耍得次数多了,阮暮灯觉得自己都快要对他的恶趣味免疫了,伸手将半- shi -的刘海捋到额上,苦笑着说道,“这大半夜的,到底想干嘛”·然而萧潇却并不回答自家徒弟的问题,只是忽然伸出手,拉住阮暮灯的左手,将人往一条巷子里拽。
“想要到祭典上玩的话,就要按照这儿的规矩来·”·他笑着拉开一扇门,又把阮暮灯推进屋子里,“先把衣服换了,面具也戴上,等会儿跟紧我,保证让你快活”·· ·第 52 章、七、游仙04· ·一刻钟后, 阮暮灯从屋子里出来, 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直衣。
衣服裁剪得当,仿若量身定做一般, 将青年衬得格外挺拔, 墨蓝的底色, 袖口和衣摆处绣着精致的银色流云纹,配上一对厚底皂靴, 活脱脱就像个穿越了四百年时空的明朝公子。
阮暮灯还把自己半- shi -的头发擦干了, 贴着耳后梳理得整整齐齐,虽然长度和路上那些束发戴冠的行人不能比, 但好歹没有方才那么突兀显眼了··他脸上也戴了木制面具, 是一个淡青色净角面谱, 脑门正中一抹显眼的金色,以面相和颜色推理,他觉得大约应该是《单刀会》里的周仓。
“嗯,这样看上去就顺眼多了·”·萧潇满意地点头, 虽然隔着面具, 带阮暮灯依然能想象他眯眼微笑的表情··这时雨势已然渐小, 眼看着就要停了,萧潇干脆将手中油纸伞收起,往门边随意一放,然后朝阮暮灯伸出手,“走,我们去夜市上逛逛。”
说着萧潇就这么抓住了自家徒弟露在袖口外的手腕, 顺着腕子轻巧地一滑,就扣住了他的掌心,随即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拉着人就往街上走去··虽然以前萧潇也经常对青年做一些肢体接触的举动,比如揉揉他的头发,或者捏捏他的脸什么的,但那些动作都透着长辈对晚辈的宠爱亲昵劲儿,和现在这样两手紧扣,手心亲密相帖,那互相传递的热度,令阮暮灯觉得自己浑身都从那片皮肤开始烫了起来,血液与体内鼓荡的脉搏一起,直冲头顶。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他只觉耳廓火辣辣的,好像快要烧起来一般··万幸这会儿街上都是红色的灯笼,他身边的那个人根本无从分辨,他腮边那抹显眼的红晕到底是烛光映出来的,还是被他生生羞出来的。
两人手牵着手,悠然穿梭在人群里··雨已经停了,行人们都陆陆续续收起了伞·没有了雨伞和雨丝的遮挡,人们脸上戴着的面具便更为显眼,其中不乏造型奇特、色彩艳丽的,被各处灯笼跳跃摇曳的火光一映,更是平添了几分光怪陆离之感,颇有几分不似人间更肖鬼蜮的气氛。
阮暮灯注意到,街道两边的摊位不少,卖的大都是些土产山货、面人陶偶、发钗梳子、绣品彩布、字画古书之类,款式花样都十分传统,大部分一眼就能看出还是纯手工制的。
这都令他有一种错觉,似乎他从迈入这座神秘的村庄时开始,就已然一步跨越了时空,和身边那人一起,行走在四百年前的某处市集之中··不过,其实他十分清楚,即便是四百年前,似乎也没有听说过哪里的夜市,是人人都戴着面具,不能露脸的。
加上有了上一次遭遇狐狸娶亲的经验,他有八分把握,这大约又是哪里的山精野怪、魑魅魍魉、游魂蜮鬼什么的,在这凡人难以寻到的隐秘地方开了个鬼市·也不知到底是萧潇刻意为之,还是真是误打误撞恰好撞上,总之他俩两个大活人就如此这般大大咧咧给混进来了。
“你刚刚说,这是个祭典”·阮暮灯一面走,一面轻声和自家师傅说话··“唔,对啊·”·萧潇点点头,“这可是三年一度的拜山神啊”·“拜山神”·阮暮灯眨眨眼,面露疑惑。
“你看那边·”·萧潇笑着指了指几步开外的路旁一摊位,让阮暮灯注意看··那摊位占地很大,摊主是个矮矮胖胖的男人,戴着个七分似鱼三分像蛙的奇怪面具,后头还跟着两个壮实黝黑的伙计,铺了大红绸的摊面摆得琳琅满目,周围围了不少女客,挑挑拣拣好不热闹。
“那一串串的可是南海的珍珠,还有旁边光洁细腻的一匹匹料子,那都是鲛绡哦另外你看那些镶红珊瑚的珠钗、贴贝母的螺钿粉盒什么的……”·他凑近青年说道,“一看他们就是从南面来的海民,对吧”·阮暮灯想了想,估摸着自家师傅的意思,猜想那些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鲛人一族了。
“这些人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凑个热闹,一来沾沾山神大人的灵气,二来也能和同道们互通有无,搞不好还能在这夜市里淘换到些宝贝呢”·正说着话,两人听到前头传来一阵响亮的喝彩声。
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前面十多米外一个摊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内三层外三层的,呼声夹着掌声直冲云霄,惹得更多的人好奇地回头张望··“走,我们也去看看。”
萧潇拉着阮暮灯的手,如同两条游鱼似的挤进那热闹的人堆里,脚下巧妙地几下腾挪,也没怎么擦碰到附近的人,就已经站到了前头去了··那原来不是什么卖货的摊子,却是两个模样年轻的什样杂耍艺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皆是一身短打,脸上的面具只遮到鼻尖,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很像,都是嘴唇厚实,下巴外突,棱角分明,看起来应该是两兄弟。
这会儿矮壮的那个刚刚表演完,换他高瘦的兄弟下场··原本一米八五的阮暮灯站在人群里,已经是鹤立鸡群,显眼非常了,但这个杂耍艺人却比阮暮灯还要高出十多公分,目测已经快要接近两米了。
但那人虽然很高,却瘦得皮包骨头,活像个会喘气的骷髅架子,半敞的短打汗衫里露出的胸膛,形状都是内凹的,根根肋骨清晰可见,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一根长了腿的麻杆似的,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让观者都不由得担心他会不会被风一吹就倒了。
只见这高瘦的男子走到圈中,朝四面八方团团揖了一轮,一套贯口极顺溜,语速很快,又带着浓重的西北方言口音,阮暮灯一时间竟听得云里雾里,闹不明白··“这瘦高个刚才说,他和他那兄弟都是练内家意形拳法的,说是‘寄打’练了有好几十年了。”
萧潇凑到自家徒弟耳边,将那人的话儿概括复述给他听,“现在要表演一招‘神拳’,让咱们这些人看看他的本事·”·阮暮灯的耳朵被萧潇的吐息弄得滚烫,不过他仍然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嘴唇差点儿就要贴到萧潇的鬓角了,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是‘寄打’”·“唔,这个嘛……”·萧潇歪头想了想,“你理解为,这是一种可以请神上身、借助神力的本事吧。”
阮暮灯还是不明白,“那和普通的撞客有什么区别”·他想起白意鸣白大影帝老家和弎子他们那一大家子刺猬精的纠葛,某种程度上,也是附体借力的关系了。
“区别还是很大的……”·萧潇还想解释,就见到那矮壮敦实的汉子,已经拖出块足有一尺厚的车轱辘大的石磨盘,端端正正搁到了自家兄弟面前,而那高瘦的青年也扎了个马步,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好了架势。
“你先看吧,眼看为实,看完就明白了·”·萧潇不再说话,只让自家徒弟专心地看··以阮暮灯这从小学武的人来看,那高瘦男子的马步着实十分外行,下盘不稳,上身摇晃,肩膀抬得太高以至于手肘外展,加上他那瘦得全身没二两肉的身材,怎么看都不像能使出多大力道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时,男子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每念一句,身上的骨头便发出犹如错位般刺耳的“嘎吱”、“卡啦”声,露在袖子外的胳膊,从肩关节开始,一节节隆起,仿佛平白长出了块块肌肉一般。
“喝”··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男子大喝一声,右手一拳挥出,直直打在了磨盘正中··这一拳下去,只听一声闷雷似的巨响,巨大的石磨盘被打出一个碗大的深坑,蛛网似的裂纹从边缘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几乎爬满了整个盘面。
“好好啊”·围观群众先是被这一幕吓得一愣,随即看清那磨盘上那大洞之后,立刻用力鼓掌,放声叫好,一时之间,铜钱落雨似地往兄弟俩的方向丢去。
那高瘦男子打出这一拳后,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立刻跟泄气的皮球似地,转眼便瘪了下去,又恢复成那摇摇欲坠,瘦弱不堪的模样,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他和他哥一起笑着朝周围作揖,边连声道谢边忙着拾起脚边的铜板儿。
 ·第 53 章、七、游仙05· ·“所谓的‘寄打’, 一开始是一种祭祀形式, 后来修道之人通过练气和口诀,得以沟通天地, 短暂借助自然之力或是哪方神仙的力量, 使出远胜于本身能力的力量。”
萧潇一边鼓掌, 一边凑到阮暮灯耳边,给自家徒弟解释方才发生的那一幕是怎么回事··此时周围很是热闹, 阮暮灯和萧潇手牵着手, 为了听清彼此的话语,两人说话的距离极近, 若不是还戴着面具, 几乎就已经能称之为“耳鬓厮磨”了。
不过两人旁边那些围在杂耍摊上的好几十人, 却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这显得过分亲昵的举动,自顾自地看着热闹,就仿佛两个男子亲密相依不过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般。
“‘寄打’的形式有很多种,有些人可以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有些人则是像那瘦子一般, 一瞬间变得力大无穷, 有开山劈石之能……茅山术里也有一套寄打口诀,正一教里也有相似的功法。”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只见那一壮一瘦两兄弟又拖出一根粗得能当大屋主梁的木桩来,直直竖在了场地正中··只听那矮壮的汉子从包袱里取出一把半臂长的短刀,当着众人的面,将刀子从包裹在看不出料子的皮鞘里抽出, 把刀身亮出来给观众们看。
阮暮灯仔细盯着那刀,只见刀把雪白,小镡锃亮,刀体通身乌黑,表面质地仿若上佳的金丝炭,墨般颜色中均匀地反- she -着乌金的光泽,刀口却并不锋利,似乎是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只听那矮壮男子说书似得白乎起来:“这刀是我弟兄两人游历山河时高人所赠,乃一尾三千岁巴蛇历三九雷劫化蛟时,周身受雷劫塑体锻骨时其遗物所造,蛇蜕为鞘、蛇骨为把,而头顶唯一那只独角,则打了这黑金刀身只可惜……”·说着,他单手举刀,朝着自己胳膊就径直一挥——在四周众人的惊呼声中,刀刃在男子皮肉上磕了一下,钝处陷进去半寸,并没有留下一点儿伤痕。
“只可惜,这刀刃非掺了千年寒铁砂的磨刀石不能开刃,我弟兄二人走南闯北这些年,也没有寻到个好师傅给它‘开个光’,想来,这好刀也是与咱俩无缘咯”·说到这儿,他故意来了个长长的停顿,目光在围观人群中扫过,借着头顶那几盏大红灯笼的光照,似要隔着面具,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中一般。
“因而,舍弟与我都有心给这宝刀找一个配得上它的好主人·”·那矮壮男子高声说着,一边拍了拍在他身旁立起的那根足有他大腿粗的木桩,“咱话搁这儿了,只要现在有哪一位高人,能用咱这蛟角刀一刀劈断这木桩的,就是宝刀的有缘之人,咱弟兄俩绝无二话,立刻当着这许多父老乡亲的面儿,将它送给您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这几天可是山神爷的祭祀,能来往夜市的,肯定不乏藏龙卧虎、身手不凡的高人所以啊,为了表示对山神爷的敬意,咱也不敢托大,若是诚心想要这把刀的,您就意思意思,给个一百八十文的,便尽管来试试”·“嚯试一次还要一百文啊”·下头立刻有人大声叹道。
经历过天雷淬炼的蛟角刀,除去材料极为稀罕,因为格外精贵之外,本身就带着浓郁的雷火气息,对山精野怪和- yin -魂怨魄有无比强大的震慑力··刀一出鞘的时候,观众里许多小妖小鬼就已经受不了这刀身上的威压,悄悄退到人群外围去了,此时还挤在里头看的,要么就是人类修者,要么就是有些道行的大妖。
但即便是这些人,看是一回事,敢不敢伸手去摸甚至去使那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他们之中但凡见识多的,也能看得出,这宝刀好是极好,但没有开刃,要劈开那比屋梁还粗的木桩,若是没有那化气为刃、吹毛断发的功力,白白花了那一百文冤枉钱还是小事,只怕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丢丑才是要紧的。
一时间围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戴着面具,虽然看不到旁人的表情,但都心知肚明,怕是谁也不敢上前,踌躇犹豫间,气氛很是有点儿难言的尴尬。
“怎么啦就没有哪位英雄愿意上来一试吗”·矮壮的男子见没有人肯试,顿时来了劲儿,叫嚣得更响了··“我们弟兄俩这是头一回来贵地参拜山神爷爷,见此处钟灵毓秀、山清水绿,定是个人杰地灵,英才辈出的地儿,才想在这儿给咱俩这宝刀寻个主儿,可怎么……嗨居然连个好胆试试的看官都没有”·“就是”·那高瘦的男人也连忙补充道:“就各位这反应,还不如去岁咱去的百里外那清河镇龙王庙呢”·阮暮灯不知两地渊源,不过听了那高个儿的话,围观人群顿时就沸腾了起来,不多一会儿,便有个身穿杏衣短打的壮实青年越众而出,大马金刀站到两人面前,丢出一角碎银,拍着胸脯叫到:“我来试试”·说着,他撸起袖子,接过那未开刃的蛟角刀,运足周身力气,朝着那木桩使劲一劈——只听“叮咣”一声沉重的闷响,那木桩略微摇晃两下,又稳稳站住,被砍中的地方只擦掉一层皮,留下一道浅浅白印,而那杏衣青年却因为后坐力整个人向后仰倒,跌坐在地,宝刀脱手,虎口因被雷火之力所伤,已然开裂,血流如注。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见一击不成,杏衣青年羞愧难当,捂着受伤的右手,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只低着头拨开人群,飞快地跑掉了··“很可惜,还差了点儿呐”·矮壮男人笑得招摇,捡起地上那碎银塞进荷包里,又继续挑衅起来,“不知这儿还有没有比方才那位更厉害的”·阮暮灯看得认真,这时蹙起眉,想了想,贴近自家师傅的耳朵,手指朝中央轻轻比划了一下,“那木桩,不太对劲儿。”
他低声说道:“感觉似乎太重了……”·“嗯,的确不对劲·”·萧潇笑着答话,却突然伸出手,猛地在自家徒弟后腰上一搡,“来,你也去试试吧。”
“什么”·阮暮灯猝不及防之下,好险没被萧潇推了个踉跄,他回过头去,面具下一对剪水似的眸子睁得溜圆,“我不行的,劈不断的。”
“你行的,信我·”·萧潇笑得两眼都弯了起来,又是阮暮灯最熟悉的那大狐狸一般狡黠的表情··“只要全力一劈就行了·”·说完,他便不由分说,用力将自家徒弟给推了出去。
“哎哟,这位小兄弟莫非也要一试”·见阮暮灯进了人圈里,那矮壮男人立刻迎上前来,大声笑问道··“对,让他试试。”
几步开外的萧潇高声替自家徒弟答了,远远将一角碎银抛了过来,“算我的·”·“好嘞”·矮壮男人快跑几步,从地上拾起那刀把上沾了血的蛟角刀,用衣角胡乱擦了擦,双手递到阮暮灯面前,姿态虽然恭敬,但那双眼睛里满含的讥讽之意实在太过外露,也根本不屑遮挡。
阮暮灯接过刀,放在手心里细细打量··这把蛟角刀约有一尺长,入手很有些重量,柄部洁白如玉,环状的把手似一节节脊椎相连,磨掉了咯手的凸起,雕琢得极为光滑。
吞口为黄铜打造,小镡上刻了“遇风化龙”四字铭文·刀身便是传说中的“蛟龙角”,如金如墨,乌黑发亮,改变角度时,隐隐还能看到似有一股紫色电光流转其中。
再看那被两兄弟随手丢在地上的刀鞘,似是某种皮革所制,颜色深棕近黑,表面一层半弧形细密鳞片,显然也并非凡品··“来,小兄弟这边请咯”·显然那矮壮的男人并不想等阮暮灯把他们家的宝贝看个清楚,就已经连请带催,引着人往木桩方向行去。
·阮暮灯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还站在人堆里的萧潇,只远远得到了对方唇角一抹浅笑,还有不动声色的轻轻一颔首··……好吧,既然萧潇说他能行,那就试试吧……·这般想着,阮暮灯站定在木桩前,两脚与肩平齐,两手握住刀把,刀尖前倾,摆出他用得最顺手的一个起手式,深深两次吐息之后,两手高举过头顶,朝着面前的木桩用力一挥·就在阮暮灯挥刀的瞬间,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猛地将他攫住了。
他觉得,似乎有某种浓稠而柔和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团团裹住,就好像自己被另一个人整个抱在了怀里,同时那人的一双手就覆盖在他的手上,同他一起握住蛟角刀,给他加持了一股远远超出他力量的巨大力道。
只听“咣当”一声,那没有开刃的蛟角刀竟然好似瞬间变成了传说中“切玉如切泥”的昆吾刀,生生将那大腿粗的木桩一分为二,完完整整削掉了一节·那被削断的半截木桩发出沉闷的重物坠落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外围的人圈前。
“快看啊”·有那眼尖的已经看清了那木桩断口,惊声大叫起来:“这木桩中央居然还填了根实心铁柱呢呦呵,好家伙,铁柱足有手臂粗呢”·木桩里的把戏被人当众揭穿,那一高一矮,一瘦一壮两兄弟顿时闹得好生没脸,也不敢再多做分辩,将地上刀鞘拾起,连刀带鞘都一股脑儿塞给了阮暮灯,随后立刻收起摊子,背上行囊,挤开人群,捡着人少的胡同,灰溜溜跑得不见了影子。
阮暮灯左手捧着刀鞘,右手提着蛟角刀,在围观群众的叫好声和恭贺声中,回过头去,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家师傅··“这宝刀与你有缘·”·萧潇笑着冲他招招手,灯火中一双琥珀色眼眸,耀目似琉璃珠子一般。
“就该是你才配用它·”· ·第 54 章、七、游仙06· ·看完杂耍摊上的热闹, 又平白得了把宝刀, 两人心情都很好,头凑着头一边说着话, 一边继续逛着夜市。
“所以,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阮暮灯知道自己的斤两, 光凭他自己,定然是万万不可能用没有开刃的刀一下劈开塞了生铁柱的粗木桩的, 他看向别在腰间的蛟角刀, 又看向走在身边的萧潇,想了又想, 还是决定开口问个清楚。
“有这么难猜吗”·萧潇嘴里叼着根冰糖葫芦, 一边吃一边歪头笑道:“你刚才的状态, 和那卖艺摊上瘦子的一拳一样,都是‘寄打’啊”·“那就是‘寄打’”·阮暮灯吃了一惊,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一个八度,“可……我这一无咒诀二无功法的, 寄的又是哪路神仙”·这回萧潇不答话了, 只用手轻轻点了点自己鼻尖。
青年睁大眼睛, 惊讶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萧潇很厉害,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师傅原来已经厉害到了如斯地步··他迟疑片刻,在一处墙根下停下脚步,拉住身边人的手,然后将蛟角刀从腰间解下, 递到萧潇面前,“这刀应该是你的。”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萧潇一只手被阮暮灯虚虚拉住,另一只手还拿着串糖葫芦,骤然见青年来这么一出,不同意也不否认,只抬起头,隔着个面具认真地看着对方。
阮暮灯见他不说话,干脆低下头,将宝刀拴到他腰间,又重复了一次,“这应该是你的·”·萧潇看这青年那执拗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想了想,淡淡一笑,“也罢,你现在的程度还驾驭不了这刀,先寄放在我这儿倒也可以。”
说完,也不再和阮暮灯纠结蛟角刀的归属,而是主动牵起徒弟的手,朝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深处继续走去··&&& &&& &&&·两人又走走停停,边走边看,逛了约莫半个时辰,一条夜市便就快要走到了尽头。
这时萧潇忽然拉住自家徒弟,朝着街尾一个不起眼的小摊行去··摊主是个七旬模样的老翁,一头银发梳得纹丝不乱,从弥勒佛面具下垂下的胡子也修得整齐,一对耳垂长而厚实,一看便是福寿双全的征相。
“陶翁·”·萧潇凑上前,热情地和老人打招呼··“哎呦,原来是萧小友,好久没见到你了”·老人推了推面上的弥勒佛,倾身凑近一点,看清来人是谁之后,立刻叫了起来,“距你上次来山神祭有多久了唉,时间太长我记不清了……总有……半甲子了吧”·“我也记不得了,应该有吧。”
萧潇笑着和老人寒暄了几句,又向摊主介绍了身边的阮暮灯,一边说着话,一边在他的摊位上挑挑拣拣··“哎呀,您老这儿今年怎么没有鲜桃了”·他惊讶地问道。
“嗨,你都多久没来了”·陶姓老者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年山顶那泉眼枯了,小老儿那处水不够,桃儿都长不大,可惜、可惜咯以后都没有鲜桃卖咯”·“咦可是那舞云台上的泉眼”·萧潇讶异地问道。
“唉不就是嘛”·老人一面摇头叹气,一面从摊子边上摸出个宽口阔肚的大陶瓦罐来,揭开盖子,亮出里头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碧色小桃来。
这些桃子都约莫不过小儿拳头大,全都去皮后对半切开,取了桃核,浸在晶莹浓稠的蜜水中,看起来很是诱人··“虽然没有大桃子了,但这小雪桃是趁着鲜嫩的时候采摘下来,用上好的野蜂蜜和精盐细细腌过,拿竹签串上就可以吃了。
口感甘甜微咸、鲜嫩爽脆、生津解渴,滋味也很是不错的,小友要不要尝尝”·“好啊,那就来一串吧”·萧潇答应着,侧头看向自家徒弟,“你喜欢吃桃子吗”·阮暮灯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忽然听到萧潇和他说话,先是一愣,随即乖巧地点点头,“喜欢。”
这时,陶姓老人已经收下十几枚铜板,又用长签子串好了七八个小桃,水灵灵- shi -哒哒地递给萧潇··“可惜了,原本想带你来吃鲜桃的·”·萧潇接过蜜渍桃串,又客气地和老者道了别,转身领着阮暮灯走出了夜市。
两人寻了处僻静的院墙,萧潇摘了戴了许久的面具,今晚第一次在自家徒弟面前露出真容来··虽是一身明朝古装打扮,但这人本来就长相古典,薄唇含笑,眉如远山,一双桃花眼儿,看人时眼尾微挑,一对琥珀色眸子映着街口红灯笼跳跃的火光,三分妩媚七分勾人,明明是平日看惯了的相貌,阮暮灯却觉得耳根发烫,被对方握住的手掌也不由得沁出了细汗。
萧潇笑着将蜜渍桃串递到阮暮灯面前,青年连忙将面具往上一掀,推到头顶,然后低下头,一口叼住最顶端的半个小桃,将它直接从签子上撸了下来··两人就这么站在墙根下,肩并着肩,分食着几个甜滋滋脆生生的小桃儿。
阮暮灯一直微垂着头,指尖捻着块桃肉,安安静静地吃着··期间他偷眼看了萧潇几次,发现他家师傅一直笑盈盈地看着他,那眼神说不出的……奇怪。
青年总觉得萧潇目光中好像带了两个小钩子似的,又像他那白狐模样时的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仅凭视线就搔得他喉头发紧、心头火热,连口中甜甜蜜蜜的嫩桃都跟白蜡似的,嚼在口中,竟然连一点儿滋味都品不出来了。
就这么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桃子,阮暮灯两指上沾了些蜜糖,他心中正乱着,也没想那么多,就伸出舌,随意舔了舔··“怎么,还没吃够吗”·耳边传来萧潇含笑的声音,阮暮灯转过头,见他正捏着最后一小块指头大小的桃子,仓鼠似的一点点磨着牙,见青年楞楞看向他的表情,两眼立刻笑得弯了起来,“你还要吗”·“不……”·阮暮灯的话堪堪只说出了一个字,却见萧潇含着那一小块蜜桃,忽然凑过脸来,嘴对着嘴,将那块桃肉渡到了自家徒弟口中。
然而四唇并未一触即分,萧潇趁着青年因呆若木鸡的空档,舌尖推着那块蜜渍雪桃,挤开齿列,一起搅着对方那僵着不敢动的舌头··阮暮灯只觉得脑浆简直要沸腾了一般,热血伴随着剧烈的心跳涌上大脑,轰隆隆冲击着鼓膜,令他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可怜阮暮灯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滋味,骤然被默默仰慕又单恋了许久的心上人忽然来这么一下,一时间竟然惊大于喜,仿若吓掉了魂儿,跟个木桩子一般,呆呆站在那儿,让人就那么随便啃。
不过萧潇技巧明显要厉害许多,一条灵舌鱼儿似的,专挑那能激起人感觉的部位而去,让自家徒弟三魂出窍七魄升天,两腿发软一个踉跄,就押着人后退一步,顺势摁在墙上继续亲了起来。
那小小一块桃肉早就碎了,被两人送来递去,混合着蜜水囫囵吞了下去,咽不尽的汁液从唇角滑落,还带着桃蜜的甜香··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唔、嗯……萧……”·在换气的间隙,阮暮灯艰难地维持着那仅剩的一丝清明,竭力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只含混吐出一个音节,就被萧潇吃进了口中。
然而阮暮灯很快就连这最后一点儿理智都存不住了,尤其是心爱的人此时正偎着自己,主动撩拨着他··他一手环住萧潇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双臂猛一使力——两人就交换了位置,换阮暮灯把高高在上的师傅死死摁住,背脊抵在墙上,高大的身形将人完全盖住,继续啃个没完……·萧潇的发髻松脱了,一头乌丝凌乱地散落在耳鬓肩头,而阮暮灯推到头顶的面具也扯脱了,连同那发簪一起,落到了两人脚边……· ·第 55 章、七、游仙07· ·不知到底折腾了多久, 直到阮暮灯舌头都麻了, 肺里气息也已用尽,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萧潇的嘴唇, 略略分开一些, 依然和自家师傅鼻尖抵着鼻尖, 交换着彼此炙热的吐息。
阮暮灯心中有无限疑惑,如萧潇这般心- xing -之人, 来历莫测、不知深浅, 心思深沉且善于隐藏,他常常觉得就如同山间清风、水中明月, 猜不准、抓不住更加摸不透。
此时这突如其来的一出, 对青年来说, 都简直如梦似幻一般,幸福到了失真··可他来不及也不愿意细想··在这面贴面的距离,阮暮灯看着自家师傅脸上一团红云,红唇- shi -润微肿, 一双眸子微微眯起, 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动心, 此时水光潋滟,左眼角下一颗泪痣绯红似血,仿佛随时都会随着眼眶中将落未落的一滴泪珠滑下来。
青年只觉得两耳轰鸣,胸中似有一团火炭烧到通红,他只想将人抱在怀里,甚至于撕开对方那一袭蓝衣, 然后……·就在阮暮灯心猿意马,一颗心跳得飞快,手也不知不觉缠进萧潇乱发中,托住他后脑,又想亲上去的时候,忽然远远听到更鼓之声。
那声音似乎是从村子传来,由远及近,一路走过夜市长街,初时声音很小,虚虚无无,大约是打更之人渐渐走得近了,那更鼓声才响亮起来,仿佛就在两人背后响起一般。
“五更了……天要亮了·”·萧潇温顺柔软地靠住自家徒弟,说话的声音中还带着明显的颤音,像是也还没完全从刚才的事情上回过神来。
“嗯……”·阮暮灯轻轻点了点头,脸颊紧贴对方鬓角,感受着萧潇说话时吹在他颈上的温热吐息··更鼓声渐远,片刻之后,终于听不见了。
“……走,我们去看日出·”·萧潇忽然拉住阮暮灯的手,指了指身后的院墙··随后他不容自家徒弟多问一个字,就带着人腾身一跃,灵猫一般无声跃上墙头,又翻到墙内一颗大樟树上,顺着树杈,几下攀到别人家屋顶上,跟飞檐上蹲着的两只嘲风一般,大赫赫往视野最佳的位置一坐。
“看,天要亮了·”·萧潇偎在阮暮灯臂膀上,指了指东面的天空··这座山里的古怪村落依山而建,夜市尽头的这几座院落,恰好处于山势最高处,从两人的位置往东看去,抬头恰好能看到两山之间露出的大片天空,低头则能看到脚下蜿蜒如卧龙的长街。
此时天之将明,东方天地相接之处隐约露出一线鱼肚白,而夜市依旧灯火通明,红烛摇曳,形如一条发光的长带,沿着街道的轮廓延伸到山坳深处,几欲接入天边那线日光之中。
“时间差不多了……”·萧潇枕着阮暮灯的肩膀,朝阮暮灯微微笑了起来·他动作亲昵、神情柔软、发丝凌乱,脸颊红云未褪,即使只是两眼含笑,唇角微挑,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妩媚情态。
“差不多”·阮暮灯正想追问,就见脚下那蜿蜒长街上骤然升起点点萤火似的白光,同时那挂在街两旁的无数盏红灯笼,也似放飞的孔明灯一般,摇摇摆摆、飘飘荡荡地就浮上了半空之中。
一红一白两种颜色的光芒相互交织,很快便在黎明前的夜幕中汇成了一股光之洪流,如星光熠熠,又似萤火群舞,壮丽非常··那光带游龙一般绕着村庄盘旋了一圈,期间有更多的白光从长街各处浮起,又融进光流之中。
东边天际越来越亮,流云呈现出炫目的金红之色,朝阳已在地平线上露出了一个月牙似的弧度··这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沁凉山风,不算很强,但足以将屋檐旁的樟树吹得枝叶哗哗作响。
半空中那股闪亮的光流,便随着这带着草叶与晨露气息的山风朝西方飞去——在太阳跳出地平线的刹那,隐没在了茫茫山林之中··“那是参加山神祭典的山精野怪之流,天亮了,他们也该回去睡觉了。”
萧潇抬起头,伸手轻轻拂过青年的鬓角,又轮着下颌的轮廓,缓缓游移到他的肩颈处··“至于你呢……”·他柔柔地笑着,白玉似的手指软软抵住青年的肩膀。
“是时候要醒过来了·”·说完,他根本没给阮暮灯任何反应的机会,手上猛一用力,就硬是将人从屋脊上搡了下去·&&& &&& &&&·“咚”·阮暮灯只觉得那自由落体的时间非常短,以他这般练家子的身手,居然来不及反应,就后脑一疼,结结实实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这一撞虽然算不得很重,但着实很疼,而且令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一时间根本回不过神来··就在他稀里糊涂坐起身,搞不清状况的时候,就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我的天,你居然睡到滚下床了”·阮暮灯睁开眼,正看到那几秒钟前还偎依在自己肩头的柔顺美人,这会儿正站在他面前,一身衬衣外套牛仔裤的利落打扮,睁大眼睛盯着他看,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喂,别是撞到了头吧”·见自家徒弟抱着被子,睡眼惺忪,满脸茫然,鼻尖耳垂两颊皆潮红未褪,呆呆楞楞,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机灵劲儿,萧潇不由得有些担心,连忙蹲下,伸手摸了摸青年那磕在了地上的后脑勺。
“我刚刚敲门都敲半天了,都不见你出来,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你一咕噜滚到地上去了·”·他确定过阮暮灯后脑上不过磕出了一个鼓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又将手探到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是有点热,你脸也很红,今天不舒服吗是不是感冒了”·“没有……”·阮暮灯紧紧拽住怀中被子,用力摇头,声音有些磕巴,“我、我睡过头了……”·“真没事”·萧潇不放心,又凑过身去,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徒弟的,感觉那温度虽有些烫,但看他面上红霞未褪,鬓角汗水点点,应该不是发烧,倒像是睡得热了。
他又捉住对方肩膀,左右上下仔仔细细看了一轮,确定真没有什么异状,才站起身来,微笑叮嘱道:“都七点了,快起来,洗漱干净出来吃早餐,等会儿我带你去附近逛逛。”
说完,他又弯腰在阮暮灯头上呼噜了一把,只把对方一头软软的短毛糅得比鸟窝还像鸟窝,才转身出了房间,又贴心地替他掩上了房门··阮暮灯楞楞地坐在地板上,沉默了许久,才将头埋进被子里,喉咙中滚过一声呜咽似的叹息。
早餐是黄伯夫妇蒸的一大笼甜软的糖糕,配上香气浓郁的糊羹,在仲春还有些寒意的山间清晨中,热腾腾地吃上一顿,很是滋味··不过拾壹并未和几人同席,只匆匆跑出来,从蒸笼里顺走几只糖糕,便一溜烟跑出道观,不知上那儿野去了。
阮暮灯坐在萧潇旁边,仔仔细细吃完老人们辛苦做出来的羹汤糕点,又很自觉地帮着他们收拾了碗筷,还给院墙后头的菜地浇了水,这才换了身整齐衣服,和自家师傅出了门。
两人沿着山间小道,漫无目的地晃悠着,边走边聊,个把小时后,就来到了山顶上··“从这儿往四周看,风景还挺不错的·”·萧潇朝四周略一比划。
“当初师傅选中这渺无人烟的地儿修了咱那破道观,就是看中此处前有靠山,后有活水,连绵似龙卧于野,龙脊峻而不险,是个藏风聚气的好地方·”·“唔……”·阮暮灯学了这些日子,于风水一术上也算小有进益,虽距那寻龙点- xue -的本事还差得很远,但此时登高望远,视野开阔,又是在师傅点拨过后,自然能看得出师祖选这山头建观的道理——他们现在站的,应该是“龙首”的位置,而山腰的道观,怕应该便是“龙目”所在了。
萧潇侧头瞥了自家徒弟一眼··他总觉得这小子今天有点儿奇怪,看起来蔫了吧唧的,无论是走路还是说话,总有种心不在焉地感觉··不过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也没有盘根就底的打算,只是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抬手指了指对面一座山峰。
“那儿是这里最高的山头·”·萧潇笑着继续说道,“名叫‘舞云台’,因地势原因,雨水颇多,只要是下过雨后,春夏清晨常常能看到山顶云雾缭绕,随山风飘然若舞的画面,所以便有了这个名字。”
“什么”·阮暮灯猛地扭过头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你说那山叫什么名字”·“……”·萧潇蹙起眉,奇怪地看向忽然来了精神的自家徒儿,“叫‘舞云台’啊,怎么了”·“……如果……真的有‘舞云台’的话……”·阮暮灯的记忆力实在很好,即便只是在梦中,即便只是梦中的师傅随便说过的一个词儿,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他分明就记得,梦里的萧潇和那姓陶的卖桃老翁对话时,就曾经说过“舞云台”三个字·“那儿,是不是还有一眼山泉”·他颤声问道。
“我记得以前……似乎是有的·”·萧潇看向他的表情越发疑惑了,“不过,早就干枯了好久了,你怎么知道的”·阮暮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沉默片刻以后,才轻声说道:“我想去看看那泉眼……”·· ·第 56 章、七、游仙08· ·两山的距离虽然看上去并不远, 但若是要下到山脚, 再一路沿山道绕到对面舞云台去,怕是够他们走到太阳下山的。
万幸的两山之间有一条索道, 虽然年久失修, 很是残破, 许多处别说扶手,连足下木板都断裂消失了, 不过萧潇和阮暮灯两人身手那都是不用说的, 走这险径那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一个半小时后,师徒两人已经站在了舞云台半山腰上, 萧潇抬手指了指一处陡坡背- yin -处, “我记得泉水应该就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但是早就枯了……唔,得有十好几年了吧”·阮暮灯看了看周围地形,两下功夫攀上陡坡边上一颗歪脖儿黄杨,又抓住垂落的爬山虎, 三下五除二翻上去, 俯身查看坡上土壤。
J省降雨量不少, 植被繁茂的山林,时长会有山泉冒出··青年在坡上仔细寻找了一阵,很快就发现了泉水经年冲刷出的小溪遗迹,又顺着痕迹溯源而上,终于在百步开外找到了旧时泉眼所在。
那泉眼不大,位于一处峭壁之下, 头顶长了一颗繁茂的野柿树,似乎是因经年的断枝落叶与腐烂的柿泥不断堆积,最终阻塞了泉眼,使得山泉断流··“唔,原来在这里啊。”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萧潇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阮暮灯爬上了坡来,这会儿正猫眼看向那断流的泉眼,看青年折了根纸条,正在拨弄那泉眼上覆盖的烂叶枯纸与一层红褐色的柿泥混合物。
“我想把这里清理出来·”·阮暮灯转头看向师傅,“看看能不能让这眼泉重新出水·”·萧潇顿时十分无语··他不知平日里乖巧听话到甚至有些闷骚的青年,怎么就非要跟这隔了山头的一眼破烂枯泉杠上了。
“你打算就用这个挖吗”·他指了指阮暮灯手里那根小树杈儿,凉飕飕地说道:“我看不如徒手挖可能还比较快一点·”·“我先回去,问黄伯借个铲子。”
阮暮灯今天帮过农,自然也是见过道观后院那放农具的小房间的,里头当然有铲子··可是这一来一回就要足足四个小时,现在日头已近正午,连上清理这些枯枝烂叶腐土陈泥的时间,怕是得忙到天黑去。
萧潇不知自家徒弟今天是抽得什么风,但看对方态度坚决,劝不动说不听的,干脆摆了摆手,也就随他去了··于是两人就这么折回了道观,萧潇是说什么也不肯陪阮暮灯再跑这一趟,只看着青年匆忙扒了一碗饭,就拿上铲子和电筒出门,一直到太阳完全下山,才看到人一身泥污灰头土脸地回来。
“怎么样,泉眼清理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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