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之型男天师+番外 by 吕吉吉(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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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之型男天师+番外 by 吕吉吉(上)(5)
·萧潇坐在徒弟房间里,大赫赫地翘着二郎腿,看青年低头从木盆里掬水洗漱··“嗯·”·阮暮灯正用毛巾擦着脸,听到师傅带些调笑意味的询问,老老实实地回答,“清理干净了,又在那处的土层挖了半米,泉水就重新涌出来了。”
“哦~”·萧潇长长地回了一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今天折腾这一趟,到底是为啥了吗”·“没……没什么……”·阮暮灯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昨晚那些香艳旖旎的片段,埋在毛巾里的一张俏脸顿时又涨了个通红。
可怜他一不能老实回答师傅的问题,二又不擅长说谎,额头急出一层热汗,用力摇了摇头,“就,听说有这么眼泉枯了,觉得挺可惜的,就想帮一帮……”·“你这是想帮谁呢”·萧潇上身前倾,凑近阮暮灯一些,一双琥珀色眸子似笑非笑,在油灯下闪着奇异的光彩,似乎能穿过那血肉皮囊,一直看到人心里去,“还有,你又是听谁说的……”·阮暮灯答不出来,只咬着嘴唇,别过脸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萧潇轻声叹了口气,先行妥协,伸手拍了拍自家徒弟的肩膀··“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吧·”·他笑了起来,眼中厉色在一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毕竟小孩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秘密的……行了,你快把衣服换了,外头三人等我们吃晚饭已经等了很久了·”·晚饭依然是简朴的农家菜,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倒也和乐融融。
只是阮暮灯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拾壹总是偷偷拿眼瞅他,然而一旦两人目光相触,那小家伙又总会飞快地把脸埋进饭碗里,假装专心吃饭,像是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的。
这古怪态度实在太过明显,于是青年饭后就多留了个心眼,当那小孩儿又抱着一床被褥,说是要帮他更换时,阮暮灯客气地将人拦在了门外,根本就没让他进屋··昨天经历一夜乱梦,今天又劳累了一天,虽然阮暮灯心里头仍然惦记着昨晚那奇诡而又糜艳的梦境,精神上兴奋非常,但依然一沾枕头,就觉得眼皮如同灌了铅一般,再也睁不开,不过三息过后,就已经迅速会了周公。
&&& &&& &&&·绵密而沁凉的雨水滴在他的脸上,阮暮灯从睡梦中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入目所见的便是夜色笼罩中的层层雨云,与头顶从天而降飘飘摇摇落下的雨丝。
他一咕噜翻身坐起,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睡在那长街尽头的小院墙根下,身上仍然穿着昨夜梦中的打扮,墨蓝的直衣,袖口和衣摆处绣着银色流云纹,连那青面金额的周仓面具也斜斜搭在他头顶上。
“你来啦·”·青年听到一把含着笑意的熟悉声音,抬头只见雨幕之中,十数步开外站了一个人,一身蓝衣,手中擎着一把绘着紫阳花的油纸伞,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鬼面——除了没有挽发髻,一头乌黑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上,那人的一切也和昨夜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就仿佛,他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就等着自己再回来一般。
·阮暮灯只觉得心头火热,似被某种强烈的情绪瞬间满满塞住,满到几乎要将他涨裂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梦境是不是什么山精野怪的鬼蜮伎俩,又或者是什么幻象梦魇之类的术法,但那么活生生的一个萧潇,那身风流气态、淡定从容和一娉一笑间的万种风情,全都如此逼真、如此鲜活,又有谁能模仿得出来·心绪如波翻覆,阮暮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他一跃而起,几步迈过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张开两手,将那人紧紧搂在了怀里··那画着栩栩如生的艳丽紫阳花的油纸伞从萧潇手里滑落,掉落在了地上,伞面上那团团紫色与蓝色的花球就似真正的落花般,被雨水彻底打- shi -。
只是两人谁也没有余裕关心这些··他们只是紧紧搂住彼此的肩背,面具被掀到了脑后,如同沙漠里久行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救命的水源,四片唇瓣绵绵密密地交叠在一起,舌尖相抵,交换着彼此的呼吸,热烈得似要将对方吞进腹中一般。
“阿阮……唔……”·萧潇艰难的从青年的缠吻中挣扎出一点空隙,唇角还挂着一缕银丝·他伸出舌头,快速地舔了舔那抹水渍,鼻息急促而火辣地吹在阮暮灯唇间,“我们换个地方……”·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嗯”·阮暮灯其实并没听清萧潇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含含糊糊地答应着,嘴唇已经追了过去,想要继续几秒前那激烈而甜蜜到彷如罂粟花蜜的动作。
“走”·不过萧潇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两个面具扣回到各自脸上,然后也不管那落在地上的雨伞,就径直拉起青年的手,朝着那灯火通明的长街就跑去。
许是山神祭祀还没结束,这一晚的市集依然挂满红彤彤的灯笼,两侧摊位林立,长街游人如织··如此繁华盛景,萧潇和阮暮灯两人却目不斜视,手牵着手,飞快地穿过人群,向前跑去。
雨越下越大,雨水落在身上,透出山区夜间特有的凉意,但阮暮灯只觉得手心火热、心如擂鼓,浑身热血汹涌,一点都不觉得冷··“哎萧小友萧小友等一下,萧小友”·他跑了一阵,隐约听到有人朝着他们的方向放声大叫,叫的还是自家师傅的姓。
基于那声音很是苍老,大约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的缘故,阮暮灯虽然心中满满都只装了一个人,却还是分心回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街角处支着个眼熟的摊位,看摊子的是个戴着面具的老人,赫然便是昨夜那卖了他们一串蜜渍小桃的陶姓老翁,此时正朝着他们用力招手,竭力引起两人的注意,似乎是想让他们过去。
“……等等·”·阮暮灯停下脚步,又反手拉住萧潇,指了指陶老的方向,“老人家似乎在找你·”·“唔·”·萧潇点点头,挽着青年又是一路小跑,来到了老翁摊前。
“哎,萧小友,幸好你们过来了,不然我这谢礼,真不知如何才能送出去咯”·即使隔着一张面具,两人仍然能听出陶翁语气中的笑意,就见老人在摊后翻找了一阵,摸出一只条形的窄长锦盒来,打开递到阮暮灯面前,“一点薄礼,谢这位小友帮我畅通了山泉,请一定要收下。”
阮暮灯先是一愣,本能地看了看萧潇,又低头看向那锦盒··只见盒中是一枚木质发簪,颜色褐中透红,形制古朴,通身光洁没有一点儿装饰,只在簪头雕了盘云纹样,看上去很是精致大方。
“收下吧·”·萧潇转过头来,面具遮掩下一双含笑凤眸,琥珀色眸子闪闪发光,“这是陶老自己做的·”·阮暮灯听自家师傅也这么说了,也就不再推辞,接过装了发簪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萧潇似乎急着走,看徒弟收好了礼物,就又再牵起他的手,和陶翁道了别之后,扭头就又往前跑去··跑出十多步,两人还能听到那陶姓老人在后头大声朝他们喊着:“两位,若是有缘,来年一定要来试试我家鲜桃啊”·· ·第 57 章、七、游仙09· ·阮暮灯被萧潇一路拉着, 竟然穿过整条长街, 一直跑到街口的一片民居中。
萧潇带着他蹿进一条小胡同里,把人往一间白墙青瓦的小院里一塞, 然后钻进屋里, 门一关, 就反身将自家徒弟往门上一按,面具一掀, 二话不说就亲了上去··他们这一路跑来, 身上早就被雨水浇了个- shi -透,衣服头发、脸上身上- shi -漉漉的都是水, 但此时两人谁也顾不得这些, 嘴唇相触的瞬间, 那熟悉的悸动已经电流似地窜入大脑,将理智和克制烧了个精光,只能感受到对方那彷如燃烧般炽烈的爱意……·……·…………·这是阮暮灯贫瘠和寡欲的人生之中,所体验过的最撼人心魂的经历。
他早就忘记了这是一个梦, 在从未感受过的极致之中, 只想将所爱的人狠狠揉进骨血之中, 就此融为一体,永生永世再也不会分离……·“……暮灯……阮暮灯”·青年还沉浸在极乐之中,却忽然两颊一疼,似是被两个大钳子夹住拉扯似的,顿时猛一激灵,条件反- she -地睁开了眼睛。
“你再不醒来, 我都打算打一盆凉水泼你了·”·阮暮灯看到萧潇正一手一边掐着他的脸颊,狠狠朝两边拉拽,他可半点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手劲儿极大,直把青年拉得两颊酸疼,怕是肯定已经留下指痕了。
“……萧……潇……”·几秒钟前还任由他揉搓摆弄的师傅,现在一副穿戴齐整,表情肃然的模样站在他床边,隐隐中还又透出了那股不可捉摸的世外高人派头,阮暮灯一时间压根儿没法回过神来,只呐呐地蠕动着嘴唇,细若蚊蚋似地叫了一声。
“你这是被拾壹那小混蛋给恶作剧了·”·萧潇也不管徒弟那呆呆楞楞的样子,单手架住阮暮灯的一条胳膊,一个巧劲儿就将人硬是给拽了起来··“这……萧潇”·阮暮灯那游移在外的三魂七魄才终于总算归了位,这时才察觉出自己裤子某处那不一般的- shi -滑触感,只觉得又惊又怕,好在还有一床被子挡住,才没有在自家师傅跟前丢掉那仅剩的一点儿脸面。
·“看,就是这个·”·萧潇指了指阮暮灯刚刚睡着的瓷枕··天色还没亮起来,也不知现在究竟是几点了·床旁的高脚小案上摆着一盏油灯,是房间里现在唯一的照明。
因为这道观连电都没通,活像是时光停滞在民国时的古董似的,里头的布置也古色古香到可以直接拍时代剧的缘故,阮暮灯一直都没觉出床上放的是旧式瓷枕而不是鸭绒枕头有什么违和感。
但此时萧潇却告诉他,这白底青花,绘着高山流水,模样普普通通的一个瓷枕,竟然是拾壹那只小刺猬精特地搞的一个恶作剧··“这就是传说中的‘游仙枕’,你听说过吗”·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阮暮灯迷茫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游仙枕”的大名,他自然是听说过的··王仁裕所著艺术《开元天宝遗事》有云:龟兹国进奉枕一枚,其色如玛瑙,温温如玉,制作甚朴素·枕之寝,则十洲、三岛、四海、五湖尽在梦中所见,帝因立名为游仙枕。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等传说中能见十洲四海的宝贝竟然就这样轻轻巧巧被他枕了两夜··“这个枕头,自然不是龟兹国进献的那只,只是由不知哪朝哪代哪位法力高强的术士,仿照游仙枕的原理重新做的。
这玩意儿是我师傅,也就是你师公当年的收藏,后来我继承他这破道观,就给一起收到库房里许多年了·也不知被拾壹那小鬼从哪里给翻了出来,搁你房间里让你‘做美梦’了。”
阮暮灯脸上通红,好在房间里光照不足,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中,他这不自然的红晕还不算显眼··他慌慌张张地企图辩驳,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抖,明显就是底气不足:“我、我是做梦了……但是……”·“唔,我明白的。”
萧潇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也不打算追问青年到底梦到了什么,只是笑着继续解释道:“睡着这个枕头,的确能在梦中游历百川,体验一场如仙如幻的神奇经历,但若是睡得久了,就会一夜比一夜更加沉溺,渐渐就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了。”
“我……”·阮暮灯羞得不敢看萧潇的脸,双手紧紧攥住被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没事了·”·萧潇伸手,温柔地揉了揉青年汗- shi -的头发。
“我看你今天白日时的表现,就知道肯定有什么问题·然而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能遇到什么东西是我都没察觉的再看小拾壹今早那心虚的小模样,抓着他一审,就知道这小破孩儿竟然因为你当了我的入室弟子就想要捉弄你,偷偷从库房里把游仙枕顺出来,搁到你房间来了。”
“可是……”·阮暮灯下意识地咬着嘴唇,“可如果只是梦,那为什么……”·他想问为什么梦中的事会与现实重叠,他梦中那么真实的长街、夜市、鬼面、流光……以及那蛟角刀、寄打、陶翁……还有过分真实的他的师傅……真的都只是一场幻梦吗·“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
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萧潇忽然背出《庄子齐物论》中的一段,朝自家徒弟眨眨眼··“所以,不要在意你究竟是那梦蝶的人,还是梦人的蝶,无论你在梦中经历了什么,只要将它当成是一段奇妙的历程就行了。”
“嗯……”·摇曳的灯火中,阮暮灯注视着萧潇笑意盈盈的双眼,轻而缓慢地点了点头··模模糊糊地,青年觉得,他的师傅也许是冥冥之中察觉到什么,却故意不点破、不说穿、不细问,让一切都维持着现在的模样,他可以继续当那个尊师重道的乖徒弟,而对方也依然是那个对他慈爱宠溺的好师长。
“好了,时间还早,你接着睡吧·”·萧潇手指在阮暮灯鼻尖上戳了戳,然后从一旁立柜里摸出个决明子芯的枕头来,递给还直愣愣盯着他看的小弟子。
“不过,看你刚才那恨不能长睡不醒的样子,游仙枕是绝对不能再枕了,换成这个吧·”·随后,他替阮暮灯给吹了灯,又拍了拍裹进被窝里的青年,才抱着那游仙枕起身出了房间,还替榻上的人将房门也一并掩上了。
阮暮灯蜷在被窝里,伸长耳朵听着自家师傅的动静,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一骨碌翻身坐起,准备摸黑收拾自己那还- shi -着的裤子··然而,就在他翻开被子的时候,一件硬邦邦的小东西从里头滑落出来,掉在了他的手边,阮暮灯连忙拾起,借着窗外的月色一看——竟然是一支木质的发钗·那古朴式样,那红褐木料,以及顶端祥云流水的简结纹路,都与他在梦中收到的陶翁的赠礼一模一样·阮暮灯盯着那发钗,久久不能动弹,沉默许久,才终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他感到自己心中,似乎有什么沉甸甸而热腾腾的无形之物,直到这时,才似乎终于得到了仿若尘埃落定的感觉……·&&& &&& &&&·萧潇和阮暮灯在知了观里一共停留了三天,第四日清晨,两人吃过早饭,就决定下山返程了。
自从白家的小拾壹用游仙枕捉弄客人被萧潇抓包之后,怕是经了一顿好削,这几天都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乖得不敢作一点儿妖·而且似乎是因为脸皮薄绷不住,都不敢怎么出现在受害者面前,连一日三餐都躲在后厨里偷偷摸摸的吃,不知情的人看了,简直会以为他是个旧社会里饱受迫害的小可怜,让阮暮灯都莫名产生了点欺负小孩的负罪感了。
这天萧潇和阮暮灯下山的时候,小拾壹被黄伯拎着后脖子从哪个旮旯里给提溜了出来,让人亲自给两人送别··“再、再见……”·拾壹耷头蔫脑地垂着眼,没有残疾的那只手在胸前摇晃两下,轻声说道。
“还有呢”·黄伯一个普通人,却一点儿不怕这成精的小妖怪,一只蒲扇大手结结实实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我……”·拾壹垂着头走到阮暮灯面前,嗫嚅两声,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其实阮暮灯本来就没置过这小屁孩模样的刺猬精的气,冷不丁听到这一句,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孩儿光溜溜圆滚滚的脑袋,笑着回了句,“没关系。”
然而,却不知这带着笑的回答哪儿戳到了这娃的点,小刺猬忽然就炸了毛,他抬起头,狠狠瞪着阮暮灯··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呸,你别得意”·原本还乖得像小兔儿似的小孩,此时仿佛现出了原型,一身无形尖刺都竖了起来,“我听说,你也是十八岁才被萧潇收做徒弟的等过几年,我、我再长大一些,也去给萧潇当徒弟,顶了你的位置”·说完,也不顾在场众人脸上或惊诧或好笑或无奈的表情,伸腿在阮暮灯小腿上踹了一脚,然后一扭头,一溜烟蹿进了院子里,不见了踪影。
黄伯和他夫人没想到最后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和两人说了几句好话,匆匆道别之后,也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显然是去找那只炸毛的小刺猬去了··“这混账小子”·萧潇在旁围观了全程,此时都给气乐了,他伸手搭住自家正牌徒儿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搂了搂,边往下山的路走,边凑着头对阮暮灯说,“别管他,过几年等他再大点儿,我就把人给白太奶奶送回去,省得麻烦”·“嗯……”·阮暮灯点点头,脸故意朝萧潇说话的方向转了转,好感受对方吹在他耳朵上的那点温热的吐息。
“带徒弟这么麻烦的事儿,有你一个就够费心的了·”·萧潇玩笑似地打趣道:“以后,我也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了,可指着你给为师养老呢”·“好。”
阮暮灯答应着,没有半点犹豫,“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 ·第 58 章、八、鬼来信01· ·这一日是农历二十八, 雨刚刚停歇, 残月隐没在厚实的云层之中,肉眼根本找不到踪影, 天幕暗得出奇。
晚上十一点, A市近郊有一片高级别墅群, 以“客户独家定制”为噱头,每栋建筑外观和内部结构装潢都有些许差异, 前后各一个花园, 后面的花园里还带着泳池。
这片别墅区半年前才刚刚售完二期楼盘,诺大一片围墙圈起的规划地中, 只有东南角疏疏落落散建着三十多栋已经完工的花园别墅, 这些别墅又多是有钱人买来做度假或投资用的, 自住的少之又少,在这个时间里,竟然只有两栋房子还亮着灯,让整个别墅区显得格外冷清与- yin -森。
最靠东面的一栋别墅, 虽然没有亮灯, 但屋子里却有人在摸黑活动··别墅一层侧面有一个车库入口, 打开院门之后,私家车可以径直从车库驶出马路,车库深处还有一扇不起眼却异常厚实的小门,通往在设计时便专门让人设计出来的地下室。
此时屋子的主人穿着一套全黑的宽松棉质家居服,并没有开灯,手里只举着一盏摇摇曳曳的煤油灯, 像个游荡在城堡中的中世纪的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打开门锁,推开实木制的厚重门板,一步步慢慢走下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扶梯。
地下室里的温度非常低,已经到了零度以下,从天花板通风口里吹出的空气又干又冷,没有一扇窗户,屋门紧闭的时候,简直就跟个冷冻库没有任何区别··黑衣男人依然没有开灯,将手里的油灯放在靠门的一张桌案上,便朝着冷得足以冻僵人的室内走去。
他身上的家居服只是普通的春秋款式,并不厚实,但男子却似乎根本感觉不到这刺骨的寒意一般,步履如常,行动间丝毫没有一丝瑟缩··昏暗的煤油灯照明中,勉强可以看清地下室的布置。
左侧靠墙处是一排排架子,上面乱七八糟摆着许多东西,右侧则像旧时的大通铺一般,地上铺了许多张苇席,占了整个房间超过三分之二的空间,席子上头排列着若干具长形的东西,虽然上头都盖着席子,却不难看出那是一具具人形,粗略数来,也有六七具之多。
“这里都是- yin -时- yin -月出生的躯体,而且三魂七魄都已除尽,你现在魂魄虚弱,选这样的肉体夺舍是最合适的·”·黑衣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开手心时,上头趴着一只肉乎乎的褐黄色大蛆虫。
“你觉得这具身体怎么样”·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揭开靠墙数来第三具人形身上盖着的草席,下头露出一个青年人的脸来··即使照明昏暗,也不难看出,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全身□□,身材高大,五官英俊,和阮暮灯长得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笔挺的鼻梁和薄削的嘴唇,更是仿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这人此时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除了鼻翼还在微微翕张,显示他依然还有呼吸之外,根本看不出半点儿活人的样子··黑衣男子手里的肉蛆奋力扭动身体,把自己摆成了个“S”型,似乎在表达着什么激烈的情绪。
“怎么,你不喜欢吗”·男子蹙起眉,露出困惑的表情,思考片刻之后,又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也是,用了这具身体的话,的确不方便再出现在那两师徒面前,很多事情就不太好安排你去做了……”·说着他揭开了旁边一具人形的草席,这次露出的是一具年轻的女- xing -躯体,“那么,用这具吧,”说着他低头看向手心里的肉蛆,“你觉得呢”·&&& &&& &&&·从J省正式拜师归来后大约半个月,阮暮灯在港城的电影《粉饰》就正式开机了。
赶在开机前,身为全能助理的弎子将阮暮灯的行程安排得密密实实,好不容易终于将诸如杂志拍摄,网站采访之类的琐碎工作全部清理完毕,腾出满满当当的三个月档期之后,就带着人飞去了港城。
四月底的港城,已经有了初夏的感觉,街上行人衣物明显变得轻薄,甚至有不少人已经换上了短袖··阮暮灯和弎子飞到港城的时候是黄昏,剧组安排了保姆车到机场接人,两人拖着以艺人而言显得尤其少地可怜的两个行李箱,坐上了一辆银色面包车。
“哇,程家长子居然意外坠楼耶真是太吃惊了”·保姆车上,弎子翻着随手在机场买的《雪梨日报》,对头版头条发出了惊叹。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系啊,我们也觉得好突然呀”·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面相敦厚,头顶已秃,是个特别开朗健谈的人,一听到弎子的话,立刻用带着浓厚港城口音的普通话答道:“不就是去参加个朋友的婚礼嘛,居然就从酒店顶楼花园坠楼了,真系谁能想到啊”·“人好好的怎么会从楼顶掉下来”·见有人愿意八卦,弎子干脆卷起手里的报纸,半身前倾,兴致勃勃地听司机大叔继续说下去。
“警方调查只说是意外·”·司机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车,趁这个空档回头看了看后面的两位听众··“据说是黑天鹅宾馆楼顶花园的栏杆松脱了,程大少当时正好撑在那儿,结果围杆一断,他就翻下去了,吧唧一声——摔在大马路上,整个人都成肉泥咯”·地中海的司机大叔显然很有讲故事的天赋,说得绘声绘色。
“不过当时现场只有程大少一个人,没人看到他是怎么掉下去的……唉,鬼知道这么豪华一个五星级酒店,也能围杆年久失修摔死人啊还有啊,想起来也是奇了怪了,你们说,婚宴明明在三楼大宴会厅举行,程大少他没事干嘛非要在新娘新郎致辞的时候还跑到楼顶花园去吹风啊不然也不会死得那么惨了”·“原来还有这么蹊跷的细节”·弎子面上兴致更浓,仿佛本格推理片中的侦探一样,摸着下巴说道:“程大少当时会不会是约了谁在顶楼见面啊”·“没有啊。”
红灯转绿,司机大叔缓缓启动车子,同时回答道:“花园入口有装监控,当时只拍到程大少一个人,慌慌张张地从电梯里跑出来,一边回头一边对着空气大喊大叫,然后闷头冲进了花园里……”·说道这里,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神秘秘的。
“好多媒体都猜测,他当时要不是嗑药了,就是撞鬼了……”·阮暮灯对港城的名人几乎没有任何了解,所以也并不知道两人口中的“程大少”到底是何来头,但听两人的对话,却让他想起岳嘉鸿岳大老板先前遭遇的喜气鬼和丧气鬼,心中默默猜测,那位坠楼的少爷,是不是也是死于类似的鬼物作祟。
“啊,还有”·司机大叔想了想,又接着说道:“我们这个剧组里啊,邓导和程家也很熟的,听说还有亲戚关系呢前几天也去参加了程大少的葬礼,唉,听说因为摔得稀巴烂的,遗体整容都没用,告别式上都不敢让人看呢”·“哇,真是太惨了”·弎子配合着司机的讲解,露出惊叹的模样,两人又借着这个案子发散了几句,很快就将话题扯到了其他八卦上去了。
半小时后,保姆车到了剧组下榻的酒店,阮暮灯和弎子谢过热情的司机,走进酒店的时候,副导演已经领着两个场务在大堂等着他们了,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办理了入住手续,便算是正式入组报道了。
晚餐是直接送到房间里的,是这家酒店相当出名的烧腊三拼和焗龙虾饭,外加一盘油亮亮的腐乳通菜··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两人早就饿了,也没心思收拾行李,将几个餐盘往套房吧台上一摆,迫不及待地坐下就吃。
“你们刚才在车上聊的那人是谁”·趁着吃饭的功夫,阮暮灯终于有机会问一问他好奇的事情··“你说程大少吗”·弎子夹起一块猪颈肉,塞进嘴里,随即眯起眼,露出了吃到美味时那种满足的表情。
“‘程大贵’你肯定听说过吧就是港城最有名的金饰珠宝连锁集团,在东南亚都很有影响力的那个·至于那坠楼的程大少,就是‘程大贵’现任当家程云天的大儿子,今年四十岁出头吧,如无意外,也应该是集团下一任继承人了。”
“原来如此……”·阮暮灯虽然是个山里长大的土包子,但好歹是进了娱乐圈的人,《○时代》啊《溏心×暴》啊一类的商战剧还是看过一些的。
“以他的身份,突然发生这么诡异的坠楼意外,的确很难让人不往其他可能- xing -上猜呢·”·“所以啊,”弎子一边吃着焗饭,一边回头指了指丢在桌上的那份《雪梨日报》,“很多人都猜这说不定又是什么兄弟阋墙、财产争夺之类的大家族- yin -私,不过警方查到现在也没查出什么,估计这事情最后也八成只能当意外结案了。”
· ·第 59 章、七、鬼来信02· ·“这具身体, 你觉得怎么样”·A市近郊的别墅区最东侧的一栋别墅里, 依然是深夜,屋子的主人却没有再呆在- yin -冷诡秘的地下室, 而是在二楼温暖舒适的客卧。
卧室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 xing -, 全身上下只披着一件柔软的毛巾浴袍, 并没有系上绑带,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两襟大敞, 露出她白净的肌肤和姣好的身材。
但坐在床边的黑衣男人, 看向女子的目光,却不带半分正常男- xing -看待漂亮的女人胴○体时应有的兴奋, 反而如同看的是服装店里的模特假人一般, 目光冷漠淡然, 连半丝温度也没有。
床上的女人艰难地爬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手肘支着床铺,两脚试探着摇摇晃晃踩到地上, 又似乎因为使不上力气, 整个人往前一扑, 径直跪在了床旁的地毯上··黑衣男子坐在距离床铺约莫有三步远的摇椅上,两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漠然地看着女人摔倒在地上,根本没打算动一动扶一把。
“还行……”·仅穿着浴袍的女- xing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试探着走了两步,“适应起来……果然、比先前两个……快多了……”·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女人说话的语速很慢, 断断续续有些磕巴,咬字也不够清晰,但声音十分清脆,带着这个年纪的女- xing -特有的娇嗲韵味。
“不过、这张脸……不好看·”·女人跌跌撞撞走到梳妆镜前,两手撑住台面,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她现在所用的这具身体,长着张略有些圆润的鹅蛋脸,鼻梁不够挺拔,鼻翼也略有些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睡得太久的缘故,两眼浮肿,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就显得更加细长了。
·的确,这样的长相,只能算是中游水准的普通,和“娇艳”、“美人”之类的形容词没有多大关系··“嫌不够漂亮的话,只要去做个整容就行了。”
黑衣男子唇角一挑,露出一个冷冰冰的微笑,“明天就去,个把月之后,我还有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嗯,只要、能变漂亮·”·女人点了点头,又抬起手,揉了揉自己浮肿的眼皮。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问你来着·”·黑衣男子变换了一下交叠双腿的姿势,从镜子中看向那仍然在注意着自己容貌的年轻女- xing -··“当年随你一起葬入墓里的陪葬品之中,有没有一只玉蝉”·“玉蝉”·女子回头看向黑衣男人,还有些木然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对,就是用玉石雕成的蝉形小件·”·黑衣男子耐心地解释道:“大概长一寸半左右,用十分罕见的墨玉雕成,最大的特征,是两只翅膀尾端彼此交叠,组成一个形似- yin -阳鱼的圆形装饰。”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猜那玉蝉大概是做压口用的·”·“没有·”·女人仔细想了想,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下葬的时候、血肉被蛊虫……啃、啃尽,只剩一副枯骨,根本、根本没有压口。”
“竟然是这样·”·男人蹙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摇椅扶手,似乎陷入了思考一般,自言自语道:“当年师傅说那玉蝉应该是随葬在某个元朝贵族的墓里……原来并不是郗家村那一座……”·他想了想,忽然又笑起来,“不过不在郗家村也好,不然我还得想办法再进去一次把它从墓里挖出来,估计还挺麻烦的……”·“你找、那玉蝉做什么”·年轻女人一直盯着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化,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就不是你应该管的事了·”·男人摆摆手,话题干脆利落地一转,“我交代你的事情,都记清楚了等你整好容之后,就尽快到港城去,顺便帮我将东西交到雇主手里,明白了吗”·&&& &&& &&&·两天时间里,电影《粉饰》的演员陆陆续续都进了组。
作为十分讲究风水的港城导演,洪双发在某大师钦定的良辰吉日与一干主创搞了个隆重的开机仪式,便正式投入了拍摄之中··第一天的戏安排在酒店花园里,没有需要阮暮灯参演的部分,不过作为一个半路出家,没有多少表演经验的菜鸟新人,他相当自觉地抓紧机会旁观其他人的表演,同时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熟悉洪大导演的监导风格以及现场的机位分布。
与大半年前拍C牌运动饮料广告时相比,洪大导演似乎憔悴了许多,头发花白了大半,人也消瘦了一圈,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很是萎靡,连肩膀上也似乎压着什么重物一般,背脊都忍不住向前倾着。
——不,等等,不是“似乎”,而是真的有哪里不太对劲……·阮暮灯盯着洪双发的背影,心随意动,慧眼便已经睁了开来··在慧眼所及之中,阮暮灯清楚地看到,在洪大导演左侧的肩膀上盘踞着一团黑影,若是非要形容,那么和他曾经在坟场岛上见过的柠檬男孩组合舒耀嘴唇上的- yin -影有七八分相似,萧潇曾经对他解释过,那是因为“口业”聚来的污秽之气。
但洪双发肩膀上的黑影,却远比舒耀带着的一团要大上许多,虽然看不出具体形状,但猛地看起来,简直就像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坐在他肩膀上一样……·阮暮灯想了想,站起身,和弎子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躲回酒店的房间里,从随身行李中找出空白的符纸和朱砂毛笔,凝神静气画了一张驱邪除晦的符咒,点火烧尽,将灰烬倒入水中,又用个小纸杯将符水装了,端到了片场里。
“喂,你打算现在就动手吗”·弎子看到阮暮灯手里端着的纸杯,顿时风中凌乱了,“这……你这肯定要得罪人家洪大导演的吧别好心办坏事啊你”·“既然我已经发现了,就还是应该帮一帮的。”
阮暮灯指了指天上的日头,“现在是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今天又是晴天,正好可以晒到太阳·”·他朝自家助理笑了笑,“现在动手效果比较好,换成其他时间,我担心弄不走他身上那玩意儿。”
“唉,随便你吧”·弎子头疼地摁着太阳- xue -,别过脸懒得看了,“希望你等一下演技好一点儿,不要让人家看出你是存心的。”
劝服了弎子之后,阮暮灯便端着那小纸杯,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晃晃悠悠走到洪双发身后,凑上前去,假装探头看他面前的画面监视屏··他的举动再正常不过,洪双发和身边的场记杂务等人也不甚在意。
阮暮灯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一幕拍完,洪双发大喊一声“OK”然后站起来的时候,他立刻将手里的小纸杯一倾,大半杯水就这样正正倒在了洪大导演的左肩上。
“我丢”·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这一下实在来得太过突然,洪双发条件反- she -爆出了一句港城方言的粗话,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一蹦两步开外,一脸愕然地瞪着阮暮灯这个始作俑者。
“对不起、对不起”·阮暮灯心想弎子说得对,果然到了考验他演技发挥的时候了··他立刻装作慌慌张张的模样,一边道歉,一边抢上两步,抬手就去拍洪双发肩背上的水,尽量将一个冒冒失失不谙世事以至于不小心闯了祸的新人形象演得到位一点。
而在他的慧眼之中,盘踞在洪双发肩膀上的那团黑影在接触到符水之后,立刻像浇了水的盐粒一般,飞快地消融下去,再经他的手那么几下拍打,便随即灰飞烟灭,再也不剩半点踪影了。
此时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反应过来出了什么意外,好几只手伸过来,纸巾手帕什么的递了差不多足有半打,阮暮灯接过其中一张,飞快擦干洪双发外套上的水渍··“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符水擦得差不多了,阮暮灯后退一步,盯着洪大导演肩膀上的一片深色水痕,脸上的愧疚无比真诚。
·“没关系、没关系·”·洪大导演似乎心里很烦,也没有心思和这小年轻计较,只是胡乱摆了摆手,强压着脾气,“阮先生你到一边去,不要妨碍我们干活好吗”·弎子看准机会,连忙上来将人拉走,一边扯着阮暮灯的袖子还一边低声抱怨道:“我就说你会得罪人吧,这下好了,接下来的三个月我看你怎么办”·阮暮灯只是笑笑,任由弎子数落,并不回嘴。
待两人走开之后,洪双发一屁股坐回到他的椅子上——就在屁股坐实的瞬间,他忽然睁大眼睛,然后抬手按了按被水泼- shi -的左肩,又转了转胳膊,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 ·第 60 章、八、鬼来信03· ·那天晚上, 阮暮灯接到了萧潇的电话··通话中杂音很大, 似乎萧潇那头信号不太好的样子,再经过内地与港城之间不同服务商足有两秒以上的信号延迟, 阮暮灯在听筒里听到的自己的声音还远比萧潇的声音来得清楚。
这让他很是泄气, 原本打算好好和自家师傅聊上一阵, 但这么糟糕的通话效果,想要多说几句基本都成了奢望··“我现在和老爷子的人马在秦岭的山里, 这儿有点事需要我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萧潇经过电波过滤后有些失真的嗓音, “明天大早我就进山里去了,可能有好几天时间没办法再和你联系了·”·“嗯·”·阮暮灯轻轻应了声, “你那边的事儿, 很麻烦吗会有危险吗”·“没事”·大约过了三秒, 那边才传来萧潇带着笑意的回答:“我可厉害着呢,而且还有老爷子家两个徒弟和我一块儿行动,根本不用担心。”
“唔,那就好·”·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但阮暮灯还是点了点头, “总之, 你自己多加小心·”·“行啦行啦,我知道。”
萧潇笑着答应下来,随后话题一转:“倒是你那边呢,片子应该已经开机了吧在港城拍戏还顺利吗”·阮暮灯想说自己正式开机第一天就把导演给得罪透了,又想告诉他自己在洪双发身上看到的黑影,然而那糟糕的通话质量实在给聊天制造了巨大的阻碍, 如果说不清楚,万一反而让自家师傅徒增担心就不好了。
于是他略一沉默,笑着回道:“还行,这边很暖和,酒店环境不错,吃得也好,不过今天还没拍到我的戏份·”·“那行,反正你自己也多加油。”
萧潇也不多问,反正不过就是拍个电影而已,而且有弎子跟着,料想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就说了再见之后,阮暮灯按捺下依依不舍的情绪,还有之后许多天不能再听到自家师傅声音的遗憾,挂断了电话。
不过令阮暮灯意外的是,工作第一天就泼了别人一身水,原本以为洪双发最起码也会对他抱有“冒失”、“没礼貌”一类的成见,最糟糕甚至会像弎子说的那样,搞不好隔三差五给他穿点小鞋。
谁料第二天轮到他上戏的时候,洪双发精神明显比前一天好多了,连带着脾气也变好了,甚至还伸手勾着阮暮灯的肩膀,满脸笑容地亲自给他讲戏,甚至连称呼都从“阮先生”变成了相当亲切的“阿阮”。
第二天拍摄进度十分顺利,下戏也比预订的时间早了足足一小时,洪双发大手一挥,非常大佬气概地喊了一嗓子:“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走,我做东,都到维港吃宵夜去”·现场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劳累了一整天的一群人顿时都精神了,飞快地收拾器材道具,然后两辆保姆车三十多个人一起浩浩荡荡开到了维港某家口碑相当不错的露天烧烤店。
今天的夜戏没有几位天王天后的事儿,四人又都在港城有自己的房子,没必要跟着剧组的行程跑,早就都各自回家了··于是这宵夜现场咖位最高的反而变成了五番的阮暮灯,洪双发大手一捞,就把阮暮灯从人堆里逮了出来,非常自然地摁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阮暮灯毕竟交际应酬的经验比较少,还和助理弎子隔了个十几米远,有点儿懵,脸上淡定的笑容都有点儿绷不住··不过有大牌导演在的场合不可能冷场,没多久一盘盘烧烤连同大箱冰啤送了上来,几桌人又是说笑又是拼酒,很快现场就已经闹成一团,已经到了说话需要大喊大叫才能让别人听清的程度。
阮暮灯不熟悉港城方言,话说得很少,一直只带着微笑听同桌的人侃大山,一面瞅着冷子吃些自己喜欢的菜品,几乎成了桌子上唯一一个在好好地吃东西,并且真正能吃饱的。
“来,吃这个,这个最好吃”·似乎发现阮暮灯吃得很高兴,洪双发直接伸手将烤生蚝的盘子端过来,直接把两只烤得肥美的大蚝拨到他盘子里。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阮暮灯连忙道谢,同时对导演的关照暗自吃惊··“昨天的事,谢谢你啊阿阮……”·趁着桌上其他人都在大声笑闹的空挡,洪双发忽然凑过头来,压低声音对阮暮灯说道。
“啊”·阮暮灯刚刚塞了一口生蚝,骤然听到这话,真的相当吃惊··“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事,肩膀都疼了一星期了,其实一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洪双发挠了挠自己稀疏花白的一头乱发,又端起啤酒灌了几口。
“昨天你给我拍过肩膀之后,立刻就不疼了……所以啊,晚上我就给岳嘉鸿那老小子去了个电话,然后听说了你是大师高徒的事……”·年届六旬满身江湖气的导演难得露出了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容,“你悄悄帮了我,真是谢谢了啊……”·阮暮灯没想对方一个普通人,竟然这么敏锐,立刻就注意到了他那一杯水和几下拍真正的目的,原本以为是铁定要得罪人的事情,结果却让导演承了情,今天还特地请客表示了谢意。
就这一顿宵夜,让整个剧组知道了阮暮灯这个没根基没背景的大陆来的新人菜鸟是洪双发亲自罩的,不要看他年纪轻脾气好就小瞧了他,就算不特地巴结奉承,也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这点儿细节变化,连带着弎子都清楚地感受到了,平常以阮暮灯助理的身份在剧组里干点儿什么事都能得到其他人的好脸色,中午在片场拿盒便当里头也能多加个鸡腿儿。
·&&& &&& &&&·之后两天都拍摄都过得风平浪静,第四天的时候,阮暮灯第一次和剧里的女二号有对手戏,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女二号真人。
《粉饰》里的女二号名叫张碧琳,今年三十六岁,早年是玛瑙台的当家花旦,三十岁后终于拿到了双料影后,摆脱了“花瓶”名声后开始主攻大银幕,这些年下来人气和口碑也算得上是女- xing -港星里拔尖的水平了。
张碧琳容貌算不得最美的那款,但她身材高挑、五官明晰、长腿翘臀,身材玲珑有致,加上保养得宜,又有这个年纪的女- xing -特有的妩媚风情,整个人就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芙蓉花一般,往聚光灯下一站,格外耀眼夺目。
她在戏中的角色,表面上是大佬的情妇,实际却是警方的污点线人,虽然戏份不多,但角色很重要,是个直接影响男主角心路的悲情人物··张碧琳和阮暮灯这一场,是她污点线人的身份被阮暮灯演的Amin察觉,彼此试探和反试探的一段,恰恰是阮暮灯一向都不怎么擅长、偏偏又非常重要的细腻文戏。
大约是导演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张碧琳对这比她小了不止一轮的俊美小青年的态度十分亲切,就算一场戏前后NG了七次,也没有露出多少不耐烦的神情,倒是阮暮灯很不好意思,总觉得是自己不够专业才连累了别人。
一直磨到午休时间,这场戏才终于过了,导演干脆宣布将计划里剩下的一场戏挪到下午,全体休息一小时··“哇靠卧槽大新闻啊”·阮暮灯刚刚打开弎子给他拿来的饭盒,就听到片场一角忽然传来一声大叫——有个工作人员趁着吃饭时间刷了刷手机,立刻跟猜到电门似地一蹦三尺高,随即大喊起来。
“喂你们快上网看看,吓死人了啊我丢‘程大贵’的当家人程云天刚刚被人发现陈尸家中啊”·这一嗓子跟滚油里浇进一瓢水似的,片场立刻炸了锅,上至导演下到临演,无论刚才正在做什么,都立刻掏手机的掏手机,扎堆的扎堆,各找渠道去看这惊天动地的八卦。
作为港城最具影响力的金饰珠宝企业,传到程云天手里是第三代,生意已经从传统首饰扩张到了婚庆、服装、工艺等许多相关领域,去年的资产增长评估也相当可观··这剧组里多半是港城本地人,自然对“程大贵”的八卦非常感兴趣,尤其是程云天本人也不过六十二三的年纪,平常也没爆出过有什么身体问题,尤其是这人才刚刚死了个继承人,貌似头七才刚过没几天吧,怎么现在连本人也出事了·“哇,程云天死得比他儿子还蹊跷啊”·已经有人盯着新闻现场直播了起来。
“居然是在自家别墅里吊颈死的,人就挂在房间门锁上,用的还是情妇留在他房间里的长筒丝袜”· ·第 61 章、八、鬼来信04· ·程云天是“程大贵”集团创始人的长房长孙, 他幼年丧母, 亲爹身体也不好,五十不到便英年早逝, 他身为独子, 从他爹手里接过这份庞大的家族企业成为董事长已经二十年有余了。
他结婚挺早, 发妻是许多年前的港姐冠军,而“程大贵”是那届选美比赛的首饰赞助商, 据说程云天与那位年轻美貌的港姐在庆功宴上一见钟情, 赛后年方十九的美人便被这位大少爷包养,半年后闪电完婚, 成为了小家碧玉如何嫁入豪门, 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桩经典案例。
不过也许那位港姐出身的少奶奶命中注定享不了大富贵, 她结婚后三年抱两,给程云天生下了两个儿子,随后身染绝症,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香消玉殒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五岁。
港城人民多有点儿迷信, 经过这么一遭, 不少八卦小报周刊广播都借题发挥,说程云天命中克母克妻,以后的婚姻生活也肯定不会顺遂云云··也不知道程云天是看开了还是信命了,反正从此以后再没有结过婚,三十不到就成为鳏夫的钻石黄老五,这些年来有过不下十任女朋友, 充分享受了没有婚姻束缚的“爱情”生活,除了发妻给他生的两个继承人之外,坊间只传闻他十年前和某姓孙的交际花生了一个女儿,倒是再也没有别的私生子了。
他这感情履历在同辈的富豪之中简直算得上相当清白了,连街边的八卦小报都很少拿他的情史开涮··然而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刺激了,无论是程云天的身份地位,还是这案件本身的诡异程度,都足以让它短时间内占据所有媒体的头条。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今年六十三的程云天身体一直不错,他现任女朋友是个姓罗的四十二岁的事业型女强人,自己有两个酒吧和一间红酒代理公司,和程云天的情人关系也已经维持了五六年了。
出事的那天晚上是周五,罗女士照例到程云天位于半山的别墅吃了顿烛光晚餐,然后两人消磨到晚上十点左右,罗女士便让司机将她送回市区自己的公寓去了··根据程家女佣事后回忆,当晚十一点沐浴过后,程云天一个人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夜里也没有出来过。
第二天早餐时间都过了许久,女佣仍然没有等到他们家老爷下楼,忍不住上去敲门,结果半天都没有回应,立刻心知不妙,赶紧找了个身强力健的保镖从隔壁阳台爬进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阳台的玻璃门也是从门内反锁着的,那保镖透过玻璃看了一眼,立刻吓得差点儿滚下栏杆··他清楚地看到雇主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半跪半坐在房门前方,头颅低垂,一条肉色带状物从颈后一直延伸到门锁处,半敞的浴袍里露出的前胸皮肤,已经完全呈现出活人不可能有的青紫色。
保安吓得屁滚尿流,又不敢贸然闯进屋里,和女佣合计了一下,立刻报了警··警方与法医十分钟后赶到现场,从阳台处破门而入··现场情况明晰,很快就判断清楚了案情——命案现场完全密闭,没有外人闯入的一丝痕迹,所以案情便是程云天用女朋友留下的丝袜,用相当罕见的坐位姿势,将自己勒毙在了门锁上面。
因为出事到现在时间还短,警方公布的信息也不多,很快剧组里所有人都将各大头条翻了个遍,所有细节和不管靠不靠谱的分析都看了个仔细,闹闹哄哄一顿午餐之后,休息时间就结束了。
也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下午的拍摄洪双发洪大导演似乎一直都很焦躁,经常动不动就大喊大叫,从灯光师到摄像师到群演甚至几个主演都被骂了个够呛··除了洪双发之外,剧组里状态最诡异的就数女二号影后张碧琳了。
早上她和阮暮灯演对手戏的时候,因为是张影后最擅长的细腻文戏,她那女王一样的气场完全压制了武替出身,且实战表演经验十分缺乏的菜鸟新人,几乎全程都是她带着阮暮灯对戏。
然而下午的表演,情况却完全颠倒了过来··张碧琳整个人仿佛心事重重,注意力根本不在拍戏上一般,不仅经常忘词,还出现走位错误、忘看镜头等等在她这种从业十多年的“老油条”看来十分低级的错误。
本来就情绪暴躁的洪双发看到张碧琳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更是跟点着了炸药桶似的,NG不断,对着姑娘大喊大叫,硬是把影后都骂得两眼泪汪汪——若不是赶上“程大贵”当家人暴毙的爆炸- xing -新闻档期,各方小报无暇顾及一些鸡毛蒜皮的八卦,怕是下午两人的冲突都要挂上“不和”的名头占个篇幅了。
转眼到了周末,这几天剧组里的气氛都不太对劲儿,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洪双发情绪一直都很是焦躁,脾气已经大到基本没有人敢去招惹他,几乎所有人都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干活。
阮暮灯在下午时已经收到了场务送来的通知,告诉他明日休息一天,全体都没有拍摄安排·于是他和弎子合计了一下,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到港城四处逛逛,顺便去尝尝两人都好奇了许久的某家手工鲜虾云吞面的味道。
不过计划显然赶不上变化,傍晚时分洪双发特地亲自跑来两人所住的酒店套房,他脸色很苍白,额角冷汗涔涔,吞吐了半天,才终于说出了特意来这一趟的目的··“明天是‘程大贵’老板的丧礼,所以你希望我陪你一起去”·阮暮灯特地重复了一次,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对方的意思。
“是、是啊……”·洪双发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似乎感到犹豫似的用力绞紧了手帕,嘴唇嗫嚅片刻,才硬着头皮说道:“我听岳嘉鸿那老小子说过他在葬礼上遇到鬼的事了……”·阮暮灯和弎子知道他说的是岳嘉鸿遇到自己儿子化成的丧气鬼的经历。
“我和程家集团有些渊源,程云天明日的葬礼不能不去……”·洪双发继续解释道:“但是啊,我又怕去了之后会跟岳嘉鸿一样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说着他用力咬了咬牙,“唉,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把事情全告诉你们也没关系了——其实我肩膀疼那毛病,就是上次去程云天长子的遗体告别式之后才突然落下的,要不是阿阮你帮我‘解决’了,怕是都不知道要疼到什么时候啊”·他心有余悸地捏了捏自己的左肩,“上次只是去他儿子的葬礼就这样了,这次程云天又是自杀的,以这里的风俗来说,算是‘不得好死’,我真怕明天会遇到些什么更可怕的事情……”·阮暮灯仔细听完洪大导演的请求,想了想,微笑着点点头,“那行,明天我陪您一起去好了。”
&&& &&& &&&·程云天的丧礼在俗称“港城大酒店”的港城殡仪馆举行··虽然这位大富豪死得很是蹊跷,但警方经过几天的调查,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他杀的可能- xing -,也只能以“自杀”结案了。
这日来参加丧礼的宾客很多,连带着特许进场的部分媒体和记者,现场熙熙攘攘足有三四百人,无论男女,全都身穿纯黑或纯白套装,手臂和前胸都佩着黑纱,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脸上都带着悲戚哀伤的表情。
除了他和洪大导演之外,阮暮灯还注意到,《粉饰》剧组也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除了两位影帝之外,这些日子精神一直不太好的张碧琳也来了,即使化着淡妆,也难以掩饰她憔悴的脸色和青黑的眼圈,她从签送葬仪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偶尔碰见媒体拦住她采访也不理不睬的,和平日在镜头前落落大方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大约洪双发和程家关系的确很亲密的缘故,洪双发和阮暮灯被安排的队列位置十分靠前,能够清楚地看到家属席上每一个人的样子··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程家半个月之内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和一个继承人,剩下的人丁以他们这种家境的豪富来说,显得格外稀薄。
领头的是程云天今年38岁的次子程雄,其后站着前些日子刚过世的长子程英的遗孀,女人怀里搂着个六岁大的小男孩,是大公子留下的唯一儿子··再后头一些则是程云天的堂弟,年纪也五十出头了,自己开了个化妆品公司,并没有插手家族企业,平常在媒体面前几乎毫无存在感,只在这种场合,才会让人注意到他也是程家人。
这些人之后,就没有别的男- xing -了,只有几个身穿黑裙的女士算得上“近亲”,够资格站上家属席··另外媒体们还注意到,连程云天的女朋友也带着女儿站在了家属席边上,那小姑娘约莫十来岁的样子,身穿黑色长裙,羞羞怯怯的,一直低着头,上唇唇角到鼻翼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她是天生的兔唇,虽然花了大价钱做过两趟手术,但由于腭裂范围太大,留下的伤疤非常明显,这让她这辈子大约都和“美女”这个形容词无缘了。
这些人看上去精神都很糟糕,而且身上带着一种难以描述,远超过“悲伤”所带来的消沉抑郁的气氛··阮暮灯站在人群里,悄悄开了慧眼——慧眼所见,白惨惨的灯光中,家属席上的每一个人肩上、背上、额头、后脑等部位都或多或少盘踞着一团黑乎乎的- yin -影,与他先前在洪大导演肩膀上看过的一模一样。
· ·第 62 章、八、鬼来信05· ·程云天的女朋友——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前女友”, 复姓司徒, 曾经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时尚圈模特儿,早年被程云天包养之后, 还签了“程大贵”珠宝旗下一个主打系列的全球代言, 巨幅海报贴满港城大街小巷, 一时间风头无量。
当然了,以港城狗仔队无孔不入的敏锐, 司徒小姐和程云天那点儿夹杂着肉体与金钱交易的恋爱关系, 很快就给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两人晚上在哪家高档餐厅吃了顿烛光晚餐,第二天他们的同框偷拍照连同当晚的菜单, 就会巨细靡遗公开在各种艳色小报和八卦杂志之上。
·其实在程云天流水一样换的各色女友之中, 司徒小姐与他保持恋人关系的时间实际上并不长, 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七八个月而已,可司徒小姐却抓住了一个前任们都没有抓住的机会,那就是——她怀孕了。
虽然程云天对待女友,在物质上从不吝啬, 也愿意在事业上给予她们一定的帮扶, 但说到底, 这些姑娘谁又没有做过嫁入豪门当阔少太太的美梦呢·就算程云天对司徒小姐来说,已经是足以当她爸爸的年纪,但那个老男人保养得宜外貌不算寒碜,最重要的是身家丰厚腰缠万贯,这样的钻石王老五,足以令她拼上肚子里的孩子, 去搏一搏这备胎转正的机会。
她遮遮掩掩到怀孕六个月,肚子已经很明显之后,才找程云天摊了牌··当时程家的当家人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倒也没像那些豪门宅斗剧里的渣男那样,冷酷无情地让她将肚子里的私生子打掉,反而是问师徒小姐,知不知道肚中宝宝的- xing -别。
港城没有那么多孕检顾忌,怀胎六月已经能清楚地诊断出- xing -别了·司徒小姐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交代了这一胎是个女娃的事实··直到现在,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司徒小姐依然清楚地记得,当听到她的回答时,程云天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得难以形容的,似乎像是遗憾,但又像是解脱的神情,沉默了数秒之后,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套裙下隆起的肚子,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说了意味深长却又含义难懂的八个字:·“……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知为什么,司徒小姐被他的眼神和话语弄得浑身发毛,狠狠地打了个冷颤,连自己以后的待遇,还有给这私生女要个名分的事儿都不敢提,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落荒而逃了。
那之后,程云天倒没也故意冷落她这位怀孕的前女友,好吃好喝好住地供养着,还抽空陪她做了两次孕检,只是从来不提将来会不会娶她过门的事情··在她足月临盆的那日,程云天甚至特地将她送到相熟的私人医院,守着她生下了宝宝。
只是司徒小姐还来不及感动,就看到红彤彤的小婴儿竟然是个兔唇儿的时候,程家当家人骤然转黑的脸色··当时他拉过襁褓里的新生儿的两只小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看,又盯着女婴的兔唇看了半响,再次意味不明地来了一句,“呸,竟然是最没用的那种……”·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叫助理给刚刚生产完的司徒小姐留下一笔不菲的月子费和奶粉钱。
那以后,程云天就和她正式分了手,虽然在金钱上依然给足了花销,没有半分薄待,但在生活上,却几乎再也没有管过她们母女二人,好像完全忘了自己还这么一个私生女一样。
分手后的十年间,司徒小姐只带着女儿去过一次程云天一家住的大宅,那是在小女孩三岁的时候,还专门挑着其他人不在的时候才敢去,为的是和自家女儿这个遗传学上的父亲和抚养人商量出钱给女儿做手术的事。
程云天掏钱掏得很痛快,当即就甩给她一张大额支票··经过这段时间,师徒小姐本人也早熄了所有嫁入豪门的幻想,只要对方依然肯为她们俩母女花钱就行··只是拿了支票准备带着女儿离开的时候,她发现小女儿正独自站在客厅尽头的门廊里,含着手指,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咯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出了程家大宅之后,司徒小姐忍不住问自家丫头,你刚才一个人对着墙笑什么·小小的女娃听了妈妈的问题,仰起头,裂开三瓣嘴笑了起来··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漏风,咬字也不标准,含含糊糊地用港城方言回答道:“有好多姐姐仔,她们陪我玩呢……”·&&& &&& &&&·葬礼走的是中西合璧的套路,场面很是肃穆,婉转哀乐声中,宾客们一个个上前瞻仰遗容后,在棺盖上留下手中的白色百合或者菊花,然后和家属握手致哀。
现场人虽然多,但流程安排得当,工作人员态度专业,将一切都料理得井井有条,倒是格外能凸显出现场庄严大气的气氛,让人几乎要忘了死者其实是一个“自杀”的枉死之人。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最后一个宾客将手里的白菊花放下,和家属握过手,说了几句“节哀”之类的套路话之后,这部分的仪式便宣告完成了··接下来只要司仪在发表一套吊词,众人集体向遗体鞠躬道别,这场告别式就算结束了。
阮暮灯站在人群里,他个子高大,又因为陪在洪双发导演身边,所以站位很靠前,视野前方毫无遮挡,几乎能毫无死角地看清台上的每一个细节··他在脑海中回忆着刚刚匆匆瞥过两眼的程云天的遗体模样。
第一眼时他仅用肉眼去看··从棺盖顶部的玻璃窗里露出的,是一张六十多岁的老人的脸,长相平平无奇,鼻翼宽阔而口唇稍薄,两颊凹陷颧骨突出,看上去并不是富贵安逸、长寿荣华的面相。
大约犹豫勒住脖子窒息而死实在太过痛苦,而且舌骨也有骨折的缘故,程云天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虽然经过入殓师的精心化妆,两眼的确是闭上了,但颌骨却无法恢复到放松自然的正常位置,令他嘴巴半张,口唇下斜,灰褐色的舌头还有小半截露在外面,整张脸都完全和“平静安详”搭不上边。
第二眼时,阮暮灯便开了慧眼··尽管程云天已经躺在了棺材里,身上的寿衣也是簇新的,但即使被高高竖起的立领挡住了皮肤上的勒痕,但阮暮灯依然能够看到脖子上明显的一圈黑气,似乎某些非常强大的鬼物缠上之后留下的- yin -怨之气——简直好像将人绞死的不是那条女朋友留下的丝袜,而是缠在他脖子上到现在依然没有消除的一圈黑雾具象化了一般。
就在阮暮灯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台上主持人抑扬顿挫满含深情的悼词,一边思考着程云天遗体的异状之时,原本关着的告别厅大门,“轰”地一声突然开了。
作为全港城收费最贵的殡仪馆,程云天这次用的是规格最高的告别厅,那木门为了隔音和外观的双重效果,做得十分厚重,需要起码两个人一起推着门板,才能将它打开。
此时突然洞开,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一时间每个人都回头去看,连台上的司仪都被这突发情况给吓了一跳,念了大半的悼词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下去··只见门外走进来六七个人——几个高大的墨镜黑衣保镖似的男子簇拥着一个矮小瘦削的老人,此时已经排开人群,朝着遗体告别大厅走来。
·“请等一阵,你们……”·两个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去拦,同时心里疑惑着为什么这些人能穿过殡仪馆为了程云天的丧礼安排的层层警备,堂而皇之地闯到这里来。
闯进来的这几个人里,还有一个穿着红酒色套裙的年轻长发女- xing -,这人长相妖冶,化着浓妆,下巴上还包着显眼的雪白纱布,她裙子的颜色在这不是黑就是白的场合尤其扎眼。
那女人抬眼看了看拦在他们面前的工作人员,嫣红的唇角露出一丝冷笑,一句话也没说,只抬起涂了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往两人胸口各搡了一下··那两个身形尚算高大的年轻男人,被这苗条的美人这轻轻巧巧的一搡,整个人猛然往后一摔,咕噜噜滚出去足有两三米,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唉唉痛叫着,再也站不起来了。
现场骚动声更大,被那长发美女这一手狠狠镇住,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海水一般,本能地朝着远离这几个闯入者的方向后退,三四百人的场地,居然立刻就分出了一条直通主席台的路。
“你……你来做什么”·家属席上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哆哆嗦嗦的质问声,是程云天的次子程雄··“你问我来做什么”·领头的老人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刺耳的讪笑声。
阮暮灯站在洪双发导演旁边,从他的位置,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位老人的长相··那老人看上去真的很老很老,老到仿佛令人疑惑为什么他还能活着的程度·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张人皮蒙在了一副骷髅架子上,而这张人皮也似乎因为使用的时间过长而干枯皲裂,深深的沟壑之间是横七竖八的裂口,还有大片大片的黄黑色斑纹。
老人两手撑着拐杖,走得颤颤悠悠,似乎早就油尽灯枯,随时都可以断气的样子,偏偏一对眼睛却出奇的清明有神,从耷拉的眼皮间狠狠盯着家属席上的程雄··“我来这当然是送程云天那死鬼最后一程啊,哈哈哈哈哈”·老人发出几乎要撕裂喉咙一般嘶哑刺耳的大笑声,将拐杖递给身边的一个黑衣保镖,又从另外一个手里取过某样东西,往地上狠狠一掼——瓷器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告别式大厅里响起,一个白瓷罐形状的骨灰坛子在地板上摔得粉碎,里头满满当当的灰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在别人葬礼上砸场子摔骨灰坛子这一手实在太过震撼,一时间惊呼声四起,在场的几家媒体也立刻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自己是在豪富名流的告别式上,直接打开闪光灯就卡擦卡擦拍个没完没了。
“你、你这个……你这个老不死的”·程雄已经气得脸色发青,声音颤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手指哆嗦着指向老人:“你、你……你竟然敢……”·“放心,在你死之前,我绝对不会先走一步。”
老人嘶哑的笑声中恶意更甚:“我一定会亲眼看着你们程家断子绝孙,所有男丁全部死于非命,一个种也不能留下”·“……快,快叫警察”·现场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尖叫,顿时惊吓了一干围观的群众,立刻有人掏出手机,慌慌张张地报警和呼叫保全。
然而就在下一秒,突然传来仿佛玻璃碎裂一般刺耳的爆裂声··因为站得足够靠近前台的缘故,阮暮灯能清楚地判断出,这声音是从程云天的棺材方向传来的··程雄和其他家属也显然注意到了这动静的来源,纷纷扭头朝他们当家人的棺材看去——只见那具花了他们百万港币的精致实木棺材,如同被一把大砍刀结结实实劈中了一般,盖子从中央裂成了两瓣,连带着有机玻璃都碎成了渣渣,大片大片的碎玻璃直接插到了死者脸上,把遗体扎了个满脸开花·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那之后的场面简直一团混乱。
程家的家属里有不少女- xing -被这变故当场吓晕了过去,宾客也有再也受不了这邪乎劲儿直接吓跑了的,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匆忙赶到,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一时间鸡飞狗跳,想出去的和要进来挤成一团,喊救护车的、报警的,唯恐天下不乱趁机捞新闻的,好好一个告别式顿时比星期日早上十点的菜市场还要混乱。
阮暮灯注意到,作为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那枯槁瘦削的老人,反而趁着这乱成一团的机会,由几个保镖和长发美女掩护着,几乎是没有任何人敢去阻拦的,就这么大大方方从大门走出了举行告别式的大厅。
临走的时候,老人身边身穿酒红色套裙的女人朝阮暮灯的方向转了转头··也不知是不是青年的错觉,阮暮灯总觉得,那下巴上还盖着纱布的美人,用一种仿佛要吃人似的狠厉目光,狠狠剜了他一眼。
· ·第 63 章、八、鬼来信06· ·混乱到只能用“骚乱”来一场葬礼结束之后, 阮暮灯并没能马上就回剧组去··洪双发被程云天的堂弟程云海拉住, 两人躲在避开媒体和警察的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了许久的悄悄话, 然后两人便相协着准备一起回程家主宅, 连带着阮暮灯也走不脱, 被导演不由分说一并领上了程家的豪华房车。
“唉,事到如今, 全告诉你也没关系了·”·房车后座二排, 洪双发掏出他那块因为今天已经用过太多次而显得脏兮兮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和洪云海其实是亲兄弟来的, 所以和程云天也是表兄弟。”
他的普通话原本就港城腔很重, 焦躁不安的时候, 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口音··“不过我很小的时候就过继给了我现在的养父母,姓氏和名字都改掉啦所以除了程家人之外,连狗仔队都没扒出过我的身世,只是以为我和程家关系很好而已。”
“原来是这样·”·阮暮灯点了点头, 他刚给弎子发了条短信, 告诉他自己要跟洪导去一趟程家, 心里琢磨着这会儿程云天丧礼上的骚动应该已经被媒体炒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弎子也肯定已经看到了,不向他报个平安的话,搞不好对方还会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而白担心一场。
“是、是啊……”·坐在两人前面一排的程云海听他们说到这里,也回过头来,他满头冷汗眼角耷拉的不安神情, 和洪双发果然很有兄弟相··“这次我们老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虽、虽然说刚才那死鬼老头的威胁听起来很无稽吧,可、可是我……我总担心真的……”·阮暮灯知道他说的是告别式上那老人说出的要让他们程家断子绝孙,所有男丁死绝的威胁。
“而且这些天宅子里也……怎么说呢,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头,我都吓得不敢回去住了·”·和洪双发常年混迹娱乐圈培养出的豪爽江湖气不同,程云海- xing -格一看就是和软懦弱型的,加上五官长得苦相,眼角一耷拉下来就更显得无精打采了。
“可是今晚要给大哥守灵啊,肯定不能不回去啊……这个,所以……”·程云海话说到这里,就继续不下去了,不过阮暮灯一下就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既然非要回大宅守夜,洪双发也在的话,起码多个人壮胆,而且导演九成九已经将自己“懂那些”的事情透露给自家亲弟弟了,把他也拉上,不管有事没事,总算是个心理安慰。
车子行到程家主宅的时候,弎子的回复也到了··那精明能干的刺猬精小助理果然已经从新闻上到了程云天遗体告别式出的乱子,得知阮暮灯要在程家大宅过夜之后,千叮嘱万叮咛他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事自保为先。
——【现在萧潇跑深山老林里去了联络不上,想找个远程支援都难,你自己可多长点心,不要给搅合到什么危险的事情里面,知道了吗】·&&& &&& &&&·程家老宅位于港城有名的“富豪区”,是栋依山傍水的半山别墅。
根据程云海的介绍,这间宅子是他们的祖父那代就特地请人相好风水,又专门设计修建的··说是“别墅”,其实也和一个小型庄园没有太大区别,在寸土寸金的港城,这幢宅子围墙圈出的占地面积足有近千平米,花园打理得非常精致,种了不少花草,树木篱笆都仔细修剪出了造型。
别墅主体修在花园正中,为灰白色西洋风格的三层半建筑,程云天和他的长子程英一家就住在这里,装潢很是豪华,只是因为刚逢家主过世,门楣上不仅罩了黑纱拴了白绢,门边还左右各挂了一个写着“奠”字的白灯笼。
别墅其后方林荫掩映处还有一栋不起眼的红灰色小洋楼,据说是工人、保镖、司机等人的住处··一个年约五十上下的菲籍女仆,- cao -着一口有些生硬的港城方言,一边鞠躬问好,一边将程云海、洪双发还有阮暮灯三人迎进了屋子。
程家其他人有的还在丧礼现场忙着应付媒体和警察,有的要负责把晕倒的女眷送到医院去,所以程云海三人反而是第一批回来的人·那位服务了自家老爷将近二十年的菲律宾籍女佣,也算是对程家很有几分香火情,这些天来遭遇连续巨变,又听说了遗体告别式上的闹剧,此时脸上也满是愁苦憔悴之色,一边给几人倒茶,一边忍不住偷偷抹着眼泪。
阮暮灯一走进这别墅,就觉得十分不对劲——这房子,实在太过- yin -森了··“程先生,你先前在这里住过吗住了多久”·趁着喝茶的功夫,他转头看向一旁坐立不安的程云海。
“我、我吗”·程云海脸上肌肉微微颤抖,有些慌张的左顾右盼,“我、我自小就住在这里啦,我和表哥感情很好的,算是一起长大的吧后来就算在市中心买了房,也经常回来的,现在二楼还有我的房间……”·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说着他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放水果盘的菲佣,用港城方言朝她重复了一次,然后寻求她的支持:“对吧,Marry”·菲佣连忙点头称是。
“既然如此,”阮暮灯手指在茶杯上敲了敲,“我记得你先前曾经说过,觉得这房子不太对头,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楚……”·程云海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反正……就是这段时间吧,总觉得屋子里死气沉沉的,就连天气好的时候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阳光好像也照不进来的样子,到处都暗暗的让人很不舒服,反正以前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这种感觉的”·他指了指朝南的那面大扇的落地窗,“而且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经常做噩梦,有时还会被鬼压床……所以已经有个把月吧,我没回来睡过了……谁知道、谁知道到堂哥和大侄子他们竟然会……”·阮暮灯观察着程云海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感觉他眼中流露出的悲伤和惊恐的确是实打实的。
菲佣听不懂几人说的普通话,又服侍惯了有钱人,看到他们开始谈话,连忙放下果盘就告退了··等人走远之后,阮暮灯才继续问道:“那么,今天在程老爷子的告别式上出现的老人,又是什么人”·“那个死鬼老头姓赵,年纪其实应该跟我表哥差不多,六十出头吧大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老得跟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似的”·说起那姓赵的老头,程云海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狰狞。
“他们赵家当年和我们程家有些经济上的纠纷,后来他家破产之后,就一直咬着我们不放……”·程云海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那都是我们爷爷那辈的老黄历了,所有当事人都早他娘的入土几十年了,具体谁对谁错鬼才说得清咧也不知哪来的深仇大恨,竟然连表哥的丧礼都不放过”·阮暮灯以前也经常在有空时补档一些经典商战剧,经常看到港城背景下的大家族- yin -私,什么兄弟阋墙、妻妾宅斗、遗产纷争,往往斗到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仿佛只要是有利可图,谁都可以当那个见风使舵、损人利己的卑鄙小人。
他仔细琢磨程云海的刚才那一番说明,虽然家族秘辛的确不能轻易为外人所道,不过若是真如他所说,已经是他们爷爷那辈的纠结,就算再翻旧账,还是在只有单方面的证词的情况下,也很难问出个子丑演卯来。
“那、那个……阮、阮大师啊……”·见阮暮灯许久一言不发,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之中,程云海终于忍不住了,问了他从刚才开始就很想提的问题。
“你到底……是不是,看出这房子……有、有什么问题啊”·阮暮灯撩起眼皮,瞥了眼满头冷汗的程云海——青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才他那一瞬间的眼神,跟萧潇的有多相似。
·“这个嘛……”·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朝四处缓缓扫视了一圈··——在他的慧眼之中,程家的大宅里,四处都盘踞着一团又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仿佛纠缠的陈旧蛛网一般,扭扭盘盘蜷曲在一起,几乎塞满了屋子所有避光的空隙,尤其是屋顶、墙根、拐角、桌椅底部这些地方,几乎凝聚成团,浓郁到宛如实体化的影子一般。
连外头普照的阳光,也被从窗户上垂落下来的- yin -影遮挡,根本没法照进着简直可以说是“鬼屋”的房子里··这般浓郁的- yin -气,怕是连旧时的乱葬岗都要甘拜下风,生活在这种屋子里的人,身上的阳气会被严重侵蚀,要不了三年五载绝对痼疾缠身,体虚病弱,寿数不永。
“可是……照这屋子的位置、构造和布置,明明应该是招财旺家的鼎盛之相才对·而且如果一直是这副模样,那么这房子早就不能住人了……”·阮暮灯一边看,一边轻声自言自语。
“所以,一定有什么原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 64 章、八、鬼来信07·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更新的内容不太应景,但还是要说一句新年快乐·大家新年吉祥,万事如意哈                        ·中午程云海让菲佣做了盘咖喱拌面, 几人随随便便对付了一顿。
下午时, 程家那些今晚需要守夜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先到家的是程云天长子的遗孀和他那刚满六岁的独子,同车的还有另外三个女眷;其后是程云天那个给他生了个女儿的前女友, 连她的兔唇闺女也带过来了, 但程家人对母女俩都非常冷漠, 几乎视若空气,只有程云海还有几分热乎劲儿, 会笑着和那面色憔悴的女人招呼几句。
最后回来的是程云天的次子程雄··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栋房子里, 受- yin -气影响很大,气色原本就很不好, 再加上在自家老爹的告别式上, 还是在那么多媒体面前出了轰动全港的大岔子, 不仅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后续麻烦就更是多到让他欲哭无泪的程度——最直观的就是他们家“程大贵金饰”的股价已经连续几天跌到停板,十好几亿的资产瞬间蒸发——这位还不到四十岁,原本收拾得整齐光鲜的成功人士, 现在两鬓斑白, 头发凌乱, 脊背躬起,脸色苍白,乍看上去还以为是个身体孱弱的病秧子。
程雄这次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除了他本人之外,还跟着一个身穿明黄色袈裟的和尚,年约四十上下, 长得高额阔鼻宽口厚唇,一颗光头圆滑锃亮,据说是港岛本地相当有名的某座寺院里的高僧,身后还跟着四个十八二十岁左右、没有烫戒疤的小沙弥。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程雄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连亲属带上佣人司机保镖等雇员,几乎所有人都在客厅里,一屋子人坐地七零八落的,三三两两扎堆凑到一起说话。
他目光倦怠地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即使看到阮暮灯这样的生面孔,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疲惫地上楼换了身衣服又随便吃了些东西,然后重新来下,也没有和其他人怎么招呼,而是只将和尚一行请到一边,又将家里几个老成的佣人叫来,几人凑着头低声商量着晚上守夜的安排。
时间已是晚上七点十分,最后一线日光已彻底被西面的地平线吞没,这儿是半山富人区,房子不多,建筑物彼此都不短的距离,除了这栋宅子的照明和外头主干道上的街灯,整块山林黑黢黢了,几乎看不到其他光源。
“阮、阮大师啊……”·因为白天阮暮灯那语焉不详的三言两语,程云海现在对着宅子已经有了十分的畏惧,这种惧意,在天黑之后简直是程几何级别的增长,简直到了让他如坐针毡,浑身哪哪都不舒坦的程度。
“您看,这房子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啊……就,有没有办法给消解消解”·虽然阮暮灯已经十分坦诚地跟他强调过,自己不过是个刚刚入行,什么都只是“略懂”的菜鸟,见识本事都很有限,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高人”,但程云海依然坚持将他视为大师,仿佛救命稻草、保命护符一般,连青年上个厕所也要借故跟着,一步都不肯离开。
“唔,现在还不是很确定……”·阮暮灯敷衍地答了一句,转头只盯着那几个和尚看··见那几个和尚——尤其是年纪最大的那位,从进门开始就神色如常,压根没有注意到这幢宅子的异常,就知道那所谓的“高僧”九成又是欺世盗名之辈,根本没有一点儿修为可言。
“我到门口看看·”·阮暮灯说着站起身,朝着洞开的大门走去··因着港城一向十分相信鬼神风俗之说,在婚丧大事上自然相当讲究,尤其越是有钱的人家,在这些方面就越是讲究。
按照此地规矩,守夜这晚,家里大门是不能关上的,要彻夜洞开,好方便亡者“回家”·所以程家祖屋此时依照规矩,大门朝两侧大敞着,甚至连院墙大门都没关,只让两个保全负责看守。
阮暮灯今天原本只是陪着导演去参加告别式,根本没料到会碰到替人看宅院风水的麻烦事,自然不会随身带着罗盘,不过他仔细观察过太阳方位,要判断东南西北还是不难的。
程家主宅的大门是朝向西南开的,与院门几乎在同一直线上,为了避免外来的浊气“冲撞”到屋里的住客,院子中间修了个太湖石、流水与喷泉组合的景观池,某种意义上相当于“照壁”的作用。
其后又在水池两边以花木布置出左右对称的两个半弧区域,铺上褐黄色的鹅卵石步道,俯瞰就像是个铜钱的样子,取活水聚财,生生不息之意··这些布置在现在看来依然相当精妙,明显是当年设计房子的时候就经过高人指点的,是个旺家兴宅的格局。
可是此时,阮暮灯沿着步道一路走到院墙大门外,慧眼之中,看到的却是一副相当惊人的景象——·围墙外头这会儿已经有稀稀拉拉的几条黑影聚拢而来,有些还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形,有些只是稀薄得如同雾霭般半透明的灰黑色烟气,仿佛趋光的飞蛾般,缓缓聚集到洞开的院门外,然后穿过院门,向着庭院“走”来。
·它们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缓慢、但坚定地朝着灯火通明的大宅移动,来到观景池时,这些原本应该没有神智没有意识的- yin -气,却能够巧妙地绕开遮挡物,穿过两半铜钱形状的步道,毫不偏差地找到主宅的大门,然后进入到屋中。
这些大约都是不知道在山里游荡了多久的- yin -魂怨魄,多是经年的无主孤魂一类,平常几乎没有任何伤害- xing -,最多能让行夜路的人来个鬼打墙什么的,骂几声吐几口唾沫就能化解。
可偏偏就是这些原本没什么危害的- yin -魂,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幢原本风水相当好的宅院吸引,还能寻路摸进屋来——但它们能找得到路进来却找不到路出去,就那么一团团一堆堆聚在屋子里,终于让程家大宅变成了一幢- yin -森吓人的鬼屋。
阮暮灯跟在其中一团还勉强看得出人形的- yin -气身后,沿着它行进的路线,一直跟进了屋子··程云海和洪双发没有跟出来的勇气,从阮暮灯出了屋之后,两人就站在玄关处,伸着脑袋探头探脑地瞧着这位年轻的“大师”到底在干什么——结果只看到阮暮灯慢吞吞地在门口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做,就又缓步走回来了。
“大、大师……嘶”·程云海突然浑身一个激灵,狠狠打了个冷战——在他看不到的另一个视角中,阮暮灯跟随的那团人形黑影正穿过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穿过玄关,朝着屋内走去,穿身而过的刹那,普通人虽然看不到,但却能感觉到像是在三九天里骤然坠入冰水中一般,彻骨透心的凉。
“嘘·”阮暮灯朝着程云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大声说话··然后他继续尾随着那团影子,在程云海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最后那个,穿过大厅,朝着正后方的门廊走去。
门廊通向宅子的后半部分,应该是小型宴会厅、会客室之类的区域,但阮暮灯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里头走,而是站在了这幢房子的承重柱前面··虽然房子外观是西洋风格的别墅,但其实已经有将近五十年的历史,期间也经过许多次翻修改建,但房子的内部基础构造,却还是十分老式的风格,正中有一根特别粗大的“顶梁柱”,虽然被墙壁拐角和浮雕装饰巧妙地掩盖住,但只要仔细观察,还是很容易就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然而在阮暮灯的慧眼中,这被欧式雕花遮挡住的承重柱,却密密麻麻地,如同叠罗汉一般,不知道盖着多少层- yin -气——简直就像爬满了休憩的蝙蝠的山洞洞壁一般,根本看不出一丝一缕的空隙。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而他刚才跟随的人形黑影,也像是找到了巢的蝙蝠一般,张开形状模糊的四肢,缓缓“趴”到了柱子上,与其他层叠的- yin -气融为了一团。
阮暮灯回头看向脸色苍白的程云天和洪双发,还有后头两个因为好奇而跟来,正探头探脑盯着他的程家女眷,然后抬脚在地上大力跺了几下··精致的实木地板下方,传来了空洞的“咣当咣当”的回音,显示下面应该有个不小的空间。
“我可以问一句吗”·阮暮灯表情漠然地说道:“这柱子下头,埋着什么东西”·· ·第 65 章、八、鬼来信08· ·听到这个问题,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在一瞬间都变了, 尤其是程云天的脸色,简直就是煞白到泛青, 连续后退两步, 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个……我……那里, 下面……”·程云天摇着头,冷汗涔涔, 一边晃头一边摆手, 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终于想出一句话来:“这个、你看……这房子都盖了好几十年了, 后来又、又改建过,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洪双发似乎是知道点内幕的, 脸色虽然没有他弟弟的难看,但也说不上多轻松,犹豫片刻,干脆挥手将程云天赶到一边, 然后一手扯过阮暮灯, 不用分说拖到一个避人的僻静角落去。
“唉, 阿阮啊……”·他原本梳得整齐的一头花白头发,折腾到现在早就蓬乱不堪了,再被他胡乱抓上一把,立刻变得跟浸过油的鸟窝似的,七歪八倒看不出形状来。
“这个事嘛,我就老实跟你说了……”·洪双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你应该也是看出什么来了,所以我也没必要瞒你……我以前也听我养父说过,的确程家这屋子当年盖起来的时候,是‘有人’指点过,为了开风水聚财运,在主梁和大柱两个地方都作过法,但具体是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了,估计除非真的把那块地方挖开来看,不然怕是也没人能够说得清了。”
阮暮灯当然不可能说服家主将那块地板挖开,尤其是在他们家刚刚出了两桩白事,在这当口还兴土木挖地洞什么的,简直就是扯淡到极点·而且他现在只是以洪双发导演一个朋友的身份,来这儿当个客人而已,既不是正式接了委托,也没有非要上赶子给这家人驱- yin -除晦的道理。
“洪导啊……”·他想了想,绝对把自己的所见都说出来,“程家这栋宅子,老实说,- yin -气重得不同寻常,而且外来的- yin -气还会自己循着路涌进屋子里,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要不了两三年,住在这里的人身体都会撑不住的。”
说着,阮暮灯伸手在洪双发的后背上拍了拍,扫掉一缕刚刚附在其上的黑影··他已将话说得十分直白,若是洪双发和程家关系的确不错的话,应该会将他“看”出的问题转告给这屋子的主人,接下来他们信是不信,当不当一回事,要不要处理,请谁来又如何处理,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我知道了”·洪双发感觉背上不知何时附上的某种无形压力,在青年轻轻的几下拍打之后就骤然一轻,便知道肯定又是阮暮灯又悄悄做了些什么,心中感激之余,也明白对方的意思,连忙拼命点头,表示一定会将这些话转告程云海——以他对这个从小分开养大的弟弟的了解,那人既怕死又惜命,肯定会说服侄子程雄,不惜重金请来各路高人作法驱邪的。
就在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客厅方向走,程云天还在一旁慌慌张张地探头探脑的时候,远远便见保全带着一个人进来··守夜的灵堂安排在小宴会厅里,此时几个佣人正在和尚们的指点下,紧张兮兮地进进出出做着准备。
保全忽然带进来一个人,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功夫理会他们··“程、程雄先生的特快专递……”·来人是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矮矮壮壮的,身穿一身土黄色的某著名品牌快递制服,因为他早就听说了风靡全港的“程大贵”集团的八卦,这会儿即将面对当事人,头顶上还挂着俩“奠”字灯笼,不由得多了三分激动七分紧张,连说话声音都带着很明显的颤音。
“什么快递啊,竟然这么晚了还送过来”·菲佣Marry正端着一盘供奉用的点心从厨房里出来,听到快递小哥的叫声,将盘子放到一边,擦着油渍走到大门口。
“是、是指定派送时间的急件”·快递小哥年纪还小,从业时间又不长,面对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还不能做到镇定自若··“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菲佣接过快递小哥手上那大约半米长的条形盒子,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感觉似乎比想象中的要轻,又仔细看了看快递单,见寄件人那儿的字迹十分潦草,她一个菲律宾籍的佣人本来中文就不怎么样,字写得草一点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啥都看不出来了。
不过平常签收快件本来就是她们这些佣人的工作,于是她也没有多想,接过笔签收之后,就把快递员给打发走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个……”·Marry一边轻声嘀咕着,一边靠在玄关的隔断装饰柜旁,从柜子里取出一把剪刀,就地拆起包裹来。
这快递包装得并不十分严实,她三下五除二就去掉了外封,露出里头一个灰红相间的长方形大纸盒··纸盒外头也用尼龙绳缠了两圈,剪刀随便一剪就散开来,菲佣皱着眉,将盖子往上一掀——·“哇啊啊啊啊”·女佣Marry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叫,那音量大到一下子惊动了屋子里的许多人。
阮暮灯当时人就在客厅,听到尖叫之后,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来··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他人高腿长,自然是第一个来到菲佣身边,见那中年女人正哆哆嗦嗦地跪坐在地上,身前散落着七零八落的包装和一个大盒子,盒盖已经打开,从里头掉出一具脏兮兮的木制人偶,正七歪八扭地仰躺在地板上。
那人偶体长超过三十公分,做成一个身穿大红对襟棉袄的胖娃娃模样,只是看上去已经很有些年头了,又不知在什么地方收了多久,表面刷的彩漆已经几乎全数脱落,露出的原木上,长满了大片斑斑驳驳黑黄绿灰的霉菌,红绢布镶毛边的棉袄也褪色成了暗灰红色,上头满是灰尘和霉斑——总之原本应该十分精致漂亮的一个大胖娃娃人偶,现在看起来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怎么都不是个适合快递给程家的礼物。
“这什么鬼东西”·这会儿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连程云天已逝长子的遗孀——此时以女主人自居的程少奶奶也被惊动了··她挤开几个围观的女眷,一眼看到地上歪扭躺着的人偶,当即尖叫出声。
“恶心死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啊Marry赶快拿去扔了,不要阻碍晚上的守夜”·Marry被程少奶奶这几句尖声怒骂唬得浑身一颤,立刻醒过神来。
原本她是不怕木偶这种不会动的死物的,只是刚才一拆开盒子,人偶便从里头掉了出来,她一晃神没有看清,以为里头装的是个真正的小娃娃,这才吓得跌坐在地,失声尖叫出声。
此时回过劲儿来,她连忙爬起来,慌慌张张地将满地狼藉胡乱收拾了一下,用包装袋一裹,小跑着往厨房去,将快递带人偶全都囫囵塞进了垃圾桶里··&&& &&& &&&·守夜从晚上八点开始,除了家属们要不停烧纸之外,供桌上的灵位前的香火也必须到天明之前都不能断,和尚们也会隔一会儿就念一阵经,一个晚上都不能消停。
阮暮灯作为程云海和洪双发请来的客人,虽然没有硬- xing -要求,但也很自觉地陪着两人守完这一夜··前半夜平安无事、无波无澜地过去了,到了后半夜三点过后,从白天起就忙着告别会,挣扎折腾了一天,连中午都没有休息过的众人,此时每一个人都无精打采,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还得硬撑着,有实在熬不过去靠在椅子上眯着了的,也会很快被身边人推醒,硬打起精神继续烧纸装香。
只有两个小孩——程少奶奶的独子和程云天前女友的兔唇闺女,小的那个才六岁,稍大些的也还不到十岁,早就熬不住,十二点刚过,就被大人们特许不需要继续守夜,男孩儿在保姆的陪同下回了自己房间,小姑娘也睡在了临时收拾出来的一间客卧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差十五分钟到五点的时候,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熬不住困劲,互相依靠着打着小盹,连高价请来的高僧及其弟子也围坐在供桌旁,纷纷低垂着脑袋,快有一个小时没起来诵经了。
“我去给大家再斟些咖啡和茶·”·菲佣Marry站起身,去端桌上堆满空杯子的托盘,透明的玻璃壶里,红茶仅剩下见底的一层,早就凉透了··不知是不是忙了一天太过疲累的缘故,Marry的手有点抖,端起盘子的时候,两脚还踉跄了一下,茶杯碰撞到空茶壶,发出“叮咣”一声,在这沉默无声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刺耳。
阮暮灯看不下去了,起身走过去,接过菲佣手上堆得满满的托盘,朝她笑了笑··“我帮你端出去·”·Marry听不懂普通话,但能从这挺拔俊俏的漂亮青年笑容中看出绝对的善意,脸上不由一红,连忙一边感激地低声道谢,一边领着人往厨房走去。
· ·第 66 章、八、鬼来信09· ·厨房里只看了一盏顶灯, 又被屋中过分浓郁的- yin -气影响, 肉眼看起来十分昏暗··Marry走在前面,刚刚到门口, 就被里头的景象唬了一跳, 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小、小少爷, 你怎么在这里”·坐在厨房地板上的小男生回过头来,正是程云天那早逝的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他一双孩童特有的大眼睛在昏暗的照明中闪过一抹泛蓝的精光, 乍一看竟然像是野兽的瞳孔一般··“在玩·”·小男孩脆生生地答道。
“哎呀我的小少爷, 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给少奶奶知道要骂死我们了”·Marry连忙抢上前去, 将那小孩从冰凉油腻的地板上抱了起来, “你在玩什么……哎呀”·她尖声叫了起来。
“这个娃娃我不是已经扔掉了吗小少爷啊你怎么把它又抱出来了, 很脏的快扔掉快扔掉”·小少爷怀里抱着的,正是晚上菲佣Marry拆的快递里的那个娃娃,只是被她扔进垃圾桶后,又和厨余垃圾混在一起, 此时又是油又是汤的, 更是肮脏难看到根本让人连碰都不想碰。
照理说身为“程大贵”集团第三代唯一的孩子, 程家小少爷什么精贵的玩具没有玩过,原本根本不可能纡尊降贵看上一个垃圾桶里脏兮兮的发霉木偶·但他此时就跟怀里抱着的是个限量版手办似的,拨弄着木偶的左手,口中还愉快地哼着听不懂的小调。
“求你了,小少爷快别玩了”·Marry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和已经过世的程云天程老爷对佣人们温和宽宥的态度不同,自从丈夫不在了以后, 现在当家的女主人程少奶奶对他们早就没有了好脸色,甚至可以算得上刻薄了,尤其是涉及到她最金贵的独子的时候,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万一因为小少爷半夜不睡在这儿玩一个破木偶的事情得罪了少奶奶,她真怕对方一个抓狂就直接将自己开了。
“来,把木偶放下,乖,放下……”·菲佣一边哄着瘪着嘴要哭不哭的小男孩,一边缓缓将木偶从小孩怀里抽出,赶紧远远地扔到旁边,然后拉着小孩沾满油渍的小手,想要趁程少奶奶发现之前,将人收拾干净了牵回房间去。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管教小孩这事阮暮灯本就不好插手,他一直没有做声,只站在旁边看着,直到那残破陈旧的木偶被Marry远远丢开,他才目光一敛,深深蹙起眉。
“等等……”·青年伸出手,拦住被保姆搂在怀里,正要经过他身边的程家小少爷,然后蹲下身,双眼注视着小孩儿的眼睛··“那个木偶……”·说着他指了指地上的人偶。
“它的头呢”·虽然上的是教会贵族学校,但小孩在学校里也是学过普通话的,所以听懂阮暮灯的话并没有困难·他眨了眨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右手伸出,小小的食指向上一翘,指向流理台背后那扇狭窄的气窗,用奶声奶气的童音清脆地回答:·“在那里,它是灯笼。”
阮暮灯和菲佣Marry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那儿看去··只见那足有两米多高的气窗上头,摇摇晃晃地吊着一颗木偶脑袋··那比甜橙还要大一圈的木偶头雕刻得惟妙惟肖,就算表面的彩漆都掉得差不多了,看上去依然跟个活生生的人头有六七分相似,此时头顶的朝天辫卡在窗户的合页上,整颗头颅歪歪斜斜地挂在高处,偏偏是这么惊悚的场面,那木偶娃娃依旧面带着憨厚讨喜的笑容。
Marry一眼看到那气窗上的木偶头,立刻吓得三魂出窍七魄离体,捂着眼睛尖叫一声,再也管不得三七二十一,拉起小男孩的手,不由分说噔噔噔就往楼上跑··待菲佣和小孩子都上了楼,阮暮灯才走过去,拾起地上那油腻肮脏的木偶,又踮起脚,将吊在气窗上的偶头取下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玩偶的头颅并不是如他猜测的那般从躯干上拔下来的,而是充当“脖子”的一根木头从中间一折两段,再也装不回去了。
“脖子”部位的木头足有阮暮灯的食指粗,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蛮力硬是拗断的··且不说一个六岁的小孩怎么有力气将这么粗的一根木头扭成两截,就是程家小少爷那将将一米一的小个头,手短腿细的,又是怎么将木偶头拴到那么高的气窗上的·&&& &&& &&&·无比折磨人的守夜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早上七点才算真正结束。
程云海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见一切平安无事,除了这房子依然- yin -气森森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从看到东方升起的朝阳的那一刻,心头大石顿时落了地,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一心只想赶紧回自己位于闹市区的高级公寓里,好好洗个澡睡个觉,好歹等透支的心力恢复之后再去琢磨他哥洪双发偷偷告诉他的程家祖宅的问题。
“二爷,不吃了早餐再走吗”·菲佣Marry端着一盘三明治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程云海、洪双发和阮暮灯三人已经穿戴整齐,一副立刻就要出门的模样,连忙问道。
“不了不了,我迟些还要回公司开个会·”·程云海连忙摇手摆头,随口编了个理由··“这样,您带些三明治在路上吃吧,是您最喜欢的牛肉夹蛋。”
Marry对这个侍奉了二十年的老先生还是很有感情的,连忙张罗着要帮他打包早餐··就在她转身又要钻进厨房的时候,远远就传来一把高亢尖利的女声:“Marry”·众人听出那是程大少的遗孀程少奶奶的声音,循声望去,看到她正从二楼的旋转梯探出身来,脸上满是慌张焦急的神色,旁边还站这个四十岁出头的矮胖女人,那是平日里负责照顾小少爷的保姆。
“你有没有看到宝宝”·程少奶奶甚至赶不及走下楼梯,就趴在栏杆上朝菲佣大声吼道··“没、没有……”·Marry的声音微微有些颤动,两眼忍不住朝阮暮灯的方向瞟了瞟。
她立刻就想起昨晚在厨房里见到的程家小少爷的模样,他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中独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无头木偶……·但是,昨晚她的确是好好地帮小孩儿洗漱干净后送回自己的卧室,盯着他关好门熄了灯,才重新下楼的……难道说,那之后小少爷又一个人溜了出来·“真是的,到底跑哪里去了”·程少奶奶急得都快要哭了,却还忍不住发脾气,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地,她领着保姆,像一头丢了崽子的母狮子一样,在她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横冲直撞,逢人就问,一心只想赶紧找到一早就不知去向的宝贝儿子。
“唉……”·看到他那表侄媳一点儿看不出大宅贵妇的失态模样,程云海长叹一声,也没有心思带什么牛肉夹蛋三明治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门的当口,被打发先去开车的司机,惨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大着嗓门喊道:“救、救命啊死、死人了”·因为太过慌张害怕的缘故,他都喊破了音。
“小、小少爷他,他的尸体……在、在花园里”·这座大宅的花园里有好几尊石刻雕像,其中有配合风水玄学而放的,还有一些只是纯粹的装饰品。
程家停车的地方在别墅后方的车库里,司机接到程云海的吩咐去取车的时候,要经过花园里的一尊欧式少女坐像··这条路他平日走得很习惯了,今天经过的时候,冷不丁瞧见那少女雕像怀里似乎抱了件什么红红绿绿的东西,那东西体积不算小,他干脆走近两步,打算瞧个仔细。
谁知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吓尿——那雕像怀里的竟然是一尊小孩儿的无头尸体,从空荡荡的脖子里流出来的血,已经将翠绿色的睡衣染红了一大片·毕竟是在程家服务了好几年的老佣人,这司机几乎马上就判断出来,那应该是他们家年方六岁的小少爷惊慌失措之下,他也没敢再细看,连忙跑回宅子里,嚎哭着向其他人报信。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警察赶到的时候,程家大宅的所有人差不多全都集中在花园里··小少爷小小的无头尸体已经被家属擅自从雕像怀里取下,正搁在不远处的一张毛毯上,他的母亲头发凌乱、状若疯癫,正一边嘶声大哭,一边撕扯着小叔程雄的衣领。
“是你,肯定是你,一定是你杀了宝宝”·她的力气大到出奇,旁边几个女佣和保姆合力也拉不开她,反而令她在剧烈挣扎之中,用指甲在程雄的脖子上抓出了几道长长短短横七竖八的血痕来。
“宝宝死了,程家的家产你就可以独占了对不对你这个没人- xing -的畜生把我家宝宝的命还来”·程雄神色灰败,心乱如麻,又被面前这疯女人缠上,心头更是火冒三丈。
“你够了”·他忍了又忍,终于耐不住- xing -子,在程少奶奶脸上狠狠扇了个耳光··“你说我贪图家产杀了自己亲侄子”·他瞪大眼睛,表情显得极为狰狞,伸手朝一个方向一指,笔直朝向十几步开外程云天的前女友和她的兔唇小女儿。
“我连我死鬼老窦的私生女都能容下,还会惦记自己侄子那些钱”·挨了一巴掌的程少奶奶真的疯了,完全听不进对方说了什么,发狂地冲上去,就和程雄扭打成一团,根本撕都撕不开。
几个警察被保全领着到了案发地,此时就跟几尊木雕似的,呆愣愣看着面前那具惊悚的无头童尸和打得正热闹的死者家属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程家小少爷的头到哪里去了·阮暮灯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盯着那小小尸体从睡衣领口露出的空荡荡的脖子。
从他的角度,能清晰看到脖子断面的伤口——不是常见的刀斧锯一类的锐器造成的切割伤,而是仿佛是被蛮力硬是拗断的一般,断口参差不齐,血管气管和骨头断面尤其显得凌乱——这种杀人断头的方法,显然不是人力轻易可以做到的。
· ·第 67 章、八、鬼来信10· ·因为程家小少爷的死状太过蹊跷, 实在怎么都没法不向“他杀”方向考虑的缘故, 那日在程家大宅里过夜的所有人,无论是家主、佣人还是客人, 全都一个不落请进了局子里, 各个分开单独问话, 足足折腾了整整一天才被放回家去。
阮暮灯和洪双发出来的时候,警察局外头已经挤满了各路记者··万幸洪双发洪大导演混迹港城娱乐圈多年, 和狗仔队周旋的经验简直丰富得不行, 当即和保姆车联系好接应的位置,然后带着阮暮灯从后门溜出去, 绕到对面一栋大楼的地下车库里, 顺利上了车, 回到了剧组所在的酒店。
“这事儿还用说嘛,怎么看都像是有目的的仇杀吧……”·房间里,弎子翻着从楼下报摊亭买来的《雪梨日报》,正逐字逐句看着里头关于程家最近那一系列死亡事件的报道。
根据警方傍晚时的通告, 虽然已经在程家大宅里仔细搜寻过, 甚至出动了三匹搜索犬, 但目前依然没有找到程家小少爷尸体上丢失的部分·换而言之,那小小的头颅简直就像化成水蒸气消失了一样,根本没有半点线索。
“弎子,你以前遇到过像这样的事吗”·阮暮灯刚刚洗了澡,从浴室里出来,身上仅穿着一套居家服, 脖子上还挂着条毛巾,头发正往下滴着水,听到弎子口中念念有词,想起眼前这位助理,虽然看上去只是二十出头娃娃脸的模样,但实际上是个超过百岁的刺猬精,见识过的事儿肯定比自己多得多,于是开口问道。
“你是指什么”·弎子回头看向青年,“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哎”·他笑着调侃道:“和你同萧潇这些经常卷进奇奇怪怪的事情里的天师们不同,我走的是万事随心、顺应天命的入世妖修路子,平常除了修炼之外,过的也和普通人没啥区别,可没碰过那么多棘手的离奇案子。”
“不过嘛……”·说着他笑出了两行大白牙齿,“虽然我自己是没遇到过,不过曾经听你家师傅说过他经手的一桩事儿·”·“啊,萧潇他经手过的”·阮暮灯立刻睁大了眼睛,坐正姿势,一副准备认真听讲的模样。
弎子点头,然后说起了他听萧潇讲过的一件旧事··“大约七八年前吧,当时我刚刚从白家出来,还是个啥都不会的愣头青,萧潇就安排我当了白先生的助理。
有天我去接白先生的时候,正好碰到萧潇外出办事回来,沾了一声的尸臭味,就忍不住好奇问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当时萧潇回答,他是去Y省处理了一件行尸案。
所谓的行尸,又称“活尸”,也就是通常概念上的“僵尸”·指的是尸体或是因为长时间埋在养尸地中发生尸变,或者身怀异术之人用某些方法让死者尸体重新活动起来。
这些尸体通常可以行走活动,故而称为“行尸”,但绝大多数都关节僵硬,行动缓慢,喜扑活人,吸食牲畜或者人类血液,道行再深一些的,还能生出灵智,由此踏入鬼修的门槛。
·“不过,萧潇那时候处理的,可不是普通的行尸·”·弎子继续回忆道··“当时Y省某地一个镇子里接连出了好几桩尸体部分失窃案,都是停在堂屋中过‘头七’的遗体,被人偷偷撬开棺木后,取走了某一部分。
萧潇当时受镇长委托调查这事,最后发现,这些失窃的尸体部件,都被用作了‘拼图’·”·“拼图”阮暮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是的·”·弎子点点头,“镇子上有个人,用这些部件,拼出了一具完整的‘行尸’,并且- cao -控它在山中掘坟盗墓·”·“为什么要用拼凑的尸体”阮暮灯不解道。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因为这样的尸体,带着许多人肉身遭到分解而又硬生生拼在一起的‘怨气’,比单纯的活尸更加强大,而且尸僵要轻上许多,行动上自然也更加灵活——当然,选择- cao -控这种行尸,首先施法者就要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必须能确保自己不会被其反噬才行,毕竟制作和控制这么邪- xing -的玩意儿,本身就非常危险。”
“原来如此·”·阮暮灯听明白了,思绪也随着弎子的话语,不自觉地飘远到现在不知在哪个山沟里那人身上··他白天时曾经给萧潇发过短信,将程家的事情和他昨晚到今早的经历通通跟自家师傅汇报了一番,但大概是萧潇那儿的信号的确不好,要么是根本没收到,要么就是收到了发不出回信,反正半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一个字的回复。
“……我去打个电话·”·阮暮灯不死心地拿起手机,朝阳台走去,一边走一边拨着萧潇的号码——然而他打了好几遍,听筒里只收到嘟嘟的忙音和“对方不在服务区”的机械- xing -提示。
因着轰动港城的“程大贵”的事儿,剧组已经耽误了两天的拍摄,虽然洪双发洪大导演的状态依然很糟糕,但进度已经耽搁不得,再没心情也得开工了··不过这天的效率很低,别说追上进度,连原定计划也是拖班拖到晚上十点才总算完成了的。
一方面是因为老大洪双发的工作状态差得有目共睹,另一方面,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也都情绪浮动,满心满脑都是燃烧着的八卦之魂,总是在那天参加过丧礼的几人——特别是还留宿过程家主宅的阮暮灯身边绕来绕去,各种旁敲侧击,都想要从他们口中套出些媒体还没挖掘出来的独家细节来。
“今天就到这里,辛苦大家了”·洪双发提起纸筒卷成的“大声公”,宣布今天的拍摄到此正式全部结束··阮暮灯接过弎子递给他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因为拍摄计划调整的关系,他的戏被安排到很晚,而且一口气连拍了两场,他连晚饭都没正经吃两口,只在中途休息时匆匆喝了杯加了双份奶双份糖的港式鸳鸯,就算是补充过能量了。
就在弎子琢磨着要带阮暮灯到哪里去吃点儿宵夜填饱肚子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洪双发招呼两人的声音··“来来来,阿阮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刚叫场务去买的,才刚出锅的。”
十分钟前脾气还跟点着了的炮仗似的洪导演,此时人在休息区里,手里端着俩保温饭盒,脸上笑出和善的褶子,朝着阮暮灯挥手,示意他过去吃点儿东西··阮暮灯知道对方大概是有话要和他说,也就不客气地过去接了饭盒,打开一看,一盒是热腾腾的炒牛河,另外一盒是放了几种海鲜的砂锅粥。
“对不起啊……我是故意把你的戏都调到晚上的……”·洪双发看对方开始吃的时候,才摸了摸脸,尴尬的开口:“我、这个……你知道的嘛,遇到昨天那种事谁都会怕的,特别是晚上……所以……”·弎子不动声色地斜了对方一眼,心中默默吐槽——所以你就把我们家阿阮当做免费保镖,一碟牛河一碗粥就打发咯·阮暮灯毫不在意地笑笑,又低头安安静静地吃他迟了许久的晚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青年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个从未见过的港城本地号码··他接起来的时候,里头传来了程云海那惊惶而恐惧的嘶喊声:“阮大师阮大师快,快来救命啊”·· ·第 68 章、八、鬼来信11· ·亲眼看过自家侄子惨死的无头尸体之后, 就算是从小留学米利坚, 自称科学教信徒,不大相信传统鬼神之说的程云天次子程雄, 这晚也不敢再回到才刚刚被警察从里到外翻了一轮的程家大宅里, 而是在闹市区找了栋环境特别好的六星级宾馆, 在顶层包了半个月的总统套房,随便收拾了些细软, 就在那儿住下了。
而且他还不放心一个人住, 又将守灵日请来家里的那位法号“佘心”的高僧请到了酒店,就在隔壁又给开了个房间, 好吃好喝高薪供在身边, 不管派不派得上用场, 起码当个保命符。
第一天从警察局回来,他平安无事地过了一夜··第二日程雄依然被侄子惨死的命案和公司暴跌的股价搞得焦头烂额,而他嫂子程少奶奶也不知是不是存心给他添堵,联合了程云天的前女友, 还拉上那羞羞怯怯的兔唇小姑娘, 私自接受媒体采访, 将“程大贵”目前最大的股东,也就是程雄塑造成一个为求财富不择手段的人渣,甚至含沙- she -影直指他就是谋害亲侄子的主谋。
程雄当然不能由着自家嫂子给他兜头来这么一大盆脏水,就算他真的皮厚肉糙不在意脸面形象问题,也要在乎每天都在以亿为单位蒸发的股值,只能一边诅咒着那个不理智的女人, 一边到处找媒体请公关,光是双方那你来我往的隔空嘴仗,就够全港城人民半个月的消遣了。
就这么着急忙慌地处理了白天的事情,一直拖到晚上,程雄才终于有时间联系他的堂叔程云海,请这位程家现存的唯二男丁一起吃个饭,更重要的不是联络感情,而是和他好好讨论一番要如何应付这次的家族危机,还有两天前他爹告别式上那死鬼老头“断子绝孙”的诅咒到底会不会真的应验。
程云海接到侄子邀请的时候,心里是十分抗拒的,但看到约的是六星级酒店而不是刚刚死过人的程家老宅,还是决定去一趟,毕竟很多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这见面只是早两天还是晚两天的差别罢了。
·两人碰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没有约在程雄的套房里,而是一起去了人均上千的酒店旋转餐厅··同席的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一个长发的美貌女子,程云天仔细一看,来人居然是现在在洪双发的《粉饰》剧组里担任女二号的港岛影后——张碧琳。
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哎呀,张小姐……”·程云海瞪圆了眼睛,强掩惊讶,向虽然化了很精致的妆容,但仍然难掩憔悴疲倦的张碧琳打了招呼,同时眼睛不由得飘向自家侄子,眼神中清清楚楚写着“为什么这女人会在这里”这句话。
“咳,二叔啊……”·程雄咳嗽了一声,示意大家都落座之后再慢慢谈··“碧琳她不是外人,我们原本就商量好,打算再过两个月就结婚的,爸爸还在的时候,也知道这件事的……”·说着,他伸手温柔地抚了抚未婚妻的长发,又继续对自家叔叔说道:“您也知道,最近咱们家的事情已经闹成这样……”·这一顿饭三人吃了许久,明明主菜是上千块一块的牛排,但谁都没尝出一点儿滋味。
程雄和程云海两人商量了半天,那些一团乱麻似的麻烦依然商量不出个一二三来··“问题不是我不想去动主宅那块地板啊”·程雄说到激动处,手里的刀叉在盘子里磕碰出巨大的声响。
“先不说当年爷爷和老爸他们都交代过,那里面的东西就算翻修房子也绝对不能挖出来,挖出来咱家的运势就要全破了,就算我不信他们这老一套的做派,但现在家里正是风口浪尖被人盯得紧的时候,万一哪里走漏了风声,惊动了警察,那就是毁尸藏尸的刑事案了啊——最近的‘那只’,还没够二十年呢”·“可是那姓阮的师傅他说……”·程雄还想再劝,却被侄子挥手打断了。
“前天我请佘心大师去老宅的时候,他也没说宅子有什么问题,你说的那个姓阮的师傅才二十岁不到吧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看出什么来说不定只是随口一说来唬人的……”·说着他摇了摇头,又咬牙切齿地说:“反正我们最近也不回去住了,那老宅就先让给那疯女人折腾去吧,最好真像姓阮的小子说的那样,她赶紧得病死了更好等风头过了,咱再请个高人来给房子改改风水祛祛晦气,您觉得呢”·程云海毕竟早就不管集团的事情好多年了,而且- xing -格也不是什么强势的主儿,见侄子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只得点头同意。
就在这时,坐在程雄身边的张碧琳,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但尖锐的惊叫声,同时手边的红酒杯被她撞翻,鲜红色的液体泼洒开来,一半倒在了她浅米色的裙子上,另外一半泼到了程雄的白衬衣身上。
“哎呀,碧琳你这是干嘛”·程雄一下子跳起来,高声叫了起来··“我、我刚才……”·张碧琳一张艳丽的脸上尤带着慌张的神色,声音颤抖,一边回答还一边频频扭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我刚才……看到窗外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嗯……好像是个灯笼,‘嗖’一下就、就飞过去了……”·“一个灯笼你慌什么”·程雄接过匆匆赶来的服务生递过来的手帕,怒气冲冲地擦拭着染了半身的酒渍,朝张影后抬了抬下巴,“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你也赶紧把裙子弄一弄,不然你等会儿怎么回去”·说完他捏紧手帕,扭头就怒气冲冲地往洗手间去了。
被未婚夫数落了个好生没脸,张碧琳忍不住红了眼眶,但她多年的演艺圈底子在,依然礼貌地朝未来二叔笑着告了失陪,这才站起身,也去卫生间打理自己- shi -了的裙摆。
程云海坐在位置上,一边默默地低头吃着蜜瓜火腿,一边琢磨着刚才张碧琳的话··她说自己看到窗户外飘过一个灯笼,但这是酒店的三十二层,张碧琳位置对着的那面落地窗,外头又是视野相对空旷的一个广场,港城又不是可以随便放孔明灯之类的玩意儿的地方,有什么灯笼能飞到这种高度来·……怕是什么- she -灯霓虹还是反光之类的,她看错了吧……·程雄在心中下了一个自己觉得最能接受的结论。
十分钟之后,张碧琳清理好裙子,又略略补了妆,回到了他们的座位上··“咦”程云海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们没一起回来吗”·张碧琳摇摇头,“我没看见他,就先过来了。”
两人尴尬地对面而坐,相对无言,又默默等了十分钟,程雄依然不见人影··“他到底怎么回事”·程云海心中吐槽自家这个侄子,不愧是浸过洋墨水的,墨迹起来比女人还麻烦,抬手招来了一个男服务生,让他到洗手间里去找找人。
很快的,服务生就回来了,抱歉地跟他们说,并没有在这一层的洗手间见到程先生··“我自己去看看”·程云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迈开大步就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张碧琳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刚才一错眼在窗外看到的那个飘飘荡荡的灯笼,掩盖在粉底腮红下的一张小脸顿时煞白一片,连忙也站起身,跟在了程云海身后··正如服务生所说的,男洗手间一眼就能看到底,洗漱台前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一个人影。
“阿雄,你在不在”·程云海不死心地叫了一声,理所当然的,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看看他人到底跑哪里去了。”
程云海扭头朝身后的张碧琳说道··手机很快拨出,同时一阵铃声在洗手间里响了起来··程云海、张碧琳和那忐忑不安的服务生同时将目光转向右侧最末一间隔间——虽然从门锁就能看出,那一个隔间是从里头反锁着的,但程雄的手机却的的确确在里头响着。
“把门撞开”·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程云海转头朝着服务生一声大喝··服务生已经快要哭了,但在客人的严厉要求之下,也不敢推脱,连忙找来个保安,三个男人合力将那反锁的门给撞开了。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惨叫,站在最外围的张碧琳更是两腿一软,直接就坐到了地上··这一家六星级酒店连洗手间也装修得十分豪华,隔间里头并不逼仄,地方足可容一个成年男人随意转身活动而不碰到任何东西。
他们看到,程雄此时正坐在隔间最里头那盖了顶盖的马桶上,但身体扭曲得如果一只被掰坏了的洋娃娃——他腰肢扭转,下巴朝着后背,右侧的脚踝紧紧贴在左耳旁边,两只手胳膊翻转,十指皆断,左手肘横在脸前,右手垂在马桶底部——任谁看到这种完全超过了人体柔韧度极限的姿势,都丝毫不会怀疑,这人肯定已经没救了。
· ·第 69 章、八、鬼来信12· ·看到洗手间隔间里程雄的尸体, 一时间众人都吓傻了, 保安呆愣了几秒之后,扭头往外头跑去, 边跑还边掏出对讲机,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向着总台报告他在洗手间里看到的骇人景象。
“张小、小姐……”·服务生的神经还算相当强壮了, 也十分有职业- cao -守,哪怕已经吓得脚软, 牙关都在咯吱打颤了, 依然勉强支撑着理智,先伸手去搀已经瘫软在了地上几乎晕厥过去的张碧琳张影后, 同时去推前头摇摇欲坠的程云海。
“警察、警察很快就会来的……咱们先、先出去……”·程云海毕竟比那小年轻多吃了二、三十年的油盐, 被对方这么一提醒, 好歹缓过了些神来,两人一左一右合力搀起软倒在地的张碧琳,一步一踉跄地就要往外头走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某种强烈的视线, 正狠狠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那感觉强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 令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就回头朝那方向一看··他赫然看到,从洗手间窗口里,“探”进来一个脑袋——虽然一张小脸被血染得通红,但毕竟是自家侄孙的脸,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就是程家大少那才满六岁的独子丢失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的头·程云海想起刚才张碧琳曾经说在窗外看到一个灯笼——如此想来,整张脸连头发都沾满血污,只剩一对大张的眼睛像烧了两把幽幽的绿焰,乍看上去,不就十分像一盏诡异的红灯笼吗·问题是,这是三十二楼啊·且不说这颗头是怎么离开程家大宅,来到这十多公里之外的闹市区的,光是它脖子断面之下空空如也,就这么晃晃悠悠地从窗外飞进来,挤着窗户缝似乎想进屋,两眼还直盯着他的模样,光是四目交接的瞬间,就足以把人吓掉半条命了。
程云海也顾不得许多,松开扶住张碧琳的手,跌跌撞撞地朝着超洗手间外头跑去,逃命的时候,还不忘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翻出找洪双发要的阮暮灯的号码,拨通之后,开口就是放声大喊“救命”·“程先生,你别慌。”
大略了解了一下程云海刚才经历了什么之后,阮暮灯对着电话那头的大叔说道··“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吗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我立刻就赶来。”
剧组今天晚上的戏是在闹市区的民居里拍的室内场,租用的这两间九层握手楼离程雄住的六星级宾馆不算太远,现在夜色也深了,港城市区常见的堵车也可以排除,车开得快一点的话,十分钟左右就能赶到。
阮暮灯挂断电话,坐在小餐桌对面的洪双发,已经近距离的从他的听筒里听到了亲弟弟的伴随着惨叫的求救,尤其是听说程雄已经不明不白的死了的时候,当下也坐不住了,刷一下站起来,“我也一起去”·弎子十分机灵,立刻站起身说先去把车开出来,然后两手用力压住阮暮灯的肩头,在他耳边悄声叮嘱道:“先别急着去,我给你拿些材料和装备,一定要等我”·&&& &&& &&&·另一边厢,挂断电话之后,程云海撇下走不动道儿的张碧琳和还尽职尽责地搀扶着张影后的服务生,因为惊吓过度的缘故,他的脑中几乎一片空白,只机械式地强迫自己不断回想阮暮灯给他的指示,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他现在所能想到的,短时间能去到的人气最旺盛的地方,就是他们刚刚吃晚饭的餐厅··不过因为是人均上千元的餐厅,而且说实在的,食物味道并没有它的价位突出,所以总共十二张桌子的西餐厅里,到了这个点儿,除了三个服务生之外,就只坐了两桌客人——除了程云海他们这桌之外,就只有和他们呈对角线尽头的另外一桌白肤褐发的两个外国情侣,听口音似乎是美国人。
程云海铁青着脸色踉跄闯进餐厅的时候,几个服务生和剩下的那桌客人都纷纷被他反常的举止惊动了··服务生们已经从对讲机里听说洗手间出了人命,虽然没有亲眼看见程雄那骇人的死相,但心里都是又惊又怕,不过仍然机灵地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程云海,想要把人带到一边的椅子坐下。
就在这时,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宛如小婴儿哭声般的,尖锐而且短促的抽噎声··——下一秒,餐厅正中央一盏圆盘重瓣莲花状的大吊灯,上头五六十个灯泡,居然纷纷发出刺耳的玻璃爆裂声,然后瞬间全部炸裂开来。
原本照明充足的大厅,在主光源全灭之后,立刻就暗了下来··虽然还有壁灯和小- she -灯之类的照明,餐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突如其来的黑暗,还有几十个灯泡炸开时四散飞溅的碎玻璃,已经足够骇人。
而且由于这高档西餐厅并不算很大,室内的每个人算起来都距离大吊灯不远,所以灯泡全碎之后,人人都无法幸免,全都被玻璃溅了一身,裸露在外的头脸颈脖甚至小臂大腿都划出了许多斑驳血痕。
惊吓、疼痛和出血的三重刺激,终于汇聚成巨大的恐惧,一时间所有人都乱套了,尖叫呼喊推搡着往门外挤,不同的语言夹杂着呼救和咒骂响成一片··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这时候被撇下的张碧琳,才在年轻服务生的搀扶下,扶着墙绕过走廊转角,一眼就看到从餐厅里冲出几个人,脸上手上这些明显的部位都或多或少带了些刺眼的血迹,一边尖叫一边四散逃逸。
“发、发生了什么事……”·张碧琳嘴唇颤抖着问道··“我也不知道啊”服务生真的快要哭了,心中唯一所想的是,警察还没到就算了,怎么连个保安都不见人影,这是存心坑爹呢·“扶我去看看……”·张影后贝齿紧咬,樱唇上的口红早就被她咬得花了妆,身上的浅米色套裙也一片狼藉,若是现在的模样让媒体拍到,辛辛苦苦经营的知- xing -美人形象怕是要晚节不保了。
但是此时她已经不顾这些,刚才从餐厅里冲出来的四男一女,都是年轻人,其中并没有程云海,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程云海一定会往此时人最多的地方跑,九成也会像他们一样,第一选择就是躲进餐厅里。
服务生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将人扶到餐厅大门前··餐厅里十分昏暗,那些碎成粉末的玻璃屑甚至飞溅到大门外一米多的距离,到处是细细碎碎的血迹··然而两人的目光都同时集中在了餐厅屋顶正中央那没有一个完整灯泡的吊灯上。
昏暗的光照中,离地接近三米的莲花型灯架下方,摇摇晃晃地吊着一件“东西”——虽然勉强还能看得出人形,但却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体”了,因为那人就像一根扭成麻花的绳子似的,整个人朝着顺时针方向扭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胸腹腔中的器官在此等暴力的扭转中早就完全变形,说不清是什么的液体,浸透了那人形绳子身上的衣物,正顺着离地不到一米的脚尖,滴滴答答落下来,已经在地板上淌了一大滩。
“啊啊啊啊啊啊”·服务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原本已经接近极限的神经彻底绷断,再也顾不得什么“职业素养”了,扭头就往走廊外奔去,留下张碧琳张大影后一个弱女子,手脚发软地瘫坐在门口满地玻璃碎里。
——怎么办、怎么办……·张碧琳脑中一片空白,如同一部彻底宕机的电脑,再也没有一丁点思考能力,甚至连娇嫩的皮肤被碎玻璃割伤带来的刺疼感都感觉不到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手机音乐声响了起来……·手机讯号音响到第七声的时候,程云海的电话才终于被接通··“喂”·阮暮灯边跑边对着电话那头说道:“程先生,我们赶到了,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并没有回答,只听到略有些急促的、似乎带着泣音的呼吸声。
“别怕,我们刚才看到警车也到街口了,警察也应该要不了几分钟就会上来的·”·阮暮灯一边安慰,一边回头示意后面的洪双发和弎子跟上,他隐约觉得电话那头的动静不太对劲,呼吸声太快太轻,抽泣的动静也像是女- xing -的嗓音,“程先生”他又试探- xing -地叫了一声。
“我……我在三十二楼,求你们了,快来”·电话那头终于说话了,却果然是个年轻女- xing -的声音,她放声哭喊出来,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劲儿,才好不容易发出了这声求救。
· ·第 70 章、八、鬼来信13· ·“张小姐”·阮暮灯才刚和张碧琳配合过几天的对手戏, 还因为两人都曾经频繁NG的缘故, 他对这位影后的声音已经听得很熟了,即便是受到电波的影响, 又是带着明显哭腔的调子, 但青年还是有八分把握自己没有听错。
他忍不住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确认了一下自己回拨的的确是程云海刚才打来的号码··“为什么……会是你接的电话”·“……都、都死了……”·电话里传来女- xing -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哭诉声,“阿雄……还有程二爷……他们都死了……”·阮暮灯并不晓得张碧琳与程雄的关系, 他惊诧之余, 心如电转,脑中开始琢磨着, 他刚才已经在上一个电话里听说程雄惨死在餐厅洗手间的遭遇, 但不过只是十分钟的路程, 居然连程云海也死了但张碧琳为什么会出现在命案的现场,而程云海的手机又是怎么落在张碧琳手上的·“张小姐,你现在还在‘那儿’吗”·虽然来不及救程云海,但阮暮灯有种预感, 他总觉得, 这事儿绝对还没有完, 既然他已经插手了,于情于理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态恶化下去,出现更多的牺牲者。
“我、我在……”·张碧琳的声音细弱蚊呐,听起来简直像是快要昏过去了一般,“我、在三十二层……肚子好疼,脚也走不动了……求你……救我……快救我……”·“张小姐, 你注意听我说。”
阮暮灯透过酒店保安和经理等许多人组成的层层人墙,远远看着几台“忽然失灵”的电梯··“现在酒店大堂里的所有电梯都不能用了,据说连送货和扫除用的货梯也一样。”
他的声音有一种超过他年龄的镇定,在这种时候听起来,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安定人心的效果··“我现在会从逃生梯跑上来找你,但是你的楼层很高,我上来也要十多分钟,你……能坚持住吗”·“阿阮你等一下”·没等张碧琳回答,一直在旁听着他们电话的弎子已经忍不住出声打断了青年。
因为着急的关系,弎子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来得尖刻,语速也很快··“不管杀死程家那些人的到底是人是鬼,但一直以来,‘它’针对的不都是程家的男丁吗既然程二爷已经去了,那么跟程家毫无关系的这位小姐,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他的潜台词是,既然不是对方的目标,那么他们就没必要再管这件事,这么诡异而且引人瞩目的凶案,被卷得太深会非常麻烦,将一切善后交给警方才是正理。
说着弎子扭头看了看因为听到弟弟居然已经死了,脸色刷一下白得像纸一般的洪双发,同时不着痕迹地比了个手势,示意阮暮灯注意——虽然洪大导演很小的时候已经被过继了出去,但论血缘,他却是实打实的现在仅存“程家男丁”,比起楼上那位小姐,显然这位被当做下一个袭击目标的可能- xing -要大得多。
大概是弎子的声音比较高的缘故,张碧琳竟然从与阮暮灯的通话中听了个六七成··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几声压抑的抽噎,随后,她边哭边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救我……我肚子里,有阿雄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是个男孩……”·……·…………·阮暮灯沿着狭窄的逃生梯,一步两级地飞快地往上爬。
普通人的体力,要一口气爬上三十多层,差不多需要半小时的时间,阮暮灯估摸着以他的耐力和速度,也肯定需要十多分钟··他不知道作祟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可是亲眼看过六岁的程小少爷那具无头尸体的伤口的,那种非人类能力所能做到的脖子断面,如果那种怪力施为在一位女- xing -身上的话,照样能在很短的时间撕开皮肉,绞断颈骨,让人即刻命丧黄泉。
他不确定张碧琳能不能撑到他赶到,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力而为,但愿能保住那位女士和她肚子里的宝宝了··因为阮暮灯这次来港城是正经拍戏的,并没想过会遇到这种超越了常理的诡异事件,行李里并没有带多少术法材料和道具,连用惯的罗盘也没带,只一些小件的古钱、红绳、铜铃之类,甚至连十来种驱邪防身的符咒,也是那日程云天的告别式之后,才在洪双发的请求之下,为了以防万一才连夜现画的。
好在弎子出发前受萧潇随口一提点,竟然将他们之前在金水街古董店里淘来的那把带着煞气的匕首,以“道具”的名义一起托运来了,这无意之下的小细致,现在竟然成为了他最大的依仗。
……如果萧潇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想出更加妥帖的办法··青年看了一眼两层之间的数字17,单手撑在细铁条上,用力一撑,在手臂的助力之下,一步跨过三级台阶。
同一时间,张碧琳也被一个高壮的保安背在背上,缓缓沿着逃生梯一步一步往下挪着··这栋六星级宾馆,一共有九台电梯,六台是供客人出入的客梯,装潢豪华,出入口全部设在大堂;两台货梯在楼层天井两侧的隐秘拐角处,需要员工刷开才能启动,空间大到可以平放下一张两米大床;剩下最后一台,则是位于酒店外侧的,最高只能去到六楼综合商店的观光电梯,与客房部并不相通。
然而就是这九台电梯,居然在同一时间,全部毫无理由的一起失灵了,任由技师们如何抢修,这些电梯就仿佛断了电源一般,怎样折腾都没有半点反应··还好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又恰逢淡季,整栋酒店的住客都不多,这个点儿出入的客人更是少之又少,才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但就算客人们不会因此感到困扰,却依然愁坏了酒店管理方——他们已经从逃下来的餐厅服务生和两个美籍住客口中得知了发生在餐厅洗手间里的命案,再一查客人名单,惊觉死者竟然是最近抢尽头条的程家二少爷程雄,值班经理顿时吓得面无血色,差点昏厥过去。
没办法,电梯不能用,就只能就近找人走楼梯去看,于是负责高层夜间服务,人在二十三楼值班室的两个保安一个经理只能和阮暮灯一样拼了命爬到楼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上去得早,而且毕竟只要爬九层楼,他们比阮暮灯到得早许多,很快就发现了匍匐在走廊上,满身都是细小血痕,完全哭花了妆,差点儿认不出人来的张碧琳,还看到了洗手间和餐厅里扭成了麻花的两具尸体。
说实话,三人看到尸体的那刻,真的差点儿和前头几位同事一般,不管不顾扭头就跑··不过毕竟他们多了点儿心理准备,而且都是高大强壮的青年人,胆子好歹也大些,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合计了一下,由最壮实的那位把已经虚脱了的张碧琳先背下去,另外两人则手持警棍,背靠背战战兢兢地守在走廊里,算是保护现场,等待不知道何时才能爬上楼来的警察。
——已经到二十五楼了··阮暮灯抬手擦了擦沾在睫毛上的汗水,同时脚下不停,朝着目的地的楼层继续跑着··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前方传来了复数的惨叫声,这声音有男有女,女声听着还特别耳熟,紧接着是重物滚落时特有的闷响和人类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哼叫。
这些声音很近,听起来比他现在的位置高不了两层··阮暮灯心中咯噔一紧,顾不得许多,连忙紧赶几步,爬上了二十六楼··他看到张碧琳与一个高壮的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酒店保安打扮的年轻男人,一上一下以别扭的姿势叠在了楼梯口,显然是在陡峭的楼梯上滑了脚,双双滚下来的,所幸两人都还活着,只是垫在下头的保安似乎因为脑袋磕到了铁栏杆的关系,已经晕了过去。
“张小姐,你怎么样了”·青年连忙上前,想要扶起同样摔得不清的张碧琳··“……我的肚子……”·张碧琳捂住微微凸起的小腹,发出细弱而痛苦的□□,一丝血线从她左膝内侧滑落,浸透了她肉色的薄丝袜,即使在救生梯昏暗的光照中,也显得特别触目惊心。
“这样不行,得立刻把你送去医院”·对一个孕妇来说,再没有比这从两腿间流下的血更加可怕的了·阮暮灯心中着急,半蹲下身,就想将人背到背上。
然而就在这时,两人都听到了,楼道里传来了一声如同婴儿哭泣似的,尖而高亢的“咿呀”声···强强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恐怖阮暮灯和张碧琳如同中了定身咒一般,全身僵住,目光朝着声音的来源,一点一点移了过去。
只见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像一只用旧了的脏篮球,从高出两人所在位置半层的楼梯口滚了出来,沾满红黑血渍的脸,赫然是个五六岁小男孩的模样,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如同两盏幽幽鬼火,小嘴张开,从里面又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咿呀~”·&&& &&& &&&·一把铜钱已经丢尽,但追在两人身后的“东西”,却根本无法摆脱。
阮暮灯自问能力当真十分有限,没法带着一个正在出血的孕妇一边跑楼梯一边应付身后的玩意儿,只能退而求其次,同张碧琳一起推开二十六层的防火门,躲进了楼中··二十六层也不是客房部,而是几个多功能会议室,此时当然无人使用也无人看管,连电源总闸都关了,到处黑灯瞎火的,唯一的照明便是阮暮灯从保安腰侧摸来的一把手电筒。
不过摸黑行动对阮暮灯这种已经把“慧眼”练到精纯的人来说,并不是多大的问题——而且在对付“那玩意”上,依靠慧眼辨识- yin -阳,远比靠着肉眼要靠谱许多。
“张小姐,你躲在这里,千万别动,也不要出声·”·阮暮灯用慧眼确定过“那东西”还在走廊徘徊之后,对被他塞到一个大文件柜里的张碧琳轻声叮嘱道。
“唔、唔……”·张碧琳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只死死捂住嘴,拼命点头··“很好·”·阮暮灯扬起一包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泼了张影后一身,这才轻轻关上柜门,自己贴着墙根处溜出了这间空置的会议室。
“萧潇,现在我应该怎么办”·他紧盯住走廊尽头的黑影,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问道··“那东西,你确定是从小孩头颅里钻出来的吗”·电话那头的杂音很重,显然信号非常不好,阮暮灯要十分费劲才能分辨出对方说的是什么。
但是,只要听到萧潇的声音,哪怕此时他是一个人面对那明显超过了他现在能力范围的邪祟之物,阮暮灯也并不觉得多害怕··· ·第 71 章、八、鬼来信14· ·“我确定。”
阮暮灯虽然将音量尽量压得很小, 但语气十分肯定··“我看得很清楚, 那东西是从程家小少爷的颈腔里钻出的,虽然只有两只拳头大小, 没有明显的实体, 但身上的- yin -气非常浓郁, 而且身后拖着仿佛彗尾般长长的影子,行动很快, 而且似乎会飞, 叫声很像小婴儿的哭声。”
“……”·电话那边的萧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如果不是还能听到信号不佳特有的沙沙”的杂音, 阮暮灯差点就以为自家师傅那头已经掉线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萧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电话里的声音似叹息又似自语:“没想到……今时今日, 居然还有人会做这个……”·&&& &&& &&&·虽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但萧潇依然记得,那是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当真还是个青涩小少年的年纪。
他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被师傅捡回来, 然后被师兄萧宁带大, 尽管这些年适逢乱世, 但他一直生活在山上的道观里,虽然年复一日皆过得清贫朴素,但起码温饱不愁,加之入世不深,并没有经历过太多悲欢离合、人世艰辛,依然保持的六七分赤子天真的- xing -情。
那两年战火稍歇, 山下村镇也算泰平,师兄萧宁看萧潇也长大了,就时常带他一起下山,到镇子里住上一季,做些游医、算卦、问吉之类的活计,一是帮补帮补师徒三人的生计,二也让他这个小孩儿似的师弟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不过大概是- xing -格使然,萧潇这孩子就算在镇子里也很不消停,很快和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人混熟,仗着自己拳脚功夫厉害,兼且会不少异术,很快就成了其中的孩子王,看诊问卦没跟师兄一起去上几次,倒是每天吃过晨食就跑得不见影儿,浪到天黑透了才又是泥又是水跟个土猴儿似地回家。
有一天,萧潇带着两个年级比他还要长几岁的男孩儿,跑到镇子附近的河边玩耍,意外发现附近有一片竹林,里头长着不少竹荪和口蘑··他从小就很爱吃这些,当下脱了外衫扎了个网兜,撸起袖子开摘,三人在林子里一直玩到傍晚,看日头西沉打算回家的时候,才惊觉他们竟然迷路了。
照理说,这片竹林并不算很大,地形也并不复杂,加之萧潇虽然青稚,但多少还是会些道门方术的,无论是真的迷失了方向,还是遇上鬼打墙,也不应该会被轻易困死找不到出路。
但这日他就真的迷路了,不仅在林中走得又饿又累,而且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害怕和无能为力的不安与恐慌感··三人从日落时分一直绕到月上中天,估摸着已经是午夜了,几个年轻人都累得不行,尤其是两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儿,再也不愿意走了,找了块稍平的大石头,往那儿一坐下就不肯再站起来,抱着膝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好不凄凉。
萧潇也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了,心里琢磨着,萧宁师兄见他这个点儿还没回去,肯定会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以他的手段,要找到自己应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干脆就在这里等着,指望对方来接他回家得了。
就在萧潇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一点儿风灯的光照,还听见细微的靴子踩碎落叶枯枝的沙沙声,显然是有人来了··萧潇立刻跟一只兔子似地窜起来,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向两个男孩儿招手比划,示意两人悄悄跟上,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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